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当红的女明星,如今却为爱做了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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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当红的女明星,如今却为爱做了小三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雨谷不听
2020-08-09 08:02

徐子星到达聂家大宅的时候,看到宅子里外都亮起了彩灯。她知道宴会这会儿已经开始了。

下了车,门口蹲守的记者看见她全都又惊又喜得合不上嘴。

惊的是,眼前的徐子星皮肤紧致、面容白皙,一袭红色深V礼服衬得整个人优雅又性感,当年那个叱咤影坛的顶级大花风姿是一丝一毫也没减。

喜的是,息影十年,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她,竟被他们在港岛聂家门外给拍到了。

不过他们这些娱乐圈百晓生却谁也没听说过徐子星和聂家有交情。所以徐子星来参加聂家小孙子的生日宴这件事比见到她本人更让他们意外。

意外归意外,但记者们手里的照相机却一刻也不迟疑地闪了起来。

徐子星一时有些恍惚。这些年她深居简出,除了被人偶遇偷拍之外,再没有被这么多镜头一起包围过。

原本她以为自己早忘了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但原来只要一听到按快门的声音她就可以本能地摆好姿势。

眼前的记者都是年轻人。年轻人竟然认识她,这让她心里抑制不住涌上来一股喜悦。

然而认识她又怎么样呢?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博版面的女明星了。

她转身走向大门口。大门口笔直地站着几位面色冷峻的保安。她走到那位领班模样的保安身边,温和地对他笑笑,“我忘记带邀请函了,能不能请您通融一下?”

领班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她补充道:“我是徐子星,和……和聂三……”不过是半句话,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领班见状,回道:“对不起,聂老先生有吩咐,没有邀请函谁也不让进。”

徐子星沉默了几秒,又说:“请您和蓓仪姐说一声,她一听是我就明白了。”

一旁凝神细听的记者也都明白了,原来徐子星是已经搬出聂家的三少奶奶陈蓓仪请来的。毕竟她们同是内地女明星,有交情并不让人意外。

然而大家立刻上网一搜,却没找到半点儿她们交好的蛛丝马迹。

再仔细一梳理,他们又发现徐子星出道的时候陈蓓仪早已嫁到聂家做了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而等陈蓓仪复出的时候,徐子星又刚好息影。

竟然会这么巧,她们在圈里活跃的时间线一天都没有重合。

于是大家对她们这两个同在港岛有着超高人气的内地女明星是怎样交好的就更好奇了。

徐子星听着记者们的窃窃私语转身看向了聂家大宅。其实看见的只有一片悠长的树林。

葱郁的枝叶把聂家的一切都藏在深处,使外人怎么透过中空的铁栅栏大门向里看,也看不见一点儿这个港岛最有名望的豪门之家的秘密。

她伸手摸向那扇气派的大门,铁的硬度硌得她的手隐隐疼痛,但这疼痛却告诉她,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她终于来到了这里。

“让她进来吧。”

久久的等待之后,保安的对讲机里到底传来了陈蓓仪的声音。紧接着耳边“啪嗒”一声,大门就开了。

徐子星是从小道上被人领进来的,所以她并没有看见聂家的任何人以及那些宾客。

走进那个会客厅的时候,陈蓓仪已经在了。她身穿一身黑色露肩晚礼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徐子星愣了一愣。

和十年前那一面相比,这个曾经看她时满眼充满恨意的女人竟然随和了许多。但这股随和里藏着的是强大的气场。

这气场里既有以前住在豪门大户被熏陶出来的端庄,又有如今在娱乐圈被人当作大姐大养成的倨傲。

“你来了?”

先开口的人是陈蓓仪。她神色自若地招呼眼前的人,就像招呼外边那些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一样。

徐子星回过神,也自然地接道:“来了。”

“来做什么呢?”

徐子星看到陈蓓仪一脸疑惑的样子,似乎跟真的不知道她来做什么一样。她也就认认真真地回:“我来看文冰。”

“不是问你这个。”陈蓓仪摇头,“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是你只能偷偷见他,现在你不请自来,还是在他的生日宴上,你是想做什么?”

徐子星急切地回:“你一年没让我见他了。”

陈蓓仪的手抚上桌上的一座艺术雕刻,好像不经意似的提道:“你7月15日来港岛了吧?”

