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四件套“一个无聊、一个好色、一个自私,还有一个已婚”
情感 故事

顶级四件套“一个无聊、一个好色、一个自私,还有一个已婚”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白玉京
2020-08-08 17:23

我跟白晓宇是发小,小学到高中读了同一个学校,高考后又报了同一所大学,虽然专业不同,但我的专业是调剂的,跟她调到了同一个学院,寝室在同一个楼层,院里的公共课经常一起上。

大学四年,形影不离,别人把我们当成彼此的影子,看到其中一个,自然会问起另一个。

毕业后,我们又留在了N市,合租房子,住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近30年,见证了彼此的成长,有数不清的共同回忆,彼此了解,充满默契。她抬抬眉毛,我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她的感情之路为什么不顺利,我却怎么也没找到原因。

从大学到现在,她谈了四场恋爱,每一个男朋友都各不相同:有学霸学长、花心暖男、钢铁直男,也有霸道总裁。不管她跟什么类型的男人谈恋爱,最后都以分手告终。

我怀疑她中了爱情的魔咒,要不然为什么每段感情都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晓宇的第一任男朋友,是我们高中的学长。

董策在高中时就是风云人物,曾经作为学生代表参加省里举办的数学竞赛,获得了一等奖。很长一段时间,他领奖的照片被做成海报,意气风发地张贴在学校的宣传栏里。

对我们这些数学白痴来说,学长是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学校大扫除,我和晓宇被分配去清理的区域,正好是张贴着董策海报的宣传栏。

晓宇站在宣传栏旁,看着踌躇满志的董策,问我:“这样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正忙着擦玻璃罩上的灰尘,抹布正好擦过他的脸,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

董策的眉弓比普通男生的都要高,眉峰如聚,若用眉如远山来比喻,他的眉不是缓和的丘陵,是奇绝雄峻的险峰;眼珠是淡褐色的,仿佛半透明,但配上这样一双眉毛,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神话小说里洞察一切的照妖镜。

我的手一抖,心虚地把抹布拿开,用抹布擦他的脸好像亵渎了他。

晓宇的手指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最后落到他的下巴上,抬起头来,对我宣誓似的说:“我要追他。”

“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换个好追一点的?”我建议道。

“不用,难追才有挑战性,就他了!”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双手贴在宣传栏里的照片上,做出壁咚的姿势,虽然壁咚的对象是董策的照片,学着霸道总裁的口气对照片说:“董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白晓宇的男朋友了!”

了解自家闺蜜的性格,一旦她认准的事,别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就算遇到南墙挡路,她能直接把南墙拆了,继续往下走。

我们高中有两座教学楼,高一班级在旧楼,高三班级在新楼,高二班级一部分在旧楼、一部分在新楼,还有一部分班级的教室建在两座楼相连的走廊上,董策的教室就在连廊上。

晓宇没事就去连廊上转转,露个脸,在董策那里混个脸熟。

转了很多天,她和董策的关系始终没有进一步发展。

正好课外实践活动,晓宇灵机一动,找到了机会。她找的选题是“高中学生课外运动时间调查”,调查的样本覆盖全校学生,这样一来,她就有了光明正大接近董策的借口。

趁着周四下午全校公休,她笑吟吟地拦住董策和他的朋友们:“学长,你好!我是高一(8)班的白晓宇,最近我们在做课外实践调查,能占用你们几分钟,接受我的采访吗?”

几个大男生看到柔弱漂亮的小学妹求助,自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晓宇在问卷结束后,借口日后回访,很顺利地拿到了那几个男生,以及董策的联系方式。

加了董策的QQ之后,晓宇步步为营,从单纯的学业探讨,聊到各自的兴趣爱好,越聊越熟络,最后发展到董策的饭卡给了晓宇,晓宇帮他带饭,两个人一起吃饭的地步。

“姐姐,你厉害啊!”我对她的撩汉水平惊叹不已,同时又充满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晓宇笑吟吟地回答:“撩汉呢,是需要天赋的,本姑娘无师自通!”

想想也是,换做是我,就算给了我董策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下去,估计聊着聊着,就把天聊死了,哪里能像她这样把男神撩到手。

“那你是不是要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一想到跟我相依为命的闺蜜要离开我,我忍不住先吃起董策的醋,冒出酸水来。

“还早呢!”晓宇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试探过他的口风,他想考到北京去,心思全都在学习上,就算对我有好感,现在也不会跟我谈恋爱的,至少得等他考上大学以后再说。”

晓宇跟董策就这样暧昧着。

董策高考前几天,突然得了急性肠胃炎,高考发挥失常。虽然他通过了北京某名牌大学的自主招生,但高考分数没过,与名校失之交臂,失意之下,去了南方的F市读大学。

转眼就到我们高考了,我问晓宇:“你也要去F大学吗?”

“我的分数考不上F大。”晓宇颇为冷静地分析道,“F市除了这所大学外,其他的大学都是些二本三本院校,教学质量不高,以我的分数去这些学校,就糟蹋了。我准备报N市的大学。”

“这样一来,你不就跟董策异地了吗?他能忍受异地恋吗?”我担忧起来。

“那我也不能为了跟他恋爱,就选一个烂学校去读啊,这不是糟蹋我的实力嘛!”

