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轨后的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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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出轨后的7年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少女哪吒
2020-08-05 06:45

2020,庚子鼠年,晚上6点半,家里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就着桌上一盘简单的蒜蓉空心菜吃饭,我妈边刷抖音,时不时地刨一口饭。忽然她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个哄闹却平静的氛围。
 
“你有事就直接打电话嘛,我又不常看微信,这个烂手机,一点微信就麻烦,我都是刚刚去给别个送完货微信收钱的时候才看到你发的消息……”我爸粗大的嗓门儿带着几分怨怼的情绪冲出手机。
 
老房子面临拆迁,政府部门找我父母两人谈了好几次,但与他们的心理价位不符,皆以失败告吹。最近快到期限,夫妻两个人想走后门通通路子,多捞一笔拆迁款。
 
电话里出现的陌生人名都是我二十一载象牙塔生活所不知道的,我忽然把我面前这个身材矮小、腰臀肥厚的母亲和电话那头语气暴躁的父亲同小时候固定思维里的“大人”联系在了一起,那种当面恭维背后泼黑,带着匪气的大人。
 
神思恍惚不过几个瞬间,二十多年的老夫妻已经各在一头又一次争吵起来,声音拔高,用词带脏。
 
我妈的话像是一把淬的通红的铁钳,精准地钳住我爸的心脏,而我爸一定又是涨红着一张厚方带煞的脸,痛苦地皱着眉头声嘶力竭地骂。
 
“你不要闹好不好?”我爸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一种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口吻,“每次一打电话就跟仇人一样,你跟我吼啥子嘛吼。”
 
他的服软并没有讨来我妈半秒宽心,她立刻牙尖嘴利地回道:“哪个跟你吼了嘛?明明就是你一直在那儿说说说!吼吼吼!”反应敏捷,就像我的虎牙干脆利落地咬断空心菜的菜梗。
 
我爸怒火复燃,我妈恶狠狠地挂了他的电话。对于我爸那种大男子主义又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被自己婆娘掐电话,无异于像是被甩一记响亮耳光。
 
“你老汉儿这个狗男人!球本事没得只晓得凶自己婆娘,一天天的装起朋友多人脉广的样子,真正要找人帮忙,你看哪个多看过你一眼嘛!”她低着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菜,嘎吱吱嘎的咀嚼音里还不忘对我抱怨。
 
“你也没好得到哪儿去。”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冷淡地回她。
 
我感觉到她抬起脑袋面色不悦地瞪了我一眼,继而尖酸讽刺地开口:“你又向着你爹了撒!我这个妈在你眼睛头就是个恶人撒?”
 
“我什么时候向着他了?七年前我就劝你离婚,是你自己不肯。”
 
“梁盈盈你真的是个疯子!有哪家的女儿像你一样只晓得劝着自己爹妈离婚的?”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厚重地流不动。我站起来朝外走,表情冷漠又麻木。
 
七年前,我爸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他的一个初中同学,现在是我们县城的一名妇产科医生。

我爸当年从干了十年的公司辞职,包下了一个厂子,不知道具体是多远,总之是会让那个年龄段的我半路晕车的距离。我妈偶尔休假,会打电话跟我说:“我去给你爸帮忙,今晚上不回来。”
 
我时常会想那时候的她应该很开心吧,能像恋爱时候一样跟自己的男人在一起,同时,她应该也很心疼吧,看到自己的老公为了这个家而皱起的眉头和落下的汗水。
 
可惜天不遂人愿。
 
2013年暑假的一天清晨,睡意朦胧的我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勉强支撑起来开了门,甚至都没看清楚我妈的表情,便飞速回房又重重一头扎进了被子。没过多久,妈妈坐到了我的床边也不说话,之后便是一阵低低的绝望啜泣。
 
我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
 
妈妈少有的把我一把搂在怀里,我还能闻到她身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汗味,她的眼泪还带着体温滴到了我到脖子上。
 
她的话仿佛是开启我叛逆青春期的钥匙:“你爸他……不要我们了……”
 
剧情简单到恶俗,没有任何波澜壮阔的情。三十年后的初中同学会,偶遇了当年的初恋情人,情人事业有成保养精致,字里行间都是隐匿暧昧。
 
旧情不知道自几时起,若不是那个暑假,也不知道会于何时止。我妈手机里多了一个备注可疑的电话号码,从最开始的质问,到后面两个女人的互相诅咒谩骂。
 
我妈把那些短信拿给我看时,我对她拍胸脯保证:“妈,放心吧,我一定骂得她狗血淋头。”
 
