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死了五年后,重生了
故事 生活

前男友死了五年后,重生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不喜芦苇
2020-08-06 10:02

梁拓在下班前五分钟接到了领导电话,说是让她等会,有个特殊病人要送过来。
 
手机开了免提,她又慢条斯理地拿出小镜子补妆。
 
“这又是您从哪里接来的VVVIP大客户单子呀。”
 
梁拓是心理咨询师,大学毕业以后,歇了两年,就进了自家舅舅开的心理咨询中心,家里有这么层关系,她妈在她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让她选了这个专业,梁拓没什么特别热衷想学的,也就遵循家里的意见走了这一条路。
 
舅舅是个人精,人脉遍布各个行业,反正自她工作以来,接到的单子有不少都是富贵人家里的事儿,久而久之,梁拓都习惯了,他电话亲自打来,那肯定是有笔大生意了。
 
意外的是,这次舅舅欲言又止,似乎有点不好说出口。
 
梁拓笑着打开她的纪梵希小羊皮,准备往嘴上抹,“怎么了您,是人家架子不够大还是钱给得不到位呀。”
 
舅舅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唉,都不是。这次情况是真的特殊,他们电话亲自打到我这里来,我都没想到。压力很大。”
 
梁拓手一顿,能让舅舅这么为难的,难不成是官场上的人?
 
她放下口红,又问了句,“到底是谁啊?”
 
“是个警察,前线下来的,戒不了毒,情绪也很不稳定。说是实在没办法了,又不能放弃他,让我们想想办法,能救就救一下。”
 
梁拓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低,“卧底啊?”
 
舅舅说:“不清楚,我哪敢问啊,公安局那边电话直接打到我这边咯,我这烫手山芋想退都退不了,唉不说了,我们快到了,今天劳苦你加下班。”
 
梁拓被他说得也有点紧张,赶紧应下,便等着他们过来。
 
想了想,她又拿出卸妆棉,把口红给卸了。
 
办公室里所有东西都是圆角的,就怕患者有轻生举动,梁拓不是没有接过毒瘾患者,但对方是警察,是第一次遇见。舅舅在电话里说那个警察情绪不稳定,她怕万一又里里外外把办公室检查了遍,当她准备去检查窗户时,有人在外面敲门。
 
梁拓回头时,第一个进来的是她舅舅,后面跟了两个男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十分突兀。
 
胖一点那个甚至还穿了警服。
 
或许是真的事情紧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又或者,是要给梁拓施加压力。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她很局促。
 
“你们好,我是梁拓,是……”
 
另外一个瘦子就在这时抬起头,空气有几秒间的安静。
 
舅舅和胖警察说了什么,梁拓都听不见,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
 
眼前的男人太瘦太瘦了,脸颊都有些凹陷,眼底泛青,好像刚从地狱爬上来。
 
看到梁拓,男人也明显一怔,紧接着,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是贺轶。
 
他看着梁拓伸出手,像是要刻意跟他拉近距离。
 
但他不想。
 
贺轶看了一眼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突然,他把她的手打到一边,随即跟身旁的胖警察说:“能换一家吗?”
 
在场的三人都有些尴尬,贺轶的行为很不礼貌,但胖警察也没由得他乱来,他先跟梁拓道歉,又转而跟贺轶说:“你这身子骨不能再拖了。”
 
梁拓这时候开口:“能让我跟他聊聊吗?”
 
舅舅见缝插针地补充:“我们梁医生很专业的。”
 
胖警察有些犹豫,梁拓眼睛没有离开贺轶,“没事的,有事我会叫你们。”
 
门关上,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梁拓走过去倒水,“茶还是咖啡。”
 
贺轶不说话。
 
梁拓给他倒了茶,递过去。
 
毫无意外,被他打翻在地,茶水很快渗进地毯,不一会,印出一小块茶渍。
 
梁拓不生气,自说自话,“没关系,可以让保洁阿姨打扫。”
 
贺轶还是不说话,情绪也不好,脸色比方才进来时更苍白了。
 
如他们所说,贺轶生病了。
 
“贺轶啊。”梁拓叫了他一声,“在你进这扇门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死了很多年的那种。”
 
这是真的,梁拓没有在开玩笑。
 
她甚至作为前女友的身份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五年前,贺轶在深圳湾死于一场爆炸冲突,因公殉职。
 
五年后,他在她面前重生,他成了一个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吸毒者,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梁拓坚持要接贺轶这个病例,她和舅舅一同签了保密协议。
 
其实她明白,在舅舅告诉自己贺轶身份时,他们俩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虽然贺轶后来没拒绝,但对梁拓不算友好。其实,可以算恶劣了。
 
尤其是稍稍涉及到一些关于吸毒的事情,他更是暴躁。
 
“贺轶,你不要急,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不想,那我们先把这个事情放一放。”梁拓对他说。
 
更多的时候,贺轶在诊疗室,背对着墙,一坐就是大半个小时。
 
在他这里,梁拓给患者指定的一系列计划都被打乱。
 
更重要的是,一连几天下来,他们俩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他不配合梁拓进行治疗。
 
梁拓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她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治疗是吗?”
 
