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老婆的男人最后落下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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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老婆的男人最后落下这个下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荆0
2020-08-08 17:02


楔子
 
苍城北郊,纺织厂老厂区。
 
这片小区占地不小,居民楼足有十几幢,楼层俱低,至多五层,且楼间距大,视野空阔。若在近城区,这小区的楼价自是不菲。
 
但自数年前纺织厂搬迁,留下的这片老厂区似逐渐为人遗忘,目前地铁不通,公交车要倒好几次才能抵达,前后所花时间也得两小时,另外,居民楼年代久远,生活设施老旧、落后,有种种不便。
 
因此,年轻或稍有能力的,陆续设法外迁。小区内的留守者多为花甲老人。
 
老姜站在101门口等林嫂开门时,夜风徐徐,送来远处栀子花的微香,老姜一怔,不禁深吸一口,追着花香往外溜达了几步。
 
“老姜?”林嫂开门,探头。
 
“在这呢。”老姜呵呵笑着,回到门口,“像是啥花开了,甜丝丝的,怪好闻的。”
 
“那是栀子花——”林嫂觑他一眼,有些好奇,“你这眼睛鼻子都钉在牌桌挪不动的老货,还能闻到花儿香?”
 
老姜又呵呵笑,伸手将蓝瓷碗递到林嫂眼前,“又给你添麻烦了。”
 
“进来坐?”
 
“不了,饭还在锅里烧着哩。”
 
林嫂拿了碗转身进屋,十分钟后,端了一碗红红白白的泡菜出来,红的胡萝卜,白的大白菜,都切成条,浇了辣椒油。
 
林嫂将碗递进老姜怀里,又觑他一眼,“你一天到晚就米饭泡菜的能行?”
 
老姜叹口气,“我也不想啊,可这遭千刀的毛病,轻不得重不得,没办法。”
 
“上次我跟你聊的那事,你考虑得怎样了?”林嫂放低声音,“糖尿病也不是啥稀罕怪病,好好养着就成,你看你现在,连碗像样的饭都不会煮,还不如就把房子卖了,跟你女儿过去。”
 
老姜垂眼瞅着碗里的泡菜,吞了一口口水,像是饿了,但林嫂知道他只是羞惭,羞于与人提及此事。
 
果然,老姜舔舔皲裂的嘴唇,艰难的开口了:“你们也都知道……这事……小凡不会原谅我的,我对不起她和她妈……”
 
“哎——”林嫂深长的喟叹一声,从她的语气便能猜测这段往事的惨烈,但她还是说道:“毕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态度诚恳些,多检讨自己,再说你又不是白吃白住,你这房子卖了也有个几十万呢,还能帮衬她……”
 
林嫂偏头一嗅,急道:“是不是你锅里的饭烧糊了?”
 
刚还垂头丧气的老姜一听此话,忙忙告辞上楼,身后林嫂关门那一刻,她还在朝他的后背喊:“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啊,想好了,我给你推荐个卖房的小伙,那孩子实诚,人不错!”
 
饭确实已经糊了,锅底积了一层焦黑的锅巴,老姜小心刮下面上的一坨米,干不干,稀不稀,他也忘了自己刚才是想煮干饭还是稀饭来着。
 
老姜立在邋遢、破旧的灶台前,就着泡菜,胡乱扒拉着碗里的饭。“你看你,连碗像样的饭都不会煮……”林嫂的话在耳畔响起,老姜呆望着窗外黑魆魆的夜,腮帮缓慢地咀嚼,若有所思。
 
终于,他下定决心似的,回到小卧室,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这手机是他平素与牌友的联络工具,除此,很少作他用。
 
老姜翻到小凡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又在脑海温习了一次自己要说的话,这才拨通号码。
 
铃声响了一声便接通了,老姜忙提着嗓子,他的声音因激动有些颤抖:“小凡,我是爸爸……”
 
但紧跟着便是嘟嘟的盲音,电话挂断了。老姜提着的那口气还吊在喉间,吊得他难受。
 
老姜再打,再打,电话那边却只传来一种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

平安房产。
 
秦骁挂了电话,望向强子:“你是不是也要去北郊看房,咱一块走?”
 
“好咧!”强子闻言起身,拔了电动车的蓄电瓶,抱着走出店外,片刻后他喊道:“骁哥,走啦!”
 
秦骁一面打开手机上的高德地图,一面咕哝,“这纺织厂老厂区这么远的?那块你熟不熟?”
 
