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女权臣和太监恋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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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女权臣和太监恋爱的故事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花下客
2020-08-08 20:01

今日下朝的时候,刘御史拽着我衣领把我骂得极惨,这老东西年纪大,劲儿却十足,边骂边喷了我一脸口水。

无非又是因为宋岑这混蛋。

他们都说我作为太傅迫于掌印太监宋岑的淫威,在他的权压之下,拱手让出了这朝中大权。

怂就罢了,如今幼帝临朝,先帝命我摄政,我却被一个阉人吃得死死的。

我除了演技,也没什么可以放台面上的东西。

于是我故作痛心地抹了一把眼泪,凄凄惨惨地对着刘御史问候了宋岑全家,最后才佯装悲痛地颤巍巍被搀扶着出了宫。

我没回府,而是抄小道去了宋岑的私宅。

宋岑近来愈发狂妄,不仅带刀入朝堂,还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一个骂他的朝臣,如今已经连着数日没上朝了。

我去的时候,宋岑还没起身,披散着头发,白色睡袍微敞露出锁骨。

宋岑长着一副比姑娘还好看白净的模样,人也瘦弱,如今板着张死人脸,还没睡醒,眼神也呆滞得很。

他看向我时着实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手里用来漱口的茶杯就直直向我砸了来。

招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能去招惹太监。

小心眼,爱记仇,还喜欢砸人。

我险险躲开,伴随着一声瓷器碎裂之声,宋岑指着我用他那细声细气的调子骂出了声:“谢君时,你这个忒不要脸的娘们,你还敢回来?”

我前几日为了拉拢朝中的杜尚书杜清若,与杜清若在酒楼把酒言欢,一个不慎我同他喝昏了头,互相醉得抱在了一处。

被赶来的宋岑逮了个正着,他颇有捉奸架势地一脚将我踹趴在地上,然后命人把杜清若从窗口扔了出去。

我醉酒以后向来把自己当个人物,在宋岑同我撒泼的时候胸脯一拍,骂得比谁都干脆:“你这个悍夫,毒夫,本太傅明天就把你给休了,往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宋岑挠花了我的脸以后走了。

我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隐约想起我说过什么混话,可我毕竟是当朝太傅,自然不会觍着脸去求宋岑原谅。

于是啊,我晾了宋岑多少天,宋岑便有多少天没来上朝。

今日刘御史对着我满口宋岑长,宋岑短的,害得我满脑子都是宋岑,在我意识到这点后,我到底来到宋岑这,也不是来求他和好的,就只是想他了,来瞧瞧他。

我不顾他的怒火,随手拿着把木梳就上前给宋岑梳着他那乌羽般的长发,在宋岑伸手要把我推开的时候,我腾出另一只爪子与他伸出的那只手十指相扣,笑得一脸讨好:

“阿岑,这醉话哪能信啊,再说,官场应酬而已,男人家小肚鸡肠的作甚?”

我情急将他说成了男人,还骂他小肚鸡肠。

这其一啊,他不是个男人,其二,他小肚鸡肠本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以为我不是来求和的,是来膈应他的。

他指着我,柔柔弱弱的小身板犹自气得发颤,吼出了声:“来人,给我把这嘴里吐不出人话的畜牲给轰出去,快!”