接下去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她看到贺轶在冒冷汗,手指的抖动幅度变得大了一些,他的手掌在大腿上来回摩擦,像是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梁拓眼神突变,瞬间明白过来。
 
贺轶毒瘾犯了。
 
胖警察在咨询中心外面有派了两个人值守,每天把贺轶从戒毒所送过来,然后等治疗结束再送回去。一个星期,他没有在梁拓面前犯过瘾,梁拓甚至以为他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梁拓想去拍他的肩,可手心刚碰到他的衣服,贺轶整个人弹了开来,梁拓躲闪不及,直接挨着水杯摔在了地上。
 
贺轶清醒了点,七天里,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仿佛直到此时才真正把她认了出来。
 
“拓子……”
 
贺轶知道梁拓名字的时候,说太阳刚了,但也让人记忆深刻。
 
在一起之后,他习惯叫她拓子。
 
梁拓大学考去了深圳,和班里同学第一次聚餐后去了KTV,玩到凌晨去吃烧烤,那会同学们包括梁拓都是有代步工具的,梁拓的是一辆粉红色的小电驴。
 
梁拓骑得稳,慢慢跟在大部队后边。
 
到达烧烤大院的时候,先到的男生已经开始在点单了,梁拓刚停下,还没关锁呢,就听见空旷的大马路上传来怒吼。
 
“停下!别跑!再跑开枪了!”
 
梁拓吓得一个激灵,车钥匙都被那声怒吼给震掉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一个精瘦矮小的男人慌张地往她这边开着摩托车冲了过来。
 
精瘦男一阵风似的略过梁拓,继续往前开,再后面,是三个身着11路的男人正奋力追赶。
 
“同学,借用一下你的车!到时候来北区公安局来领!感谢!”
 
“啊?”梁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钥匙先递出去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男人高大的身子蜷缩在她那辆迷你粉色小电驴上疾驰而去。
 
见梁拓很久没进来,室友出来找她。
 
“你还站着干什么呀,牛肉串都快被他们吃完了。唉,你的车停哪了?”
 
梁拓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室友思索了会,得出结论,“不会是骗子装警察抢劫吧。我有听一个学姐说过,这边有很多小混混的,我们院里有学长就被抢过钱包,辖区派出所逮人废了好大劲呢。”
 
梁拓啊了一声,面露忧色,“但是听那人讲话,好像也不像是骗子……”
 
“以防万一,我们明天先去看看,如果不是,那咱们报警。”
 
第二天来到公安局门口,梁拓看到那锃亮的国徽,有些犹豫,她拉住室友,“那个,一辆小摩托,来公安局,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室友不以为然,“拜托,如果是骗子,他假冒警察,更加严重好吧。怕什么,我陪你进去。”
 
这里不像派出所的接待大厅,整个氛围都是严肃的,梁拓直直迈不动脚。
 
有个女警注意到她们,走过来询问情况。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你知道吗?”
 
梁拓摇头,只是比划了下身高,拿手量了大概的高度,“大概,这么高,二十来岁吧,具体没看清。”
 
女警犯了难,而室友已经给了她一个“我就说是骗子吧”的眼神。
 
梁拓有些沮丧,一千多块钱呢,就这么被抢了。
 
女警建议梁拓去辖区派出所报案,梁拓心想只能这样了,便和室友打算离开。
 
下台阶时,室友在自己耳边聒噪地讲着大学城一带的不良风气,梁拓怏怏地听着,心情实在高涨不起来。
 
抬眸时,就见斜对面的侧门被人推开,谈笑声传入了梁拓的耳朵。
 
“老铁,你这次行动怎么还喜提小粉红啊。”
 
“嗐,可别说了,那孙子开车忒虎,我愣是撞上去才把他逼停,我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估计又要从我工资里扣了。”
 
梁拓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番景象,男人穿着蓝色制服衬衫,塞进黑色长裤里,一身公安干警的打扮,十分违和地正推着一辆撞瘪的粉色电瓶车,跟身旁的同事说笑着。
 
