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见初恋时,她成风尘女子
故事 生活

当我再见初恋时,她成风尘女子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于因
2020-08-07 17:49

赵元从口袋里掏出怀表,霓虹灯的璀璨映着表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啪”的一声合上怀表。门口两边的街道泊满了汽车,彩色灯泡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这里是喜乐门,纸醉金迷的繁华地,门口摆满了花篮,墙上贴着巨幅海报,印的是喜乐门“皇后”的照片,侍者们个个模样周正,礼貌地迎着客人进去。
 
乐声飘出玻璃门,内里的欢声笑语撩拨着门外的人,让人迫不及待地想去瞧瞧那“天上人间”是个什么样子。
 
“赵哥,八点半了。”手下凑到他身边悄声道。
 
赵元的额角早就渗出了冷汗,面上却故作镇定,他冷笑一声:“吵什么,我还没瞎。”
 
“可是……傅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那手下显然是个青碴,沉不住气,早就慌得小腿都哆嗦起来了。
 
“废什么话!”他呵斥道,就在这时,喜乐门的门口稳稳地停了一辆黑色汽车,赵元眼前一亮,急忙迎上去。
 
先下来的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一个穿长衫的男人从车里缓缓下来。
 
那男人似乎腿脚不便,但动作却轻缓优雅,等他站定在车前时,赵元的冷汗便一下子冒出来,黏在衣服上浑身难受。
 
这人面如冠玉,斯文儒雅,一双凤眸微挑,却带着一股子威慑力,瞥了赵元一眼,便让他感觉到膝盖发软。
 
这就是今天的客人了,他弯下腰:“二爷。”
 
在这座城里,总有一些人的名号光是听到就可以让人胆寒。
 
这些年,山上的土匪们下来了,经商,开赌场,占地盘,金钱与权势的熏陶下,他们也变成了令人生畏的地头蛇。
 
这其中,沈二爷是这群地头蛇中的阎王爷。
 
二爷颇有些神秘,他看上去俊朗儒雅,像某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但人人都知道这位爷的行事作风狠厉,雷霆手段,他的白衣早已满是血污,是从尸山血海出来的活阎王。
 
沈二爷自入了这城就掀起了无数的风浪,旁人畏惧他,也不清楚他的名讳,只敢将自己的腰弯得再低一些,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沈二爷”。
 
就像现在,哪怕里面的傅昌行也是个能蘸着血抽雪茄的狠角色,他在里面砸了第四个杯子了,赵元也必须在门口好好恭候着二爷……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沈白洛走进喜乐门的时候,里面正灯红酒绿,烟气酒气还有女人身上的香粉味混杂在一起,处处挑逗着客人的神经。
 
台上有个女人在唱歌。
 
着旗袍,化红妆,一瞥一笑娇艳入骨,婀娜的身段,艳红的嘴唇,可真是风情万种。
 
赵元跟在后面,见沈二爷的步子停在那里,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喜乐门的“皇后”正唱完了最后一句,在掌声中微笑着致谢。
 
“二爷?”
 
赵元的眼珠子一转正想说什么,却见刚才的司机急忙跑进来,递给了沈二爷一根手杖,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拄着往二楼走去。
 
原来是等手杖呢。
 
地上满是玻璃碎片,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扫,傅昌行抽着烟,服务生战战兢兢地给他倒酒,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拿他出气。
 
见人上了楼,傅昌行那笼罩在烟雾中的眼睛闪过了几分厉色。
 
“呦,沈二爷来了。”
 
他熄了烟,笑得咬牙切齿,“二爷架子够大的。”
 
沈白洛坐在沙发上,示意服务生离开,神态自若地放下手杖。
 
“处理了些事,耽误了。”
 
傅昌行强忍下一枪崩了这人的冲动,灌了一口酒。
 
“废话就不多说了,码头的生意向来都是我们傅家的,闹了这么久,伤了那么多人,两边都不好看,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分你三成,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沈白洛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手杖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半晌,他勾起唇角,笑容却是冷的。
 
他说:“不够。”
 
“沈二!”
 
傅昌行忍无可忍,终于摔了第五只酒杯,他双眼赤红,“你以为这城里是你做主的吗?”
 
土匪到底就是土匪,傅家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没想到他却狂妄得丝毫不领情。
 
“胃口够大的啊,我倒是想听听,你们想要多少?”
 
沈白洛坐得稳当,对着狂躁的傅昌行云淡风轻地说:“全部。”
 
疯了!傅昌行想,这果真是个疯子,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他毫不犹豫地抽出枪,阎王爷?
 