强子回道:“不太熟,估计过去得导航了。不过我一哥们卖过那边的房,太老太旧,交通也不方便,行情不理想呀。”
 
秦骁挠挠头,“看看再说吧。”他设置了导航,跨坐在电动车后座。
 
强子笑道:“就这电驴载我们两个去纺织厂,恐怕回程得在路上充电啰!”
 
约一个小时后,秦骁按着林嫂给的地址找到了纺织厂B区。巷子口有间巴掌大的商店,旁边铺了两张桌子,一张牌桌,一张棋桌,桌旁都是清一色的老人。秦骁眼光溜过去,目测他们平均年龄至少也得65岁了。
 
巷子弯弯长长,坑坑洼洼,秦骁仰头看了看,连一盏路灯也没有。“这环境,夜里谁敢出门啊?”秦骁想着,兴致愈发低了些。
 
巷里排着四幢楼。秦骁和强子在第四楼前停下。院子没有大门,入口处坐着几个老人在闲聊。秦骁迎着他们好奇的目光走近,其中一位笑眯眯的从椅子站起,“小秦,你们来啦!”
 
“林姨您好。”秦骁热情的迎上去,“谢谢您还记得我,这是我同事龚强。”
 
去年林姨的儿子在平安房产买的一套房,便是秦骁经手的。林姨个头瘦小,面色苍黑,布满皱纹,但她说话时表情丰富,语速欢快,为人也很热心,给秦骁的印象非常不错。
 
林姨一面领着秦骁俩往院里走,一面絮絮说着:“我这就带你们去看房,这人是我邻居,想着把房卖了去跟他女儿住……”
 
但在201门前,林嫂敲了十多分钟,也不见有人应门,林嫂皱眉嘟嚷:“这老家伙咋了,昨天不是都说好的嘛。”
 
林嫂掏出手机打电话,这一打又是半个小时,没人接。林嫂的嘟嚷变成埋怨了,“不知这老货又被谁叫走了——哎,你们不了解老姜,一有人喊‘老姜,三缺一,’那阵势,就是房子着了火他也不会下牌桌的。”
 
秦骁想起巷子口的牌桌,便道:“我看巷口有人打牌,姜叔会不会在那……”
 
林嫂摆摆手,打断道:“他才看不上这种小打小闹哩——那这样吧,”林嫂笑望着俩小伙,“你们去我家等吧,就在楼下,我们两家户型也是一样的。”
 
秦骁点点头,只好这样了。这么老远的跑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
 
林嫂家的房,五十多平的两居,布局老式,进门便是黑乎乎的甬道,左右两间卧房,没有客厅。秦骁看了一圈,预估这房最多三十万,超过这数字,很难卖出了。
 
林嫂泡了茶,又絮絮拉了近一个小时的家常,还是不见老姜人影。秦骁俩实在耐不住了,起身告辞。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林嫂面有歉意,将俩小伙送至院里。
 
迎面走来一个老头,衣着褴褛、邋遢,显然已经数日未换洗,脚上踩着一双破皮鞋,脚尖张了口,脚后跟塌下去,他像穿拖鞋那样趿着。秦骁直觉这人是个拾荒匠,抬眸四处望了望,又觉奇怪,这院落各处可没有垃圾桶啊。
 
“老姜!”林嫂脸色一沉,语含怒气,“你去哪了?人家等你两小时了。”
 
那老头已经走近,他朝林嫂迟钝地咧咧嘴,似笑非笑,一口黄黑、残缺的老牙赫然在目,还伴着阵阵浓重的口臭。秦骁和强子面面相觑,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林嫂扇着鼻前空气,口吻很不客气:“你这又是去哪鬼混了?不是跟你说好的,人家要来看房,让你在家等着。”
 
老姜讪笑道:“老王叫我,这不一坐下就忘了时间。”
 
“一打牌就不要命,看你哪天不死在牌桌上!”林嫂依旧是教训的语气,老姜却不介意。他咧嘴笑着,双手拍遍全身口袋寻找香烟,最后从耳后摸出一根皱巴巴的,他用黑乎乎的手指将烟捋直,递给秦骁。
 
秦骁连忙摆手,“谢谢叔,我不抽烟。”
 
老姜转又将烟递给强子,强子也忙不迭的婉拒。老姜便又慢条斯理的将烟别在耳朵后。
 
仿佛是被这位奇怪老人的举止震住了,秦骁和强子都愣怔着看他表演,忘了正事,直到林嫂提及房子,他们才回过神。
 
“先去我那看看吧。”老姜凑近秦骁。他的口臭,他的脏兮兮的长鼻毛已经足够让人倒胃口,这会当他靠近时,浑身上下弥漫的那股说不出的腥膻味,更熏得秦骁睁不开眼。
 
“房子户型我们在阿姨家看过了,就不上去了。”秦骁匆忙笑道,并让人毫无察觉的后退了一步,以免自己被熏晕。“叔,这房您看您这边有什么条件,比如您预期的价格?”
 
