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个变态杀人狂互换身体后
故事

我和一个变态杀人狂互换身体后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朴风
2020-08-09 13:28

杀人者

巷子很暗,橘色的光远远洒下,泛着冷意的美,强子缩在阴影里,目光从鸭舌帽下探出,等待着猎物。

巷口进来一个身影,男的,老头,佝偻着背。

他摸着怀里的刀,没动。

路过的时候,老头看了强子一眼,强子压低帽檐,阻断他的视线,老头走了。

几分钟后,一个女人玩着手机走了进来,抬头,巷子黑暗。

强子嘴角上扬,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脚步开始迟疑,但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来。

强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黑暗给了他庇护,女人越来越近,等她看到阴影中的人,强子已箭步冲出,勒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刀舔在她的喉头。

他柔声提醒:“亲爱的,别动。”

女人惊吓中哪听得进话,慌张之下大喊大叫,“救命啊!救命……”

强子大力蒙住了她的嘴,刀口猛地收紧,清晰的痛感立即让他的猎物安静了下来。

“大哥,我,我没钱。”女人声音颤抖。

“我不要钱。”

“那,那你要什么?”

女人在发抖,强子用胸口贴着她的背,感受着那阵阵的颤动。

他要什么?

强子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大声地笑起来,干裂的嘴角撕裂了,流出血来,但他仍然快乐地笑。

“我要快乐!”

嘭!

一根棒子打在强子的头上,他一松手,女孩就立即挣脱跑了出去。

愤怒地回头,就对上一张起皱的老脸。

是刚才路过的老头,佝着背,拿着粗大的木棍,憔悴的脸上是一双愤怒的眼:“闺女,跑!”

老头又是一棒,强子抬手挡棍,一脚踹翻老头:“老杂种,不想活了是吧!”

骂完转身去追,刚跑出两步,一根木棍飞过来,打在他的后背落到一边。

强子瞪着怒眼回头,地上的老头居然还大吼了一声:“跑!”

“不要命的老家伙!”

强子看着那瘦小的身影,彻底炸毛了,握着刀走过去。

“来啊,我不怕你!”老头捂着肚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啧啧啧。”强子摇头冷笑,“不,我看得出你在害怕,你看,你的腿都软了。”

强子提着刀一步一步朝老头靠近,嘴角咧出一道狰狞的缝。

快乐。

到了老头面前,强子举起了刀,猛地插下。

嘭!

后脑勺突然又挨一棒,强子回头,居然是刚才那女人!

“找死!”

他大吼一声冲了过去,刚要抓住女人,身后的老人突然跳到他身上,将他紧紧抱住。

“闺女,跑!”

强子这下彻底发狂,将身后的老头大力挣开,转身一刀捅进那家伙的胸。

这不要命的老头!敢坏我事!挑衅我!

一刀不够,两刀!三刀!

鲜血溅到脸上,散出温热,强子快乐地挥动手臂,快乐地笑!

“哈哈哈!”

嘭!

突然后脑又是一下重击,这次打对了位置,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目击者

血,猩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衣衫,刀子拔出来,捅进去,拔出来,再捅进去。
那个变态在笑,咧开嘴笑。

大爷的脸扭曲变形,无比痛苦。

大脑空白。

李薇愣在原地,看着变态一刀又一刀捅进去。

巨大的恐惧中,她终于大叫一声,朝着那家伙的后脑勺全力一棒。

变态身子变软,倒下了。

李薇俯身查看大爷伤势,鲜血仍在狂涌,老人眼里的生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她哭着拿起电话报警,叫急救车。

警察安抚了她的情绪,让她趁变态晕迷,拆下对方的鞋带去绑手。

李薇照做,刚绑到一半,地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李薇吓得叫了一声,大退几步。

变态睁开了眼,慢慢地坐起来。

李薇几乎就要逃,但那变态却摸了摸脑袋,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李薇,说出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闺女,刚才那人呢?”

李薇蒙了,看了地上的大爷一眼。

变态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身旁,看到地上的大爷,似乎吓了一跳,居然道:“我,我已经死了?”

李薇感觉头皮发麻,这个变态……他在模仿大爷的口吻!

变态看了看自己的手:“闺女,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变态一脸惊异,站起来,“我现在已经死了吗,你看得见我吗?”

李薇退后几步。

“闺女,你看得到我?”

变态表情真挚,似乎在模仿大爷,但反而让身上那种疯癫的气息有增无减。

“你说,你是他?”