不过是个走道都不利索的跛子,晾了他两个小时,连人都不带就敢上来,当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傅昌行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付出代价。
 
只是他的手指还没扣到扳机上,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小腿被什么东西敲在关节上,这疼痛让人下意识地跪在地上。
 
沈白洛仍是笑着,他甚至都没起身,手杖带着嗜血的气息狠狠地砸在傅昌行的脖颈上,彻底打得他倒了下去。
 
沈二爷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杖抵在傅昌行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发出痛苦却神志不清的声音。
 
“我不但敢吞掉码头,还敢要你的命。”
 
他掏出怀表,正好五分钟,几个手下准时上了二楼。
 
沈白洛用帕子擦了擦手杖,吩咐手下,“抬回傅家去,给老爷子点时间好好给他儿子置办棺材。”
 
傅昌行还有口气,那一杖打中了要害,不及时救是会死人的,不过他要是知道在二楼等的这两个小时内傅家的势力已经彻底土崩瓦解,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死。
 
楼下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曲子,一个女人在唱歌,沈白洛下楼时正好对上了一双眼睛,他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后台里,赵元凑到了女人身边,笑容暧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玫瑰,你走大运了。”
 
“沈二爷刚才瞧了你好几眼。”
 
小玫瑰的手顿住了,“哪个沈二爷?”
 
“这城里还有哪个沈二爷?”
 
她回忆起刚才不经意的一撇,那个穿着长衫外表儒雅俊朗的男人,“那就是?”
 
赵元点了点头说:“对了。”他从旁边的花篮里抽出一枝玫瑰递到她的手中,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意味,“那一位可是真正的狠角色,你要是能把他拿下,有钱有权,要什么没有?”
 
“我怎么敢……”
 
“你是喜乐门的台柱子,怎么不敢?”赵元打断她的话,见有人进来,便笑着离开了。
 
跳舞的姑娘卸着头饰,裙摆拖在地上也不管,兴冲冲地凑到小玫瑰边上问她刚才有没有看见沈二爷。
 
姑娘脸上红扑扑的,香粉都遮不住,小玫瑰笑道:“你认得他?”
 
“当然,从前见过一次呢,二爷不常来这种地方,这一次可真是难得。”
 
小玫瑰听过他的名声,见人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吧,二爷长得那样英俊。”姑娘压低了声音,“像个贵公子,哪里像土匪呢?”
 
她们显然是不知道这位贵公子刚才在楼上差点打死了人,姑娘笑得羞怯,仿佛说着自己的梦中情郎。
 
小玫瑰走了神,回想起刚才的那一眼,心里头涌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她想到了赵元的提议,竟生出了一丁点跃跃欲试的勇气出来。
 
她想再见一次那个男人。

小玫瑰之所以叫小玫瑰,正是因为排在她的前面还有一位玫瑰,是她的前辈。
 
前辈长她几岁,嗓子极好,是从前这城里有名的佳人,那时候小玫瑰只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影子。
 
她时常偷偷地看着前辈在台上歌唱,底下的人掌声雷动,恨不得将那盏巨大的水晶灯震下来,她是喜乐门最耀眼的光。
 
这样明艳的玫瑰,却落了一个被情人抛弃,含恨而死的下场。
 
小玫瑰死也不愿步她的后尘。
 
她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父亲是商行的管事,自小衣食无忧,有青梅竹马的玩伴,性子活泼开朗,却不想一步走错,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十二岁时被舅舅卖给了一个拉二胡的瞎子,跟在旁边唱曲乞讨,多年来颠沛流离,苦都吃尽了,倒不如壮胆攀一攀高枝,做地头蛇的女人。
 
只是她把这打算跟同是歌女的红云说的时候,红云被香烟呛了一下,熄灭时还不慎烫了指尖。
 
“嘶……你疯了!”她吹着手指,眼珠子瞪得溜圆。
 
红云只当她是说着玩的,吓唬地说道那位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却听见小玫瑰嘟囔了一句,“我瞧着不像。”
 
她揽着小玫瑰的肩膀气得不行。
 
“你瞧着?你连人家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是什么人了?我的杜妹妹啊,沈二爷前些日子和傅家火拼时你还在家睡大觉呢!”
 
红云了解小玫瑰,空有一张娇艳皮相,性子却软,胆小,却不知怎地生出了这样危险的念头。
 
小姐妹眸色暗了暗,“年纪也大了,唱不了一辈子。”
 
小玫瑰的话里透着一股子认真的劲,红云知道她嘴硬,问不出个什么缘由,叹了口气,“妹妹,别傻了,招惹他做什么,你这性子,会后悔的。”
 
红云还在悄悄打听小玫瑰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位小姐妹已经胆敢一个人去按沈二爷家的门铃了。
 
这一日刚下过雨,她的高跟鞋上溅了泥点,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礼貌地问她是谁。
 
沈二爷住的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洋楼,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十分西式的建筑,在城里并不多见。地址是赵元给她的,知道这地方的人并不多,也不知他哪里弄来的。
 