老姜偏着头,眯着惺忪的糊满眼屎的双眼,迎着阳光的侧脸呈现
 
出一副梦幻般的表情。他揸开五根手指,晃了晃,“50万。”
 
秦骁瞅着他指甲缝里黑沉沉的污垢,差点笑出了声,“叔,这个价格目前确实很难,这样吧——”秦骁抬腕看表,与下一个客户约的看房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们这边还有事,叔,这是我名片,您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秦骁和强子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院子。

这一晚,老姜拿了碗向林嫂讨泡菜时,胳膊上还搭了件皱巴巴的旧衬衣。“老妹,麻烦给熨一下。”
 
林嫂抖抖衬衣,撇撇嘴,“你就没件好一点的?”她又觑老姜一眼,道:“怎么?想好去见小凡了?”
 
老姜低头,抓了抓耳朵,神情几乎是腼腆的,他犹疑道:“你说……她会见我吗?”
 
林嫂叹口气,鼓励他:“你们父女老这样也不是个事,总得找机会坐下谈谈——”他打了一下老姜的胳膊,提醒他,“你要记着,和小凡缓和关系才是你后半辈子最要紧的事,不然看你以后死了都闭不上眼!”
 
老姜连连点头。
 
林嫂又叮咛了一溜儿的事,好好理个发,洗个澡,指甲剪干净,把自己收拾整齐,给小凡一个好印象。老姜都一径的认真点头。
 
末了,林嫂又不忘交代:“还有你那房子,要卖呢就实际点,和人家好生谈,别狮子大开口,你也知咱这条件。如果你的房卖的价格还行,我准备把我这房也卖了,搬去跟儿子住……虽说儿女是咱亲生的,但自个儿身上有钱总还是硬气些,你说对吧……”
 
听着林嫂描画的这副天伦之乐,老姜心里升腾了一抹亮光,整晚都没熄,扰得他辗转难眠。既期待,又有些心虚、忧惧。想当年自己在牌桌一掷千金,眼睛都没眨过,现在却为了第二天见女儿这事,紧张得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骨头都折腾痛了,老姜索性爬起来,在衣服、裤子的口袋里慢慢摸索,搜寻半天,终于找出那张名片。
 
这一厢,秦骁刚洗了澡,正擦头发,听见手机响,忙胡乱裹了块浴巾出来。
 
“喂,您好!”
 
“你是今天来看我房的秦……秦骁是不?”
 
“是,我是秦骁。姜叔您好!”老姜嗓门很大,像站在村口喊话,秦骁蹙眉,将手机挪离耳朵。
 
“我那房行情到底咋样啊?你给说说呗。”
 
“姜叔,我下午也跟林姨大致说了一下,你们那边的房50万确实做不出……”
 
“那你说多少能行?”老姜打断,语气有些不耐烦。
 
秦骁沉吟片刻,又咬咬牙道:“最多挂32万,不能再多了。”
 
电话那边老姜咂摸了半晌,秦骁才又听见他呼啦呼啦的声音,他的呼吸像灌了风的破口袋,“也行……那就先把我这房挂着吧!”
 
“好咧姜叔,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秦骁喜上眉梢,他摸摸下巴,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您是谁?您找谁?”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紧跟着出现的是圆溜溜的眼睛,肉嘟嘟的面庞。
 
老姜喉咙一紧,眼眶瞬间湿了,眼泪啪啪的掉下来。他转过身,用手掌抹干了泪,才又对着门缝柔声道:“小乖乖,妈妈在吗?”
 
男孩回头朝屋内喊了声:“妈妈,门外有个爷爷。”
 
听见“爷爷”一词,老姜的心都化了,“小乖乖,告诉爷爷,你叫啥名字……”
 
“说了不准随便开门,又不听话……”随着一串伶俐女声,门打开了。
 
小凡站在门口。她一把抱起自己孩子,面色迅速切换到零下20度的寒冽,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有啥事?”小凡直视着自己父亲,不躲不闪,她的眼神像一把刀。
 
在女儿的逼视下,老姜垂下了眼睑,嗫嚅道:“没事……我……我来看看……”
 
“你老婆已经被你逼死了,你还想看啥。”小凡语调极其冷静、冷漠,“如果你要钱,我没有,你要不满,可以报警,如果你想认什么亲戚,这儿也没有,给你一分钟,再不离开,我会找人把你打出去!”
 