“偷车贼”找到了。
 
到后来,又变成了偷心贼。

梁拓没有叫人,相反,她紧紧捧住贺轶的头,让他正视自己。
 
他的眼神慢慢聚焦,瞳孔里有了梁拓的影子。
 
似是不敢置信,他颤抖着嘴唇看着梁拓,突然他抓住她的手,“烟,我要烟……”
 
梁拓红着眼睛摇头,“贺轶,你忍一忍。”
 
贺轶听不进去其他的,他只感受到骨子里有无数只蚂蚁爬向他全身的经络,梁拓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全身力气死死钳住他。
 
那股瘾一上来,贺轶反抗得越来越激烈,理智溃败就在这么一两秒之间,他把梁拓甩了出去,她被重重砸在门上。
 
梁拓被人扶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贺轶被摁在地上,他控制不住地抽搐,旁人叫他丝毫未闻,什么都听不见了。
 
梁拓眼睁睁看着贺轶软着腿被同事搀扶着离开。
 
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失而复得?又或者大吃一惊?梁拓不知道怎么形容重新见到贺轶的感受。
 
她认识的贺轶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而不是眼前这个傀儡般的男人。
 
而且他离开的时间太久太久了,梁拓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他死亡的事实。
 
梁拓跟舅舅说,能不能帮忙跟警方那边说说,让她去戒毒所负责贺轶,一来一回接送其实很不方便,如果在咨询中心出点什么事,也麻烦。
 
舅舅没理由不答应,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问自己外甥女,“我帮你说可以,但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呐,这工作效率噌噌噌见长啊。”
 
“我工作效率什么时候不高了。”
 
“不是,从没见你这么高。怪,实在是怪。”
 
梁拓没细说,她笑容浅了些,只道:“变成那个样子,不努力一把太可惜了。”
 
…………
 
胖警察接待的梁拓,从他的话里说,他自己是戒毒所的副所长,上面交代下来要好好治疗贺轶,戒毒所的心理医生人数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上头领导又盯着,他这才打了报告找了梁拓所在的心理诊疗中心。
 
“那他现在戒毒到什么程度了呢?戒断反应出现了吗?”
 
胖警察眼里闪过惊讶,随即正色:“是的,他这样子已经持续一个月多了,没办法,他身体不好,美沙酮不敢给他多吃,排斥反应也比较大,只得硬扛。”
 
“吸的海洛因?”
 
胖警察点头,“梁医生,你懂这个?”
 
梁拓说:“以前有人给我科普过。时间快到了,带我过去把。”
 
再次见到贺轶的时候,他很平静,正在自己房间看书,是本历史传记,已经看了大半。
 
“贺轶。”梁拓叫他。
 
贺轶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颤,转头看了过去。
 
算了一下,梁拓今年应该有二十七岁了,长大了。相貌其实没怎么变,就是头发长了点,以前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不少。
 
他离开的时候,梁拓还没有毕业,他们因为贺轶没办法来参加梁拓的毕业典礼而大吵了一架。
 
再然后,他奉命去参加那次几乎要了命的缉毒行动。
 
他们是在冷战中分别的。
 
这是梁拓的遗憾,也是贺轶的。
 
如果可以,贺轶还是希望自己已经死了,而不是不人不鬼地出现在梁拓面前。
 
梁拓索性席地而坐,“现在,能和我聊聊吗?你想聊什么都可以,不想聊的,我们就跳过,好不好?配合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梁拓不会主动问他,也不会去问别人,如果他愿意说的话,她会等他亲自开口。
 
她知道,那一定是旁人根本没法想象的五年。
 
贺轶合上书,走向梁拓,隔着铁栏杆,也席地而坐。
 
“好不起来的。他们就是奔着要我死。”
 
贺轶手臂上的针孔触目惊心,梁拓的心跳了又跳,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就在他面前哭出来,她低头深呼吸,再抬头时又抓住了贺轶的手。
 
“不会的,现在不一样了,我会帮你。”
 
看着眼前的梁拓,他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想到曾经自己跟梁拓说过,海洛因的复吸率是百分之百。
 
梁拓不会不知道。
 
她总是盲目乐观,以前是,现在依旧也是。

粉色小电驴最后成了贺轶上班买点心的坐骑,因为撞得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修出来勉强能用,梁拓说算了,说是为民服务,没关系。
 
贺轶心中过意不去,拿自个刚发的工资给梁拓重新买了一辆新的,梁拓说不要,他就开到了学校门口。
 
贺轶说不上帅,只能说长得周正,讲话口音偏南方,后来听他说他是汕头的,家里都是客家人,声线不粗,听着刚刚好。
 
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梁拓紧张了。
 
新买的小摩托比梁拓之前那辆稍微大一些,看得出来,质量也更好。
 
梁拓手插衣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要。”
 