李薇指了指地上的老人,他躺在血泊中,已经没了任何动静。

变态点头。

“那你蹲下,把手放头上!”

“怎么了?”

“你现在在刚才那人身体里,我不相信你!”

李薇继续后退,防止对方扑上来。

变态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蹲下抱头了。

李薇没有放松警惕,移动位置,远远地盯着。如果那家伙突然发难,她有足够的距离逃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变态只是老老实实地待着。

10分钟后,救护车和警察来了。

变态没有反抗,蹲在地上被铐了起来,走之前他还朝李薇喊:“闺女,你得跟他们解释解释。”

李薇没回话,地上的大爷已没了气,医生宣布了他的死亡。

她哭了。

变态被抓后一直宣称自己就是那个大爷。

但李薇却不愿相信。

是那变态将自己想象成了受害者?

不,也许他想进入精神病院,逃避刑罚。

李薇不会让他得逞,大爷为救自己而死,自己必须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调查者

审讯室内,一名年轻男子正襟危坐,看着镜头。

“同志,同志,你们听我说,我不是这家伙。”

“不是谁?”

“这杀人犯。”

“你说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对!”

“那你是谁?”

“我就是拦他的那老头,也不知怎么的,就跑他身体去了。”

“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

“我也不知道啊。”

“那好,说说你的信息,姓名,电话,身份证号。”

“李旭平,没电话,身份证尾号4587,1976年1月应征入伍,服役于广州军区三十一军十一师二七一团,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战时调入53604部队参战。”

“再说一遍。”

男子复述了一遍,丝毫不差。

“你说的这些等会我们会核实。”

视频暂停,队长看了电脑前的周强一眼:“你怎么看?”

“说这么详细,查一查就知道真伪了。”

队长的眼闪过一丝微光:“查过了,是真的。”

“番号人名都对上了?”

“身份证都是对的。”

周强打了个冷战,太不可思议了。

队长又打开另一个视频。

监控里,画面灰暗,刚才那个男人躲在小巷阴影里。

速度乘四。

画面飞快,老人进去,女人进去,男人出手……老人被捅,女人打晕男人,用鞋带去绑男人的手。

暂停。

队长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画面上老头和男人都只是黄豆大小,而在他们之间,隐隐约约有着一团白色,像烟雾一样。

“接下来这烟雾一般的东西会跑进男人身体,然后他会从地上醒过来,从那刻起,他变了一个人。”

“不是吧……灵魂转移?”

队长摇了摇头:“你要给出的结论是虫子飞过,镜头反光,不过私底下你可以给我其他结论。”

“这么棘手?”

“案子接手快两个星期了,经过清晰,人证物证齐全,罪犯也被当场抓获。”队长叹了口气,“但凶手被抓后有精神病倾向,没法结案。”

“要做鉴定?”

“对,他家人申请了司法精神鉴定,法院同意了。”

周强皱了皱眉,看来舆论压力要翻上几番了。

“有媒体在跟进,你早点把视频的结论交上去。”

周强看着屏幕上的白点,点了点头。

报道者

午夜12点,郊区,徐文在小路转角等到了他。

“怎么样?”

“拿到了。”

徐文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于是和那人交换了信封。

对方打开,点数,那是50张百元大钞。

徐文打开,信封里是几张照片,是监控的截图。

“没问题吧?”

“没人知道。”

徐文和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这桩案件是徐文所在的报社首家报道。

“老兵见义勇为被杀害,凶手装神弄鬼欲逃刑”。

这篇文章成了爆文,在网上引起了激烈的讨论,数万人在网上签名希望予以凶手死刑。
案件之所以引起关注,主要是因为三点:

一,被害人是越战老兵。

二,凶手装作精神病。

无论一二,两个群体都有着天然的话题性,徐文的敏锐嗅觉让他开始关注此事。

但真正让这个案件引起广泛争议的是第三点:凶手被抓之后,一直声明身自己不是凶手——身体是凶手的,但意识不是。

进一步询问,他说他是那个死去的老人。

这说法骇人听闻,也充分调动了人们的猎奇心理。

徐文撰写了长文进行报道,将落点放到了第三点上,引发了广泛的关注,这时嫌疑人家属申请了司法精神鉴定。

话题热度突然爆发。

这次鉴定将决定对凶手的判决,有数十万人关注着此事。

其实精神病人犯罪是个老问题了,杀人不偿命的说法已经成了大部分群众对这个群体的既定印象。

但其实鉴定的过程很专业,并不像人们所认为的,只要是精神病就能逃罪,必须是作案时病发,且被判定无刑事责任能力,才会被判往精神病院。

只是群众不管这些,人们的想法很简单,凶手就该血债血偿。

徐文这时应该再持续跟进,但迟迟没有找到好的素材,犹豫着要不要科普一下精神鉴定的权威性。

这时他收到一条消息,老人救下的那个女孩有了行动。

女孩知道了凶手将要鉴定的消息,异常愤怒,四处奔走积极反对,甚至纠结了一群人跑到政府楼前拉起了条幅。

徐文抓住机会前去采访,报道了此事,又激起了一场波澜。

这时另一边传来了更劲爆的内容:不论是从当事人口中,还是监控视频里,凶手醒来后的确出现了极大的变化,其言行举止与凶手背景不符,倒是和被害人十分契合——凶手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这时他又收到消息:案发视频里发现了一个诡异的东西,在男人醒来的前一刻,老头和男人间,一团白影一闪而过。

难道老人死后,灵魂飞到了凶手身上,所以男人醒来后才性情大变?

迷信的内容不可能发行,自己也不信,但如果视频为真,不论那团白影是巧合还是什么,只要放出图片,必将引爆一番新的讨论。

人们总会有自己的见解,徐文要做的只是暗示。

他得到消息后便急忙托人找到了路子,现在拿到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事情便算是基本办妥了。

有了这个,原本就已经爆火的话题必将再次升级!

第二天,巷子里的监控截图发布,将话题热度再次推上顶峰。

警方立即发布了通告,说是小虫刚好飞过,是个巧合。

但人们的意见开始出现分歧,争论不休。

有的人相信凶手真的是老人,是被附身了。有的仍旧坚持凶手是装精神病,想要逃罪。
当然,徐文并不关注这些,他要做的只是满足观众们的猎奇心理,争取一波流量。

况且最后的结果也与这些无关。

专业的鉴定就在几天后,鉴定出来后法院便会进行最后的判决,到时便有了答案。

数十万人都在等着这个答案。

托付者

“你好。”

“倪局跟你打过招呼了吧?”

“我们没有太多要求,只要保住他就行。”

“我们咨询过了,您的鉴定至关重要。”

“对,十万,只要您能帮这个忙。”

“是,是,我知道,但您的孩子现在耽搁不了。”

“各取所需,我们只要最后的结果。”

“好好考虑,再见。”

挂了电话,余强回头看着妻子满是泪水的脸,愣了愣。

妻子的性格并不软弱,甚至可以说非常坚强,余强没想到她会流这么多泪,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片刻后,他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他说他会尽力,他的孩子也需要这笔钱,没事的。”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错了?”妻子突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她看着前方,视线没有焦点:“这些年来,只顾着挣钱,只顾着事业,从来就没好好陪过他。”

“那也是在为了他的将来。”余强躬身抱住她。

“他已经没将来了。”妻子的泪水一滴滴涌出来,“他跟我拿钱的时候就该想到的,他以前那么乖,怎么会突然拿那么多钱呢,可那段时间食堂出了问题,我每天四处奔波,只以为他要买什么东西,就给了。”

余强拿起纸巾帮她擦泪。

“直到后来他输了那么多,才知道他是去赌球了,赌球这种事,和吸毒有什么两样?可这时你却没有怪他,觉得他这么做是因为太无聊,随便说了几句就帮他还了。”

妻子突然一把拍开余强的手,咬牙切齿道:“结果后来他要得越来越多,才想着去劝,可这时还有什么用。我说把他接到家里来,把他关家里,帮他戒了,可你说你要忙,说断他生活费就好了,没了钱他什么也做不了,结果呢,结果他去借贷!去借高利贷!”

“欠的钱越来越多,小雪也和他分手了!但就是这样,你还说没关系,说再把他晾晾,晾多了就好了,现在把他晾成了神经病,晾成了杀人犯!”

妻子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那双眼布满血丝,带着恨意。

“是你,是你害了他!”

余强一开始听着还有些愧疚,听到这一句,怒火瞬间上来了:“是我!都是我!每天起早贪黑,还要花时间去管这些个屁事,你个当妈的连儿子什么时候过生日都记不得,连他上大几也记不得,你以为他是对我失望啊,啊?是你!”