世人都瞧不上阉人,觉得他们腌臜污秽,只有我眼瞎心盲,跟了宋岑这么个狗太监。

男人啊,下面带把或不带把,其实都是一个德行。

爱你的时候,甜言蜜语从不离嘴,如今得手后腻了,烦了,该打则打,该骂则骂,当年的海誓山盟全被喂了狗。

我同宋岑的孽缘,若追溯也得许多年前了。

若说我一个宫外之人,如何都跟宋岑这么个宦官扯不上关系的。

好巧不巧,我那年科考中了探花。

当朝女子可入朝为官,却鲜少有女子能入这三甲之列的,我入了翰林,当时的皇帝苏正卿又指派我去太子身边当侍读。

这侍读之位本不该我一个女子来担,但是我比那些同届的愣头青更深谙官场之道,才有幸进宫去祸害年仅十岁的东朝。

我初次踏入宫门之时正是宋岑来接的。

他那会也不过才二十有一,却已然成了这宫中的太监总管。

那会他正低眉顺目地在宫门前等我,风吹落树上梨花,花下的宋岑姿容绝美,艳艳独绝,若非他穿着一身内侍衣物,我差点以为他是哪座妓坊里跑出来的小倌。

我唤他一声内贵人,他便也恭恭敬敬地唤我一声女公子,声音不似别的宦官尖细刺耳,轻轻柔柔的,倒也动听。

像我这般居心不良之人在官场行走,总得与宫人搭上线,好探听这宫内消息。

在我观察了宋岑一个多月时间后,我到底选择了宋岑。

只因宋岑这性子着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客气恭谨,那向来是他对贵人的态度。

他这人啊,喜欢敛财,为人贪心,对其他宫人也向来没什么好脸色,骂人极溜,也喜欢将自己当主子使唤别的宫人。

若狗真的能仗人势,他这条狗绝对能窜上天。

一日太子不知又跑到何处躲懒去了,满宫人找着他时,我却是趁乱跟在宋岑后面,想找个机会同他说些交心话。

却是七拐八弯地来到一处假山后面,太子身边的一个宫婢似乎正等着宋岑。

这儿没什么人,安静得可怕,我便将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那宫婢看不惯宋岑,她手上拿着某宫人被宋岑陷害后留下的证据。

这姑娘是个蠢的,手里攒着这么个证据,不去告发,反倒用来威胁宋岑试图拿捏住他。

于是我眼瞧着宋岑把她生生掐死在怀里,假山旁是一片池塘,宋岑毫不犹豫地将尸体扔进湖中。

宋岑最初吸引我的有三点,一是他的容貌,二是他贪心,三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恶人与恶人总是能互相吸引的。

我身边不远处有个小太监也看到了,在那小太监一声尖叫才冒了个头时。

我疾步上前捂住他的嘴用簪子划开他的喉管,在血液喷溅而出的同时,我对不远处愣住的宋岑道:“过来帮我把他也扔河里去。”

那是我与宋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涉。

我们手上都沾了人命,池塘里沉着两具死不瞑目的冤魂,我与宋岑则在池塘边贱兮兮地相视而笑。

自此狼狈为奸了整整十余年。

朝中都不知我与宋岑的奸情。

他们不满宋岑掌权,更不满我当着宋岑的面唯唯诺诺,任他随意拿捏。

朝堂那么多的死老头合力围攻我一个,整日致力于为搞垮宋岑各种献计献策。

他们却不知,宋岑这憨货不识几个字,更不知他除了满脑子阴毒心思与小聪明,也断不会有什么为政大才。

如今朝中一切尚能井井有条,无非是宋岑只是我的挡箭牌,真正掌权的其实是我。

今日宋岑上朝,大喇喇坐在皇帝下首,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打着哈欠,支着脑袋眯着眼接着做他的黄梁大梦。

朝中正因南方水患一事而争执不休,到了最后,我装作一副胆怯模样上前轻拍了拍宋岑的肩膀:“宋大人?”

他到底醒了,不耐烦地瞅着我,我畏畏缩缩开了口:“水患一事宋大人如何抉择?”

我与他若是未吵架,第二日上朝该说些什么早就该商量好了,如今我上前问他,就是想要他将事都交给我来管。

可宋岑还在气头上,他依旧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挑衅般地勾起我的下巴,阴森森开了口:

“我瞧谢太傅生得一副好模样,也并非寻常女子,不若将太傅扔进河中,献给河神,祈求河神庇护。”

“有神仙庇佑,这水患啊,自然能消除。”

其余朝臣面面相觑,刘御史带头的几个老人当即怒斥成何体统,宋岑惹了众怒,在朝堂上被斜飞来的笏板砸中额角。

下朝后,宋岑惯常威胁警告了一番年仅六岁的小皇帝,看也未看我一眼便一甩袍子愤而出了宫。

我将宋岑的车夫给换了,那马车直直载着他到了我府上,宋岑于是被我的下人绑了扛上了我的床。

我回屋子的时候,宋岑一记眼刀已然飞了过来,我上前替他松绑然后揉了揉他被砸红了的额角:“啧,现在大人在我的地盘,理应任我拿捏,再横小心我杀人灭口把你埋我后院。”