徐子星一听,心里便虚了三分,说话的气息也跟着弱了些,“我只是想看看明川。”

陈蓓仪没接她的话,她盯着那座雕塑看,才发现它是十几年前聂明川送她的玫瑰花雕塑。

一旁的徐子星在说:“十年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走的那天去看他。”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陈蓓仪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笑,“你倒真的长情。可是不知道聂明川在地底下是不是也想了你十年?”

徐子星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觉得明川并没有离开她,对亲近的人提起他也总说他是去了天堂,现在冷不丁被陈蓓仪这么一说,她一下就联想到他的确是孤单单去了阴冷的地方。

久违的疼痛感一下就填满了她的心脏。她强装镇定回道:“如果他能想着我,我会很开心的。”

“哎呀,那你们可以演一出新的《人鬼情未了》了。”陈蓓仪的语气里满是真诚,但神情却全是调侃。

“好歹你们也夫妻一场,你何必咒他变成了鬼?”

因为着急,徐子星带了些哭腔,听起来真是娇得要死又嗲得要命。怪不得聂明川会被她迷得死去活来呢。

陈蓓仪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他对你来说是情深意长的爱人,对我,可不就是个活该短命的死鬼吗?话说你们那电影要真能拍出来,我一定会带上文冰和他哥哥都去看的。”

徐子星知道再和她谈明川也是自取其辱。他们对不起她是事实,她恨他们也是事实。这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于是她直接绕到正题,“我请你让我见见文冰。”

陈蓓仪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徐小姐,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过的话都不算数的么?你说我不遵守约定,我倒要问问你,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徐子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久久不吭声,陈蓓仪便替她答:“你答应过我,此生此世,凡是我陈蓓仪出现的地方,你都不会出现。凡是我陈蓓仪涉足的领域,你都不会涉足。你做得到,我便让你一年见文冰两次。”

所以她陈蓓仪在港岛,她徐子星就不能来;她陈蓓仪要回到娱乐圈,她徐子星就必须息影。

“你做到了吗?”陈蓓仪问,“你失约在先,我当然也没有再让你见文冰的道理。”

徐子星沉默了一下,“我只是想在明川忌日的时候看看他,可每一年他的忌日你都回港岛,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刁难我。”

陈蓓仪看这女人一脸的委屈,不禁面露嘲讽,“我丈夫的忌日,我每年都来上香很奇怪吗?还是说你以为我有了新伴侣,就和聂明川不再有关系?”

“徐小姐,也许你一如既往的天真不谙世事,如果是,我不介意替聂明川教你一下。”

“尽管我搬离了聂家,但只要我回来,聂明川的大哥二哥还是会叫我一声三弟妹,聂家的下人也依然还把我当三少奶奶。也就是说,无论我换了几个新伴侣,或者将来会再嫁给谁,我永远都是聂明川名正言顺的遗孀。”

徐子星当然听懂了陈蓓仪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是想说就算她徐子星再怎么清清白白为聂明川守一辈子,对聂家来说,她和聂明川也毫无关系。

她看向陈蓓仪,神情里透着一股傲然,“我没想和你争那个名分。”

“我知道啊。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你图的都是他给你的伟大爱情。”

陈蓓仪嘴角的嘲讽深了几分,“既然是这样,你来文冰的生日宴干什么?你难道不是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你和聂明川生的?你这不是要名分又是要什么?”

徐子星被陈蓓仪的发问逼得哑口无言。

来的时候,她确实对自己说只是想来看一眼文冰,而她出现在聂家的一系列后续是没有想的。

是她刻意没有去想。因为只要一细想就知道她是不该来的,是来不了的。

一如多年前她决定和明川在一起的那一刻,她也没有细想他们应不应该在一起,在一起的后果又是什么。

徐子星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是被上天偏爱的那类女孩。

她家境优渥、性格随和,长得又漂亮,身边从不乏追捧她的人。

后来进入娱乐圈,没想到老天也一如既往眷顾她。

她拍的第一部电影就让她崭露头角。随后受到一位大导青睐,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二部电影就让她在国际上声名鹊起。这之后她的演艺之路可以说畅通无阻。

她第一次拿了影后那天,有记者问她二十五岁就什么都有了是什么感觉,她轻笑着回道:“我并没有什么都有啊。”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娇羞,“我还没有爱情。”