“他小的时候就只会宠他,我一教育,你就带着他哭,等他大了反倒不管了,让他在外边逍遥!现在好了,管不了了,出事了,就都赖我身上来了!”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余强僵住了,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疯婆娘,“啪”的一声同样给了她一嘴巴:“滚!”

而妻子摸着脸,死死地瞪着余强,眼里满是怨恨、愤怒、痛苦,突然看着阳台,一头冲了过去。

“你吓唬谁呢!”余强大吼一声。

然而妻子拼命奔跑,根本不理。

他嘴上凶狠,却还是扑了过去,在她跳出阳台前猛地抱住了她。

妻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张牙舞爪地抓着余强的脸,让他放开她,让她去死。

余强脸上是火辣辣的感觉,但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住她,直到两个人精疲力尽,才双双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鉴定者

进了看守所,何越拿出纸笔,坐了下来。

嫌疑人的精神状态不错,正襟危坐,双眼炯炯有神,微微笑着。

这种情况下都还能笑得出来?

何越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应该是知道家里在为他打点一切,所以放了心,不过以他这种表现,何越就算想帮一把也很难——除了自己,还会有其他的鉴定师,如果是这样蔑视一切的态度,没人敢睁着眼说瞎话。

“你好。”

“你好。”

“这次鉴定由我主持,没什么,随便聊聊就好。”

对面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何越开始按照流程进行鉴定,对面的年轻人精气神非常不错,随着话题深入,何越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错了。

他并不是知道家里人在打点而无所谓,是真的很放松。

端正却不拘束的坐姿,自然的肢体语言,毫不闪躲的目光,面前的小伙看上去就像一个久经训练的军人。

很好。

伪装精神病的人常会表演,表演他们自以为的症状。

说话变调,前言不搭后语,吃鼻涕流口水,原地打滚学狗叫,大小便失禁,甚至吃自己的排泄物。

但没用,这叫装疯卖傻,和心理疾病是两回事,鉴定结果仍是正常。

还好面前这个没走这条歪路。

年轻人很乐意与何越接触,和他谈了许多东西,甚至聊起了当年的对越还击战。

何越注意到他的讲述中有大量真实的细节,对部分内容进行了重点记忆。

年轻人还谈起那晚发生的事,说这副身子不是他的,他其实已经很老了,还得了癌症,快要孤独地死去,没想到在遇袭之后会出现在这家伙身上。

何越不停记忆话里的细节。

在旁人看来何越从头到尾都像是在闲聊,话题东一个西一个,但其实内有章法,一个小时下来,何越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精神分裂,这家伙把自己想象成了被害人。

他松了口气。

孩子在医院等着治病,他是真的没办法了。但这事炒得沸沸扬扬,风险太大,不能贸然出手。

然而现在的答案倒是完美:那家伙真的有精神病——何越不需要放弃底线,也不需要放过救孩子的机会。

回去之后,何越到医院看了孩子,她正熟睡,模样乖巧,病情似乎正在好转。

何越在床边坐下,翻开被害人的资料。

刚才年轻人的话语太过真实,但凶手杀人没有机会接触被害者资料,他只要将自己记下的细节与被害者的生平做对比,就能判断对方的话有多少漏洞。

但一看何越心里就咯噔一声。

档案里老兵的双目炯炯有神,正视着自己。

何越突然想起刚才那家伙的眼。

不会吧?

刚翻几页,就觉得头皮发麻。

越战,癌症,都有。甚至喜欢陪侄子去菜园这种细节都对得上。

那年轻人说的话与死者的生平经历完全符合。

这种事凭幻想是不可能知晓的,看来……那杀人凶手家里的关系比自己想的还硬。

但转念一想,何越又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即便看过资料,记忆文字再转化为经历并说出,并不容易,但对方交流时几乎没有卡顿,而谈话中他挖了许多陷阱,对方也没有前后的矛盾和逻辑上的纰漏。

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何越心里冉冉升起,那人炯炯的目光,挺直的脊梁,无害的笑,不就是当过兵的人?

不过畅想归畅想,疑惑归疑惑,这些并不会干扰结论。

以科学的角度来看,嫌疑人的确是有明显的精神异常,对自己的描述完全是妄想的思维内容,作案过程受精神异常的病态影响。

结论依然是:嫌疑人无责任能力。

这意味着他会避免死刑的判罚,而进入专门的医疗机构进行治疗。

这其实也是一种惩罚,他的余生会在一个狭小的单人病房中度过,孤独终老。

何越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叹了口气。

不能说问心无愧,但至少自己没做错什么。

旁观者

鉴定结果出来了,说是杀人犯有精神病,不用判刑!

