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专业骗子,但给警察骗了
故事

我是一名专业骗子,但给警察骗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鱼王
2020-08-09 14:18


梁山酒楼在群星璀璨的京城餐饮界里赫赫有名,是一家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胶东菜馆。要知道,京味菜系就是以鲁菜为主,融合了满汉宫廷菜和粤菜才得以创立的,梁山酒楼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后因世事动荡、时代变迁等众多不可控原因,这家酒楼也像很多老字号一样日暮途穷,甚至曾经在七八十年代一度停业近二十年,直到传至最近的两位老板手中,才得以重振旗鼓并且发扬光大。

近年来,梁山酒楼更将分店开遍京城,成为传统中餐里的一面大旗。坊间时有传闻,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上市事宜。

在官园的一条胡同深处藏着一座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可能刚翻新不久,金漆的表面还泛着一层稀料的珠光,那正是梁山酒楼的总店。

店面不大,只有两层,第一层是散座和后厨,第二层是包间。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是因为周边停车不便和客源不足等原因,上座率就比不上那些开在居民区、写字楼和大型购物中心里的分店了。

要是从商业角度考虑的话,这家老店其实早已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保留它只能是出于经营者的某种情怀罢了。

周末的晚上,总店里的客人依然不多,厨房里的几位厨师都已经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和一名身穿月白色典雅中式制服的女服务员站成一排,立于一张三米长的不锈钢操作台的一端,观摩站在操作台另一端的一位厨师工作。

和常见的中餐馆不同,梁山酒楼的厨房里总是干净整洁,没有卫生死角,见不到油烟和污水,卫生程度达到甚至超过了很多日式餐厅或者西餐厅的厨房。一名厨师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哪怕只是个小帮厨,也可想而知是多么的心旷神怡了。

被观摩的这位厨师也与众不同,他五十多岁的年纪,身高怕有一米九,身材健壮魁梧;

头上没有别的厨师戴的那种高高的厨师帽,稀疏的头发抹了发蜡梳成背头,只戴了顶黑色发网;身穿短袖双排扣厨师服,腰系黑色围裙,上绣一个龙飞凤舞的繁体“義”字。

整个人气场强大、显得非常有派头。

操作台的正中摆了一条处理干净的大青鱼,长度足有一米五左右。鱼腹一侧的肉已经被完整切下,此刻正被那位厨师按于右掌之下,而他的左手里捏着一柄类似指甲剪的小夹子。

只见他出手如电,却既稳且准,将深嵌在鱼肉里的刺一根根地接连拔出来,操作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了两排长度相近的鱼刺。

虽然这并非多么高深的技艺,但是在对面观摩的几个人却仍然凝神瞪目,生怕错过了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可是他却旁若无人地一边拔鱼刺,一边好整以暇地哼着京剧:

“将酒宴摆至在聚义厅上

我与同众贤弟叙一叙衷肠

窦尔敦在绿林谁不尊仰

河间府为寨主除暴安良……”

不大一会儿,他就拔完了最后一根鱼刺,然后撂下夹子,伸掌从温润如玉的鱼肉上轻抚而过,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从刀架上取下来一把菜刀。

那名女服务员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机,这时毕恭毕敬地说:“老板,有位先生要见您。”

原来他就是梁山酒楼的老板董义雄,此人可不是一般的餐厅经理或者普通厨师,而是国家特级烹饪大师,虽然还不到六十岁,却已经是中餐界的泰斗级人物了,是许多厨师的偶像。又因为经营梁山酒楼成绩斐然,更从餐饮界跨入工商界,被誉为企业经营和管理的奇才。

服务员的话并没有令董义雄停下手上的动作。

“什么人?”他没有抬头,执刀的手轻松一划,鱼肉就被均匀地分成了大小和薄厚相同的两大片。

“那位先生没说,只说有事要见您。”

“不见!”董义雄非常干脆地说,同时把一片鱼肉放在一边,开始将剩下的一半切成两寸长一寸宽的鱼片。

“好嘞!老板。”女服务员如释重负,轻快地说,然后翩翩离去。

董义雄切了几片鱼,突然停下刀,抬头叫住正要走出厨房的服务员:“小姑娘,你等等!”