“你试试?”宋岑听得我这句话,忽地就靠近我,伸手勾住我的脖子,笑得如一朵剧毒的罂粟。

我便趁这时照着他面颊给吻了上去,觍着脸开了口:“阿岑,我可稀罕你了,别生我气了。”

宋岑这会也只能幽幽叹了口气,将我带进他怀里:“谢君时,你在外面给我安分点。”

我向来不知道安分二字如何去写。

第二天,我又背着宋岑去见了杜清若杜尚书。

她上次被宋岑的人从楼上扔下,正落在一处草地上,不至于摔死,却也摔断了一条腿。

若问我为何要去拉拢一个小小尚书,只因她是我兄长的故友。

不仅是故友,杜尚书还是个女子,如今女子为官本为常事,偏生这杜清若还要顶着一副男子模样,学女扮男装那一套。

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害得宋岑误会我同杜清若有一腿,我还没办法说清楚。

我去的时候,杜清若正拄着拐杖,瞧见我顿时就黑了脸,她问了我几个问题:究竟宋岑是权臣还是我是权臣?掌权的究竟是谁?狼子野心的又是谁?

我自然不会傻到亲口承认,只面上挂着假笑开了口:“杜尚书自个儿心中自然有所考量,用得着我说吗?”

“那你任由你手里的一条狗逮着谁就疯咬?宋岑这人虽然不太聪明,可毕竟是个阴毒性子,你拿捏住他,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杜清若冷笑着提醒我。

在杜清若眼里,宋岑是傀儡,是棋子,是我手上的一只疯狗,可她却漏了一点。

我指节轻轻扣着梨花木桌面,声调上扬不自觉带了笑:

“是啊,宋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才,见着哪个地方高便要往哪个地方爬,不会审时度势,只喜捧高踩低,贪心不足,手段阴毒又没脑子,所以他这般的人,爬得高,摔得自然也狠。”

“在这么个恶人横行的世道,若没有我,他注定是个输家,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看他唯一的好……怕只是对我的那颗真心了。”

一开始,我只把宋岑当成我在宫里的眼线,就是那种随时可以抛弃或者随时能卖了的眼线。

在我与宋岑的合作下,他不仅在太子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还在苏正卿耳边说了我不少好话。

这事儿也只有宋岑敢做,只因这宋岑啊,一向只能看得见眼前的利益。

宋岑是个太监,得皇帝器重的太监,前朝宦官掌权搅得天下大乱,因而苏正卿并不让宋岑涉政,宋岑成了这太监总管以后似乎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可他这人贪心,想要得更多。

我与宋岑最初合作得相当愉快,只因我什么坏事儿都敢想,他什么坏事儿也敢做。

宋岑虽然是个小人,可他同时也是个美人。

我生出那么一点淫念也无可厚非。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送我出宫门,宫道旁不知从哪窜出一只野猫,从我脚边径自穿过,我被这么一惊却是一个踉跄,宋岑便是这么接住我将我揽进怀里的。

宋岑比我高上许多,这身板却着实瘦弱得很,我与他都摔在了地上,而他便被我当了垫背。

那会夜色零星,我趴在他胸口抬头便看见他的脸,细碎月光透过树缝洒落,照在宋岑的玉容上。

睫毛微弯,眼角微微上勾,那浓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耐,却在瞧见我呆呆看着他的模样时倏而愣住。

若宋岑不是太监,是个小倌,我哪日路过窑子与他相遇,定然要为他赎身,金屋藏娇。

可惜啊,这宋岑是宫里的人。

我鬼使神差地有了那么一点占他便宜的心思,便趁着这宫道无人,四周寂静,把宋岑给强吻了。

可我未曾想到,这是恶人宋岑的生平第一次。

我当时拍拍屁股走得干脆,完全没有任何要负责的意思在里面。

于是我第二日入宫的时候,宋岑就大言不惭地让我做他对食。

这狗太监够狠,敢威胁到他奶奶头上。

有不少宫女私下里求宋岑做过对食,然而宋岑虽然是个太监,却也是太监里心气高的,本来对我没什么其他想法的。

那天被我强吻了一番,便忽然开了窍,觉得我理应对他负责。

他又把我带到那处假山边,贱兮兮地盯着我笑:“当年我观六皇子会有大出息,我就跟了他,果然六皇子成了皇上,如今我观女公子你将来也能平步青云,所以我要女公子做我的对食。”