众人都笑,想必是这位大美人眼光太高,能入她眼的男人还没有出现。

徐子星想起来也觉得遗憾。从小到大身边追她的人并不少,可从来没有一个让她心动的。

手里捧着奖杯却没有恋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她便觉得奖杯上的金子没那么耀眼了。

电影节落幕,按惯例接下来的日子是参加各种电视、杂志媒体的采访。可是她却嫌各种访问都是千篇一律,于是称病放了各大媒体的鸽子飞去了法国。

徐子星去的地方是一座很小的岛屿,但却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朝圣圣地。她倒不是教徒,她向往的是那里美丽又神秘的景色。

因为是寒风刺骨的冬天所以游客并不多。徐子星走在宽宽窄窄的法式街道上,看着周围沉静的风光还有岛上一座座城堡般的建筑,不由得开心地又蹦又跳。

可因为光顾着高兴,她没留心撞到了一个男人身上。男人刚从一旁的甜品店出来,手上本来拿着刚出炉的薄饼,被她一撞就掉到了地上。

徐子星连忙用英语道歉,边说就边从钱包里掏钱要赔偿。

男人转过头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摆摆手回她没关系。

徐子星差点叫出声。这男人不仅是个中国人,还是她认识的。他是港岛聂氏的三公子,聂明川。

平常她可没少听助理们说起这位“九亿少女的梦”。

据说他十八岁升入大学的同时就进了聂氏工作,接着很快取代他大哥聂明泽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而他二哥聂明宇又志不在经商,所以聂氏的下一任掌门人板上钉钉是他。

徐子星还听那帮丫头说过,这位富二代虽然已经三十几岁,却还像青涩少年那样腼腆,平时也不喜欢抛头露面。

可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异国他乡的一个小岛上遇见他。

她正想和他打个招呼,却看见他已经捡起地上的薄饼朝着远处的垃圾筒走去了,她也就没有追上去。

沿着街道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岛上最大的两座城堡式建筑——教堂和修道院。

教堂的位置低一些,徐子星便先去了教堂。一进去她就又看见了聂明川。

她并不惊讶,这个地方就这么大点儿,能再遇见一点也不意外。

正好聂明川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徐子星便想还是应该去向他认真道个歉。可她刚迈出步子,聂明川已经又走开了。

她不禁有些好笑。看来这位聂公子果然腼腆。要是换作其他男人在这里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肤色的女人,早就过来搭讪了,而聂明川却像生怕和陌生人多说一句话似的。

逛完了教堂,徐子星便往上去了修道院。结果没多久又和聂明川走了个碰面。这一次徐子星已经感到了尴尬。这招呼到底打还是不打?

意外的是,这一次聂明川却先开了口:“又遇见你了徐小姐。”

徐子星一愣,“你认识我?”

聂明川不好意思地说:“你是国际影后嘛,我们家也有在做影视这一行的。”

徐子星顿时乐得跳起来,“其实我也认识你。你是聂氏的副主席,我也有关注你们这些豪门八卦的。”

说完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徐子星特意看了看聂明川的脸,他虽然腼腆,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看着神情并不拘束。看得出来他这个人只是不善交际,并不像外界某些传闻说的心理有些问题。

聂明川问她:“徐小姐怎么会来这里玩?”

“这里美啊。”徐子星说着双手伸向眼前的景色,“就是大冬天也值得过来一看对吧?”

聂明川点点头。面前的这个女孩笑得洒脱自如,让他多日来烦闷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本以为她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巴黎、普罗旺斯那些繁华的地方,却没想到她跟他这个老人家一样对安安静静的自然风光更感兴趣。

接下来两人自然而然地一起逛完了修道院。往回走的时候徐子星随口问了一句:“晚上聂先生来看涨潮吗?”

这里黄昏开始涨潮,天一黑就会变成孤岛城堡,等到白天潮落后又会和大陆连成一片。这也是这里最吸引徐子星的地方。

聂明川眼睛一亮,“我也是冲这个来的。”

于是两人加了联系方式约好了晚上见。然后便各回各的旅馆。但走着走着又发现,他们居然就住同一家。

这一次就连不爱说余话的聂明川也叹了一句:“真的好巧。”

徐子星在他身后笑得莫名灿烂。

但这一天他们并没有看到涨潮。因为傍晚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2月份的法国,天气本就阴冷,再加上下大雨,一出门就像走在了冰窖里。两人只能留在小旅馆里。

虽然计划被打乱,但这个晚上他们过得也并不无聊。

旅馆里还住了两三个其他国家的旅客,大家吃完饭便聚在大厅玩了起来。旅馆的老板娘也很慷慨,她拿出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红酒一一给大家满上。

徐子星喝得满面陶醉,“真是幸福呀,世界上再没有比红酒更好喝的东西了。”

聂明川又一次面露喜色,“你也喜欢红酒啊?”