服务员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董义雄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后问厨房里的所有人:“你们没跟别人说过我在这儿吧?”大家纷纷摇头。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在梁山酒楼的经营方法里有一条经常为外人称道,被写入很多报道和经营管理类的书籍里。

那就是身为老板的董义雄每隔一天就会突然降临到梁山酒楼旗下的某间餐厅里,搞“突然袭击”。而每次去哪家店都完全是随机的,如果是坐别人开的车,他在车驶出停车场后才会告诉司机目的地。

董义雄可能几个月也不会去某一家店,但也可能会连着好几次去同一家店。这令餐厅的经理和员工们防不胜防,只好每个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迎接老板的“抽查”。

相比之下,他现在来总店的次数反而是最少的,以前他在这里还拥有一间小办公室,现在却早已搬到了最大和最气派的分店里,原来的办公室早拆了,和厨房合为一体。

那么,今天来总店找他的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碰巧在店里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有一百八十多天在“跑店”,而分店和总店加在一起快有三十家了,这猜中的概率不用算也知道是非常非常低的。

所以董义雄很快做出了决定,他问服务员:“现在哪个包间空着呢?”

服务员立刻用对讲机问了前台,回答:“‘快活林’和‘白虎堂’现在没人,也没有预定。”

“那就白虎堂吧!让他到那儿等我。”

吩咐完后,董义雄又低下头认真地切起鱼肉来。

十几分钟后,二楼白虎堂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推开,董义雄像一座大山一般移了进来。

他仍然穿着厨师服,但已经解下围裙、除去发网。他一手端着个大白瓷盘,盘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鱼片,另一只手里握着一瓶已经打开的二锅头,扣着一盏玻璃“口杯”。

包间里也是一水的仿古装修和家俱,在十人餐台的主宾位置坐着一个男人。董义雄进门的时候,此人正在低头看手机,这时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虽然在室内,他却还戴着一个黑色的防尘口罩。

他向董义雄点头致意:“董先生,您好!”语气平淡,不卑不亢,然后居然反客为主,伸手指着距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也就是和他隔桌相对的位置,说:“您请坐。”他对董义雄的态度和称呼令董义雄自己和跟进来的服务员都感到非常诧异。

要知道董义雄成名已久,而这个年轻人既然找到了这里,自然也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却并不像别人那样称呼他为“董总”“董老板”或者“董老师”,更没有对他肃然起敬,然后诚惶诚恐地扑上来,一边紧紧握手,一边说着阿谀奉承的肉麻话或者尊崇景仰的真心话。

他的这种表现在董义雄和服务员看来无疑是一种怠慢。

董义雄暗暗纳罕,却也不动声色,放下盘子和酒瓶后,在年轻人指定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年轻人对服务员说:“小姐,我要和董先生单独说话,请你回避一下。”

服务员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老板,显得手足无措。

董义雄对她说:“你去吧,有事儿我会叫你们。”

于是服务员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董义雄和年轻人对视片刻,突然像对熟人一样指着盘子说:“这是漕溜鱼片,鱼是今天我自己钓的,在水里遛了快一个小时才拉上来,你不尝尝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将刚才进屋后服务员摆在他面前的一套杯碟碗筷挪在一旁,一边从上衣内兜里掏东西一边说:“不了,我今天不是来找您蹭饭的。”

他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放在桌子中间的玻璃转盘上,又在皮夹边上放了一张名片,然后转动转盘,把它们转到董义雄的面前,这才坐了下来,摘下了口罩。他的长相不是特别出众、但是目光却炯炯有神,年龄三十岁上下.