其实直到那个时候,我对我爸的情感都没变过,或者说我依然没有意识到“出轨”这两个字,对普通夫妻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初二开学,我背着新书开心的回家,看到妈妈的包放在沙发上,便去二楼主卧寻找她,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我妈一动不动,满脸通红的瘫倒在床上。
 
我妈一向不能喝酒,她在外吃饭时总挂在嘴边的话是:我高血压,喝不得酒。
 
可是当时她床边堆了有至少三个白酒瓶子,都只剩了一个杯底。
 
我的心脏好像被人泼了一瓢沸腾热油,连呼吸都停滞,我浑身又麻又软,几乎是爬到床边去拉她的手,说着与电视剧上一样的台词:“妈,你醒醒,妈,你不要吓我!”
 
她睁开眼睛,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她摩擦着我的脸,嗓音断断续续,:“幺儿,以后你弟弟就交给你照顾了,你们两个一定要相依为命......”
 
我的心脏剧烈震颤似乎想要捶破肋骨,听着她近乎交代遗言一般的神色,我紧咬着牙关,怕一张口就会呕出那颗带血的鲜活器官。
 
“还有你外公外婆,你以后,一定……一定要替妈妈好生孝顺他们老人家……”
 
一个人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我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甩开她的手去厨房取来了菜刀扔到她面前,我瞪着眼睛指着她:“要死是吧?好,你现在就死,刀我都给你拿过来了,你捅啊!你想让你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往你胸口捅啊!我告诉你,你敢下手,我待会儿就拿这把刀再杀了你儿子,让他下去陪你!我不可能留一个小屁娃儿拖累我!反正我未成年判不了罪,我也不会再认梁永他这个老汉儿!”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扭曲到了极点,像一个恶鬼,甚至于连我妈都被吓到。
 
她撑着站起来抱住我,全部重量压在我身上,她又哭起来,再不像一个成年女人,反而像是一头失恃失怙的无依幼兽。那一刻,我浑身脱力,却觉得世上没有比这重量更有安全感的存在。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电话,他接起来后犹豫了三秒,嗓音异常柔和:“喂,盈盈……”
 
“你在哪儿?”
 
“额,在茶楼,跟你几个叔叔喝茶打牌。”他沉默后答道。
 
“你到底在哪儿?”我的嗓音已经开始发抖,指甲在手掌上掐出深深的痕迹。
 
“在茶楼。”
 
我挂断电话,从电话簿里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哪家茶楼会安静到连一点嘈杂的背景音都听不到呢?安静到我难以自控地去想象黑暗中,他身边睡着的那个女人,那个救死扶伤道德楷模的妇产科医生。

我还算幸运,家庭的巨变并未过多影响成绩,我依然是他们眼中那个爱打闹,开玩笑,不用听课依然能够坐在第一考场的学霸。
 
可是在家里,却是天翻又地覆。二楼总是他们的争吵声,不是我妈的尖声逼问,就是我爸破音的嘶吼。面对这种情形,我总是无动于衷。自从删掉电话簿之后,学校的各种资料登记,我便开始拒绝填写父亲那一栏,我想方设法的在各种书面场合营造“父亲”这一角色的缺席,在各种实际场合我也与他形同陌路。看着他尴尬,落寞,和又怒又恨,我心里在无限痛苦的同时,也升腾起一种大仇得报的巨大快感。
 
转眼又是过年,我妈带着我和弟弟去了我爸的厂子过年。可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他们又在万家灯火的暖意里,在春晚的欢歌笑语中摔盆砸碗,尖锐争吵。
 
我搬了一把塑料椅子,坐在门外一条细长的水泥路交叉口看着他们,感觉连影子都愤怒无比。
 
各色烟火在我头上炸开,我看着那两个给了我生命的人,毫不留情面地相互攻击,我居然像局外人看戏一样淡然。
 
“姐姐。”小我六岁的弟弟忽然牵住我的手,他声音怯懦,眼珠跟着天上烟火同频率纷呈闪烁,“让爸爸妈妈不要吵了好不好,我害怕。”
 
我蹲下来,把他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不怕,回房间,姐姐陪你睡觉。”
 
那晚上我无比后悔,看着身旁握着我手指熟睡的弟弟,我在心里痛骂自己:梁盈盈,你之前怎么说得出如果你妈敢死你就把弟弟杀了下去陪她那种混账话?
 