“将来女公子成了大事,我依旧是个奴才,可女公子成了我对食就不一样了。”

宋岑打得一手好算盘,我怀疑我若不应下他,他当即能将我杀了灭口。

我向来只在意结果,不在意过程,这宋岑长得像朵娇花儿似的,虽说是个太监,却并不妨碍我喜欢他那张脸。

我答应他答应得干脆,还顺势捏了把他的面颊,笑得像个无赖:“那往后贵人可要多多担待了。”

我同他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我们俩谁出了事,准第一个把对方供出来,说不清那时候是谁主动的,也说不准我与他那会心底究竟有没有一丝喜欢。

于是这时间长了啊,我与他便如何都分不清了。

宋岑没入宫之前的事儿我初时并不想知道,后来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宋岑,多少好奇打听过一些。

宋岑五岁进的宫,在那之前他是皇商宋家的小公子。

以前被宠在手心的,没吃过什么苦。

所以进了这吃人的地方,被阉了也不长记性,哭了几天以后依旧比谁都像个大爷。

五岁的小孩能懂什么啊,往死里打了几顿后自然就听话了,没什么大智慧,但还是会比别人耍些小聪明。

没人教他,自然不会懂什么礼义廉耻,心肠坏得很。

也不知如何却被那六皇子看对了眼,成了那六皇子的走狗,杀人放火还敛财,六皇子逼宫登基成了皇帝,宋岑自然也如那鸡犬升了天,在宫里横着走。

再后来遇到了我教他做人,我同他在溯王逼宫时使了些小手段,坐收渔翁之利。

太子死了,苏正卿和溯王也死了,宋岑逼着濒死的苏正卿写了遗诏,我顺利成了当朝第一个监国的太傅。

那时当今圣上不满一岁,宋岑成了掌印太监后,杀了不少人,在人人自危的同时也将权力尽数揽于自己手中。

宋岑也因为我放了话宠着他,他做事向来没轻没重,丝毫不留余地。

我曾想劝他收敛着点,后来想想宋岑再如何也总有我为他担着。

便也随他去了。

我这么纵容他早晚得出事。

这不,当朝秦将军的小儿子秦深曾在宫宴上向我表示过一番爱慕之意,虽被我婉拒,但宋岑记仇,当街拦下了秦深,言语羞辱一番后,让秦深替他抬轿。

秦深是个武夫,还是个嫉恶如仇的武夫。

在宋岑从车帘内探出头时便狠狠一鞭子抽在他脸上。

我听得这事儿当即半夜去寻了宋岑,他将我关在外面不让我进屋,我便在门外坐在地上隔着道门训他。

“阿岑,往后你同我收敛一点,如今你担着这么个奸佞名号,但并不是人人都畏惧你的,这世上啊,有得是嫉恶如仇的,不怕死的,这种人你该躲着点。”我在一边循循善诱,隔着一道门看着他绰约的影子。

宋岑挺在乎自己的容貌的,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以色事人的典型。

隔着门我听得他的声音,试探夹杂着一二小心翼翼:“我若是毁了容,你还会像往常那般喜欢我吗?”

向来趾高气昂的一个人,只是面上被抽了一鞭子便质疑我对他的喜欢。

十几年相依相守,互相扶持,哪是单凭着一张脸蛋就可以全部抹消的?

我脸皮甚薄,自然不会好意思同他说那些个真心话,我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哄他:“怎么会呢?我家阿岑毁了容在我心中都是倾城容貌,我可喜欢你喜欢得紧。”

他身影顿了顿,似乎想要回身开门,却又倏忽顿住,嘴里没边地骂我:“骗子。”

而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簪子挑动门栓,将门给打开,他站在门边,第一个反应就是捂着脸转身背对我。

我上前一把扯开他的手,他面颊上一条血痕触目惊心,在我心疼的同时,他似乎生了气般推着我将我狠狠推出了门:“谢君时!谁让你开门的?给我滚回去!”