下人领着她上了楼,小玫瑰的脚步像是踏在云端里。
 
仆人推开门,那个男人正站在窗边上,他拄着手杖,穿着一身新式的西装,他听到动静回头时,那眸子里来不及收的冷意吓了她一跳。
 
她当时就从“脑子一热”中清醒过来,声音颤抖着叫了一声:“沈先生。”
 
沈二爷与她记忆里的人眉眼是有相似的地方,除此之外,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太陌生了,凭着一丁点感觉就来找人……想来果然是太鲁莽了。
 
“我是……我……”她慌了神,话都说不全。
 
那男人一步步靠近,小玫瑰仿佛能闻见他身上未消散的血腥气,却见他眼底的寒冷渐渐褪去。
 
他仔细瞧着她,像是要从小玫瑰的脸上看出一朵花出来,半晌,沈白洛露出一个笑容,不同于平日里隐藏着杀意的那些笑,这个笑容是温和的。
 
沈二爷冰冷的指尖托起小玫瑰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从窘迫与恐惧中脱离出来,直视这个男人。
 
他问:“你这么怕我?”
 
小玫瑰看着他的笑容,终于明白那个跳舞的姑娘为什么会为他脸红了。
 
这么好的皮相,谁不心动?
 
她终于也露出一个笑容,乖顺又讨好地喊了一句,“二爷。”

那日她是被沈二爷的汽车送回来的,神色恍惚,连赵元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等她清醒过来,便利落地拒绝了赵元当初的提议。
 
“为什么?”
 
“太危险了,惹那位爷生气了,明儿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说。
 
赵元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你忘了你的前辈吗?她什么下场你忘了?”
 
前辈爱上了一个懦弱的教书先生,为此拒绝金主被打伤了脸,攒了一笔钱想跟着情郎走,谁承想那先生却嫌弃她不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连门都不曾让她进。
 
郁郁寡欢,愤恨离世,生前曾多么风光无限,死后不过一座孤坟,心心念的情人连一炷香都不愿意上。
 
小玫瑰的手一抖,她是个俗不可耐的歌女,攀附上金主是天大的喜事,可真从沈家回来,内心却犹豫不决了。
 
当晚喜乐门收到沈二爷送来的大捧玫瑰时,她就再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红云叮嘱着她,看她得偿所愿勾搭上沈二爷也不见有多高兴。
 
“你这样可不行,得笑起来……哎!对,保持住,可不能给那位爷甩脸子。”
 
红云絮絮叨叨的像是要嫁女儿,小玫瑰面上带着笑容,是她在舞台上一贯的那个笑。
 
事到如今,人是她选的,路也是她选的,扭捏什么?
 
于是等汽车停在她的边上时,小玫瑰已经调整好心态,期待又不安地再一次来到了二爷府邸。
 
今日她特意穿了红色的旗袍,将身材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她拎着小包矜持地被领进门。
 
但凡是这些有权势的人,总喜欢有趣的女人。小玫瑰摸不清沈二爷的脾性,只好先做个乖顺的花瓶,走路都畏手畏脚。
 
二爷请她过来的由头是吃晚餐,她前一天连夜突击了西餐礼仪,却都没派得上用场。
 
沈家吃的是中餐,菜品不多但精致,她与二爷面对面坐着,灯光下他的面容淡了戾气,穿着衬衫,像个留洋回来的翩翩公子哥,这让小玫瑰放松不少。
 
这顿饭吃得安宁,像是为了照顾她一般,桌上都是徽菜,酒也不曾让她喝,喝的是茶,她吃着高兴,心里也想着传说中杀人如麻的沈二爷竟这样细心温和,可见传言不能全信。
 
吃完饭,她摆出个撩人的姿势,媚眼还来不及抛,就被管家礼貌地请出沈宅,她脸上的惊愕掩饰不住,还没回过神,人已经在汽车上了。
 
完了……这定是不合二爷的心意了,她想起这一夜沈二爷话都没说几句,只是和她安静地吃饭,半点暧昧的气氛都没有。
 
她的丧气萦绕在心头,连手脚都冰凉起来,第二日撑着笑容唱歌,却又收到了沈宅的邀请。
 
这实在是不同寻常。
 
也许是二爷又给了她一个机会呢?
 