晓宇顺利考上了N市的大学,跟董策异地恋,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董策这个学霸男朋友真的给力。大一第二学期的选修课,考试时间选在了复习周,晓宇被十几门必修课的复习资料弄得焦头烂额,让董策帮她做作业。

有一门选修课,期末考试让交一篇论文,董策拿着晓宇给的复习资料,一个通宵写了篇论文。晓宇原本想让董策随便写一写,应付交差就行了,没想到那篇论文最后得了93分,是她得分最高的一门课。

那个学期,我跟晓宇的高数都挂科了。一般的考试,平时成绩占总成绩的30%,卷面成绩70%。如果平时成绩老师给你30分,卷面成绩只要30分就能及格,算上百分比,考40多分就行了。

董策听说我们高数都挂了,感到不可思议:“你们俩是上课睡觉得罪了数学老师吗?要不然他怎么会让你们挂科?满分100分,你们卷面成绩只要考43分就能及格呀,姐姐们!100分的题目,43分都考不到吗?”

我和晓宇羞愧地低下头。

为了补考顺利通过,董策利用暑假给我们补起了课。

每当想要偷懒时,他就嘲讽打击我们:“你们知道我在外面辅导班上课,课时费多少钱吗?1个小时,200块!你们俩免费听我讲课,1个小时就赚200好吗?还天天叫苦!我还没喊冤呢!”

在董策的高压打击下,我们补考顺利通过,我还考了75分。

为了防止晓宇再次挂科,接下来的线性代数、概率论,董策督促她学习,不懂的地方,给她视频讲解,我也恬不知耻地加进去蹭课。有了大神讲解,我的成绩也肉眼可见地提高,概率论更是考到了91分。我激动地流下热泪。

以前我听说过一句话,好的爱情能让我们变成更好的人。

看着晓宇因为董策,成绩越来越好,我心生羡慕,觉得与有荣焉。作为见证他们爱情的旁观者,我暗自希望,这份美好的爱情能一直延续下去。

但没有神仙听见我的祈祷。

我们大三那一年,董策考研,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北京名校。

晓宇也想考到北京的C大,积极备考。但她要考的学校,保送比例高达80%,剩下的十几个名额上千人报名竞争,尽管拼尽全力,她还是落榜了。

晓宇不服气,打算再复习一年,第二年继续考,却被董策劝止了。

“晓宇,不是我打击你,就算再来一年,你考上的把握也不大。”董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晓宇的幻想。

“我认识的师兄就是C大毕业,我找他打听了,比起外校学生,老师更愿意要本校学生。更何况,你报考的导师,研究方向,科研成果怎么样,你了解吗?哪怕你过了分数线,也没有本校学生的优势。”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报一个中等偏下,没那么热门的学校。但是这种学校毕业的研究生,还不如名校出来的本科找工作有优势,我不建议你考。”董策逻辑清晰,分析问题头头是道。

以前晓宇看他,满眼都是崇拜,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但现在董策清晰的逻辑,就像是一把刀,她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被他锋利的刀刃切割,刀刀见骨。

“第二个办法,先找一份工作,考研的事,以后再说。”

“去哪里找工作,留在N市?还是去北京?”晓宇问他,“要不然我去北京吧!”

晓宇跟着董策去了北京,在北京待了一年,就回N市来投奔我:她跟董策分手了。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我大为惋惜,董策多优秀的人啊,晓宇怎么就这么轻易放手了?

“董策,他不爱我了。”

异地的时候,两人每天都有着说不完的话;晓宇去北京后,跟董策反而无话可说。

其实并不是无话可说,是董策不想再跟她说话了:以前他们谈恋爱,南方下雨了,董策打电话给她,让她听雨声,两个人聊下雨都能聊一个小时,他那么聪明的人,如果想找话题,两个人不会无话可说。董策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研三这一年,他获得了直博的资格;晚上和周末,他还在考研辅导班教数学,按课时收费,一个月能赚两万多。

晓宇的工作不顺利,在办公室里受了委屈,讲给董策听,他没办法感同身受,反而诧异晓宇怎么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两个人渐行渐远,直到有一天,她在他的手机上发现一个女生发来的暧昧信息。

“我跟她没关系,只是同学。”董策解释道。

“你爱我吗?”晓宇不依不饶。

以前她从来不问这种话的,她有让男人爱的自信,最看不起那些纠缠着男人,非得逼迫男人说爱的女人,但现在她也成了这样的女人。

“爱。”董策回答得很平静。

可他的平静让人绝望,因为他又平静地说:“但我们都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要做。”

晓宇明白,董策是理智惯了的人,他习惯用量化思维来权衡利弊,虽然他没说过要跟晓宇分手,但在他心里,晓宇不是一个理想的妻子,他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两个人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那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同学,比晓宇更适合当老婆。

他们一定会走到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那时候董策劈腿出轨,不如趁着彼此都还有感情,好聚好散。

范启轩跟董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董策沉稳冷静,范启轩却潇洒跳脱,一双桃花眼,哪怕不笑的时候,亦是眉目含情;笑起来,那双眼睛更是勾人,被他看过的地方,简直能烧起来。普普通通的白T恤,能在他身上穿出玉树临风的潇洒,他天生的衣架子,端然一副好皮囊。

“这么好看的男生,你是从哪里认识的?”我也想认识帅气的小哥哥,向晓宇取经。

“酒吧认识的。”晓宇回答得轻描淡写。

“酒吧?你什么时候去酒吧了?”我质问道,怎么我这个每天跟她在一起的舍友不知道。

“上次朋友聚餐去的。”晓宇眼睛斜睇着我,“去酒吧怎么了?别用那套好姑娘的标准来衡量我!”

“我从来没有用那套标准衡量过你。”我抱怨她的尖锐,“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带着我去?”