“喜欢啊。可是我经纪人管我管得超严!啊简直了,我每次喝酒就像做贼似的!”

聂明川不禁感到有些惊奇。

这一天下来,他觉得这位女明星是真正的潇洒小姐。但没想到她说起喝不上酒的时候,却委屈得像个吃不上糖的小女孩一样。

他想起自己家酒库里那些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会喝的红酒,便脱口而出:“徐小姐有机会去港岛我请你品酒。管够的。”

徐子星立马答应,“好啊好啊。”说完又看着他笑,“说起来你这个港岛人普通话讲得还挺溜的嘛。”

聂明川愣了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然后说道:“一位靓女教我的。”

从这么腼腆的男人嘴里提起“靓女”这个词,徐子星竟然有些兴奋。于是她便想逗逗他。她一本正经地问:“那位靓女有我漂亮吗?”

聂明川一怔,过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不同风格。”

听到这个答案,徐子星有点失落。在其他男人那里,她跟别人比美可从来都是占上风的。

徐子星正要继续问下去,就听到有人冲他们俩喊:“Moli-moli。”

聂明川一脸迷茫地看向徐子星。徐子星给他解释,“他们要听我们这两个中国人唱《茉莉花》。”

聂明川连忙后退:“你是搞艺术的,应该会唱吧。”

徐子星好笑地看着他,“可我也听说聂先生从小就拉得一手小提琴,《茉莉花》这种名曲你肯定不陌生吧?”她说着指向靠着墙的那把小提琴得意地看他。

聂明川还想再推脱,却被徐子星一把拉起来走到小提琴旁,“你一定不忍心让我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对不对?”

聂明川无奈地转头看她,却发现她的眼睛像含了水一样看着他。

发觉聂明川正看着自己,徐子星的脸忽然就红了。

徐子星本就喝了不少酒,这一脸红,使她看着更加温柔甜美。聂明川手心一紧。这一来他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徐子星拉着,而他们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一起,他慌忙抽出来。

因为抽得太过迅速便显得有些刻意。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后来那首《茉莉花》到底没有唱。于是除了聂明川和徐子星,那个浪漫的夜晚对旅店里其他客人来说都是残缺的。

第二天一大早,徐子星便收拾好坐在了大厅里。她频频抬头看楼梯,想着今晚一定可以看见城堡成孤岛的样子。

过了许久她终于看见聂明川下来了,却发现他手里还提着行李袋。

她慌乱地站起来问:“聂先生要离开了吗?”

聂明川低下头,他摆弄起自己挎包的拉链回她,“嗯。我要回巴黎与我太太和儿子会合。”

徐子星沉默下来。聂明川二十二岁就结婚了这件事全中国的少女都知道,也知道他娶的是内地女星陈蓓仪。他们郎才女貌,年龄相当,人人都说是天作之合。

“祝你一路顺风。”她故作轻松地说。

“谢谢你,徐小姐。”

聂明川依旧没有抬头看。

徐子星看着聂明川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很清楚,她和他差了七岁,便是差了一辈子。

徐子星再一次见到聂明川是在一年后的一个慈善晚宴上。

她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他站在那里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微笑着听旁人说话,在一众拼命互相攀交情的商业精英里,温文尔雅的他显得格格不入。

望着他,徐子星脑海里又一次想起那个瞬间——他们的手心贴在一起,又慌乱地分开。

这一年她已经独自回想过那个瞬间很多次。但只有这一次,那股若有似无的感觉终于又清晰起来。

她的眼角不知不觉就湿了。她觉得自己像迷路的羔羊找到了归途,这一年来她的心从来就没有这么安宁过。

可是聂明川整晚都没有朝她看一眼。尽管她身上的红色礼服是全场最惹眼的。

只用了一秒钟,徐子星就决定主动靠近聂明川。

而这一秒凝结的是她一年来所有的思念、压抑和等待。

一年来,她曾在每一个夜晚想念他,也曾在每一个她停留的城市默念过他的名字。她曾在自己喜欢的餐厅里幻想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笑,也曾在自己家里幻想和他吵架又和好。

但每次幻想之后,她又会狠狠地在心里痛骂自己。

她堂堂一个大学教授的女儿,一个前途无量的影后,怎么也不该觊觎一个有妇之夫啊。

然而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压抑,越是渴望;越是感到羞耻,越是会在崩溃之后彻底抛弃一切底线。

徐子星忍耐的极限是在看到聂明川后流下眼泪的那一刻达到顶端的。那一刻过后,她心里所有的克制“嘭”地一下就全没了。

为什么她不能爱他?人生苦短,今生不去爱,难道还指望着有来世?