小凡抓紧门,那门随时都可能被砰地关上。
 
老姜抓住最后的一分钟,急急说道:“小凡我不要钱,我有钱。我打算把房卖了,我打听了一下,能卖……能卖50万呢,我想把钱都留给我的孙孙上学用,你说好不好?”
 
虽然自知希望渺茫,老姜还像溺在深水的人,不肯放弃最后一线生机,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又都在意料之中,尖锥般剜在他心上:
 
“你这是老了折腾不动,想拿钱请个保姆照顾你给你送终?当初你把我和我妈赶出来时就没想过你也有今天?当年你拿板凳砸你老婆的出息去哪了?别以为用两个臭钱就能为你赎罪,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的房你的钱,我不稀罕!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眼看着小凡要关门,老姜急迫而绝望而卑微地喊出最后一句话:“我孙子,他……他叫什么名字?”
 
但门已经砰地摔上了。

平安房产。
 
玻璃门被推开,走进一对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妇,两人浑身汗味,裤腿沾着泥灰,手里提着建筑保险帽,想是附近地铁工地的务工人员。秦骁忙起身招呼。
 
聊了约半小时,夫妻俩拿着名片离开时,他们的诉求秦骁已经很清楚了。他们想买的这套小房子,位置偏点、房子旧点、环境差点都没关系,最主要的是,第一要价格实惠,他们能负担得起,第二,也是最最关键的,能借着买房的机会把户口迁到苍城。
 
秦骁盘算着老姜的房,简直就是专门为这对夫妇准备的。本以为这房很长时间都会无人问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秦骁暗自得意。
 
远离城区是老姜房的致命缺陷,但换个角度看,若这对夫妇买辆电动车,往来方便,不必在公交车上耗时间,这个“致命缺陷”便无形中被消解了,故而低价反会一跃为绝大优势。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世上的每一套房,早晚都会遇到它适合的主人。
 
秦骁忙拨通老姜的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之后才被接起,老姜呼噜呼噜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刚被吵醒,秦骁不禁瞥了一眼店外斜阳,已经都快五点了。
 
“谁啊?”老姜怒气冲天,嗓门大得像奔着吵架去的。
 
“姜叔,是我啊,秦骁,前两天我们联系过的!”秦骁惟恐老人耳背,故也提高了嗓门殷勤笑道。
 
“秦骁?什么秦骁?”老姜打断,“老子不认识。”
 
秦骁嘴角的笑容瞬时凝住,但他的职业素养不足以被一句骂街就吓退的,他打个哈哈,赶紧说出重点:“姜叔啊,我是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的房有人看中了,您看您啥时间方便……”
 
“方便你妈个鬼,老子啥时都不方便,告诉你们这些骗子,别惦记老子的房,你们谁也别指望,老子死也要死在这!哪也不去,就死在这……”
 
老姜用尽浑身力气,喊出了这通话,仿佛他能从这一连串赌咒发誓的狠话中得到发泄的痛快。
 
瞬时间,电脑后敲键盘、翻资料的声音都停了,小伙们先是伸长脖子瞅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秦骁,随即又都耷拉着头,神情郁郁,心有戚戚。
 
秦骁刚才的遭遇或多或少勾起了他们的情绪,做房产中介这一行,谁没有过被客户劈头盖脸骂一顿的经历呢?
 
秦骁咬紧牙齿,攥紧电话,坐下,站起,又坐下,又站起,几个回合中,努力调整着情绪。章小刚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又望着店里的众小伙:“今天老章请客!一会儿下班咱喝酒去!”

漫漫都市,我们每日碰到的形形色色的陌生面孔,何其多也。有些人仅仅一面之交,擦肩而过,然后迅速淹没在人海。有的人或许还会出现,但谁也不知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比如这个老姜。
 
这一日,也是快下班时,秦骁、强子、章小刚等一面收拾着东西,一面有一塔没一搭讨论着晚上吃什么。
 
“要不……撸串去?”强子建议道。
 
秦骁笑着瞥他一眼,“你请?”
 