晓宇笑着搂住我的肩膀,轻佻地在我耳边吹气:“下次带你去。”

“你们俩睡了吗?”我开门见山地问她。

她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毕竟之前我从来没问过这种尺度的问题。

“酒吧那次没有。后来……”她支支吾吾承认了。

她跟范启轩的开始,有点不按照常理来,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谈恋爱。

“你不会是馋他的身子吧?”我不相信她刚跟董策分手没多久,会立刻爱上另一个人。

“他很贴心,很温暖。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他会一直让我笑。”话题的尺度一旦放开,晓宇不再避讳自己的欲望,“而且我也馋他的身子。”

“你确定你跟他是爱情?”我并不赞成她在这个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你真的忘记董策了吗?”

我提到董策,她的身子一颤,再次变得尖锐起来:“我跟董策已经结束了,我早就把他忘了。我喜欢范启轩,只是因为喜欢他,跟别人没关系。”

看她如此排斥这个话题,我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我对范启轩的印象始终好不起来,总觉得他不像会认真谈恋爱的人。

不能否认,范启轩的确是个完美情人:人长得好看,浪漫贴心,还做得一手好菜。他对晓宇非常好,经常买菜上门做饭;不做饭的时候,就带她出去吃,他是N市本地人,家境不错,市里哪些地方有美食,被他摸得透透的,常常能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晓宇慢慢被他治愈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悲伤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看向范启轩的眼神里,真的会冒星星。

看着晓宇越陷越深,我无可奈何,只能自我安慰是我想多了。

范启轩知道我不待见他,隔三岔五,就让晓宇约我,一起去吃饭。

他开车到我公司楼下,接我下班,起初我不愿意做他们两个人的电灯泡,但晓宇不在乎,范启轩殷勤备至,再加上之前我也做过晓宇和董策的电灯泡,慢慢也就习惯了,在潜意识里,把他归类到了董策那一类人里。

董策虽然理性得可怕,但他有原则,在他心里,我只是女朋友的好朋友,他从来不会逾矩。范启轩不是董策。

我做饭时不小心烫到脚了,请假在家里养伤,吃饭不方便,范启轩自告奋勇,每天中午开车过来给我送饭。

有一天天不好,从早晨就开始下雨,我让晓宇告诉范启轩,中午不用过来了,我可以点外卖。

没想到到了中午,范启轩还是冒雨过来了。

“我不是让晓宇告诉你,不用过来了吗?”看到他过来,我吓了一跳。

“我不过来,你吃什么?”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夹克,沾了雨水,带来一股寒意。

“我点外卖就好了。”

“我怎么能让病人吃外卖呢?我带了鲫鱼汤过来。”他笑着走进来,随意地问我:“在干什么呢?”

卧室不大,他走进来,把空间挤压到了一起。

“看书。”我故作轻松地把手中的书递给他。

“《伤心咖啡馆之歌》?”他接过我的书,读出了书的名字,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个沙发距离很近,他身上温热的男士沐浴乳的清爽味道,穿过湿冷的外套透出来,整个卧室里都是温热又富有侵略性的味道。

他翻了几页,把书放到矮几上,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药箱:“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他的动作却不带半分犹疑,干脆利落地蹲在我身前,单膝跪在地毯上,堵住了我的所有退路。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慌乱中我想把受伤的那只脚藏起来,却一不小心磕到了沙发上,疼得我流出眼泪来。

“别乱动!”他伸手握住我的脚腕,强行把我的脚拉到了他的膝盖上。

刚才磕的那一下实在太疼了,我疼得全身都在颤抖,实在没力气动了,任由他帮我重新上药。

“晓卿,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他一双桃花眼盯着我,眼神像带着钩子,含笑问我,每一个字都别有深意。

我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的脚被他握着,仿佛被他抓住了命门。

“没有啊。”我否认,同时想把脚抽回来。

“你没有必要躲着我。”

“你是晓宇的男朋友,我必须得避嫌。”我特意申明立场。

“呵呵。”他别有深意地笑了两声,放开了我。

范启轩莫名其妙的举动,不能不让我多想。我想把这件事告诉晓宇,可看到晓宇这么喜欢他,又担心是我想太多了,他对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贸然说出来,如果影响他们的感情怎么办?

更何况,范启轩是治好晓宇失恋,让她重新恢复元气的药。如果我说出来,对晓宇是致命的打击,她会站在哪一边?如果她不相信我的话,我们的关系也就完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从这以后,我刻意疏远范启轩,脚伤痊愈后,我立即开始看房,想要搬出去。

“你干嘛要搬家?”晓宇不解地问我。

“当然是给范启轩腾地方啊,我可不愿意做你们的电灯泡。”我装作没事人跟她开玩笑。

虽然明知道我搬家的消息,晓宇一定会告诉范启轩,但我心里还存在一丝希望,认为范启轩会领会到我的意思,不再做些出格的动作。

我把自己的东西陆陆续续收拾起来,打包整理,趁他们都上班,请假搬走了。

没想到范启轩从晓宇那里要来我新家的地址,直接上门堵我。

“你来做什么?”我对他充满敌意。

“你有东西忘记拿了,晓宇让我送过来。”他笑着扬了扬眉,“你有必要把我当成敌人吗?”

“范启轩,你是晓宇的男朋友,请注意你的身份!”我郑重地警告他。

“我不是正人君子,更没有什么道德约束,想要什么,一定会不择手段弄到手。”他无所谓地说。

原本我搬家是想避开范启轩的纠缠,却没想到反而方便他避开晓宇,直接来找我。

他三番五次来找我,堵在公司楼下,接我下班,逃避没用了,我决定勇敢面对。

我给晓宇发消息问她:“我想让范启轩帮我个忙,他现在有空吗?”