消息出来的时候吴六正在吃饭,顿时火冒三丈,一拳捶桌上,砸飞了一个碗。

打开网页,论坛里全炸了,越战老兵,见义勇为,这些字眼都没能让杀人凶手伏法,真是让人心寒。

立即有大神扒出来,凶手是个富二代,父亲是成功商人,母亲是中学校长,家里有两个公司。

有钱有势,怪不得手眼通天,为所欲为!

小县城就是这样,当地的富人基本都有关系网,这网一路延伸,不管白的黑的都暗自牵连,只要有钱都不是问题,所以这次鉴定,怕是被控制了!

有人说事件已经惊动到了省里,牵扯到老兵这种敏感字眼,上头不可能让下边乱来。

但现在事情还不算乱来?

官方的结果一公布,杀人偿命的支持者少了大半。

吴六登录之前的网页,签名活动已经快突破十万人次。

但没用啊,法庭是不认这东西的。

不少媒体对事情的最新进展进行解读,但全是普法性解说,通篇都在说无责任能力是怎么一回事,提都没提英雄的死,也没提那杀人犯的家庭背景,简直是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论坛里乱成一团,有人提议上街游行,有人提议重新申请鉴定,吴六觉得不靠谱,提议人肉那鉴定医生,立即有好多人表示了支持。

结果第二天,论坛的帖子都被删除了,版块全部禁言。

没了主阵地,热度开始下降。

像吴六这种加了群的,还会在里边聊一聊想法,路人基本都等着看法院的宣判了。

不过很快吴六等来了一条好消息。

当事的女孩表示已申请重新鉴定,并表示如果鉴定结果不变,她会在判决后和老人的亲朋好友与凶手面对面验证,给出他们自己的鉴定答案。

吴六觉得只有当事人的鉴定才是最可信的,在报道底下评论了一句:“加油,我们只等你的结果。”

此次声明后,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迅速将这件事掩盖在底层。

下一次吴六看到相关报道,是在头条下的一个小框里,是法院的判决:嫌疑人患有双重人格,其作案过程受精神异常的病态影响,由精神病院收入治疗。

吴六碗里的饭一口也再吃不下去。

英雄老兵白死了!

他找到了女孩的主页,很奇怪,判决出来,女孩没有进行任何评论。

不过女孩置顶了一条消息,表示凶手已经接受他们的请求,下月会与老人的亲戚面对面交流,届时她会公布所有细节,并给出鉴定结果。

许多热心的朋友都表示期待,吴六还是评论了那一句:“加油,我们只等你的结果。”

然而时间一过再过,吴六没有等来那次面对面交流的直播或总结,等来的却是一篇告别短文。

女孩在文中感谢了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并表示凶手真的是有精神病,对法院的处理结果表示信服。

没有过程,没有解释,没有细节,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结果。

她关闭了评论,大家一脸懵逼。

在群里闲聊时,吴六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觉得里面另有隐情:

女孩之前承诺要将交谈细节放出,却突然没了音讯。公开信莫名其妙地感谢大家,却没说他们的鉴定结果。女孩说她满意,可真相未明,怎么满意?这一切,怎么看都是在委婉地表示事情到此为止,大家不用再去关注!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女孩态度如履薄冰?

杀人犯又是否真是精神病?

鉴定的结果是什么?

有人猜测女孩遭遇了某种阻力,被迫放弃追查。

也有人说女孩被收买了,英雄老兵死不瞑目。

更有人说凶手真被老人附身了,但这迷信的结论无法公布。

过了几天,那个群突然被解散,相关的讨论也停止,所有的事情就此潜入迷雾中,没有答案。

这事在吴六的心中成了一个永恒的谜。

治疗者

何易在门口想了又想,还是敲开了门:“院长,真的让他们见面?能不能找个借口推了?”