贺轶坚持:“我出外勤征用你的车还把你撞坏了,于公于私都要赔偿的,你就拿着好了,没关系,抓了坏人也算是好事一桩。”
 
梁拓拒绝不了贺轶,她伸出手拿了那串钥匙,“谢谢。”
 
她很久以后都没有再见过贺轶。
 
直到国庆,她节假日结束乘高铁回深圳读书,因为是人流高峰期,梁拓被挤在最边上慢悠悠地跟着人一起动。
 
叮咚。
 
一条短信。
 
竟然是贺轶,他发来一张图片。
 
当初因为小摩托的事情,她后来有留了贺轶的电话。
 
梁拓心里有些激动,她划开来看,她怔住了,是监控照片,她提着行李箱,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
 
梁拓下意识地去看这个角度的监控,果然在最角落,有一个摄像头。
 
她连忙回头打字:“你?”
 
“在抓个人,查监控,刚好看到你了。”
 
梁拓一缩头,“在我站在这一块吗?”
 
她走出高铁站才收到贺轶的消息:“没,你很安全。”
 
“那你抓到了吗?”
 
“抓到了。”
 
“厉害。”
 
贺轶没有再回。
 
梁拓有些失落,把手机收进兜里,准备打车。
 
有人在后面叫住她。
 
是贺轶。
 
梁拓又紧张了。
 
“你是要回学校吗?”
 
梁拓点点头,“对。”
 
“那顺路,我送你过去好了。”
 
梁拓第一次坐警车,她整个人都绷直了身体。
 
只见贺轶把驾驶座车顶的红灯拿了下来,嘿嘿笑了两声,“这东西也就出紧急情况时才用到。”
 
“刚刚情况很紧张吗?”
 
“过来的路上比较堵。”
 
回程的路上,贺轶话很多,他说:“你的名字很让人记忆深刻。”
 
梁拓脸有些热:“太男孩子了吗。”
 
“像男孩子也没什么不好。你看我的名字,贺轶,局里的人都叫我老铁。”
 
梁拓愣了两秒,随即扑哧笑出声。
 
贺轶直接送她到了宿舍门口,见她行李比较重,他又替她搬上了五楼。
 
梁拓一直在后面说谢谢。
 
寝室里面只有当时陪梁拓去公安局的室友,看到贺轶时,室友眼睛都瞪大了,“警察叔叔?!”
 
梁拓送贺轶下楼。
 
她鼓起勇气要微信,贺轶说:“就是我的手机号码,不过我不常看,因为比较忙,有事的话,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原来还能给他打电话啊。
 
果然如贺轶所说,他直到晚上十点才同意梁拓的好友申请。
 
梁拓点开他的朋友圈,他设置了全部可见。
 
转发的公安官方公众号的内容里,梁拓知道了贺轶是禁毒大队的警察。
 
除了工作,梁拓还知道了他会做饭,喜欢登山,喜欢看电影,是火影的忠实粉丝,也追海贼王,他的头像是我爱罗。
 
也太巧了。
 
梁拓的头像也是我爱罗。
 
她想,她应该有好长时间不会换掉这个头像了。
 
室友说:“这是缘分,老天都让你们用上了情侣头像,你们肯定会在一起的。”


贺轶的戒断综合征比梁拓想的还要严重。
 
他自控力强,但这并不代表他忍受的住戒断反应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呕吐腹泻,抽搐不安。忍受不住的时候,贺轶会去撞墙。
 
他瘦骨嶙峋,但犯瘾了,所有力气好像又都回来了,两个工作人员都有些按不住他。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梁拓冲了进去,她拼命抱住了贺轶。
 
贺轶一拳头打在梁拓后背。
 
梁拓闷哼一声,随即大喊一声:“我可以控制得住他!”
 
她搂住贺轶的脖子,就像曾经他们吵架,贺轶生梁拓气的时候一样,她会先服软去抱贺轶,在他怀里蹭蹭,贺轶心软,再大的气都消了。
 
不知过了多久,贺轶不再挣扎,他畏寒流涕,但情绪算是稳定下来了。
 
“你走吧,别在这里了,我很烦。”贺轶开始恶言相向。
 
梁拓仿佛没有听到,她放开贺轶,让工作人员上前。
 
突然,贺轶情绪有些崩溃,他狠狠推了一把梁拓,怒吼:“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滚啊!”
 