强子望向章小刚,章小刚赶紧拿资料遮住脸:“别看我,我这几天也穷着。”
 
秦骁夺了他的资料,笑道:“一店之长还敢喊穷,我们哥几个咋办?”
 
手机响了,秦骁顺手接听了,“喂,您好……”
 
“小伙子,救救我!”
 
“您好?”秦骁重复了一遍。
 
“小伙子,救救我!”
 
秦骁皱眉,咕哝一句“神经病”,挂了电话。
 
“谁啊?”强子在一旁道。
 
“让我救命的——”秦骁拖长语调,不以为然道:“除了诈骗电话,还能有谁惦记我救命?”
 
阿泰接话道:“你们别说我还真想打电话向谁求救呢。”阿泰自进了平安房产,久久开不了单,每月拿着日均五十的底薪,已经快泄气了。
 
“瞧你这出息——”秦骁笑,电话又响了,还是刚才那号码。
 
强子兴致来了,忙道:“我来。”他接了电话,正准备兴致勃勃的把对方捉弄一番,大家却看见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只听他沉声问道:“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住哪记得吗?”
 
“到底谁啊?”大家都望着强子。
 
“不知道啊。问他名字地址又不说,肯定是谁故意搞鬼。”强子有些困惑,紧跟着又朝秦骁笑道:“骁哥,你名片发太多了吧,把冤魂野鬼都招来了。”
 
“吃饭吃饭。”章小刚率先走出平安房产。
 
秦骁三人在夜市要了三份炒面,坐在小桌子旁等着。这时,秦骁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秦骁怒不可遏。他摁了免提键。章小刚捋起衣袖,攥着拳头,左右晃了晃头,一副“刚好很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晚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在找抽”的模样。
 
但听完电话后,秦骁、强子、章小刚都静了,三人面面相觑。
 
有麻烦了。

章小刚开着他的沃尔沃,强子拎着顾不上吃让老板打包的三份炒面,而秦骁,一路都在打电话。
 
先打老姜电话,手机传来的声音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估计是没电了。
 
再打林嫂电话,林嫂说她两个月前已经离开苍城,搬到儿子家了。但她给了秦骁一个号码,说这是老姜女儿姜小凡的手机。
 
秦骁犹豫再三,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
 
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巷子口的杂货店还未关门,昏黄灯光的铺泻下,几个面容疲倦的老人在抽烟乘凉。此时已近八月底,夜晚凉快许多了,微风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的幽香。
 
秦骁不禁深吸了一口。他想起五月初第一次来这里,也曾闻见栀子花香。
 
车子进不了巷子,三人跳下来,向老人们打听情况。其中一位认识老姜,似也刚想起这么个人:“是有很久没见这老货了,我还奇怪他不打牌能去哪鬼混呢?”
 
一行人来到四号楼,爬上二楼,拍门。没人应。
 
秦骁等望着老姜的这些老邻居,老牌友,他们有的说撬门,有的问谁撬,总之互相推诿着,都不愿揽这事。
 
“打110得了。”章小刚烦躁起来,立即报警。
 
半小时后,两位警察在四号楼出现。一位辖区民警,一位协警。民警五十出头,满面沧桑,神情却镇定,一见便知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警察。
 
协警是二十来岁的小伙,胳膊松垮垮,笑嘻嘻的,显然是把这次出警当作苍城一夜游了。
 
听章小刚等人说明情况后,老民警当即决定撬门,他手一挥,年轻协警便得得得跑回警车,取来了工具。两位警察搭手,没用几分钟,便利落地撬开了201陈旧的门。
 
随着门被哐啷推开那一刹那,迎面而来难以形容的恶臭,铺天盖地涌出来,像一个巨浪,瞬间把门口的人都打懵了。
 
“不行,我不行,这老姜弄的这事……”门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扛不住,匆忙逃下了楼。
 
秦骁等人屏住呼吸,稍许镇定后,才发现老民警已经冲进屋了。

“你老怎么样啊……还能动吗……脑子还清醒着不……”
 
楞在门口不敢进屋的几个人,听见房内警察在断断续续的询问老姜,却听不见老姜的任何声音。
 
但转眼间,警察又冲出来了。
 
“不行,不行,我也快不行了。”警察已拿纸巾捏了两个纸球堵住鼻孔,但仍无法抵御房内恶臭。他左手撑着墙,右手不停地拍胸口,防止自己吐出来,又一面着急嘱咐旁边的协警:“小李,打120,快!”
 