董义雄本来已经拿起了筷子,待得看清那个皮夹后,又将筷子重新放下,双手手指交叉互握,撑于颌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对方。

那个黑皮夹虽然又小又薄,但是印在它上面的图案却令其重若千斤,那是一个彩色的国徽和“公安”两个字。

“我是市局刑侦处的警察,我叫王锐。”年轻人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指着那张蓝白相间的名片说:“您可以核实我的身份。”

董义雄笑了,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的所有疑惑和戒备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警方要想知道自己的行踪那再容易不过,而一名警察对待自己的态度当然不可能像一个小厨师膜拜偶像。

他从玻璃转盘上取下名片,看也不看就揣进上衣兜里,然后用一根手指转动转盘,把警官证还给了王锐。

“不必核实了,请问王警官找我有何贵干?”董义雄问。

“不敢,您叫我小王就可以,”王锐收起警官证,很爽快地说,“我长话短说吧,警方在上个月逮捕了一个诈骗惯犯,在对他进行审讯和调查时,发现此人是一个诈骗团伙的小喽啰,也就是很低层次的‘马仔’。”

“我们发现那个诈骗团伙跟好几宗未破的悬案都有关联。但是因为他们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非常善于隐藏,所以有好几次虽然锁定了证据,却没抓到人。”

“你们不是逮了一个吗?”董义雄问,他现在非常轻松,完全是在用听故事的心态听王锐讲案子。

“那小骗子是在扫黄的时候无意间逮到的,后来他为了争取一个好态度,同意和警方合作,但是因为他在团伙里的地位太低,所知有限,所以用处不大。”

“那么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董义雄饶有兴趣地问。

“这正是我今天来拜访您的原因。”王锐说,然后指着门口小声问:“咱们说话不会有人偷听吧?”

董义雄原来也是好事之人,他煞有介事地竖起食指做“悄声”状,然后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刚才那名服务员果然还等候在外面。

“小姑娘,你去叫厨房切个果盘送来。”他吩咐道。

服务员马上又习惯性地举起对讲机,董义雄只好说实话:“你下去吧,有事儿我喊你们。”

再次关上门后,他干脆把门反锁了,重新坐下后对王锐伸出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锐说:“董先生,警方根据已经掌握的证据,结合那个小骗子的供词,有理由相信,您就是那个诈骗团伙的下一个目标,或者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董义雄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过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若洪钟,引得王锐都不禁莞尔,包间里的气氛也变轻松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董义雄连声道歉着说,“我不是不相信您的话,我只是觉得滑稽,这种事儿居然也找到我的头上来了。”

“您经商这么多年,开了这么多店,就从来没有被骗过吗?”王锐难以置信地问。

“当然不可能没被骗过,俗话说人在世上走一遭,谁能不挨刀?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能惊动你们警方成立专案组的诈骗团伙,想必不可能只是卖我几车假花生油或者假面粉吧?或者骗我捐钱?”

“当然!您说的那些都是小骗子,称不上诈骗团伙。”

“那他们怎么行事呢?”董义雄问,然后他像是终于想起来,指着那盘漕溜鱼片说:“小王,咱们边吃边说好不好?这可是我们梁山酒楼的名菜,我难得亲自做一次,这都凉了!”

“您真的别客气,我早就吃过了,要不——您边吃着边听我说好不好?您钓了一天的鱼,早饿了吧?”

“我还真是饿了,我块儿太大,消耗太快。”董义雄见王锐的态度坚决,也就不再让了,倒了一杯酒,居然自斟自酌起来。

“这种诈骗团伙在全国范围内都比较少见,他们是真把诈骗当事业干的。诈骗目标都是选择像您这种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成功人士和社会名流,这类人——不包括您啊——他们是越成功就越自信,越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上当,当然所有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他们必须资金雄厚。”

“资金雄厚也没用,”董义雄停下筷子,说,“比如我吧,现在是有团队的人了,花大钱时要通过董事会批准,还要经过财务团队和律师团队的审核,想从我这儿骗走大钱可没那么容易。当然骗走百十来万倒也是有可能的,可我也没那么傻啊!”

“呵呵,这么点儿钱也就是他们的成本。”

“什么?骗人还有成本?”

“那当然,我可以给您举几个例子,都是他们的杰作。”

“太好了,我就当听防骗课了!”董义雄兴味盎然地说,然后又忍不住张罗起来,“小王,我给你叫点喝的吧!你说我一开饭馆儿的,最见不得人坐在饭桌上不吃不喝了,你喝什么?”