梁拓被推一个踉跄, 有人接住了她。
 
梁拓回头看,来人比梁拓还要惊讶。
 
他们认识。
 
贺轶当初在禁毒大队关系挺好的同事,叫易开,当时从隔壁省调过来的。
 
易开说:“聊聊?”
 
…………
 
梁拓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贺轶还活着的?”
 
易开想了想,“应该比你早上两个月。”
 
“都没人告诉我他还活着。”
 
易开反问她:“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梁拓一怔,没有立马接口。
 
转念一想,也是。
 
“老铁这个样子,都是毒瘾在作祟,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都不要记在心上,他也不想的。”
 
“我知道。”
 
易开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几年不见,她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当初他们队里知道贺轶谈了个小女朋友大家都不信,直到贺轶带梁拓去聚餐,他们才明白过来,贺轶不是在开玩笑。
 
梁拓是好看的,是那种在街上会回头多看两眼的女生。
 
他们都说贺轶是走了什么运气,竟然是队里第一个找到女朋友的。
 
梁拓慢热,贺轶就嚷嚷着大家别吓着她。
 
在易开的印象里,贺轶私下的喜怒哀乐都是给梁拓的。
 
他们吵架,贺轶上班整个人都是低气压,一下子变成了刺儿头,谁惹他,他就会跟谁干架。
 
梁拓给他买礼物,给他做吃的,他就会拿来办公室炫耀,谁都不给,就当着他们一群单身狗吃得乐不思蜀。
 
总之,那时候的贺轶,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场行动前两天,很多人都听见了贺轶拿着电话在跟梁拓吵架,吵得很凶,挂掉电话,贺轶摔了手机。
 
那时候,他们都在想,等行动结束,贺轶又得花半月工资去修手机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谁知,贺轶就没有再回来。
 
葬礼上,梁拓是穿着学士服过来的,她戴着一顶黑色线帽,捧着一束马蹄莲,在贺轶的照片前站了很久很久。
 
易开印象很深,他看到了梁拓最后离开时候的样子。
 
她摘了帽,骑着贺轶那辆修了不能再修的粉色小摩托,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拓剃光了头发。
 
易开回神,又说:“救出贺轶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活着。那场行动里,贺轶击毙了参与交易的毒贩头子。贺轶能活下来,不是运气,而是有意为之。那群人救活了贺轶,给他吸了毒,强迫他戒掉,又复吸。折磨了他五年。”

梁拓的身份在戒毒所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她在的时候,贺轶的情绪会比以往更糟,他骂梁拓骂得很凶,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但梁拓屏蔽了他的话,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不会走的。”
 
久而久之,贺轶真的就不闹了,或许也是闹累了。
 
梁拓的工作笔记自接手贺轶的事情后便没再翻开过,对待他,她所学的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她深知,贺轶是不会配合她的。
 
易开说的没错,吸毒之人,唯有自救。
 
所里的人也发现,也就只有梁拓在的时候,贺轶毒瘾发作的时间已经被慢慢压了下来,他忍着,不想梁拓看到他屎尿失禁的样子,他比往常更痛苦,但这未尝不是好事。
 
梁拓不方便再出面,她想让易开替自己做贺轶的心理建设工作,她整理好要点,让易开看情况去开导。
 
易开应了下来。
 
到了每天心理辅导的时间,贺轶如约而至。看到辅导室的来人时,他明显怔了一下,易开微笑:“很失望?”
 
贺轶嘁了声,在易开面前坐下。
 
“老铁,你不觉得,你现在情绪已经能自我控制了吗?”
 
贺轶不说话。
 
“得谢谢梁拓。你打她那几下,看来还是很有成效的。”
 
贺轶皱眉,“我打她了?”
 
易开摊手,“需要我给你调监控吗?”
 
沉默半晌,易开又开口说道:“香港和深圳那批人,已经全部都抓住了,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再找上你。你现在,以后,都是安全的。”
 
易开给贺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能明显看到,贺轶的手仍旧在抖。
 
他在怕。
 
正如梁拓之前和他所说,贺轶的心结不在于戒毒,在于那五年的折磨,除他之外,更多的细节无人知道。易开只知道表面,更深层次的,谁都不敢问。
 
一个缉毒警,会怕毒贩。
 
只有一个可能,那群人,把贺轶的心理防线给炸了。
 
贺轶自嘲:“易开,等待我的,只有死。那群人,就奔着让我后半生生不如死的念头去的。”
 
“所以呢,你就要如他们所愿?”
 