在等救护车的当儿,那恶臭熏得没人敢在门口逗留,都随警察下楼向邻居调查情况。楼下院里、巷里,看见有警车来,早围观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不等警察提问,人们早七七八八的说开了。
 
“我看他就是活该,一辈子不务正业,只知道打牌,输了就回家打老婆……”
 
“你们没见他打老婆那阵势,手里有啥就拿啥砸……那女人也走得早……可怜人哪!”
 
“从那以后,他女儿再没回来过!”
 
“你看他浑身臭兮兮的,就没把自己当人看,我见了都远远就躲了,晦气……”
 
“明知自己有糖尿病,还不知调养,现在好了,浑身都烂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
 
救护车停在巷口,两个男护士抬着担架走进四号楼。但楼梯太窄,担架上不去。老民警只得命令协警,“小李,我们去把他抬下来!”
 
年轻协警随老民警上楼,可不到一分钟便也冲下楼,他抱着院里的槐树,哇哇大吐,一面断断续续地哭诉:“我不干了……妈的我不干了……”
 
现在整幢四号楼已被201散发的恶臭包裹着,护士和邻居、街坊都在院里杵着不动,没人愿意自己的手沾上这脏活。
 
章小刚朝地吐了一口口水,回首招呼秦骁和强子,“走,上去看看,好歹给弄上救护车。”
 
秦骁在门口往里瞥了一眼,便将强子挡在外面,“你下去等着,人手够了。”
 
屋内俨然已成一个粪池,充斥着各种垃圾和变质的食物,腐烂物上蠕动着白色肥腻的蛆状物。秦骁不敢细看,便将目光朝向床上的老姜。
 
这一看,秦骁终于发现屋内恶臭的最大制造者不是腐烂的垃圾,而是老姜本人。
 
床的四周堆满了食物包装袋、饮料瓶、排泄物,老姜光溜溜的,浑身惨白,躺在这一堆秽物上。更可怕的是他溃烂的双脚,坑坑洼洼,红红白白,从那些腐坏的皮肤中,流出黄色粘稠的脓水……
 
老民警站在床边,试图给老姜披一件衣服。不能这样光着下楼啊。老姜无力的挥动双手,拒绝披衣。
 
“让我死在这……我要死在这……”老姜气若游丝。
 
章小刚不耐烦的将一件脏衣扔到老姜身上,吼道:“还矫情个什么劲,你要死还打什么电话?”
 
老姜不吱声了,却抬眸掠了秦骁一眼,那目光仿佛有些微的谢意,但秦骁却像害怕那目光也会发出臭味,迅速撇过头。
 
房内实在臭得厉害,再多待一分钟,恐怕都会晕厥。三个人立即合力将老姜抬出去。临出门时,秦骁想着再拿件衣服罩住那双溃烂的脚,免得吓坏邻居,找衣服时他无意间发现自己的名片端端正正摆在床畔的小桌上。
 
那里是整个房间唯一一小块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地方。
 
也许老姜还一直惦记着卖了房搬去跟女儿住,所以才好好保留着秦骁的名片,但谁能料到,他最后打给秦骁的电话却是:“小伙子,救救我!”
 
又也许,老姜打过许多许多的电话,却发现整座苍城,唯一愿意接他电话的,竟是房产中介……不知为何,秦骁的心猛揪了一把。
 
楼下,护士将老姜放进担架,抬进救护车,开走了。老民警回头望向秦骁和章小刚,挨个拍拍他们的胳膊,“回吧,回去好好洗一下。”老民警说道。
 
他语气温和,笑容慈祥却很疲惫,秦骁忽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加之今晚发生的种种,来得猝不及防,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没有经历那么多,心里承受力也没那么强。
 
老民警像是看出了秦骁的心思,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慰道:“晚上好好睡一觉,明早就把这茬过了,这事我们会处理的。”
 
秦骁和章小刚勉强应着,回到沃尔沃。
 
刚打开车门,炒面的气味迎面而来。一瞬间,两人的身体顺着车溜下去,蹲在地上,开始狂吐。吐得摧枯拉朽,吐得惊心动魄。酸苦的胃液从秦骁的喉咙和鼻腔不停地冒出来,一起涌出来的,还有眼泪。
 
此后一周,平安房产没人敢提炒面二字,


一个月后,秦骁、章小刚等人去夜市喝酒。
 
酒杯满上时,秦骁掏出手机,放在桌子中间。他拨通老姜的电话,并摁了免提键。
 
电话里传出一种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小伙们默然瞅着手机,仰脖喝完杯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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