这次王锐倒是没再拒绝,他确实也说渴了:“那还是北冰洋吧,玻璃瓶儿的,气儿足!北京孩子都爱这口儿。”

“管够!你敞开喝!”

那天晚上,王锐灌下三瓶汽水,给董义雄讲了三个段子,哦不,是三个案子。

第一个案子说的是诈骗团伙相中了一位航运界老总,就是自己拥有几艘货轮,满世界倒腾煤炭、矿石和天然气的那种。此君学历不高,发家之后爱附庸个风雅,削尖脑袋往文化圈里钻。

于是诈骗团伙投其所好,花钱在美术馆办很隆重的艺术展,现场来了很多名人,注意!这些名人都是他们花钱请来的,虽然第一流的名人不多,但看着也都是熟面孔。而墙上挂的画、台儿上摆的艺术品也是如假包换的真货,是诈骗团伙花钱租来的。

航运老总也在“有幸”被邀请之列,这种场合他本来就是逢邀必至,绝不缺席。现场除了外请的名人外,剩下的就都是诈骗团伙的成员或者雇的“临时演员”了。

然后一名“演技”最出众的骗子装成画家本尊,当场赠送给航运老总一幅油画。注意!这幅画也是真的,花了诈骗团伙好几万块。

得到真迹的航运老总非常感动,和“画家”迅速成为知交好友,然后通过他又结识了另外几位“艺术家”,不用说也是骗子一伙角色扮演。老总在他们编织的网里越陷越深,以为自己迈入了真正的艺术殿堂。

这个团伙的特点是非常有耐心,绝不着急“收网”,竟然用一年多的时间慢慢地引诱老总开了一家中型的私人美术馆,但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吃他几顿饭外,并没有骗过他一分钱。

除此之外,航运老总还在艺术家们中间寻觅到了一位“雕塑家”红颜知己。他是有家室的人,但是那位风情万种、气质脱俗的女艺术家非常清高,既不谋他的财、也不图身份,这让航运老总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可是但凡美术馆都需要一件“镇馆之宝”,于是“艺术家”们就组队带老总去了趟伦敦,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了一幅梵高的名画《夜间咖啡馆》,花去了航运老总八千万美元,这些钱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还把货轮抵押给了银行。

巨款到账以后,诈骗团伙连同那位“红颜知己”完成了任务,就地解散。航运老总直到一个多月后才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差点跳楼。

其实说到梵高时就很容易猜到结局了,那幅画当然是假的。但是更绝的是,诈骗团伙不嫌麻烦,提前在伦敦按一比一的比例复制了一座山寨版苏富比拍卖行。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们先在真苏富比附近租了幢房子,然后将其内部布置成和“正版”一模一样,而工作人员、拍卖师、艺术家、观众等等,甚至连记者在内都是“工资日结”的“群演”。

另外还开了跟真的一样的记者招待会,拍了和真的一样的电视新闻,印制了和真的一样的海报和宣传单等等,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

别说航运老总本来就已经完全相信骗子们,就算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也很难分辨真伪。

“啧、啧、啧,”董义雄听到这里连连咋舌,对王锐感慨,“我现在明白你说的‘成本’是怎么回事了,好——嘛!我听着跟看电影似的,这要是骗到我头上估计我也得乖乖交钱,这防不胜防啊!好在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只喜欢炒菜和钓鱼。”

“您别急啊!既然说到电影,我就再给您讲个‘拍电影’的案子。”

这一次,诈骗团伙看准了国内的影视热潮,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不是假公司啊,是真的像其他影视公司一样去鄂尔多斯合法注册的,找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冤大头”担任公司的法人。

下一步是在北京的影视产业园租下最大的办公楼,组建专业影视团队。注意!这个团队也是真的,非核心成员全都不知道内情。

然后就是选剧本、立项、选演员、成立剧组、进驻横店开机。而诈骗团伙的工作是在全国各地物色“猎物”,就是投资人,然后把他们带到公司和横店去“探班”。

当然“色”还是少不了的,各色叫得上名的三、四线小演员,男的女的、肥环燕瘦、袅袅婷婷、莺莺燕燕,把那些被特意挑选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投资人迷得五迷三道,乖乖掏钱。

这期间为了增加信服力,他们甚至还请过真正的好莱坞、香港和韩国的大明星来为他们助阵代言、并在影片里客串。

“后面的我知道了,”董义雄听到这里,打断了王锐的话,“等投资都进来了,‘卤’越来越稠,他们就扔下一个烂摊子,卷钱开路走!”

