小说沉鱼
故事 沉鱼 第78章

沉鱼-第78章【朕,准备驾崩】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月落
2020-08-05 21:19

孟鱼出生时在江南
她爹孟年说:
“我家小妮妮要像莲逢下的鱼儿,纵使入冬也自在游曳”
所以,她父母是把她当蠢材培养的
谁也没想到
十七年后,整个大弘朝的命运都在她身上



前情回顾:
郑嵘和岳曾祺抱起孟鱼和李璧,缓缓向山下走去。
有已经逃出山洞的百姓向他们张望,更多的人在悲伤亲人的离去。
在清晨寒冷的风中,孟鱼轻轻打开了萧潜送给她的盒子。
里面方方正正放着一块印鉴。
方圆四寸,上面盘着五只龙,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这是梁国的传国玉玺。

 
昼夜不停奔袭进京,为了快些,更快些,小舞弃车骑马,到京城时两条腿已经被磨出血泡。血泡烂了,沾在衣服上结痂,走路扯开,血便顺着裤管流下来。
她来不及清洗伤口梳妆打扮,在街市上要一碗水抹平头发,免得蓬头垢面惊扰圣驾,便进了皇城。
原以为把信物呈给内务府,再一层层报上去,她在外面等消息便好。
却没想到皇帝陛下直接召见了她。
这是小舞第一次见到大弘朝宣成帝。

她跪在地上,没敢抬头。
皇帝的声音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很严谨。
“除了分别时的消息,你应该带回更多消息才对。”
是的。
传说“雀听”组织本来就是皇帝做世子时自己建立的,后来他继承皇位,便把组织交给孟鱼的母亲负责。
所以皇帝知道小舞既然骑马回来,就有比马更快的消息早一步到达京都。
不过为了等她带回的信物,才没有送交。
那些信是留在孟鱼身边的人用信鹰寄回京城的。第一封,她知道了梁国人把大弘百姓赶入旗山。第二封,她知道了孟鱼和李璧也在山中,山塌了。
小舞想大哭一场。
但她要忍住。
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清亮悦耳,肃然道:“请陛下派兵救护秦王殿下,救护郡主。”
等了许久没有人应声,小舞的头微微抬起。
她想看一眼皇帝陛下的神情,却不敢。目光的高度只看到他垂在腰间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只小巧的玉葫芦。

 
“郑卿。”磁性温润的声音响起,却不是在跟小舞说话。
“臣在。”
开口的男人小舞认识,正是当朝宰相郑君玥。他一直静静站在殿内,听完了小舞说出的事情经过,听完了她的诉求。
可皇帝跟郑君玥都没有着急的意思。
她只感觉到皇帝温润的声音里,君临天下的王者气息。
“别让这小姑娘害怕,你把知道的事说了吧。”
郑君玥点头。
“小舞姑娘,”他的声音很和蔼:“‘雀听’组织不光给你发了讯息,陛下也知道了些,且知道的多些。昨日清晨,秦王殿下和郡主已经安然无恙从洞中离开,如今他们被北地三军统帅岳曾祺保护,很安全。”
小舞长出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放下来,她才感觉到筋骨和皮肉的疼痛。
郑君玥又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想让姑娘知道。梁国太子萧潜已经死在旗山,北突厥、西蕃和南梁,如今已经陈兵国境,试探着要进攻大弘。”
小舞猛然抬头。

 
西蕃的兵力远不如大弘,梁国和突厥加起来,倒可能给大弘造成威胁。
毕竟突厥骑兵凶残可怕,二十年前曾差点攻破大弘国都。
可宰相大人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呢?
她只是个小小的平民罢了。
“小舞姑娘,”皇帝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还要麻烦你回一趟北地。”
堂堂大弘皇帝,对自己说“麻烦”二字。
小舞受宠若惊地叩头:“请陛下吩咐。”
“不光你自己去,”皇帝道:“你会带着羽林卫,带着内务府,带着总管太监,带着传位玉玺。”
羽林卫自然是为了保护秦王殿下。
内务府或许要送什么珍贵的衣裳吗?
总管太监亲自照顾,算是陛下为人父母的关怀。
那么传位玉玺……
小舞目瞪口呆抬头,看见皇帝竟一直在笑着看她,似乎在等她这个惊讶。
大弘皇帝,竟然有些顽皮呢。她在心中想着大逆不道的话,面上却连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龙椅上的男人。