这天又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沈家的仆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上了二楼,瞧见书房里看着账本的男人,便壮起胆子踢掉高跟鞋,踮起脚尖,猫儿一样来到他的身边。
 
小玫瑰的胳膊缠上他的肩膀,吐气如兰,在他耳边甜腻而娇媚地叫了一声“二爷”。
 
美人在前,谁又能坐怀不乱?果然,沈二爷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回过头,小玫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旗袍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的指尖还是冰凉,怎么也暖不了似的,小玫瑰瞧着他那双眸子,忍不住沉溺进去。
 
却不想这人下一秒扣上了她的扣子,便任由她挂在肩膀上,继续看着账本。
 
她的苦心落了空,想着沈二爷果真不同凡响,挫败感顿时冒了出来。眼睛顺着这人的颈子往下看,桌上的手指修长,按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她的脑子嗡鸣一片。
 
她记起这一幕似乎也曾经上演过,那时她还年幼,也趴在一个肩膀上瞧他看账本,记忆里的人是个温柔的人,被她闹得烦了也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十分纵容。
 
沈二爷的眸子大多时候带着一股子寒意,看得人浑身难受,小玫瑰低下头,觉得是自己又胡思乱想了。
 
她常踏足沈宅,二爷从来都没什么桃色新闻,她是第一个,只不过谣言传得热烈,沈二爷却不怎么来喜乐门,他不喜欢这地方。
 
小玫瑰愈发娇艳欲滴,旁人跟她说话都带着谄媚劲,一时间风头无限,那群歌女舞女背着她跟红云乱嚼舌根挑拨,说想不通二爷怎么看上了她这朵庸脂俗粉。
 
想不通的事很多,比如小玫瑰在旁人面前装得风光,红云却知道她这小姐妹到现在还没得手,只是沈宅饭桌上的一位固定客人。
 
她怎么会甘心?
 
小玫瑰招式使了遍。她在雨天里陪着沈白洛坐着,桌上是新摘的玫瑰,她眼睛一转,摘下花瓣在他的酒杯里蘸了蘸。
 
红丝绒般的花瓣掠过杯口,最后送进她的唇间,窗外大雨滂沱,她眯起眼睛,沈白洛的眼神落在她唇边的那片花瓣上半天都没挪眼睛。
 
气氛胶着,小玫瑰看到了希望,凑过去吻在沈白洛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她却感觉到自己脸烧得厉害,连心脏都跳得飞快。
 
两人的呼吸炽热地交织在一起,她一抬眼,沈白洛的眼神深沉,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她,像是压抑着什么……她看不明白,但这绝不是情动的样子。
 
她的唇收了回来,努力地挤出一个不怎么尴尬的笑容,心里空了一大截,说不出来的失望。

沈二爷是君子,小玫瑰终于认清楚了这一点。
 
晚上,他送她回家,这夜月朗星稀,车窗里照进一缕皎洁的月光,他的一侧镀着银辉,靠在椅背上扭过头冲着小玫瑰一笑,她的呼吸便乱了。
 
有那么一瞬间,小玫瑰感觉不到沈二爷身上的肃杀之气,他那样放松地坐在她的身边,面容是柔和的,也许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吧。
 
“月色真好。”他说。
 
小玫瑰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她看着他的侧脸,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手中的温暖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个故人,而那个人的名字就这么在嘴边呼之欲出。
 
是你吗?
 
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激烈地跳动过。
 
这相似的面容,况且……他还姓沈,她控制不住地想接近他,可是,他与那人千差万别,她都不敢想,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可以决定她生死的男人。
 
车子停了下来,小玫瑰偷偷擦掉眼泪,身边的男人放开了握着的手,她手心的温度也消失了。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小玫瑰露出一个笑容,“二爷,再见。”
 
“嗯。”
 
他没有下车,车门关上了,沈白洛突然又隔着车窗对她说:“明天我让人来接你,跟我去个酒会。”
 
带她去参加酒会,到时候城里人都会知道,她小玫瑰是沈二爷的人。她这些天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结果,月凉如水,她站在车边说不出话来,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这场酒会她费了不少心思,穿衣打扮十分讲究,娇艳又不能风尘,她挑了一身白底红花的旗袍,披着狐裘,带着一种雍容华贵的味道。
 
等她的车子早就到了,一路上忐忑不安,到了酒会这种不安瞬间达到了顶点。
 
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酒会,宾客并不多,多是男士,女伴都很少。
 
这是这群地头蛇的家宴,顶头的那位大哥过生日,来的全是兄弟和合作伙伴,一屋子都是狠角色,土匪和商人搅在一起,还有穿军装的男人,小玫瑰看了一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沈白洛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对着她挽着胳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
 
他难得这么温情,小玫瑰发颤的双腿终于不哆嗦了,马上就有人走过来,只是一张口就让她的脸色变得瞬间苍白。
 
来人是酒会的主人公,他拍了拍沈二爷的肩膀笑着问他:“白洛,怎么才来?”
 
“大哥。”沈白洛笑着叫了一声。
 
“这位是?”
 
“我跟你提过的……”
 
两人说什么小玫瑰都听不真切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胸口一阵绞痛,不断回忆起那一声“白洛”。
 
沈白洛!
 