她不要去管什么该不该,她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就是想不论名分,生生死死地和他爱一场。

她生怕自己再多想一秒似的,急急地奔着聂明川走去。

来到聂明川身边的时候,徐子星明显看到聂明川的肩膀微微抖了一抖。她心里眼里都温柔地看着他笑。

她就知道他也是对她动了心的。不然,他为什么要躲她?为什么始终不敢看她?

只是他终究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他的本能。他也是个内敛的男人,隐忍自己的感情也最有天分。那么就让她来做那个飞蛾扑火的人。

她说:“这一年来我每天都会想,你今天会不会找我喝酒。”

聂明川没有抬头看,徐子星只是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而这一晚他始终没有回应她。

后来他们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瞬间,一个要靠近,一个只沉默。

就这么捉迷藏似的过了几个月,直到某一天网上铺天盖地报道了徐子星拍戏时坠马受伤,聂明川终于慌乱地打给她:“你怎么样了?”

徐子星没说自己的病情,只是像个讨糖吃的女孩一样又一次对他说:“我想喝你选的酒。”

聂明川一如既往沉默下来。但这一次沉默之后,他终究对她做出了承诺:“我会带一瓶我最喜欢的酒去看你。”

后来那些一个人度过的岁月里,徐子星无数次回忆起她和聂明川在一起的时光,才发现他们当初过得真的很简单。

他们都是公众人物,又是世俗眼中的偷情,所以根本不敢去公共场所约会。

最大胆的一次,也就是有一回她生日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飞去伦敦喂鸽子,却也只是一南一北远远看着对方。

大多数的时候他们只是待在屋子里。两个人抱着在床上躺一天,饿了就一起去厨房里弄点吃的,吃完了坐在沙发上依偎着边喝酒边看电影或看书。

然而那时徐子星却从不觉得他们的恋爱谈得无聊。

聂明川虽是商人,却有着文人的敏感。他对电影、书籍、绘画这些艺术都很有兴趣,而她又出生于书香门第,所以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更何况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即使只是坐着你看我我看你也能快乐一整天。

但徐子星能感觉到,聂明川和她在一起时的快乐里藏着很深的痛苦。

他抱着她的时候,欢愉的身体总是紧绷的;望着她的时候,深情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悲伤。他们在一起的每个夜晚,他都会趁她睡着偷偷起来望着窗外叹气。

她知道他的痛苦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太太。因为每和她约会一次,他就会对他太太撒一次谎。

他和他太太是每一天都通电话的。

他太太不像她那样喜欢对他撒娇,也不像她那样把想他爱他挂在嘴边。

她对他说的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儿子拿了什么奖,和谁去喝了下午茶,她看上了什么珠宝,给他添置了什么衣服,还有下次旅行定了去欧洲还是非洲。

徐子星记得很清楚,他们每次通话结束,聂明川总会等他太太先挂。每次挂电话前,他总会嘱咐太太一句“少喝点汽水”。

后来她实在好奇,便问他:“蓓仪姐很喜欢喝汽水吗?”

聂明川听到后先是一愣,然后就看着她好久都不吭声。她从他的沉默里看到了震惊、不满和羞愧。那一刻她明白了他不喜欢从她嘴里听到他太太的名字。

从此以后她便再也没提过他的家庭一句。

不过那次出于礼貌明川还是回答了她。他说,蓓仪不太喜欢红酒,却很酗汽水。有时候喝得太多晚上睡不着,便会把他折腾醒来跳舞。他说这些的时候,眼里闪烁的光芒和看着她时一样。

于是她明白了,他同时爱着她们两个。

这让她震惊又难过。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呢?她还以为聂明川会爱上她,是因为他对自己太太的感情淡了。

她就是那时喜欢上事事和那个叫陈蓓仪的女人比较的。她也是那时候才明白自己和其他的第三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可以不在乎名分,可以一辈子偷偷摸摸和聂明川在一起,却不能不在乎她爱的男人给不了她完整的爱情。