晓宇回复我:“他在忙着呢,有什么事要他做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叫他了。要不然你过来吧,我都好久不见你,下班有空吗?”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不管晓宇多么爱范启轩,我都打算拆穿这个渣男的真面目。做完这一切,我上了范启轩的车。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拒绝他,他显得很兴奋,嘴角一直上翘,在车里哼起歌来。

“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他问我。

“我想回家。”

“好,那回家吃也行。你想吃什么,一会儿去超市买菜,我做给你吃。”

我打量着范启轩,长得好看,情商高,会哄人,家境好,还烧得一手好菜,这样的男人,在女人眼里是抢手货,如果他不是晓宇的男朋友,这样的追求,我会动心吧。如果他也是这样对晓宇,那就不难理解,晓宇为什么会喜欢他。

现在我要亲手撕下他道貌岸然的面具,晓宇会崩溃吗?我这样做到底对吗?

“范启轩,你爱晓宇吗?”我问他。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用爱与不爱评判呢?”他反问我。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我享受征服的快感,不一定是肉体的关系。”他十分自信地看着我,“如果你认为我追求你,只是为了睡你,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如果我真想睡你,有的是机会,不会等到现在。”

“你可真变态!”我骂道。

他哈哈大笑起来,整个车厢里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是啊,人生太无趣了。变态点才有意思。”

他侧过脸来看我。

“我要让你爱上我,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他脸上浮现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容,“睡了闺蜜的男朋友,你不觉得这样的人生很刺激吗?”

明明是无耻的要求,可由这个变态的男人说出来,却像美丽妖艳的罂粟花,致命又诱惑。

没有女人能抵挡他的魅力,明知道是死,也是飞蛾扑火,晓宇也不例外,她不会站在我这边的。

我开始后悔通知晓宇来捉奸了。

进了家门,我把买的菜放到厨房里,范启轩冷不防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吓了一跳,手里拎着的两袋菜,“砰砰”砸落在地上,声音大得像天崩地裂,火山爆发。

他把我推到餐桌上,用力吻了上来。

我拼命挣扎,双手被他牢牢制住:“你说过……不会强迫我……”扭头避开他的吻,我给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做戏不得做全套吗?”他狡黠地笑道,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眼睛亮得灼人。

我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的吻再次落下来。

门没有上锁,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他强暴时,晓宇到了。

我让她亲眼看到,她的男朋友跟闺蜜衣衫不整地在餐桌上拥吻。

“范启轩,陈晓卿,你们在做什么?”

范启轩没有丝毫慌乱,他的眼睛里甚至还有点得逞后的笑容,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幸灾乐祸的得意:“人是你叫来的,看你怎么处理咯?”

我推开他,站起身来,看着面无血色的晓宇,解释道:“我是被他强迫的。”

范启轩一句话都没说,可他微笑的沉默,比我尴尬的解释更有吸引力。

晓宇看着范启轩,眼睛里含着委屈的泪水,我的心逐渐沉下去,范启轩是对的。

他笃定晓宇对他用情至深,不会相信我的话。

我们三个人对峙着,因为痛苦和失望,晓宇在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除了道歉,我没法洗清自己了,二十几年的友情今天大概就中断了。

“你闭嘴!”晓宇一声暴喝打断了我,“我没问你!”

“陈晓卿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她甚过自己。就算她真的爱你,也不会做伤害我的事。她比任何男人都可靠!”

我愕然,晓宇竟然站在了我这边?

后来晓宇告诉我,看到我跟范启轩“这对奸夫淫妇”拥吻,她第一反应就是我抢走了她的男朋友。如果她立刻冲上来,跟我撕打,那我们的关系真的就此中断了,就算最后证明范启轩是罪魁祸首,我跟她因为嫌隙也不会回到以前。

可她的理智在关键时刻制止了她,不知道这份冷静是不是从董策那里学到的。

她想到是我通知她到我家的,而她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范启轩。我也明白范启轩为什么会强吻我,说做戏做全套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晓宇会来捉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理变态呗。”

“现在想想,我觉得我捉奸捉早了。”人变得坚强,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可以拿以前的伤痛调侃开玩笑,“你应该试试范启轩的技术,虽然是个渣男,但真的超级棒!”

“可不是吗,好姐妹亲身体验过的产品,错过了还真挺可惜呢。”我冷笑着附和她。

“虽然是个渣男,但渣男有渣男的魅力啊。”晓宇问我:“如果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会爱上他吗?”

“会。”晓宇比我更了解我,她知道答案,我没有必要撒谎,“明知道他是个渣男,可渣男有渣男的魅力啊。”

“可你最后选了我。”

“你也一样。”

没想到经过范启轩这件事,我跟晓宇都看清楚了彼此在心里的位置,比男人重要。

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虽然是彼此信赖的姐妹,但跟姐妹的男朋友,还是要避嫌。

晓宇的第三个男朋友,是家里给介绍的相亲对象。

长辈们都喜欢乔振翔,认为他憨厚,待人真诚,性格沉稳,工作稳定,有车有房,适合结婚过日子。晓宇之前没跟这样的男生谈过恋爱,不管是董策,还是范启轩,都是外向的人,话多得说不完。

乔振翔话不多,虽然才认识不久,但两人话少得像结婚几十年的老夫妻。

晓宇不喜欢这样的男生,想跟他分手。

结果被家里知道了,妈妈打电话来,劈头盖脸说了她一顿:“振翔这么好的小伙子,有车有房有工作,没有不良嗜好,你哪里不满意?你还挑什么?都26岁了,转眼就30,你不着急,我跟你爸着急!你赶快找个对象结婚,安定下来吧!”