“不不!”王锐摆着手说,“最后他们还真就把片子拍出来了,这您没想到吧?但那是一部臭不可闻的烂片,却还上了院线,当然被骂得狗血喷头,没几天就下线了。怎么,您想看?网上还有……”

“哈哈哈哈!”董义雄一边大笑一边摆手,“我不看我不看,看那玩意儿害眼!小王,你确定你说的是诈骗团伙吗?这三两年也经常有人找我来投资影视剧,所以我多少知道一点。你说的是他们最常见的运作方式吧?”

“所以您瞧,我们的工作可有多难,还要甄别到底是诈骗还是正常的影视投资。”

“确实不好判断,大制片公司拍电影还经常赔钱呢!”董义雄说,接着又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他们把片子没拍好的责任推给了导演、演员和剧组,然后把公司一关,全身而退。这一次骗子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但是捞的钱顶上两幅梵高的画。”

“哎?这么好骗的钱他们怎么不干了?”

“没辙呀,这些神操作很快就被其他骗子们学会了,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资金都被稀释了,好好的炖肉蛮改肉汤,‘老师傅们’就见好就收,改行了!”

“你是说现在这些乌泱乌泱的影视公司都是骗子?”

“这是您说的啊,我可没说,”王锐笑着说,“还是有很多可敬可佩、有追求有梦想的电影人的,但是混迹其中的渣滓也不少。”

“好的,”董义雄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以后再有人找我聊投资影视我绕着走。”

“嗨——我跟您讲这些不是这意思,”王锐摇了摇头,“要是有好项目您也可以参与,不能耽误了您挣钱。”

“算了吧,我的钱也挣够了,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锐竖起大拇指,赞许道:“您这种心态就特别好,不贪心加小心,就不会被骗子钻空子,就一定能干成大事。”

“没错!”董义雄表示同意,又问:“还有吗?”

“有啊!我跟您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有这个团伙干的,也有别的团伙的‘作品’。告诉您的意思是想帮您开拓一下思路,想想最近有没有类似的骗子靠近您。”

“嗯——”董义雄做苦思冥想状,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没有。”表情还蛮遗憾的。

“有没有找您卖房子的?这个比较常见。比如那个诈骗团伙拍完电影后还做过一个局,租下了北京城里的一座大四合院,好像是什么王府来着。当时他们手里已经很有钱了,就在这里踏踏实实地住着,放长线钓大鱼。”

“每个礼拜都开高端酒会,只邀请外国人参加,外企高管、外交使节、明星、运动员,而在场的中国人仍然都是‘群演’。”

“骗子们在酒会中放风说要卖这幢大宅,很快就有傻老外上钩,为了挣那笔不菲的中介费从各国拉有钱人过来看房,最后骗子居然把王府‘卖’给了一位福布斯排行榜上的科技界名人。”

“他们在具体行动时当然还有一些骚操作,比如冒充官员接见那位名人,还有故伎重演,找非常高级的场地包装出一个假的房地产中心等等。”

“但是要论其难易程度,就和‘拍卖梵高’以及‘拍电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品级的节目,但是骗子们的获利可一点不少。”

董义雄听罢很是感慨,说:“说句不该说的,我现在倒真想见见这些‘大仙’,他们简直把诈骗变成了一种艺术,不但从中获利,还似乎乐在其中。”

“说不定您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对了,小王,你还没说让我做什么呢?”

“首先,我来拜访您的事以及我跟您说的所有话,请您一定要保密,不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最亲密的人。其次,等我走了以后,您还是要再全面回忆回忆,结合我说的几个案例,想想近期在您的身边有没有类似的人和事出现。第三,我不会再和您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见面。”

“有必要这样谨小慎微吗?”