宋岑脾气如今愈发大了,幸亏我向来脾气好,愿意宠着他。

若是他成了别人的情人,估计这情人当不成最后反成了怨侣。

我也没逗留,转身便走,连夜去了间药铺踹开那大夫的门,给他买了祛疤的伤药。

回去的时候,我老远便看见他开窗看着外面,神色隐有失落惆怅,清冷月光反倒衬得他愈发孤寂凄冷,哪怕面颊上有道伤痕,可依旧好看得很。

我隐在树影中,听得他一声轻叹:“这畜牲果然只喜欢我的脸,瞧见我如今毁了容,定然不想要我了。”

我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他忽然就抬头朝我这方向看了来,那眼神好似漂泊离人找到归处般,我不由得心间一疼。

推门进去,他扑上来抱住我,轻声抱怨:“你怎么才来?”

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细腰:“刚才赶我走的是哪个混账玩意儿?”

他自然不肯承认,只将头埋在我怀里,他向来跋扈,这会却像个孩子,低声开了口:“君时,你怎么着都行,千万不能不要我。”


要问宋岑如今这做派是跟谁学的。

一个是以前苏正卿正儿八经封的李贵妃。

仗着受宠,那嚣张气焰无人能压下去,在世的时候曾把后宫给闹得鸡飞狗跳。

宋岑说他学到了那李贵妃的七八分精髓,因而能将我这么个为情所困的痴心人折磨得欲生欲死。

第二个……便是那风月楼的小倌。

我同宋岑才确认关系那会,我除了没事吃他豆腐,对他大多数时候都挺敷衍的,而宋岑向来是给点甜头便能上天。

在宫中偷情时我亲了他一口,他能将我按在树上亲得我喘不过来气儿,他有时候出宫办差能直接递情信约我观灯游湖。

宋岑的热情让我恐慌,偏生他同我好上以后,那眉眼间风情更甚往日,让我总觉得他是那天上有地上无的人间绝色。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人告诉我,他有几次出宫去了洛阳最好的妓馆。

于是我逮着一回偷偷跟在他后面,抢先一步躲进了他订的包厢的衣柜中,打算捉奸在床借此威胁宋岑。

他跟一个小倌一前一后进了屋。

那小倌摇着扇子媚眼横生地朝宋岑处看去,嗲着声道:“公子今天想学些什么?”

“还有什么能教的?”宋岑不客气,喝着茶,这时候全然没了面对我时的风情万种,整个人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睨着对方。

我看那小倌眼神带着钩子,看他一颦一笑那满身的风尘气,还听他嗲着声长篇大论了一番,如何欲拒还迎,又如何在男女独处时占尽先机。

宋岑是个挺有耐心的听众,直到那小倌讲到男女房事之时,宋岑才开始耐不住性子,说了声:“不要讲了。”

小倌蓦地停下,抬眼好奇地打量着他,这眼神赤裸裸得好似要看穿宋岑。

我不知为何,在宋岑快杀人的时候将衣柜门踹了,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我男人是你能看的?给我滚蛋!”

一个宦官,再如何不可一世,对自己的阴私都有那么一丝执拗的。

如今宋岑褪下内侍服,穿着一身青色袍子,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绾着,看上去像个公子模样,自然不会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是个男人。

我出现得及时,自以为地英雄救美,揽着宋岑的腰,将那小倌给轰走。

宋岑的神色不太好,摆出一副人嫌狗嫌的嘴脸看向我,又看向那衣柜门。

宋岑为了成功勾引我,跟着那小倌学着做那人间解语花,初时除了热烈大胆了些,倒也将温柔解意的模样伪装得十成十,可如今他偷师被我抓了个正着。

恼羞成怒的宋岑第一次凶了我:“谢君时,你好得很。”

他拽着我的衣领将我一路拽下了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彼时恰是黄昏,他出宫甚少,带着我七拐八弯,直到他自己绕得认不出路来,那会游人如织,他到底在一处桥头停下。