“你觉得我应该跟乔振翔定下来吗?”晓宇问我。

如今她对感情充满疑惑。

以前谈恋爱,都是因为她爱那个男人。她以为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结婚去跟一个男人谈恋爱。

我也对此充满困惑,分不清楚“先爱后婚”与“先婚后爱”,到底哪一种模式才是正确的。

晓宇的上司郑姐,41岁,单身,一直没结过婚。

郑姐带晓宇出差拜访客户,没想到客户公司接待她们的负责人王先生,竟然是郑姐的旧情人。

40多岁的王先生,面容清癯,风度翩翩,在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人当中,鹤立鸡群,格外显眼,他含笑跟她打招呼,郑姐勉强微笑,眼圈先红了。

之后一直是王先生跟她们对接,他平时话很少,沉默寡言,为人却十分正派,踏实稳重。招待她们的晚宴上,他主动为女士挡酒,很照顾她们,宴会后又安排人送她们回酒店,处处贴心。晓宇想象乔振翔十几年后,也许也是这样一个靠谱的男人。

郑姐多喝几杯,话比平时也说得多,回到酒店,把她和王先生的那点前尘往事全抖搂出来了。

“刚工作那会儿,王琪追了我一年多,我才答应他。”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晓宇八卦地问。

“那时候我心高气傲,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强,是公司公认的女神。他呢,不爱说话,木讷内向,没有一点情趣,我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但是他对我很好,知道我胃不好,又不爱吃早饭,每天早晨起来,在宿舍里给我熬小米粥,做好后放到保温杯里,带到公司给我。他坚持了一年多,我被他的诚意打动了。”

“后来,我有更好的工作机会,要调到上海去。王琪不想让我去,想让我留在W城,跟他结婚。我怎么可能同意?去上海意味着我将会有更大的前途,以及更好条件的结婚对象,我不会为他放弃,一定要去上海,我们就分手了。”

“后来呢?”

“来上海之后,眼界果然又高了,也有不少男人追我,但没我看得上眼的。慢慢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在相亲市场不受欢迎,我找男朋友的标准也一再降低。”

“从不接受离异男人,到可以接受离异没孩子的男人,再到可以接受离异有孩子的男人;男朋友的标准从不能比我大3岁,变成了可以比我大20岁。纵然如此,还是被男人挑挑拣拣,找不到合适的。”

“回过头来再看,当初被我轻易舍弃的男人,原来是绩优潜力股。如果当初我嫁给他,现在有个温馨的家庭,有一个疼我的老公,一对活泼可爱的孩子……”

过去晓宇一直觉得郑姐漂亮能干,活得潇洒,万万没想到单身生活这么凄惨。

她看着郑姐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后的她自己,喝醉之后,怀念起当初被自己扔掉的潜力股后悔不已。

乔振翔的确不符合她对男朋友的期待,但他已经在努力了:

她喜欢梵高的画册,他买来高更的画册送给她,虽然记错了名字,但他有这份心思,这么计较做什么?

她喜欢花,他吐槽她买花不实用,还是会给她送来两盆盆栽的菊花,也是他的心意啊!

还有她过生日,他定了一个冰淇淋的蛋糕,虽然因为时间太长,冰淇淋全都化掉了,但他记得她喜欢冰淇淋啊!

他那些笨拙的、直男式的讨好,比董策的自私、范启轩的花心都要靠谱,她怎么还能不满意呢?

回到N市,她立即打电话给他,想要见他。

乔振翔还在公司加班,等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了。

夜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晓宇让他陪她在楼下散步赏雪,他不知道雪花有什么好看的,但不忍破坏她的兴致,还是默默陪着她一圈一圈走着。

空荡荡的小区里,路灯昏黄,一棵棵没有树叶的樱花、海棠、玉兰树,伸着光秃秃的枝桠迎接雪花,雪花扑簌簌落下,晓宇转身踮起脚来,吻了乔振翔。

乔振翔略微惊讶,他没想到晓宇会主动吻她,两手局促地不知道怎么放,紧张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嘴唇有点干,吻技生疏,晓宇吻着他,没有起伏跌宕,没有心跳加快,好像他们吻过无数次。郑姐如果真的嫁给王先生,他们的亲吻大概也会像我们这样。晓宇在心里想。

她跟乔振翔的热恋期像N市的花期一样短暂,只有刹那的芳华。

乔振翔不是个浪漫的人,加上工作忙,经常加班,永远别指望能及时找到他。但除了忙于工作,他又是个无可指摘的男朋友,脾气好,对晓宇好,主动包揽家务,赚的钱可着晓宇花。

双方都见过彼此家长,家长对小两口很满意,催着他们举办婚礼,婚期定在了明年五一。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恐婚症,晓宇脾气变得很差,睡眠也不好,大把大把掉头发。他们本来选定十一长假之前请假去青海的茶卡湖拍婚纱照,晓宇机票酒店连带摄影师都订好了。出发前,乔振翔变了卦,分公司出了问题,公司派人过去处理,他自告奋勇报名出差去了。

“酒店机票都订好了,你让我怎么办?”晓宇听说延期,简直要奔溃了。

“退了不就好了吗?”他好脾气地说,“我们改十一去,假期还充裕。”

“十一黄金周,游客很多,票很难定的!”

“定不到去青海的票,咱们就在N市拍呗。咱们这里有山,有海,有教堂,每年有多少人跑到咱们这边拍婚纱照,为什么一定要去青海呢?”他不懂晓宇为什么发脾气。

他们最终也没有去成茶卡湖,婚纱照是在N市拍的,时间选在十一黄金周。

N市所有的景点都人山人海,想要拍只有他们两个人入镜的婚纱照太难了。更让晓宇觉得难堪的是,在这时候拍婚纱照,她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任游客参观。一天下来,身心遭受着极大的煎熬。

到了晚上6点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晓宇饿得头脑发晕,站不住了。按照计划,还要拍摄海边烟花的镜头,晓宇不想拍了,摄影师为难地说:“后面两天的行程很赶,今天如果不拍,以后没时间再补。”乔振翔看晓宇脸色不好,便说道:“没事,没事,不用补拍了。”

他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对他来说,婚纱照只是结婚必走的程序,至于在哪里拍,什么时候拍,最后呈现的效果怎么样,他一点也不在乎。他对婚纱照没有仪式感。

晓宇更生气了:“谁说不拍了?拍!吃完饭再拍!”