院长肥胖的身躯窝在椅子里:“你以为我不想推,现在舆论压力大,网上的是管住了,县里的可管不住,那横幅拉得满街都是,要是不让他们来这么一次,不知得闹腾成啥样。”

何易道:“和死者的家人面对面,不是想装就能装的!随便有个细节不对,就会出事,到时牵扯的人……”

院长打断他:“放心,到时提问也不是他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有表的,我会一一过目,只留些简单的问题,到时发给小米,让他临时教教。”

“可是……”

“别可是了,准备准备,人明天就来。”

第二天浩浩荡荡来了50号人,何易费了老半天劲,才说服他们派出5个代表进入院里。

院长说了一番客套话,然后对带头的女孩道:“姑娘,为了病人的安全,我得排除一些可能对他造成影响的提问,把你的提问表给我。”

女孩狐疑地看了看院长。

院长道:“要是不拿,今天这见面可就得往后拖了。”

这话起了作用,女孩犹豫之后拿出了一个本子,上面是他们的提问。

“稍等,我给你们筛选一下。”

院长打了个眼色,带着何易往办公室走。

女孩看了何易一眼,何易有些心虚,加快了脚步,不想她突然站了起来:“我跟你们一起。”

院长打了个眼色,何易道:“不用,你稍等,结果很快出来。”

女孩走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何易的眼:“我得跟院长说说为什么要提那些问题。”

进了办公室,女孩一直紧盯着院长。

院长表面上不紧不慢地翻阅,暗地里却是心急如焚。

何易本该将问题拍照发到小米手里,让他去教那年轻人,但女孩一双眼就这么盯着,他没机会操作。

最后没办法了,院长划了几题,在一旁的白纸上写:记住,电话!

何易连忙记了大概七八道题,走出办公室,给小米打电话进行复述。

10分钟后院长走了出来,看了何易一眼,何易点了点头。

院长松了口气:“你们的提问稿我已经整理过了,一些可能激发他情绪的部分已经被去除,你们最好不要乱提问,越界了可是要负责的。”

何易带着女孩来到安排好的地方,那个病人被带了出来。

女孩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男人,似乎想用针一般锐利的目光戳穿对方的谎言。

提问开始了。

女孩按照第一题的内容,拉出两个年轻人,问对面的男子:“哪一个是你儿子?”

这题很简单,刚才何易已经跟小米护士说过了。

男子指了指右边的,模仿老头的口吻道:“我没儿子,这是侄子,铁蛋,小时候经常带他去抓蛐蛐,背后菜园是我们最爱去的。”

女孩愣了愣,很不服气,回头看了何易一眼,接着问第二题。

男子回答正确。

第三题,正确。

第四题,正确。

女孩的眉头渐渐皱起,又看了何易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拉出了后边两个人:“你认得他们吗?”

何易心道不好,刚才可没这题。

果然,男子看着那两个老头,愣住了。

何易不给女孩质疑的机会,立即道:“姑娘,你不能提表里没有的问题。”

女孩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你不认识,对不对?你是装的!”

院长站了出去:“你这样会刺激到病人的!”

女孩瞪着何易:“你们这些骗子,泄露了我们的题!”

院长拉了女孩一把:“提问到此为止!”

女孩道:“你们这么搞,我一定会曝光你们!”

女孩拉出的两个老头都上了年纪,但看院长和女孩拉扯,冲过去一个抓领口,一个反剪住手,喝道:“骗了我们,还敢动手?!”

何易吓得大叫:“来人,来人,快把他们轰出去!”

医院的保卫和护工早在外待命,一下从门外冲了进来,拉着女孩等人往外拖。

女孩好不甘心,看着对面那个病人,骂道:“你别以为自己可以在这躲一辈子,我会揪出你,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两个老人还想冲上去打那病人,被护工拉住了,在愤怒地大吼。

院长终于挣脱,大松口气,道:“这些人要殴打病人,还要攻击医生,把他们带去公安局!”

眼看场面已经乱到了极致,突然那病人开口了:“等等,不准动他们!”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他。

那病人看着女孩,朝她点了点头:“闺女,别紧张,是我,这里的人我都认识的,都认识,我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何易愣了愣,看病人的语气神态似乎很有自信,于是打了个手势,护工们放开了女孩等人。

女孩走上前,盯着病人的眼睛:“那你说,你认识他们吗?”

那病人道:“刚刚抓院长衣服的是村长,老蔡,儿子上大学了,有出息得很,反剪院长手的是我战友,何值房,连喝两瓶清醇不是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何值房激动地走上前。

何易看了看院长,他朝何易动了动眉毛,原来院长早有准备,何易大松口气,这老狐狸果然是老谋深算!