她常对自己说不要争,却在心底暗暗企盼聂明川能多分点时间给她。她对自己说不要嫉妒陈蓓仪,却忍不住幻想和聂明川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个人是她。

她越来越克制不住地贪心,想要聂明川的爱,也想要聂明川的人,想要完完全全拥有聂明川。

大多数的时候,徐子星知道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内心并不是完全纯洁干净。

这么多年娱乐圈教给她的生存规则是,不遵守规则就是最大的规则。代言可以抢,剧本可以抢,镜头也可以抢。因为不争不抢,就只会沦为别人的背景板。

她抢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不觉成为了一个抢夺高手。

在对聂明川最患得患失的那段日子里,她却让自己表现得越发得体。

她依然是那个在他面前善解人意又会撒娇的甜心,但她不再时不时地发信息打电话说想他,也不再抱怨他陪她的时间太少,更不会矫情地说自己有多么深爱他。

聂明川方便来见她就来,不方便爽约了她也总是轻快地表示理解。

在他们的爱情里,她始终要自己保持着骄傲的姿态。

然而她虽然骄傲,却依然是被动的那个、等待的那个。说到底她的骄傲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卑微罢了。

聂明川又怎么会不懂呢?于是他看着她时眼睛里流露出的疼痛,就不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太太。

后来,他甚至因为对她的愧疚不再在她面前接起太太那些心血来潮的电话。

在聂明川挂掉陈蓓仪的第一通电话时,徐子星就明白陈蓓仪早晚会知道他们的事。

聂明川并不懂得,女人是多么敏感的生物。但她却没有阻止他挂掉下一通,再下一通电话。

每一次她想提醒他的时候,自己心里那个邪恶的念头就会冒出来。

那就是,她其实是渴望陈蓓仪找过来的。

可陈蓓仪始终没有出现。一年,两年,连她都觉得明川对她撒谎的技巧越来越拙劣,但谁都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陈蓓仪就是能忍住一直和明川恩爱如常。

慢慢的徐子星明白了,其实陈蓓仪也像她一样在等。在一天一天如常的日子里,她们两个都在等着聂明川的抉择。

那一天到底来了。那是徐子星把怀孕的消息告诉聂明川后的第三天。

三天里,聂氏公司的员工都在传聂明川失踪了。因为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旷工三天,就连他的太太也联系不上他。

三天后,徐子星看到了一个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聂明川来到她面前。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来把她拥在怀里。他说:“子星,我们结婚。”

徐子星流着泪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而聂明川贴得她更紧,就好像他生怕自己下一秒会反悔似的。

其实徐子星早已经知道她会赢。

在她告诉聂明川自己怀孕的瞬间,她清清楚楚从聂明川那双痛苦又深情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她自己。

她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一个被千万人捧着的女明星,却不吵不闹一直甘愿做着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如今她怀孕,他才惊觉自己已经亏欠了她太多。

原来他也是能丢掉他太太只看得见她一个人的,只要她比他太太活得惨。

徐子星苦笑,想当初她决定和聂明川在一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爱情很浪漫。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她竟然要用卖惨来赢得他的爱。

可是怎么办呢?她再也忍受不了聂明川的多情,忍受不了继续和另一个女人共同分享他的爱。她只想要一份纯粹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爱情。

于是贪心战胜了自尊。她让自己走进一个更惨的境地。她决绝地告诉聂明川:“结不结婚并没有关系,哪怕最后我们两个会分开,我也会生下孩子。”

这意味着她做好了准备放弃自己的大好人生。“未婚生子”“秘密情人”“私生子”,这些将要跟随她一辈子的词中任何一个都会毁了她。

不出所料,聂明川听后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把孩子看得比她的事业重要,毕竟她是那么有天分的演员。

徐子星伸手抚摸他那张愧疚难当的脸,“我爱你明川,所以我不后悔我的决定。”

她的柔情蜜意,她的万般委屈统统都化在这一句话里。她说着说着自己流了泪。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可是,她总要赌一赌。

三天后,她等来了结果,她赌赢了。她就知道,她这样飞蛾扑火,明川不会不陪着她。

她太了解他,他太温柔,也太善良。所以他更偏爱弱者。

于是文冰生下来不久被陈蓓仪抢走的时候,她在发疯的同时竟隐隐还有一丝高兴。

因为她比陈蓓仪更惨。陈蓓仪的儿子出了意外,可他毕竟还在她身边。而她呢?这辈子都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把别人当亲妈叫。