乔振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但既然媳妇说话了,那就按照她的意思办吧。

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吃的,化妆师给晓宇补妆。

“我想喝奶茶。”晓宇让他帮她买一杯奶茶。

乔振翔很快回来了,给大家都买了吃的,就是没买奶茶:“奶茶店前在排队,我买了别的饮料。”

晓宇心里憋着气,就想给他找不痛快:“我就要奶茶!”

“白晓宇,你怎么回事?你闹什么别扭?”劳累了一天,乔振翔的火气也有点大,“没有奶茶!只有矿泉水,你不愿意喝,就渴着!”

在他心里,奶茶和矿泉水没什么区别,都是用来解渴的东西,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要喝奶茶,就像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闹别扭一样。

在那一刹那,晓宇脑中闪过一个悲凉的念头:乔振翔从来都不了解她,她真的要跟他结婚吗?想到未来的日子,她要跟他度过,蓦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两个人因为奶茶,在海边,当着摄影师和游客的面,狠狠大吵了一架。

我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白晓宇的妆都哭花了。

乔振翔余怒未消,铁青着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了一遍。

我安抚了他,让他带摄影师们先回去,我留下来安慰晓宇。

我买了两罐啤酒,白晓宇穿着婚纱,跟我大大咧咧在临海马路的马路牙子上,喝起酒来。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她把跟乔振翔闹别扭的事跟我说了。

“乔振翔身上哪一点吸引你?”我问。

“他对我好。”晓宇说得有点心虚。

“你跟董策、范启轩谈恋爱,也是因为他们对你好吗?”

“董策为前程抛弃了我,范启轩劈腿,你觉得他们这样算对我好?”她反问我。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们?”

“董策聪明理智,范启轩开朗风趣。”

“那乔振翔呢?”

晓宇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想不出来。”

“不管董和范怎么渣,不可否认,他们身上有吸引你的地方,但乔振翔没有。”我毫不留情戳破真相,“从这个角度来看,你根本不爱乔振翔。”

她想反驳我,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想结婚了,他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你觉得他真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吗?”我反问。

“是大家觉得他适合结婚。”她纠正道。

“以后跟他一起生活的,不是大家,是你。你觉得他适合结婚吗?”我又问。

晓宇大口大口灌着啤酒,直到把整瓶酒喝掉,抹了抹嘴角,才把郑姐跟王先生的事跟我说了。

“所以你是被郑姐吓到了?你怕现在错过乔振翔,等到了40岁依然单身的时候,会后悔?”

“没错。”晓宇坦然地承认了,“不管怎么说,我好歹有个男朋友,有个结婚对象。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跟他结婚,而不会像郑姐一样,到了40岁还嫁不出去,被人耻笑!”

“既然这样,那就跟乔振翔结婚啊,你跟他闹什么别扭?矫情给谁看?”我讥讽她。

“晓卿。”晓宇拉住我的手,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跟乔振翔分手。”

我转过头去看她,流过眼泪后,她的眸子一片清亮:“你考虑好了?真的打算放弃乔振翔这只潜力股?你可别像郑姐一样,到40岁嫁不出去的时候,哭着喊着说后悔。”

“我想好了。郑姐40岁没结婚,后悔错过了潜力股,并不能代表我也会这样。没有人规定我一定要结婚。一个人过单身的生活,比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凑合一辈子要幸福多了。”她笑嘻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亲亲热热搂住我的胳膊。

“再说了,我还有你啊。如果以后我们两个人都嫁不出,我们就凑钱买套房子,等我们老了,互相照顾。”

“谁要跟你一起买房养老!”我嫌弃地甩开她。

一旦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又黏上来,抱着我的胳膊撒娇:“你会支持我吧?”

“不敢支持,怕被你爸妈打死。”

晓宇跟乔振翔分手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但两家的长辈激烈反对,连乔振翔也不明白,就因为他没买奶茶,晓宇就跟他分手?他根本不懂,他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们这段恋爱,是如何开始的,又是怎么结束的,乔振翔始终没有搞明白。

他按照自己的逻辑来理解两人分手的原因,认为晓宇劈腿了,爱上了别的男人。她是个不值得他爱的女人,他没有必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他这种条件的男人在相亲市场上还是很受欢迎的,走了晓宇,还有别的替补过来。

跟晓宇分手不到一年,他又找到了新女朋友,谈了一年多,两人就结婚了,据说他们过得很幸福。

因为悔婚,晓宇跟家里闹翻了,但她并不后悔。

经历过这三段感情,晓宇看待感情反而更豁达了。

她喜欢上的第四个人,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客户。

付魏川,37岁,创业公司的老板,有一家影视公司。

她对付魏川的喜欢,没有一见钟情的命中注定;也没有干柴烈火的轰轰烈烈。只是欣赏他的能力,佩服他的人品,像一颗种子落在泥土里,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发芽、生根,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亭亭如盖的大树。

他们第一次交集,是晓宇公司举办活动,活动结束后,晓宇负责招待几个VIP客户,请他们吃饭。宴会上只有晓宇一个姑娘,剩下的都是些久经饭局的老男人。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杯又一杯地灌晓宇喝酒,晓宇推辞不过,连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实在撑不住,她冲到洗手间吐了,深一脚浅一脚往包厢里走,正好遇到出来接电话的付魏川。

晓宇这时候喝得有点神智不清,瞪着眼睛,盯着付魏川看了许久,都没认出他来。

“你怎么喝成这样?”付魏川问她,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关切,让她想起了家里的表哥。

晓宇笑嘻嘻地回答:“陪客户吃饭。”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胃中又是一阵翻滚,她急忙推开他,再次冲进洗手间里呕吐起来。

付魏川还没走,等她出来,扶着她往电梯间走:“我送你回去。”

晓宇清醒了一点,想到自己未完成的使命,挣扎着不肯走:“我不能这样走了。”

“什么工作就这么重要?”付魏川问她,“你要真喝醉了,吃了亏,公司给你算工伤?”