贺轶紧紧抿着唇。
 
易开深吸一口气,“你自己都放弃你自己了,那我们所做的,都是白费。”
 
贺轶看向他。
 
“李局是当时接到你‘牺牲’消息时,在场唯一一个坚持你可能没有死的人。葬礼没去,下葬没去,他说他不会去祭拜一个到底是不是烈士的人。当时连我都信你死了,直到有一天,他把我们几个招到他办公室,说可能有你的消息了。
 
“你能想象到吗?五年,他一直没有放弃你。是,那会你还在的时候,你跟李局不大对付,总觉得他官场气太重,但是当我们知道他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时,我也就想明白他当时说的那番话,他不会去拜祭一个陌生人,也不会放弃他的判断。
 
“所以,不管怎么样,别辜负别人,更别辜负自己。”
 
…………
 
贺轶是被毒贩带去了香港,五年来,一直关在将军澳。
 
带他走的叫杠仔,年纪比贺轶还小上两岁,贺轶击毙的那个领头,是杠仔的干爹。
 
也就是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内地警方拿到的,是一具烧焦分辨不出人样的尸体,边上有配枪,警服上隐隐还能分辨出警号。
 
因为没有人口失踪,所有人都想当然那就是贺轶。
 
贺轶被过量注射了吗啡,捡回一条命,吗啡的二乙酸酯又被称为海洛因。
 
一开始,贺轶没有屈服,大不了就是死,但他想的太简单,为了逼他吸毒,杠仔把照顾贺轶的那个小男孩拎到他面前,一针换一条命。
 
小男孩是当地人,给杠仔他们送啤酒的,杠仔给了钱,让他照顾贺轶一段时间。
 
为的就是等到这一刻。
 
贺轶拿过针筒往自己手臂上戳,没有注射多少,他整个人翻白眼,抽搐着身子,没有了意识。
 
醒来后,小男孩还在。
 
贺轶不想吸,杠仔就当着他的面,斩掉了小男孩的拇指。
 
他没办法,杠仔轻而易举一步一步在攻击他的底线。
 
直到有一天,小男孩照顾好他睡下后,跳海了。
 
孩子在贺轶枕头底下塞了一张白纸,上面就三个字:对唔住。
 
这个小男孩不是终点。
 
杠仔又给他找了第二个,第三个……
 
杠仔逼他戒毒,贺轶有时候承受不住,杠仔会让手下当着贺轶的面折磨那些孩子,砍手,强奸。
 
他想救人,就必须吸毒戒毒如此反复。
 
求死,都不得。
 
…………
 
易开对他说:“杠仔已经被逮捕了。”
 
他不是香港人,户籍在珠海,内地方面已成功将他从香港压回来审讯,之后面临的,将是最高刑罚。
 
贺轶没什么过多的表情,长期吸毒导致他的眼神已经习惯性地飘忽。
 
想到什么,易开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一会,挑出一张照片,挪到贺轶面前。
 
他就那么一瞥,瞳孔猛然紧缩。
 
光着头的女孩,穿着学士服,骑着粉色小摩托。
 
那是梁拓。
 
易开当时看到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将这个决绝的背影给拍了下来。
 
他觉得震撼。
 
“或许你们都觉得后悔吧,为何分别之前,闹得那么僵。”
 
贺轶没有回答易开的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贺轶,你这个工作是不是超级危险的。
 
——还行。
 
——我没有告诉我爸妈我们在一起的事,我怕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又没事。
 
——你要是死了,我就去出家当尼姑。
 
——神经病。

梁拓破天荒接到了胖警察的电话,说是贺轶想要见她。
 
她睡意全无,光速出门开车去了戒毒所。
 
前后也就不过半小时的时间,胖警察都惊了,梁拓撩了头发,“他人呢?”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话里的喘气声是多么的明显。
 
“在里面,如果有情况,随时按铃。”
 
梁拓点点头。
 
距离上次见到贺轶,已经过去半月之久,因为易开临时有任务,再加上贺轶断了一段时间的美沙酮之后面临的又是稽延期。
 
梁拓知道这个,这说明贺轶在好转。随着身体的恢复,他体内对毒品的降解和排泄机制已经在减低,但与此同时带来是入睡困难、心慌、焦虑、烦躁不安、肌肉或关节疼痛等症状,这个时候并不比之前好过。
 
梁拓推门进去,贺轶几乎同时抬头,他看上去的情况比前段日子要好一些。
 
“你找我有什么事?”梁拓坐下。
 
贺轶看了她许久,又低头,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就只是想看看你。”
 
他几乎每天都在做同一个噩梦,梦到小男孩在自己面前反复跳海,他却抓不住,他跟着他跳,他却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这五年来,他几乎没有想起过梁拓,每天都是折磨中醒来,折磨中睡去。
 