这时候他似乎平复了心情,面上懊恼褪去,一脸倨傲地问我:“你如今什么都看到了,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宋岑这是长进了,知道谁付出真心谁就会成为被压制住的那个,所以他想尽办法要我喜欢上他。

我手中的折扇晃啊晃,遮着半边脸,然后凑近告诉他:“我啊,喜欢美人,更喜欢懂些情趣,耍小脾性的美人,一嗔一怒最好能够千回百转,娇媚动人。”

我自认为,美人就该有点脾气,而不是一味迎合,这样反倒少了那么一丝趣味。

宋岑似乎有所顿悟,他垂眸看我,眼尾上挑,有笑意一闪而过,继而他一把抢过我的折扇,那扇子上面绘有前朝书画大家的山水图,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岑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折扇从中间撕开,那被分尸的折扇被他给随意抛在一边,懒懒看着我,那眸子里的缠绵劲儿跟方才的小倌学了个十成十:“是这样吗?”

三分意气,七分轻挑,那勾人的神态让人心动得很。

我其实挺想哭的。

于是我顺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家阿岑当真与那些俗不可耐的人不同,真真……可爱得紧。”

我说可爱二字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宋岑第一次嘲讽我:“谢君时,你这不就是欠吗?”


宋岑第二天又不肯上朝,我陪了他一晚上,他便拖着我也不让我上朝。

我跟他同时称病如何都说不过去,本想将他给推开,可他那半醒的眸子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瞧着我让我如何都不忍心拒绝他。

心想着将来我若真登上了这帝位那也是一个当昏君的命。

我陪着他睡到日上三竿,初初到了下朝的时候,有下人来报,那秦将军领着那混账儿子过来同宋岑请罪来了。

宋岑别的没本事,报复仇人那是一等一地积极。

我见他来了劲,“腾”的一声坐了起来,还不忘命令我给他更衣梳发,眉眼间阴狠劲儿十足,活像要把那秦深给剥了皮。

我提醒什么估计他也没听进去,气势汹汹地出门去寻晦气去了。

我怕他出事,便跟后面悄悄看着,不想来人不仅有秦家父子,还有那杜清若。

秦将军是个老狐狸,虽说是个武官,文臣那一套比谁都会,背地里也向来致力于如何扳倒宋岑,却是生了个脑子不好使的儿子,明着把宋岑得罪了。

宋岑的要求挺简单,就是秦深抽了他一鞭子,他要抽秦深百鞭子奉还。

秦深是个脾气爆的,见不得宋岑这等小人脾性,要不是秦将军一声“逆子”,恐怕当场能让宋岑血溅三尺。

这时候却是那杜清若开了口:“秦公子抽了宋大人一鞭子,宋大人要百鞭奉还,那么……宋大人前些时日将下官扔下楼,宋大人是不是也得跳楼跳上个一百次?”

杜清若这么个山里出来的,不畏强权,也记仇得很,这次便似同秦深商量好的来找宋岑
麻烦来了。

“本官扔你那是给你脸,你不感恩戴德,还想来找本官算账?”宋岑倒也不慌,悠哉悠哉地坐那边看着面前三人。

杜清若笑了笑,似乎意识到我躲在一侧,那余光若有若无地向我瞥了来,她便也明着说:“下官不服。”

“来人,杜尚书这嘴儿挺欠,给他掌嘴!”宋岑拖长了语调开口。

宋岑这般模样到底惹怒了秦深,热血冲上了头,也不顾秦将军了,上前拳头就要朝宋岑面上招呼。

我吓得当即从那屏风后出来挡在宋岑身前,秦深没留情,他一拳打在我背上,让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宋岑急红了眼,但我向来跟他说好了的,在外人面前他不得显露半分我与他的关系。

他顺势抓住我半边肩膀,我推开他,回身艰难开了口:“秦小将军,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秦深这孩子在边关待久了,野得很,他曾揍趴了一个纨绔公子哥,我正好路过,差点被砸到,便摆了官架训斥了他两句。

也许是我向来人模狗样,才情横溢,他这般的粗人被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吸引。

没几天就在宫宴上同我表达了爱慕之意。

我还未解释我如何出现在此地,秦深便抢过话头,他一把扶住我,瞪了一眼宋岑,问我:“疼不疼?”