从他说不会再和陈蓓仪离婚到他说无法把文冰抱回来,他看着她的眼神一次比一次痛楚她就明白,这个男人一辈子都会爱她。她失去了那么多,他不舍得不爱她。

十多年里,徐子星想起聂明川想得最多的就是文冰刚离开后的那段时间。

当时聂明川在聂家众叛亲离,身边只剩下她。他们就好比几年前在那座孤岛上见过的两座城堡,只有在黑夜里拼命向对方靠近,才能度过难熬的分分秒秒,也才能触摸到在人世间仅能摸到的温暖。

那是她真正完全拥有聂明川的日子。她不用再计算着他和家人的日程约他见面,不用再等他把家人都安排好了再回复她一声晚安。

她终于没有那种自己的爱情是偷来的感觉。

只是一旦想起这美好是以失去儿子换来的,她又会疼得钻心。

然而那时爱情带来的幸福让她以为一切都会好的。文冰会回来,明川也会和她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

那时她还不知道明川会死,也不知道他永远不会把文冰带回来了。

窗外的天空忽然绽放了一朵绚丽的烟花。徐子星知道宴会就要开始了。

这是她儿子的生日宴,可哪怕她就在现场也不能走出去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因为他并不认识她是谁。

以往她和他的“见面”,通常是在他去国外度假的时候。陈蓓仪会提前通知她地点,然后她会早早地飞去做准备。

所谓的准备,也只是和文冰订同一家酒店或者买同一个景点的门票。

她答应过陈蓓仪不能和他搭讪,不能紧盯着他看,也不能坐得离他太近。她只可以像个路人一样远远地看一看他的生活。

只有一次,在一个游乐园里他走着走着突然回了头,于是她猝不及防和他走了个对面。她的心脏几乎要从身体内跳出来。

那个瞬间,她差一点就忍不住和他说话。就算是一句“你好”“对不起”这些无谓的词也好。

但她生生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哪怕她和他只说一个字,陈蓓仪也不会再让她有见他的机会。

他很快就朝远处跑去,原来他是急着去找他的哥哥。他一跑到哥哥身边,就代替阿姨去推他的轮椅。

那时他只有八岁,却已经像个男子汉了。而他的成长,她全错过了。

陈蓓仪从来不会向媒体公开他的生活,他的学校也把他保护得很好。除了每年两次和他“见面”的机会,她再没有办法获得一点他的消息。十年来,她想起文冰的时候只有那些一瞥而过的画面。

忽然间,老天好像可怜她一样,竟然让她听到了文冰的声音。

文冰敲着门在叫:“妈咪,你快出来!我要切蛋糕了。”

她几乎要站起来冲到外面,可是身体却并不敢动。

文冰叫的并不是她。

只听陈蓓仪回了一句:“知道了,妈咪有客人。”

徐子星望着窗外,绚丽的烟花早放完了,文冰也早离开了,外边只有漆黑的夜。

陈蓓仪忽然在那边说道:“十二岁,什么都懂了,也淘得很。会捉弄老师,会跟同学打架,还总是不写作业。比他哥哥难管多了。”

陈蓓仪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激怒。就像世界上所有妈妈对外人说起自己孩子时一样。

然而徐子星听来却是字字锥心。

她想象着文冰拉着陈蓓仪讲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一切,想象着他生病了委屈地扑到她怀里。想象着她的儿子把对母亲的依赖全部倾注在陈蓓仪身上。而她自己对他却是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

她以前不是没想到过这些。但那时她太年轻,她以为母子连心血浓于水,不管怎么样文冰最后都会记挂着她。可是却没想到过时间的残酷。

就像她以为自己对明川的爱情会永远浓烈。

但他走的这些年,她摸不到他,看不到他,于是竟慢慢地想不起他们在一起的感觉。

她真怕有一天,她想起他的时候会像想起从前那些失去联系的朋友一样内心不再有波澜。

然而她更怕的是,自己真的会被十年前的陈蓓仪说中,有一天会后悔自己年轻时为了爱情放弃了所有,也会承认自己的确承受不起贪婪的代价。

她想象不出如果那天真的来了,她该怎么继续活在这个世界。


未完待续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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