他活着的事,没让警队的人告诉他父母,他这副样子,怕老人家承受不住,更怕暗处还有人盯着。
 
可遇见梁拓呢,是个意外。
 
他被救的时候,警队也是把梁拓包括在内的,她不能知道贺轶还活着。
 
李局的原话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大概率已经结婚生子了,别去打扰了。”
 
梁拓的崩溃,是在贺轶说话之后的那刹那。
 
她突然捂住脸,掩面痛泣。
 
贺轶静静地等她哭完,他同样红着眼睛,看着梁拓的肩膀颤抖,悲伤的情绪控制不了,抽泣声一下比一下重。
 
又过了很长时间,梁拓喘气的声音变小了,贺轶看着她擦掉眼泪,鼻头通红,整个人一抽一抽。
 
贺轶以为她会骂他。
 
但梁拓没有,她展开一个笑容,她说:“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很开心。所以,带着所有人的希望,继续好好活下去吧。”
 
“拓子,我们不算在一起了。不用对我太上心,如果我没扛过去,也不用太伤心。”
 
梁拓的脸色还算平静,贺轶话里的意思她都懂,可是她不喜欢听。
 
接下去,他还有硬仗要打。
 
“不算在一起,是在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的情况下。现在你被我知道还活着,那我们之间的时间不能从重逢那刻开始算,得回到我们吵架那一天。我因为你不能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而不高兴,我们吵架了。现在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和好,不来参加没关系,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你只需要好好治疗,不用想其他的。”
 
…………
 
胖警察第二天再办公室看到梁拓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了。
 
梁拓剃了光头。
 
她说:“我想成为志愿者,专门负责贺轶,请相信我,不会带有私人情绪,我一定会让贺轶好起来。这是李局的推荐信。”
 
李局的推荐信都来了?
 
胖警察将信将疑地打开。
 
李局的夫人退休前是梁拓学校的心理学客座教授,梁拓读书时有幸抢到过她的选修课,之前参加课题讨论,李夫人留过联系方式。
 
梁拓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还真的打通了。
 
当然,这个提醒,还是得多亏易开,离开前,他透露李局是个妻管严。
 
贺轶的事情,李夫人是有所耳闻的,但自己丈夫说的不多,她也不多问,退休后在家里就养养花草,当一个光头女孩找到她时,那个震撼,还是有的。
 
又是贺轶的女朋友,梁拓的决心让李夫人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都是女人,她没有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贺轶看到梁拓这个样子,又怒了。
 
他不要梁拓接近他,看到梁拓,他的眼睛,他的心,再一次被深深地刺痛。
 
他如今这副鬼样,真的不值当。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我不要你可怜,滚开行不行!”
 
梁拓丝毫不怒,反道:“也行啊,那你把我剪掉的头发还给我呗,我就走。拿不出来,就乖乖听我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笑了,贺轶觉得分外羞赧。
 
夜晚,梁拓来贺轶房间检查他的身体情况,他又发烧了,冒虚汗,意识有些不清。
 
梁拓接了盆水,给他擦拭身体,怕他醒,她动作很轻。
 
胳膊和腿上的肉,都软趴趴地荡着,基本没摄入过营养,梁拓心里难受,她不敢多碰,就怕把他碰疼了。
 
贺轶睡眠浅,到底还是醒了。
 
他翻了个身,看到梁拓正端着水盆准备出去。
 
“拓子?”他声音沙哑,似是不确定。
 
“还是把你吵醒了,你稍微等一下,我去叫医生,你发烧了,我让他们过来看看。”
 
“拓子。”
 
梁拓没走,她转身。
 
房内只开了一盏幽灯,可贺轶觉得,此刻所有的光,都在梁拓身上。
 
只听贺轶轻声说道,话里带着疑问和不安:“为什么,不放弃我呢。”
 
梁拓走了过去,在贺轶的床前蹲下,她将他额间的细汗拂去。
 
她反问:“为什么要放弃你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要剪掉头发吗?”
 
没等贺轶回答,梁拓继续道:“不是因为你死了,而是我想要和你一起重获新生,头发会长出来,你的生命,同样也会。”
 
都拼命活下来了,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贺轶后来想,如果没有梁拓,他应该是撑不下来的。
 
杠仔最后一次让他注射的那批货,纯度很高,他注射过量,差点没命,但不知为何,还是挺过来了。
 
也是邪门。
 
或许是还不到老天收他的时候。
 
之后几个月,他仍旧是痛苦的,身体状况反复无常,他也有失控认不清梁拓的时候,他拜托胖警察,每次他动手的监控,拷下来在他房间的电视里循环播放。
 
胖警察当时听到破天荒地开了他一句玩笑,“你还有这癖好呢?”
 