我后背生疼,这会看着秦深我更是觉得人生无望。

但我自然不会说出来,我假笑一声,充了回老好人,将这件事大事化小,秦深更是深感自责,觉得我替宋岑挡下这一拳定然是为他好,怕他打了宋岑被宋岑以后报复。

宋岑脸色一直不太好,到底看在我出面的份上,冷哼出声,一甩袖子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径自离开。

那天我送杜清若回府,我问她今日这一出究竟是何意,她笑道:“秦深这人没什么城府,武功也高,最起码他能快过宋岑身边护着他的暗卫,还能抽上宋岑一鞭子。”

“为什么不利用他们俩人,由他们结下了梁子,借这么个由头,让秦深误杀了宋岑?”

杜清若这么说,大概已经站在了我这一边,她会看在我兄长的份上成全我的野心,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宋岑,让我从幕后转到幕前,名正言顺地掌权。

“不行,他如何死是我的事儿。”我拒绝得干脆。

杜清若嘲笑我:“宋岑除了张脸,还有哪点是值得你喜欢的?谢太傅啊,做大事之人若为了此等小人物行差踏错,那你不若趁早辞官,都别干了。”

杜清若是隐世高人的徒弟,我兄长楚然年轻时大抵与她有过一段,只是杜清若未曾入世,而我兄长却是一脚踏进了朝堂,两个人也因此断了联系。

我兄长后来成了权臣,可他错就错在……他还想当个忠臣。

他捧了苏正卿上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从未生出异心,最后反倒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结局。

杜清若在我兄长死后十五年,也入了这朝堂,她是个聪明人,如今涉足无非是为了我兄长。

因而我向杜清若表明身份,还告诉她,我要同我兄长走一样的路,可没人教我忠义二字,我要揽权,要那龙椅上的人成为我的傀儡,还要做尽恶事以后,流芳百世,万人夸赞。

杜清若愿意帮我,要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宋岑。

宋岑来找我的时候,我难得小酌了两杯,见着踏着夜色而来的宋岑,我恍然间有种隔世的错觉。

他这会还在气头上,与我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侧头问我:“疼不疼?”

与秦深问的一模一样。

我回答却是不同的,我听他这么一问,便觉得后背又疼了起来,委屈巴巴地瞧着他:“疼,特别疼,你给我揉揉。”

这一下是替他挨的,他自然会比我心疼,于是我脑门上又挨了他一下,他气势十足地骂道:

“谢君时,你是不是傻,我阉人一个,贱命一条,他打了就打了,我有办法整治他,你挡我跟前是想做什么,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他说到一半蓦地哽住,又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般,只是隐隐有了水光闪烁。

宋岑向来都惜命,也向来把自己当回事,不让自己吃半分亏,但……那都是未爱上我之前的事儿。

后来,他将我看得重要,便总避免不了因为自己是个阉人而觉得自己轻贱,哪怕他更容不得别人嘲笑他的身份,容不得自己被人轻视。

他不说,可我都知道。

这份感情见不得光,他总觉得是因为他宦官的身份,即便他在我面前如何骄横不讲理,他都未曾让外人发现一丝一毫我与他相爱的证据。

这就是宋岑啊,爱得专横坦荡,却也爱得比谁都卑微。

我喝了酒,不管不顾地上前,搂住他,踮脚鼻尖对着他的鼻尖,感受着他喷薄而出的气息,轻声道:

“你的命跟我的一样重要,阿岑,我喜欢你,没人比我更喜欢你了,能不能……别生气了?”

宋岑没因为我的一番胡话而感动,眼神游离的同时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拉至一边。

然后我就瞧见他眉眼间升腾起火气,大爷似的坐下,我也要挨在他身边坐,他却瞪我:“又喝酒?给我站着!”