“要的,很有必要。这个团伙在行动开始的时候都会想办法渗透到目标的身边,以便掌握您的时间安排和兴趣爱好,这样才能保证胜算。所以这也是您可以考虑的一条线索,想想身边有没有可疑的新人出现。”

“但是请记住,这些骗子的斗争经验丰富,一察觉到有风吹草动就会永远消失——当然这对您是好事。”

“不不!我愿意配合你们,将这伙骗子一网打尽!”

“董先生,有您这句话就已经让我很感动了!但是我不会让您涉险的,一旦有可疑的人和事出现,每天二十四小时,您可以在任何时间联系我,由我们来判断并接手后面的事。名片上有我的手机号,那也是我的微信号,随您怎么方便。”

王锐边说边站了起来,取出口罩戴上,和随后站起来的董义雄握手后说:“请您留步,不要送我。”

董义雄心领神会,明白如果自己送这个看来很普通的年轻人出去一定会被人注意甚至引发议论,所以只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便任由王锐悄然离去。


在董义雄和王锐初次见面的两天以后,他就联络了王锐。

两个人在一个非常偏僻的郊野公园里见面,他们都是独自来的,以钓鱼做掩护,坐在湖边开始了第二次谈话。

董义雄掏出一个七寸的小平板电脑,是支持蜂窝网络的型号,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它递给了王锐。

“我平时用这东西上微信,”董义雄说,“那天你走了以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王锐看见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个微信群,群名称是“永远的六二班”,群里对话挺多挺杂乱,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所以然来,就抬头继续听董义雄解释。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我小学校友会的,要我的通讯地址,我也没有怀疑,就留了办公室的地址。”

“没几天我收到了一封校友会的邀请信,邀请我参加明年的七十周年校庆活动。随那封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个卡片,是我上小学时所在班级的群的二维码,于是我就扫码加群了。”董义雄指着王锐手里的平板电脑说。

“那封信还在吗?找您的那个电话号码您还留着吗?”王锐问。

“都没了,半年多前的事了,电话号码肯定找不着了,但那封信我可以回去再找找。”

“那这个群是怎么引起您的怀疑的?”王锐扬了扬电脑。

“我们这些老同学几十年没见面了,早就天女散花似的飘得全世界到处都是,留在北京还有几个,通过这个群联系上后,我们聚过几次,都是在我的店里。但是前几次聚完我的感觉不太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说。”

“我不知道一个人的记忆力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能弱到什么程度?我上了初中以后搬家了,再也没见过这些小学同学,可是当我站在饭馆门口时,他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每个人都一眼认出了我……”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王锐不假思索地说,“您是名人,您的照片在网上有得是啊!”

“可是为什么对他们我却一个都认不出来呢?”

“啊?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全想不起来了,可是我算了一下,和他们有四十五年没见了,是不是这么长的岁月就可以彻底忘掉一个人的长相?”

“那我可不知道了,再过十年我都没到四十五岁呢。”

“后来吃饭的时候,有个环节是每个人重新做自我介绍。我听着他们说话,这才慢慢想了起来,起码我还记得有些人的名字。”

“后来我越听越佩服他们的记性,对于小学生活,我几乎想不起什么了,可是他们却还记得非常清楚,聊起来有声有色的,就像不久前才发生的事一样。我的记忆也就慢慢地被他们唤醒了,我可以肯定他们说的那些事确实发生过。”

“这个也好解释,有的人擅长远期记忆,有的人擅长近期记忆。”

“咦?小王你怎么为他们说话呢?我就是听了你的话才产生怀疑的。”

“您怀疑什么?”

“会不会这些人都是诈骗团伙的成员呢?假装是我的小学同学,专门为我设了个局?要不为什么不假装是我的中学同学呢?因为怕我还记得呀!当然了,我希望他们不是。”

“嗯,有这个可能,您怀疑得对。”王锐点头同意,又问:“他们没有给您抛什么诱饵吗?”