病人看着女孩:“闺女,我刚刚就是想清楚了一些事,其实我现在挺好,你不要那么担心。”

女孩看着年轻人的眼睛,隐隐感觉到对方在传递着什么看不见的信息。

此时院长站了出来:“我知道你们心急,但有些事就是得按规矩来,刚才的事情我就当它是个误会,不追究,但接下来要是再有出格的行为,我保准给你们送公安局!”

女孩显然脑子有些乱,院长从地上捡起那份表,让她继续提问。

病人一一答过,都是对的。

何易观察到姑娘似乎还有些不信,但死者的亲人却已经信了,因为男子说出了银行卡密码,里面还有存款几万块。

院长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这事终于过去了。


护理者

陈米端着饭菜来到独立的病房前,敲了敲门。

这房里只住了一个病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院里的特例,待遇异常的好。电视随便看,时间自己安排,每天吃的都是厨师开的小灶,还时不时会有人来看望。

门开了,陈米听到病人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现在这样挺好的。”

开门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病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陈米认出这是新闻里那个女孩,没敢说话,侧身让开。何医生从门里跟着出来,朝陈米点了点头。

陈米知道前段时间女孩带人来过一趟,说是要对里面的病人进行鉴定,当时何医生还打了电话给自己,让自己教那年轻人回答。

当时自己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骗人,所以就没有教,但不知何医生和院长后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将那次鉴定摆平了。

不过既然已经摆平,不知道女孩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

看着女孩走远,陈米走进去,将饭菜端到桌上,招呼病人吃饭。

病人是个年轻人,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这会在做俯卧撑,陈米进来后他加速做了几个,然后才站起来。

看陈米看着自己,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慈祥的笑:“闲着没事,锻炼身体。”

陈米却被这笑弄得一身的鸡皮疙瘩。

年轻人就是那起新闻中的凶手,也就是宣称自己变成了受害者的那个变态。

虽然已经送过几次饭,但陈米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

出了门,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陈米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女孩带人前来鉴定之后,县城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是上天有眼,老兵回魂。

所有人都以为老兵附身在了年轻人身上。

但陈米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假象。

哪有什么回魂和地狱?不过用钱买来的结果罢了。

院里的人都知道,整件事情上上下下,几乎所有关键人物都被收买了。

为了让那年轻人活着,他老爸老妈可是掏了半辈子的积蓄。

虽然那对夫妇最终因网络舆论被举报,被调查,关进了大牢,但终究还是顶住了压力,用最后的手段保住了儿子。

而这事涉及的人实在太多,上头在找到替罪羊后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在鉴定时选择站在老兵一方,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只是,为什么前来鉴定的亲人们会没有发现问题呢?

陈米想到刚才出现在病房里的那个女孩。

莫非,连她也被收买了?

陈米一阵心寒。

谁能想到,见义勇为的好人死去,被救的人忘恩负义,而为非作歹的恶人依旧活着。

真是对不起那勇敢的老兵!

不过……根据这些天的观察,凶手似乎真得了精神分裂。

这也是陈米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地方了。

那家伙每天不是在锻炼就是看战争剧,对七八十年代的事物特别感兴趣,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受害者。

这也算是上天对他的一种惩罚了,活成了自己杀死的那个人!

只是……要真是老人住了那副年轻的身子,被人好吃好喝好伺候着过下半生,该有多好!

至少这样的晚年也算是对得起他的义举了。

想到这,陈米看了那房间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被杀者

护士出了门,我来到桌边开始吃饭。

他看上去有些怕我,这是难免的,除了那较真的女孩,周围的人都有些怕我,我早已习惯了。

我对着电视按下了关机键,屏幕熄灭,映照出我的样子。

光滑的脸庞,挺立健硕的身子,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年轻人——杀过人的年轻人。

但我不是他。

虽然在众人的畏惧中,我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个有些变态的年轻人臆想出来的人格,但多次整理相关的记忆后我确定,我并不是他。

关于那个夜晚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我仍记得大概。

小巷里昏黄的灯,阴影里的鸭舌帽,被勒住脖子的女孩,我拎起棍棒走了上去。

我不怕,当兵那会可都是枪林弹雨,和凶残的敌人比起来,这种小喽啰不算什么。只是岁月不饶人,放以前我一套组合拳就能让对方跪下,现实却是被一脚踹翻。

但我还是不怕,六十多,得个肺癌,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大不了早死两个月,怕什么?