“我的包和手机还在包厢呢——”

付魏川把她安置在他的车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回去取她的包和手机。

晓宇坐在车上,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等她再次醒过来,躺在宾馆里,包和手机放在一旁。

等她退房的时候,才知道是付魏川送她过来的。

在这之前,他们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有工作上的联系,并无私交。晓宇没想到付魏川会帮她。

虽然感激他,可他也给她出了个难题,把她从招待宴会上直接带走,让她如何面对她招待的那些客户,虽然那些人不怀好意,千方百计想灌醉她。

晓宇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给客户道歉,那些客户有人是认识付魏川的。付魏川昨天替她出头,让这些人误以为,她是付魏川包养的情人,言谈之间倒是对她客气了不少。晓宇不愿意被人误解,但这种事情,又没办法敞开了解释。

公司跟酒店有合作,招待宴会是按月结算的,付魏川不知道这一层,替晓宇回去拿包和手机时,还细心地替她买了单。但总不能让他白白花钱吧?纠结再三,晓宇还是主动联系他还钱。

正好她的公司跟付魏川的公司有合作,一来二去,两人慢慢熟悉了。

付魏川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幽默开朗,才华横溢,他眼光独到,选定的几个剧本,后来都火了,赚了不少钱。晓宇跟他交往,学到了不少东西。

付魏川也许是欣赏晓宇的吧,但已婚的身份让他始终克制。

晓宇没有肖想过付魏川,别说对方是已婚人士,就算是单身,她也没想过两人能在一起。他是什么身份?身价过亿的影视公司老板,她不过是个小公司的项目经理,还要在他手里讨生活,两人社会地位悬殊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晓宇打算把这份爱慕默默埋在心里,永远不说出来,明面上就这样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

没想到付魏川的公司破产了。

前两年,影视行业蓬勃发展,付魏川投资的一部网剧大爆,投资回报收益翻了几十倍,公司股价更是水涨船高,一路飙升,几次涨停。

眼看前景大好,付魏川野心勃勃,铺排布局,想要打造影视城。

计划赶不上政策变化,因为影视圈的偷税漏税,以及出现的各种问题,影视行业的不规范行为被大力整顿,影视寒冬到来,整个行业陷入了一片寒潮之中,投资人犹豫观望,终止了投资。但付魏川的项目已经开始了,如果现在停止,前期花出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祸不单行,公司押上最后希望,耗资几亿拍的一部剧,因为男主和女主双双出事,被抵制,上映日期无限延期。眼看着播出无望,当时这部剧卖给某知名影视公司,不但一分钱收不回来,还要赔付30%的违约金。

房子、车子,他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了,等待清算。转瞬之间,付魏川从身价过亿的老板,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穷光蛋,老婆不愿意被他连累,跟他离婚了。

晓宇担心他,发消息,打电话,却始终联系不到他,付魏川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晓宇心里生出一种恐惧,以往看到的那些债务人破产自杀的消息,全涌进脑子里。她到处找他,终于在他公司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公司破产,员工早被遣散了,整个楼层人去楼空,一片狼藉。

晓宇推门进到他的办公室里,付魏川搬了张椅子坐在窗前看风景。他的公司在33层,不远处就是N市最繁华的CBD,从这里能看到N市最高的地标建筑,以前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狼藉落魄。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他就会从这里一跃而下,结束一切烦恼。

她从背后抱住他,连她自己都诧异这是哪里来的勇气。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晓宇不敢放开他,“你吃饭了吗?”

付魏川没有回答。

“咱们去吃饭吧。”晓宇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晓宇,你是个好姑娘。”付魏川平静得让她想起以前,董策跟她分手时,也是这样理智又冷漠的口气,“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晓宇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以前你高高在上,我配不上你;现在你陷入困境,我帮不上你。我们始终不是一类人,我连说一句喜欢你的机会都没有。我不奢望跟你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我不想看到你自杀的消息。”

付魏川凝望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宽慰的话:“我不会自杀。”

晓宇呜咽不止,她跟付魏川隔着一个宇宙的距离,他们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的时空里,她看着他在绝望中挣扎,却根本帮不了他。

“付魏川,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付魏川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目光柔和:“晓宇,幸好还能认识你。”

不知道谁先吻的谁,付魏川的克制冷静一点点被瓦解,强烈的感情像是山洪暴发,山崩地裂,地动山摇。窗外渐渐黑了下去,明亮璀璨的灯光接替阳光,比星星还要明亮,这是一座不夜城。

晓宇搂抱着付魏川的脖子,她能敏感地觉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正悄然褪去。

“晓宇。”他吻着她的脸,轻轻唤她的名字,“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晓宇愣住:“为什么?”