“没有,或者说‘还没有’。”

“也没人给您施美人计吧?”王锐笑着问。

“那更没有了,都是六十的老太太了。”

“那好吧!”王锐拍了拍平板电脑,说,“我这就去查这个群里的人,还要分析群里的对话,恐怕还得去您的小学问问,所以我得把电脑带走,方便吗?”

“拿走吧!送给你了!我办公室里还有个大的。”

“那不行,我们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我还得给您开个收条呢!”

“行了吧你!”董义雄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用完给您送回来,”王锐坚持说,“这里面没有重要的文件吧?微信里没有私人对话吧?”

“什么都没有,我一生光明磊落,没有秘密。”

“得嘞!请好吧您!”

“那我现在……”

“泰然处之,静观其变。”

“那我这个月的聚会还去不去?”

“你们每个月都有聚会吗?”

“是,这个月是去平谷的一个度假村,这周五走,周日回。”

“嗯——”王锐想了想,说:“在我们还没有结论以前,我劝您还是把他们当成同学,不要徒增烦恼,不要伤了同学感情。但如果他们真的是诈骗团伙的人,我想他们离收网的时间还远,这时最好不要惊动他们。”

“但是请您尽快跟同学打听一下那家度假村的名子,然后告诉我,我安排人为您保驾护航。”

董义雄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那天王锐先行离开,走出不远,就听到董义雄大声地唱起京剧:

“闯龙潭入虎穴某走一场

乔装改扮下山岗

山洼一带扎营房

蹑足潜踪朝前闯……”

周五晚上,董义雄的同学们如约齐聚平谷月亮山庄度假村。

他们到的时候,一只硕大的整羊早已被收拾干净,被架在露天餐厅外的树下开始烤制。

烤羊的小伙子的“业务”显然不够熟练,弄得一头一脸的黑炭灰。

老同学们欢呼雀跃,年轻的男女服务员们鱼贯而出,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大伙儿正在高谈阔论之际,几辆越野车突然从天而降,堵在了度假村大门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十几个精壮干练的便装小伙子从车上下来,团团围住了餐厅,带队的正是刑警王锐。

董义雄的目标最大,王锐旁若无人地走上前,拉着他的胳膊走出餐厅,站在烤羊边上。

王锐指着餐厅里的“同学们”对董义雄说:“董先生,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这帮人全是骗子!这次在您的协助下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有几个人站起来大声抗议,大声问董义雄:“大雄,这是怎么回事?开什么玩笑?”但马上被和王锐同车来的小伙子按住,蹲在了地上。

这时度假村的服务员和厨师,还有其他客人也冲了出来,几十个人把院子围得满满当当的。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扯着脖子问王锐:“你们是哪儿的?要干什么?”

王锐严肃地掏出警官证,举得高高的,正义凛然地说:“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我叫王锐,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工作……”

可是还不等他说完,手中的警官证就被人抢走了,而抢走警官证的人正是那个烤羊师傅。

他打开警官证看了一眼就塞进自己的衣兜里,王锐被偷袭恼羞成怒,扑上前来,却在几招之下就被那个烤羊倌将手臂别在背后,按在地上。

烤羊师傅出手毫不留情,将王锐的脸狠狠地按在地上,大声问他:“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王……锐……”

“呸!你要是市局王锐我是谁?我想逮你这孙子好长时间了!满世界招摇撞骗地冒充我,还那么贫嘴瓜舌的,现在到处都在传说市局有个说相声的,叫王锐!”

说完,这个人抬起头,怒吼着:“全给我铐起来——”

服务员们、厨师和客人们“轰”的一声应,不一会儿就制伏了董义雄的“同学们”和“王锐”带来的人,无一漏网。

尾声

骗子们用了一辆大客车才拉走,一切收拾停当后,董义雄和烤羊师傅再次坐下,那个烤羊师傅自然才是真王锐。

他抓着条烤羊腿,啃了口肉,口齿不清地对董义雄说:“董叔,来一段吧!这次是完全的胜利,一抓就抓了两伙骗子!”

董义雄痛快至极,他站了起来,大声唱道:

“因此上弃河间天下觅访

我来至在这连环套我自立为王

大丈夫仇不报枉在世上

我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一场……”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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