“不是癖好,我只是想多看几遍,印进脑子里,等到我濒临失控时,就不会动手了。”
 
梁拓的头发长得快,等到她自己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寸头了。
 
她会和贺轶开玩笑,“不用打护发素的感觉真好。”
 
贺轶顿了很久,老实说:“你不管什么发型,都挺好看的。”
 
梁拓听得开心。
 
一个往常的夜晚,梁拓进来给他送换洗的衣服,发现贺铁睡得很沉,呼吸很平稳,也没发烧,没有冒冷汗。
 
一切都很安静。
 
梁拓忽然有些待不住,她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靠在外边的梁拓,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贺轶的睡眠恢复了。
 
他没有做噩梦,没有痛苦,他终于能开始睡好觉了。
 
…………
 
贺轶在好起来。
 
半年后,贺轶可以被允许外出活动。
 
不能说完全戒毒,梁拓看过资料,也问过戒毒所的工作人员,他们给出的答复无非就是一句,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谁都不敢打包票是真的成功了。
 
有些人明面上戒了,别说闻到味儿,光是想到曾经的状态,那股瘾又会上来。
 
会不会复吸这事,谁都不敢说。
 
贺轶主动跟胖警察说,想出去走走。
 
胖警察应允。
 
本想让梁拓陪他一起,但是他找不到梁拓了。
 
贺轶吃了饭,在食堂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梁拓。
 
他问所里的人,“有看见梁拓吗?”
 
大家都说没看到。
 
贺轶表情淡了。
 
他突然又没有了想外出的冲动。
 
身体恢复后的第一次单独外出,天气还那么好,他想跟梁拓一起,可是她不在。
 
胖警察吃完饭走回办公室,碰到贺轶,他有些奇怪,“你怎么还没走?”
 
贺轶兴致怏怏,“哦,有点困,想回去睡觉。”
 
胖警察啊了一声,“怎么跟梁拓跟我说的不一样?不是你们一起出去吗?”
 
…………
 
梁拓在他房里留了便条,就在他枕头下,只不过贺轶早上起来没发现。
 
“来烧烤大院。”是梁拓的字。
 
他换了新衣服,出门。
 
梁拓给他准备的,所有都是崭新的。
 
他身高一米八五,之前最轻的时候,掉到过一百斤,现在虽然也很瘦,但也慢慢长了二十斤肉,衣服勉强能撑得起来。
 
还真的是宛如新生。
 
烧烤大院是他们的初遇,后来梁拓跟他在一起时,经常去里面的“大狗烧烤”吃,去的次数多了,跟老板也认识了。
 
贺轶是打车过去的,到了大院门口,发现烧烤店老板在门口洗菜,还是不见梁拓。
 
“老板。”贺轶不太确定,过去叫了声。
 
老板抬头,愣了会,随即反应过来,“唉是你呀,一时间没认出你来。”他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让贺轶跟他进去,“小梁有东西让我交给你,她有事去忙了,让你自己开车过去找她,说是在学校呢。”
 
开车?
 
贺轶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很快反应过来,老板指的那辆车是什么。
 
被他撞瘪的粉色小摩托。
 
车就停在大院后门,梁拓后来应该是重新涂了漆,但是颜色已经是深一块浅一块,恢复不了原样了。
 
他眼眶忽然湿润了些。
 
学校不远,就在附近。
 
贺轶以前工作忙,去的次数不多,但她的宿舍在哪,还是知道的。
 
刚开到学校大门,他碰见了梁拓的室友。
 
“唉!警察叔叔!”
 
贺轶还记得她,梁拓也说过,室友后来留校任教了。
 
“梁拓在操场等你。”
 
…………
 
贺轶的那股心悸感又来了。
 
但这次无关于毒品,而是来源于梁拓。
 
室友没有送他过去,贺轶在操场台阶下把车停下,一步一步往上走。
 
梁拓头发已经能碰到耳朵了,像只顺毛的猫咪。
 
她穿了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看着她的爱人重获新生,朝她走来。
 
她又哭了。
 
走到一处台阶边,贺轶发现脚下有朵小花,正开得茂盛。
 
他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继续往前。
 
“哭什么。”贺轶笑。
 
梁拓哭得更凶了,她抽噎着说不清楚话,“不、不知道,就是高兴。”
 
贺轶拉起她的手,将花给她。
 
然后又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拓子,毕业快乐啊。”
 
这次,他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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