刚一开始的那一眼她就不确定,这才壮着胆子去接近这位阎王爷,她不是不怕,她更怕这人真是那位故人。
 
可不想猜了这么些天了,就这样被人没有预兆地挑明了,像狠狠地揭开血痂,血淋淋地痛。
 
沈白洛感觉到了她的瑟缩,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越发深沉,像酝酿着一场风暴。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她,尤其是那位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吴三爷。
 
台上的人弹着钢琴,他就拿着酒杯靠在钢琴边上,也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台下的人就起哄着让她这位“喜乐门头牌”上台唱一首。
 
吴三爷喊得最起劲,脸上是笑着,眼睛却没有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带着鄙夷与探究。
 
小玫瑰的脸色更加苍白,突然间感觉腰上有一条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沈白洛笑着看向吴恪,“她今天嗓子不好,就不扫大家的兴了。”
 
吴三爷被看了一眼,他和其他兄弟不一样,不怎么怕这个阴晴不定的二哥,还没想出个什么话反驳,就被大哥不咸不淡瞪了一眼,只得收了声下台了。
 
这段插曲就这样过去,一群大老爷们又开始喝酒聊天,有眼色的也不去问沈二爷身边的那位女伴。吴恪一下来就被温婉贤淑的大嫂笑着掐着胳膊拧了一圈,疼得龇牙咧嘴。
 
夜色渐深,小玫瑰踉踉跄跄地出去透气了,大哥叫住了沈白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沈白洛喝了口酒,笑着点了点头。
 
“笑得难看死了,不想笑就别笑。”大嫂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白洛,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是缘是劫更说不清楚,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能遇上,说明你们俩的缘分还没断……去找她吧,跟她好好说。”
 
一杯酒喝完,他把杯子往服务生托盘里重重一放,杯子倒了,沈白洛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还是头一回见他失态。”
 
大嫂又叹了口气,“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染香,杜染香。”
 
“沈白洛,杜染香,都是好名字啊。”

沈白洛和其他土匪们不一样,他出身富贵人家,祖上出过当官的,他家是经商的大户,正儿八经世家子弟。他是沈家聪慧的二儿子,天赋异禀又饱读诗书,最受父亲喜欢。
 
他的母亲是沈府的二太太,一个朴实本分的厨娘,因美貌与温柔被沈老爷看上,便进了偌大的沈府。
 
父亲对他的宠爱是特别的,倒不是因长子不好,只是怪二儿子五岁时就把算盘打得啪啪响,直把长子比了下去。
 
大夫人原本是不在意的,她儿子是嫡出长子,犯不着跟个下人生的小子计较,可日子长了,却被沈老爷独一份的宠爱弄得心惊胆颤。
 
沈二少爷从小因受父亲喜欢,且他母亲不过是个下人,常被其他人排挤。他像极了他娘的性子,十分温和,诗书礼教又让他是如兰一样的君子。
 
他也并不孤独,沈白洛的童年与少年独属于一个人的,杜管事的女儿杜染香,她小他三岁,活泼可爱,是他的青梅竹马。
 
沈白洛长到十五岁,已经展现出很好的经商天赋,父亲更喜欢他,这让大夫人开始日日担心。
 
这担心最终成为了事实,沈老爷突然离世,临走前嘱托着让二儿子继承大部分的商行,做沈家的当家人。
 
此时沈白洛还远在他乡,他不知道大夫人在父亲离世之后对所有知情人封了口,长子继承了家业,他沈白洛连一间破屋都没有分到。
 
他欢欢喜喜回了家只觉得众人面色怪异,他这才知道父亲离世。大夫人见他回来,当即就给了个破包袱连同他的娘一起扔了出去。
 
不过几天时间,他的人生翻天覆地,沈白洛当然不甘心,他找杜管事帮忙,决意造大夫人的反。
 
可是十五岁的沈白洛到底年轻气盛,带着少年人的天真无畏,满腔热血,以为靠几个人就能玩得过阴狠的大夫人,他输了,一同输的还有帮他的杜管事。
 
娘一辈子抬不起头,现在跪在大夫人面前磕头,大夫人冷笑着,寒冬腊月把母亲扔了出去。
 
他被关了起来,等终于被放出来时,母亲已死,杜管事被辞退,还落下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没人敢用杜管事,杜管事只得在一天清晨带着家人远走他乡。
 
不过几天,他失去了他的母亲和他的小青梅,他沈白洛再不是沈家二少爷,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他的腿受了伤,却不得不背井离乡,若不是后来遇到了大哥,怕是真的会冻死在那个冬天。
 
沈白洛因他的聪明才智成了土匪窝的二当家,这些年他早已性情大变,行事狠辣。说来可笑,沈府没人喊他二爷,这里的一帮大男人喊他二爷喊得倒是心服口服。
 
他的腿落下了伤,世道不好,山上茹毛饮血的日子过得实在难受,他便决定领着兄弟们从良,做一做不愁钱财的土老大。
 
于是多年后,这座城里有了他们兄弟几个的产业,成了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沈白洛再一次遇到他的小青梅是在一个夏天,他收拾了傅家少爷,喜乐门台柱子在台上唱歌,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青梅杜染香。
 