我抱着弟弟,在黑暗当中哭得脸颊发麻,几近晕厥。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过春晚。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胜利最后归属法律保护的妻子。我爸终于和那个医生断掉了往来,和当时为这段婚外情保驾护航的哥们儿兄弟们也断了往来。
 
但我心里那道坎依然没有过去。
 
在我初升高的暑假,母亲找遍所有亲戚轮番劝我,因为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大人的事情怎么能跟孩子讲。
 
可我当着他们的面,冷冷质问她:“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受这窝囊气?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离开他你活不下去是吗?”
 
而她总是低头不语,之后又亲切劝我:“盈盈,你妈这都是为了你和你弟弟啊。”
 
我嘲笑她,鄙视她,怨怼她,故意挑刺,将这岌岌可危的父女关系变得更加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我翻出了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是一对笑得甜蜜的新人,爸爸年轻时候很帅,眼睛大,鼻梁直拔高挺,是那种老一辈眼中沉稳可靠的小子,就连我和弟弟,长相也是随他的英气多些。
 
可我还是拿起了剪刀,一下接一下的剪下去,那张英气的年轻面容逐渐面目全非。
 
后来的某一天,我放学回家,他拿着那张结婚照坐在沙发上,看着我问:“梁盈盈,你就当真这么恨你老子?”
 
我冷冷看着他:“对啊,你怎么不去死?”
 
他怒目圆睁,巴掌扬了起来,我下意识的闭眼,等着他的巴掌扇过来。可是下一秒,他却跪在了我的面前,声泪俱下:“幺儿,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和弟娃,对不起你妈!求你原谅爸爸。”
 
母亲夹杂在我们二人的修罗场之间,哭着求我:“盈盈,你对你爸态度好点,你爸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就当妈妈求你了。”

我读高中后,偶然间听到我妈说他又回了以前的公司上班,依旧做他的经理。生活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轨,他们每天一起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和其他中年夫妻别无二样。
 
她开始变得语气平和,仿佛又是以前那个对着谁都一派和气的女人。
 
高二那年,父亲再次从公司辞职,又奔赴云南做起了生意。
 
“你爸说他跟你发短信说了这事儿的呀,你不知道?”母亲说。
 
“噢……”我语气平淡冷静,“没看到。”
 
水火不容的父女关系,因为距离的原因,开始意外缓和起来。
 
他偶尔会给我发短信,密密麻麻一长版,我鲜少看完,但是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删除键。果然人是会变的,初中那个冷漠又疯狂,敢拿菜刀威胁亲妈,恐吓亲爹的梁盈盈,现在连几条短信都狠不下心删掉。
 
学校放月假的时候我回到家,那时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和母亲相处,甚至晚饭过后会心甘情愿冒着被毒蚊子咬一腿红包的风险,陪她一起去河边散步。
 
“他……在云南生意怎么样?”我尝试着开口,那个称呼依旧难以启齿。
 
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还温和的母亲,神色迅速冷淡下来,急促地冷哼一声:“能怎么样?他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上次那个厂就赔了几十万,这次去云南又是一直在亏,这么久了,他什么时候往家里拿过钱?回回都是我给他擦屁股!”
 
再后来,母亲对父亲的厌恶与嫌弃也就愈发毫厘毕现。父亲刚去云南那段时间,她总会轻声细语、颜面带笑的说爸爸又怎么样了。
 
而从我上高中之后,每次提到父亲,她的眉眼就会垮下来,颇为嫌弃地开口:“你老汉儿又……”
 
我看出来了,她在极力撇清关系,她厌恶那个男人,她只肯承认他是我和弟弟的父亲,却不肯承认他是她当初受尽委屈、丢尽面子放下所有骄傲,也要从第三者手里抢回来的丈夫。
 
我心中五味杂陈,恨她当初懦弱,打碎牙也要和血吞。当初的我机关算尽,也要让他们二人反目,如今她当真冷淡,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2017年,我去成都上了大学,见了很多人,遇见了很多事,或偶然或无心地窥破他人隐秘。
 
我在帮辅导员整理资料时,看到了某位同学在双亲栏的空白,我下意识地就开口:“老师,她怎么没填呢?”
 