“你自己喝了酒做什么混事你不知道?上次跟杜清若那王八羔子抱一块儿,上上次差点被一个才入朝的小官吃了豆腐,你这次……”

我头脑昏沉,嫌他聒噪,倾身上前吻住他,他睁大眼睛,这回再也腾不出嘴来骂我混账,便伸手轻轻揽住我。

我爱他那张美人面,也爱他一身风情骨。

他既是这天下最俗最上不得台面的阉人,却也是嬉笑怒骂间能将我魂魄勾去一半的……我的爱人。

那晚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这个问题,这几年我问过他不止一次。

他睡得迷迷糊糊轻轻蹭了蹭我,含糊不清道:“你第一次告诉我有你在的时候。”

我与宋岑初时虚情假意好了一阵子,后来也慢慢磨出一丝真感情来。

当时李贵妃专宠,见不得宋岑一个阉人长得比姑娘还好看,也见不得我身为女子,整日往这后宫跑,觉得我俩都是想要祸主的狐狸精。

我在朝中左右逢迎,八面玲珑,初初升了官,再加上我是太子侍读,一时间风头无两。

李贵妃再没脑子也知晓我是朝廷命官,轻易动不得,只是惯常讽刺我几句。

而宋岑却没那么好运,被李贵妃唤去奉茶,李贵妃装作被茶烫到手,命人折断了宋岑一截指骨,指桑骂槐地骂宋岑是个空有一张面皮的阉人。

当时苏正卿也在场,他任由李贵妃对宋岑恶语相向,再然后李贵妃挽着苏正卿离开,私下吩咐宫人把宋岑衣服扒了,狠狠抽上一顿鞭子。

那天下着雪,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我正教着太子读书,彼时御花园里围了不少人,都在围观宋岑。

他们乐于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宋岑如何赤身裸体地将自己的阴私彻底袒露在所有人面前,然后被一鞭又一鞭将他抽得体无完肤。

宋岑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却在瞧见我的一刹那,眸中出现一丝慌乱,身子也随之瑟缩了一下,这事儿我本不该去管,宋岑与我之间没什么感情,只有利用。

可我到底没忍住,上前制止了对他动刑的宫人:“这宫中风气便是如此?以辱没一个宦者为乐?”

我仗着自己是言官,所言既是谏言,也是利器。

缓步走到宋岑身边,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遮挡住宋岑的身体,在离他极近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擦去他嘴边咬出的血迹,轻声在他耳边道:“阿岑不怕,有我在。”

我救他大抵因为有些感情了,不忍心看他如此,却也不忘用情人的口吻对他说我在,借此骗取他那颗微不足道的真心。

直到所有宫人被我斥退散去,那时天已经暗下来,我轻轻抱了抱他,他身子骨瘦弱得很,抱着的时候那骨头也甚是硌人,他在我怀里到底没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

我便什么话都没办法再说出口来,直到不远处有小太监过来,我才松开了他。

我看着他被小太监背走时面上已然恢复了方才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哭过,当着外人的面只平静地对我道了谢。

我目送着他离开,他未曾回过一次头。

其实后来我也有点后悔,不救宋岑,只是死了一颗棋子而已,于我没什么坏处,可救了宋岑,我便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也许我会功亏一篑,甚至为了他丢了自己这条命。

我因为救了宋岑一事被苏正卿问责。

当时我怎么说的?

“臣是太子身边的侍读,自然得以身作则,这宫中的乌糟事本由不得臣来管,可若臣不管,让太子瞧见了,太子会如何想?

太子将来要做明君,要做圣主,得明辨是非,皇上却任由宫人滥用私刑,甚至在雪地中将内臣衣服扒光,又是想教太子什么?”

我当时逞了一时口舌之快,撇开我与宋岑的关系,反倒讽刺了一番苏正卿这个皇帝。

我这话说得有理,但也惹恼了苏正卿,没被降职,却也挨了一顿板子。

我与宋岑都负了伤,各自在榻上休养数月,再次见面已然过去很久。

我照常陪同太子读书,出宫的时候,在我与宋岑惯常见面的那条路上,我被人一把拉扯进了旁边花林。

宋岑将我带进他怀里,在未反应过来时,已然有吻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宋岑还是宋岑,只是他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东西包裹住我。

压抑而隐忍,迫切却也荒诞。

让我在一瞬间忘了我的神魂究竟在何处。

我沉溺在他的那个近乎赌上一切的吻里,这一辈子再没有醒来的一日。

现在想想,早在我还没爱上宋岑的时候,在权力与宋岑之间我其实已经做过了抉择。

未完待续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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