她许是再不认识他了,举手投足都是风尘女人的气息,她靠近他,却临阵退缩了。
 
她瑟缩的眼神却让沈白洛不喜欢,他问:“你怕我?”小玫瑰拼命摇了摇头,还是怕的。
 
他想起小时候她那样活泼可爱,十几年过去了,他们早已面目全非,除了那张相似的面容,再找不到当初的影子。
 
他犹豫了,他找了她许多年,真正见到了却没那么高兴,他怕她认出了他,会指着他破口大骂。
 
到时候他怎么说?说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他想,再糟,也就那样了。
 
只是他追出去后在庭院里看到她,朗月当空,她的眼泪顺着下巴落下来,他的心像被人死死攥住一样疼痛。
 
“沈白洛?”
 
小玫瑰一个字一个字念,叫得咬牙切齿,眼泪止不住。
 
沈白洛走了过来,月色中他的脸色似乎也有些惨白,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擦眼泪,却最终也没有动作,凉风习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走吧,我送你回去。”
 
车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司机悄悄看了一眼也不敢过问。
 
“染香。”
 
他突然开口,小玫瑰的神经绷了起来。她瞬间就想起,年幼时他们是玩伴,她自小就亲近他,一口一个“白洛哥哥”。
 
谁能想到,那些日子却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呢?
 
沈老爷离世,沈家要赶二少爷出门,她求父亲帮帮她的白洛哥哥,父亲咬了咬牙答应了,却满盘皆输。
 
父亲被辞退了,还有他二十几年的好名声都没了,没有多久就一病不起。娘恨她,恨她撺掇着父亲去送死,便在某一天扔下她跑了。
 
沈二少爷早就没了消息,她被卖给了一个拉二胡的瞎子,跟着他走南闯北地卖唱。
 
多年后,沈二少爷还是高高在上的沈二爷,唯独她杜染香是微不足道的,不过是那群人手中的玩物。
 
她想起刚才在酒会上被撺掇着上台唱歌,耻辱感席卷而来。
 
沈白洛的手伸了过来,她这才发现她又哭了,一时间恶从胆边生,捉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咬住,她咬得十分用力,直至鲜血淋漓,一睁眼却瞧见前面司机惊恐的眼神。
 
他的手上留下很深的一圈牙印,血腥味令小玫瑰瞬间清醒。
 
他现在是沈二爷不是吗?他会不会杀了她?
 
“染香。”
 
沈白洛又叫了她一声,小玫瑰慌乱地睁大眼睛,却见沈白洛毫无预兆地靠近。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吻,此时她的嘴唇上满是鲜血,血液淌到下巴上,尤衬得她像吃人的怪物。
 
沈白洛却吻得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却害怕被推开。
 
变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耳边是玻璃破碎的巨响,小玫瑰被吓得一颤,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在了胸口。
 
“二爷!”
 
司机喊了一声,有辆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到了车子旁边,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对着他们这辆车放枪,如果不是司机警惕,恐怕刚才他们俩就死在那个吻中了。
 
“停车。”
 
沈白洛的声音阴冷,此时四周寂静,司机熄了火,手忙脚乱地翻着枪,眼看着那辆车里的人围了过来。
 
砰,砰!
 
司机一惊,鲜血溅了汽车一身,行凶者早已倒下,他缓缓回头,沈二爷的面容冷峻,隔着车窗,两枪把人送上了西天。
 
他紧紧抱着怀里颤抖不止的人,正想安抚,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人人都说小玫瑰失宠了,她的精神气下来了,神色恹恹,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也不见沈二爷的车子来接她。
 
旁人只当看笑话,自然不知道是她躲着沈白洛。终于见识到他杀人的样子,她害怕了,哪怕贴在他的胸膛,她还是怕得瑟瑟发抖。
 
自那天起,她没找过他,他也没来找她。
 
小玫瑰心里的结解不了,却听闻城里风云变换,总是不断响起枪声,连赵元的脸色都差了许多,冲着她甩脸子。
 
那天她正在后台卸妆,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沈白洛出了事,汽车在外面接她。小玫瑰慌慌张张地上了车,接她的人却是那天酒会刁难她的吴三爷吴恪。
 