辅导员看了一眼,颇为感叹道:“爹妈都没了怎么填嘛?只能空着呗。”
 
那一瞬间我喉头便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滚烫的火山灰,再也说不出话来。我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双亲缺失,和我这种年少时意气作祟,刻意伪造出的双亲缺失,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晚上我缩在被子里,看着父亲最近发给我的短信,他会每次用标准又正式的“女儿:”开头,看着他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小心翼翼,有个声音在我耳边盘旋:梁盈盈,你该试着放下了!
 
面对他时,我又仿佛变回了咿呀学语的幼童,拼尽全力去教自己学会“爸爸”这两个字。
 
我用大学三年去修复这裂痕斑驳的父女关系,与此同时,我与母亲的角色也不知不觉对换。她开始玩我初中时的那些手段,冷战、尖声对骂、语言刻薄伤人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不断贬低我爸。即使在外面,她也丝毫不会顾忌旁人的和他大吵大闹,破罐破摔的同他一起成为亲戚口中的笑料。
 
我开始变成了几年前的她,好言好语的劝:“好好过日子比啥不强?何必非要天天吵来吵去弄得家里乌烟瘴气让外人看笑话?”
 
她冲我发火,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跟你那个老子一个德行,好种不种,烂种不丢,你们梁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次数多了,我温和了四五年的脾气也就再一次爆发,我瞪着她,沉默半晌说:“过不下去那就离了呗,折磨他,又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我妈看我好似看一个怪物,她睁大眼睛打量我,愤愤然评价一句:“你个神经病!”而后转身离开。
 
我无力的瘫倒在床上。
 
局面逐渐开始死循环,我妈在我和我弟面前不留一点情面的批判我爸,不管是我们与她讲道理,还是对骂,只要我和弟弟有一丝一毫逆着她的话,或不顺着她的意,她便如同遭到背叛,指着我们的鼻子大骂我们白眼狼。
 
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吵,如同圣经当中的宿敌,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但两个人都不愿意放手,下意识的都认定自己的余生还会有对方的指教。
 
父亲节,我爸生日,我妈总会提前几天给我发微信提醒我。
 
妇女节,母亲节,我妈生日,我爸也会发微信给我,让我给我妈祝好。
 
有时候去看新修的楼盘,我妈望着那些钢筋洋灰的骨架,她也会用无限温和的语气说:“以后等你跟你弟娃都有出息了,我就跟你爸随便买套小房子住了。”
 
我爸有时跟我聊天,长叹一声,微笑道:“我以后就跟你妈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反正吵吵闹闹的,这么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你看,这个家庭,无比畸形,却又意外和谐。
 
我无数次想逃,却又无数次被那昙花一现的温暖拉回。

年幼时,我问我妈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妈笑着说他们俩是在广州打工时自由恋爱。
 
后来再问,她满脸嘲讽:“什么爱不爱的,只不过是一个娶不着一个嫁不出去,凑一起搭伙儿过日子呗。”
 
我爸以前问我,知不知道我妈的小习惯,我摇头,他洋洋自喜地说:“她心情好时喜欢说普通话,再好一点会喜欢说粤语。”
 
爱才会口是心非,爱才会注意到对方的细枝末节,可是不是爱让他们走过这七年。
 
庚子鼠年,我爸出轨的第七年。
 
我依旧无法彻底放下心结,有时候连开口叫一句“爸爸”都会别扭一天。我妈依旧老来叛逆,动不动便呛火和我爸大骂半个小时,互相指责对方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这七年来,我无数次的被人评价心性冷漠,共情浅薄,我都理解接受。这七年中,我像泥洼遇水重塑肉身,分裂又整合。这七年,我内心荒凉如同死水,原本该是我坚强后盾的家庭拖住我的灵魂沉溺下坠,望不到头。
 
过不去的那就搁着,忘不了的那就记着。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没有事情过不去,天塌了还有爱在,只有过不去的情绪才会把你紧紧地绑起来,太阳下山了,夜里也有灯打开,你看这世界不坏。”
 
这歌唱给你,也唱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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