他把困境对她和盘托出:“我有上千万的债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跟我在一起会很苦。”

晓宇想要说话,却被付魏川截住了:“我知道你不怕辛苦,但我不忍心拖累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债务,也许10年,20年,30年,40年,还不清债务,我怎么娶你?娶你来跟我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吗?我不能拖你进来。”

“我不怕被你拖累。”晓宇回答。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爱情是一时的激情,激情褪去,我们还是要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中。5千万的债务,不是一个小数目,靠着爱情撑不过去。我们都要理智。”

晓宇没有坚持,她知道自己的爱,对他来说,是沉重的压力:“等你债还清了,你会来找我吗?”

“会的。”付魏川给了她想要的承诺,“我爱你。”

“等我还清了债务,一定会来找你。但是你不要等我,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嫁了吧。”

“你会等他吗?”听完她和付魏川的故事,我唏嘘不已。

“会啊。”晓宇脸上没有一点愁苦之色,“但我不会像王宝钏苦守寒窑18年那样等他来找我,在这段时间,如果我爱上了别的男人,我也会坦然接受。”

没想到董策会回来N市。

他毕业后,进了一所非常有前途的研究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离开了北京,应聘了N市大学的老师。

几次辗转,他又联系上了晓宇,想要跟她复合。

“你放弃北京的工作,放弃了北京户口,回来只是为了找我复合?”晓宇根本不相信,董策目标性这么强的人,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

“以前我的确想在北京定居,想要过更好的生活。”董策承认道。

“那现在为什么放弃了?”

“北京的压力太大了。”董策笑道,“因为工作原因,压力太大,有一段时间我出现了幻觉,医生说如果我再不停下来,会发展成精神障碍之类的疾病。女朋友听说之后,跟我分开了。”

晓宇笑道:“原来是被女朋友甩了,才来找我。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一个精神有问题、自私又无情的前男友和好呢?”

“我的病已经好了。”董策纠正,“以前我想要跻身精英人群,名利双收,受人尊敬。经历这一系列变故,我想开了很多。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钱?为了名声?还是说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过这一生?”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晓宇讽刺道。

“晓宇,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从高中就喜欢你。后来我也谈过恋爱,但我清楚少年时期那种纯粹热烈,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感情,只有你给过我。我想要把这份感情重新找回来。”

“董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爱情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晓宇平静地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跟董策见完面,晓宇打电话让我接她回去。

我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厅里等着她,看着她微笑着走进来,眼角红红地问我:“喝酒去吗?”

“走!”

“你说女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像我们俩现在这样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我们的单身生活不好吗?”晓宇有点喝醉了,靠在我的身上撒娇起来。

“我们有权利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这一生,想恋爱就恋爱,想结婚就结婚,爱情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晓卿才是我生活的全部!”

“你少不正经!”我推开她。

“小时候,我看韩剧《我叫金三顺》,对一个场景印象特别深刻,30岁的金三顺无意间读到一首诗,竟然读得泪流满面。当时我觉得实在太奇怪,可转眼间我们也30岁了,才理解她的心情。”

喝醉了的晓宇开始发疯,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那首诗,给我念道:“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伤一样;跳舞吧,像没有人在欣赏一样;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伤一样;唱歌吧,像没有人在聆听一样;工作吧,像不需要钱一样;生活吧,像身处于地球上的天堂一样。”

她一边念,一边流眼泪,我被她的情绪感染,眼睛也忍不住湿了。

念完诗,墙上的挂钟恰好指向12点,新的一天到来了,酒吧老板郑姐和她的小狼狗男朋友小纪以及其他几个朋友端着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出来:“晓卿、晓宇,生日快乐!”

我和晓宇同年同月同日生,今年已经30岁了。

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4个字:“生日快乐”。

晓宇忙着躲避抹过来的奶油,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显示的还是她朗读的那首诗,她快乐的模样,感染着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跳舞吧,像没有人在欣赏一样;

唱歌吧,像没有人在聆听一样;

工作吧,像不需要钱一样;

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番外

我在咖啡厅等晓宇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坐到我对面的座位上,含笑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我诧异地看着范启轩,排队点单的队伍里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不时朝我们这边张望,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戒备和敌意。

“那是你女朋友?”我看着女生问道,“怎么又换了?”

“没什么意思!”他旁若无人地拿起我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还是卡布奇诺?不腻吗?”

“糟蹋了一杯咖啡。”我叹了口气,“走之前记得替我再点一杯。”

他又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层白色的奶泡,像是没有擦干净的剃须膏,我看不下去,扔给他一张餐巾纸。

“还没有男朋友呢吧?”他把玩着那张餐巾纸,并没有擦嘴的意思,“陈晓卿,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笑着问他。

“当然没关系。”他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再把它一点点展开,“我只是好奇。”

“以前我问白晓宇,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她说你中了爱情的魔咒。”他突然探身过来,诱惑道:“陈晓卿,要不然你跟我试试?我保证绝对让你永生不忘!”

他温热的呼吸里还有咖啡的味道,沾在他唇上的那层奶泡有点干了,依稀显出他的唇纹来,勾勒出优美的唇型,仿佛在诱惑人吻上去。

“中了爱情的魔咒吗?”我忍不住笑起来。

我以为晓宇中了爱情魔咒,没想到她也是这么想我的。我们两个人还真是有默契。

“轩轩!”他女朋友点完单,急冲冲赶过来,宣示主权。

范启轩搂住她,像是挑衅般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朝我眨眨眼:“你考虑一下。”

“谢谢。”我笑着跟他道别。

破除爱情魔咒的方法一直在那里:对晓宇来说,跟乔振翔结婚,就能破除魔咒;跟董策复合也能破除魔咒;可她并没有这样做。对我来说,接受这个男人的追求,能破除爱情魔咒,我也没有接受。

我们只想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爱情也不是生活的全部,至于有没有爱情魔咒,似乎也没那么重要,谁在乎呢!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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