吴恪一见她就对她赔礼道歉,表情真诚,跟那天的态度千差万别。
 
他说那天在酒会上起哄她唱歌是故意的,只因一向洁身自好的二哥偏看上了她这么一个交际花,他不喜欢她。他说他并不知道,她正是沈二爷找了许久的人。
 
他垂着头,尊敬地喊她“杜小姐”。
 
沈白洛的脑袋包成了粽子,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好似没了生气。
 
吴恪说沈二爷的仇敌太多了,尤其是最近二爷脾气不好,一点情面都不给。他做事向来有手段,身法也了得,不知怎么那天却没躲过,被人用门杠子砸了脑袋。
 
这属实是不够体面,吴恪嚷嚷着他们足智多谋的二哥是不是被砸傻了。他躺在那里醒不来,小玫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杜小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事应该告诉你……”吴恪看了二哥一眼,“万一……人这辈子还是得少些遗憾。”
 
沈白洛在床上躺了许多天,小玫瑰在一天清晨接到了消息,说沈二爷醒了。
 
沈白洛醒后不仅人没傻,看起来戾气更大了,这一次他似乎铁了心要让这城彻底大换血。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谁也不敢大声提到他,连路边讨饭的都知道从此这城就要归那群土匪所有了。
 
天越来越冷,快要入冬的时候红云跟着一众歌女被请去唱歌。
 
宴会上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唱得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祭了枪,万幸这些大人物倒不为难她,唱错了一句也并不苛责。
 
结束时其他人都被安排了汽车送了回去,红云却被留了下来。
 
她终于见到了沈二爷,平日里那些娇滴滴的声音都卡在嗓子里出不来,只看着这个男人手足无措起来。
 
他抬头看着红云,“你是她的朋友。”
 
红云立马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便对盛传的那些小玫瑰失宠的谣言生了疑。
 
“是。”
 
沈白洛沉吟了片刻,“她喜欢唱歌吗?”
 
红云点了点头,“喜欢。”
 
她听到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沈二爷靠在沙发背上合上了眼睛,似乎很是疲惫的模样。
 
“喜欢,就接着唱吧。”
 
沈白洛摆了摆手,“我让人送你回去。”
 
红云离开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问他:“二爷,这段时间是不是为了保护她,才刻意疏远的?”
 
她知道最近的动向,人人都说这城里要变天了。
 
可是沙发上的男人却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目光灼灼。
 
“我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把她带在身边,拼死护她周全,用不着转弯抹角地把她推开。”
 
可是她不愿意。

小玫瑰最后一次见沈二爷,还是在喜乐门,他的头发垂在额前,衬衫上都是血,握着一把枪,坐在位子上怡然自得地看着她唱歌。
 
她控制不住地望着他,觉察不到周围诡异的气氛,她眼里只有他。
 
枪声是突然响起的,她惊得破了音,小玫瑰看见赵元一脸狠色地从后台窜了出来,火花四溅,他带着一帮人毫无顾忌地开枪。
 
头顶上巨大的水晶灯被赵元一枪打中,灯体摇摇晃晃,厅里满是被它折射出的斑驳光晕。
 
四处都是枪声,平日里那些衣着光鲜的先生小姐们顾不上什么体面,个个呼喊着往外冲,伴舞的早抱起裙摆跑了。她也跟着跑,慌慌张张的,高跟鞋一脚踩空,狼狈地从台上摔了下去。
 
小玫瑰一头磕在了翻倒的凳子上,嘴巴里满是血腥味,正在这时,一颗子弹打在了边上,这动静吓得她哭了出来,也不知摔到哪里了,越挣扎越起不来。
 
快起来啊!她的大脑疯狂地催促着,好不容易扶着椅子站起来,头顶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她下意识地抬头,那盏喜乐门最璀璨光辉的水晶吊灯直直地冲着她坠了下来。
 
突然间天旋地转,小玫瑰仓皇地落进了一个怀抱里,有人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滚到了桌子底下。身后是吊灯坠地时发出的巨大响声,在这一片轰鸣中,她感觉到了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别怕。”
 
沈白洛死死地抱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一句迟来了许多年的对不起。为他的小青梅,为帮他的杜管事,为枉死的娘,为那些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虽然躲得及时,但掉下的水晶灯还是砸中了他,也是巧,沈二爷那条本就不利索的腿彻底废了。
 
一个月后。
 
这城里的阎罗王沈二爷已经成了过去。
 
他隐退了。
 
许是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所以才在那段时间如此咄咄逼人。他必定要为兄弟们扫清障碍,如今这城里终于是只属于他们的天下,那些仇敌,连同赵元一起被他彻底铲除。
 