 
“能一起出生入死,是很信任她吧。”皇帝站起身,轻轻在御书房踱步:“那么他也会信任你。”
小舞低头听着,叮嘱自己要好好记住皇帝说的话,好转达给郡主。
“三国陈兵边境,屡屡试探却不敢攻打,是在等什么消息吧。等瘟疫横行?蛊虫蔓延?还是大弘出了朝野震动的大事?眼下没有瘟疫,蛊虫被郡主和秦王消灭,那么只能是出了事,才可引蛇出洞。”
“二十年来,朕励精图治,大弘上下在等着一战。一战雪耻,一战可扩疆域,一战可让边境驻守的兵马安心轮守。这些年他们屡屡试探,搅扰得边境不宁。如今这想打不敢打的样子,朕早就烦了。”
烦了……
那么皇帝要干嘛?
小舞心中惴惴,看一眼旁边站着的宰相大人。
宰相大人如同鹌鹑,神情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却仍装出谨遵皇命的模样。
皇帝停顿一瞬,继续道:“朕,准备驾崩了。”
小舞惊叫出声,连忙掩住自己的嘴。她看到郑君玥歪着脑袋跪下,看到内侍宫婢惶恐跪下,看到皇帝看着他们,有些顽皮地笑起来。

小舞觉得,皇帝不光烦周边三国,还烦他的皇位。
但他没有明说,只是安抚她道:“朕年幼时住在安国公府,那时身体不好,总困在府中。朕的妹妹顽皮,成日里五湖四海闲逛。朕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听她讲北地的雪山南境的湖水,听她说起远方的故事,说她见过高如楼的人和低如狗的马。如今朕已经在这皇位上坐得够久,也该到处走走看看,该歇歇了。”
宰相郑君玥此时在旁嘟囔:“微臣也歇。”
皇帝没有理他,继续对小舞道:“所以你去告诉秦王,朕以‘驾崩’之名告天下,是为鼓励周边三国开战。朕禅位于他,一切便都由他做主。是打灭他们,趁机扩疆,还是打怕他们,趁机纳属,他可以说了算。”
原来是这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做皇帝,但小舞还是叩头道:“草民遵旨。”


从宫里出来,小舞终于有时间回了一趟国公府。
她梳洗干净,给伤口涂药,等了一日,再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前往北地。
穿过京都城门的时候,忽然听到巡防营要戒严全城的消息。
再往前走了半个时辰,隐约听到模糊的声音。
低沉,绵长,似夹杂着悲伤的恸哭。
那是大兴善寺的钟声。
从大丧之日起,各寺观皆鸣钟三万杵。
一行人在官道上止步,骑马的下马,乘车的下车,然后除掉冠带,揽衣下跪叩头。
不知为何,虽然明知道皇帝并没有死,小舞还是落下了泪水。
或许宣成帝那样的人,才是真龙在世吧。真龙翱翔于四州,不会被皇位束缚。
那么,秦王殿下呢?

传位诏书送到秦王李璧手里时,他还没有完全苏醒。
这里是距旗山最近的县城,因为都城一行人的到来,突然很热闹。
虽然李璧睡着,附近官员还是跟岳曾祺一起,三跪九叩施了君臣大礼。内务府官员希望秦王即便躺着,也要穿龙袍系玉带,按照新帝登基大典的礼服装扮起来。
但是孟鱼立在大厅中挥了挥手:“不准折腾他!”
“他”是指皇帝陛下吗?
众人噤声无人敢动。
还是岳曾祺打着哈哈,拉着总管太监的手叙着旧,把一行人请到县衙后院暖阁里去。
这些人立刻懂了,如今这里是孟鱼说了算。
不知道以后这大弘,是不是孟鱼说了算。
大厅中静下来,小舞才能拥住孟鱼,流下久别重逢的泪。



“幸好小舞机灵,”孟鱼道:“陛下大丧的讯息传来之前,我收到你的信鹰。信筒里装着一颗石子,上刻一个‘玉’字,本郡主聪明,立刻便知道是有假的消息传来。”
小舞把孟鱼看了又看,确定她没有断胳膊断腿,才放心了些。
“殿下,哦不,陛下怎么还没有醒?”
“谁知道呢?”孟鱼露出有些忧虑的神情:“如今三国围攻大弘,本郡主还想披甲上阵呢。有他这个拖油瓶在这里,总是走不踏实。”
小舞轻声笑起来。
却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道:“郡主你,说谁是拖油瓶?”
孟鱼惊喜转身:“你醒了?”

李璧仍然躺着,手轻轻向孟鱼的方向伸过来,低声问:“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孟鱼跳过去:“你如今醒了最好了,本郡主要走了。哥哥在南境打梁国,表哥在北地打突厥,本郡主准备去打西蕃。我们孟家好厉害,把你这大弘包圆了哈哈哈。”
李璧却没有笑,他的手指轻轻在面前挥动,捉住了孟鱼的手。
“你干嘛?”孟鱼有些拘谨地想要挣脱:“如今你可是皇帝陛下了,不要耍流氓。”
“我没有,”李璧的声音有些疑惑,还有些惊讶:“鱼儿,”他开口道:“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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