只是那闺女回头想来救我,再次让自己陷入了危险当中。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在这没了,我扑了上去,那家伙转身一刀,我胸口发热,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我倒下了。四肢在不断发麻,仿佛有蚂蚁在四处乱窜,一开始是十只,然后是一百只,一千只……

那闺女跑掉了吗?

最后的念头闪过,思维一断,四周陷入了黑暗中。

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极度模糊。

我没了知觉,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而随着不断往上,我最后的意识在慢慢溃散。这时下方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我不知道那是谁,但老兵的直觉告诉我他是敌人。于是在意识溃散前,我生出了最后一个念头,向他发出最后一击!

我向他发起了冲锋。我穿过了他,将他打散,也就是在那时,一阵引力突然出现,我被吸进某个空洞。

然后我猛吸一口气,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当看到地上血泊中的自己,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成了游荡的鬼魂,但那闺女的话告诉我,我在那个变态的身体里。

后来的事我都非常被动。

先是进了警局,我一直强调我是那位死者,而非凶手,但那警官的表情明显不信。后来鉴定的医生来了,我们交流了很久,谈得挺愉快,我以为他相信了我的话。

想不到半个月后鉴定结果出来,没说我是凶手还是死者,只说我是什么双重人格,无责任能力。接着我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懊恼或郁闷,庆幸自然是因为自己还活着,懊恼则是因为没人相信我是那个死去的人,郁闷则是因为这家伙杀了人,居然没判死刑。

杀人不偿命,法律不该是这么规定的吧?

不过在精神病院的日子其实很好过,除了吃药和养老院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乏味。所以闲着无事我便会锻炼身体,对比那副老骨头,新身体的感觉可真是太奇妙了,坐都能坐得笔直。

再后来,那闺女带着我的亲人来找我。

她的眼里充满恨意,似乎想要戳穿我的谎言,显然他认为我是那个变态。

我倒是很欣慰,那闺女愿站出来针对这凶手,便说明老头我没白死!

提问一个接一个,我一一回答,最后闺女拉出了我的战友。

不知为何,何医生面色大变,连忙阻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这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但就在这愣神的时间里,两边起了冲突,院长叫来了护工。最后院长大声喊道:“这些人要殴打病人,还要攻击医生,把他们带去公安局!”

说实话,此前我其实并不理解自己的处境,直到这句话出现,看着那家伙肥胖狂傲的脸,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终于知道何医生刚才为什么要阻拦,院长又为什么那么紧张了,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认为我是那个变态,所以他们担心我答不上来。

也就是说,他们想保护的人并不是我,他们并不是要保护我这多管闲事而死去的老东西,他们想护着的,是那个杀了人的年轻人,那个变态!

这具身体可以仍旧好好活着被人伺候,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

可是,如果我真的是那个变态,我值得拥有这样的待遇吗?

一种无法压抑的怒火在燃烧,我几乎要失控。

但可能年纪大的好处正是在这,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依然冷静了下来。

就算我大闹一场又怎么样?不过是再次印证了精神病人的头衔。

别想什么如果不如果了,现在我还活着,不是吗?

我真正该做的,是得让那关心我的闺女知道,我并不是那丧心病狂的家伙,她不必为我担心。

于是我开了口,制止了院长的行动。

在那场交谈的最后,我告诉那闺女,我不是那个变态,如果不信,可以过段时间来,我和她单独交谈。

于是就在刚才,那闺女来了。

在进行一个小时的交谈后,她下了自己的定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大爷,但我知道,你并不是杀人凶手。我无法确认你到底是谁,但对我来说,只要那个变态已经消失毁灭,被吞噬或取代,这就够了。”

我说:“那人的确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们的谈话并没有持续下去,女孩似乎不想面对我这张脸,我也不强求。

走的时候她突然回头问我:“如果,我说如果,你真是那个大爷,那么现在这样的结果,你会不会有些难过?”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

最开始我的确是有些气不过:如果不是我附身的话,这杀人的家伙逍遥法外,我就相当于白死了。

可是转念一想,无所谓了。

老头我六十几,无妻无儿无女,肺癌晚期,现在却身强力壮,每天喝茶,下棋,也是生活安逸,再无牵挂了。

所以我告诉她:“没事,现在这样挺好的。”

这句话出来后,我能感觉到那闺女的眼神里生出了一些变化,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楚。

但她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眼前,思绪回溯完毕,饭也吃完了,我呷了口茶,按开电视。

屏幕中的年轻倒影消失,微光亮起,七彩的颜色勾勒,是我最感兴趣的军事频道。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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