沈白洛完成了他对兄弟们的诺言,扔了枪,干干净净地离开了。
 
昔日的沈二爷褪去了一身血腥气,他坐了轮椅,在花园里晒着太阳,手边是一份报纸,写着喜乐门重建之后的辉煌,封面上刊登着小玫瑰的照片,笑得明媚又热烈。
 
冬日的阳光十分难得,闭上眼睛,沈白洛就在这温暖阳光里睡着了。
 
他这辈子遗憾的事很多,比如十五岁时因他而死的人,再比如长大后还没来得及报仇就自己没落的沈家……
 
还有他心口的朱砂痣,他寻了她数年,最后也只得了一个杜家家破人亡,杜染香被舅舅卖给了一个走南闯北的瞎子的结果,他的遗憾,似乎只能这样了。
 
只是没想到再重逢,却仍是这样的结局。
 
小玫瑰还是喜乐门的台柱子,这城里却早已没了沈二爷。
 
两年后,新来的魏明珠最会扭捏,才来了几个月,就把台下观众的心给扭走了。小玫瑰也是见过许多女人的,但魏明珠的风尘味隔个半里地都能闻得到,她绝没有这位明珠的本事。
 
又是一个月,魏明珠名声大起,竟把她这个前辈给挤了下来,小玫瑰的“皇后”之位一夜之间易主,连门口的海报都着急忙慌地撤了下来,迅速换成了魏明珠的美照。
 
那女人似乎就没把她们这些同行当回事,眼睛只往台下的柳四爷身上瞅,志向大着呢。
 
她受不了魏明珠的阴阳怪气,索性收拾包袱,不干了。
 
小玫瑰窝在家里的第三天,收到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不知是什么品种,花瓣卷曲着,红丝绒似的,好像刚从花园里采摘回来的。
 
玫瑰里夹着一张卡片。
 
“当不成喜乐门的皇后,不如来当我的皇后。”
 
她的心头一跳,那张卡片上还有一个地址,她提着包踌躇了半天,恍惚中听到有人叫她,叫的是那个已经弃用许多年的名字。
 
她轻笑一声,便做出了选择。
 
自此,这昔日的小玫瑰再没了踪影,还是半年多后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时,她已经换了副模样,听着坐轮椅的沈白洛温柔地叫她“染香”。
 
番外
 
张庭月还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听闻二哥已经把柳四给收拾了。大哥三哥不在城里,柳四就当真觉得无法无天谁也管不着了,被魏明珠吹吹枕边风就敢掀桌子造反。
 
柳四是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光着膀子正准备骂,抬眼看见轮椅上的男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人都善忘,沈白洛不过退了两年,这城里人都忘了他往日的名号,尤其这位曾经的兄弟。
 
“四弟。”
 
他抬眼看了柳四一眼,却笑了。
 
“干什么呢?”
 
柳四当即就从床上爬起来滚到了地下,一双腿颤颤巍巍的,半天才忍着没跪下去。
 
魏明珠用被子裹着身子,她没见过沈白洛,听都没听过这一号人,比起柳四那魂都快要吓没的表情明显淡定多了,但她认识沈白洛身后的女人。
 
盘发,浅蓝的旗袍,妆容淡雅,容貌秀丽,她站在沈白洛后面,像谁家温婉的贵夫人。魏明珠眼睛瞪得溜圆,小玫瑰!
 
从前喜乐门的皇后,她的前辈,魏明珠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她,如今竟是这副模样。
 
沈二爷拍了拍肩膀上的手,身后的女人低下头听他说话,柳四缩在床边不敢出声,眼睁睁地看着杀伐果断的二哥温柔地侧过头对那女人说:“染香,你先出去等我。”
 
杜染香点了点头,沈白洛顾忌她,向来不让她看一些血腥的场面。
 
她转身离开了,从外面进来了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柳四慌了神,抖着嗓子叫了声,“二哥。”
 
“现在知道叫二哥了?”沈白洛还是笑,笑得柳四头皮发麻,却见二爷的眼睛渐渐冷下来。
 
“我教你的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对自家兄弟下手,你好得很啊。”
 
他抬手示意,不明所以的魏明珠就被一个大汉裹着被子扔了出去。柳四被两个人摁在地上,沈白洛戴上手套,在柳四惊恐的眼神中折断了他食指。
 
沈二爷冷笑着,紧接着又折断了他的中指,在柳四如同杀猪一般的叫声中又向无名指摁去。
 
“人总要对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对吧?”
 
……
 
沈白洛万万没想到与皮猴子六弟见面是这么个情况,两人各坐着轮椅,相对无言。
 
还是二哥先开的口,“出息,把头抬起来。”
 
张庭月在旁人面前多么不着调就罢了,在二哥这里是万万不敢皮的。
 
沈白洛一挑眉,“怎么回事?”
 
六爷竟罕见地红了脸,嘴硬道:“意外!让那两面三刀的赖皮蛇钻了空子,我本来留了心眼……”
 
“有心眼你跟老七被一人一枪送进医院?”
 
张六爷无话可说,这事说出去都丢份,尤其老七现在好得差不多了都出去找柳四报仇去了,唯独他是个瘸子,推个轮椅都费劲。
 
他瞧着二哥身后的小玫瑰,再想想老七贴心的小媳妇,不着调地想着,有朝一日他也得找个给他推轮椅的姑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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