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就应该去死
故事

弟弟,你就应该去死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深钰
2020-08-10 06:00

你是否时常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就像是衣橱里会突然出现一件你毫无印象的衣服,你拿着去问你妈,你妈一脸嗔怪地说这件明明你以前老穿,然后碎碎念你日子过得没心没肺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向某个平行时空的我抱怨:下次你买衣服之前能不能知会我一声?给我留张纸条也行啊。

最近,我收到了这些“纸条”。

契机是一次购物,我们一家三口慢悠悠地在门口的超市里溜达着,老妈说牙刷该换新的了,老爸还在计较刚才不让他买啤酒的事,一脸别扭地随手拿了一板四只装的牙刷,扔到购物车里说道:“喏,正好一人一支。”

牙刷顺着抛物线撞击购物车底部,发出“哐当”一声,我敏锐地发现爸妈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空气滞凝住两秒,然后随着来往的人群缓缓解冻,老妈适时打岔说再去买点鱼丸,晚上可以涮火锅吃。我们三人默契地朝冷冻区走去,仿佛刚才那一句失言没有发生过一般。

结账的时候我盯着那四支牙刷怔怔不语,转头正对上父母小心翼翼的眼神。

“小帅,怎么了?”

“没事。”我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把牙刷放进塑料袋,然后拎起袋子准备回家,在心里默默将这张“纸条”收好。

像这样的“纸条”我还收到很多。

不感兴趣的小说会放在书柜上最显眼的位置,电脑的屏保是我最讨厌的动漫角色,就连床铺——因为我的房间很小,索性弄成了上床下桌,如果你仔细查看桌子与床的接合处,会发现那地方很不自然,仿佛是先把某部分拆掉之后焊接上去的。也就是说,这原本是上下铺,有人曾睡在下面。

这些日常生活中违和的小事随便拿起来一件不足为奇,但是若是连成线,串成链,它们就会把我引向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当然不是什么平行世界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我”,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至少他需要刷牙。

少了一个,我的生活中少了一个,一个曾经和我朝夕相处的人。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胳膊上的寒毛不由自主立起。脑海中闪过父母那莫名的眼神,我确信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定是共犯,他们在尽力遮掩这个家庭中第四个人的存在。

因为一个月前的一场事故,我向学校申请在家完成我的毕业论文,研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已经没有课了,跟导师沟通之后,学校准许了我的请求。休整了一个月,身体上的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父母却不想让我早早回校,说是我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真是关心过度了呀……

反正学校也没有什么事,我便宅在家,一边和父母安闲度日,一边慢悠悠地完成论文。

我将“第四个人”的存在埋在心里,我相信父母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有句话非常好,我们所度过的每个平凡的日常,也许就是连续发生的奇迹。我珍惜着现在平淡的生活,哪怕有一些不自然。

就在我以为这平静的日常会继续下去时,她出现了。

某天我从房间出来时,听到玄关处有说话声,若是正常的对话我绝不会去偷听,可是那声音很抖,像是极其急切地恳求着什么,偏偏还努力压低音量。还有另一个声音同样激动,似乎在据理力争:

“阿姨,求你了,让我再见他一面吧!”

“阿姨也求你了,放过他吧,放过我们家吧,我们对不起你……”我妈的声音颤抖卑微,我从未听过她如此低声下气地说话。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您就让我再见闫鑫一面吧,我一定能——”

“砰”一声巨响,门狠狠地合上,玄关处只剩下我妈剧烈的喘息声。我屏息着,丝毫不敢挪动脚步,怕地板发出“吱呀”的噪声。我缓慢地移动重心,将全身重量移回还未伸出房间的左脚,然后迅速收回右脚。我轻轻地关上房间的门,握着门把平复心情两秒,然后用力拧开门,发出刺耳的噪声,大大咧咧地走到走廊上。

“妈,谁来了?”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问道。

“没谁,推销的。”我妈背对着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她装作正在收拾鞋柜,身子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快去吃早点吧,别给你爸热奶,他今天不喝。”

“哦。”

我答应了一声,走到厨房,心里估算着时间,妈妈一般每天这时候都会去楼上收拾房间,大概会花五六分钟的时间。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我迅速冲出门去,连鞋都没换。我没坐电梯,在楼梯间穿着拖鞋蹦跳着下楼,鞋甩飞了也顾不得去捡。我家住在四层,这次下楼也就花了几十秒的时间,即使这样也可能赶不上。

出了单元楼,我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在家中我只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只知道她是个女孩子,没有看到她的长相。可我却一眼认出了她——那个悲伤的背影。

我跑过去拍了下她的肩,她转过头来,眼神中的情绪从悲伤变为惊诧再到惊喜,我赶紧制止住她想要说话的想法,急声说道:“十点钟,在拐角的公交车站。”然后转头就跑。

依然走楼梯,我在三楼捡到了刚刚跑丢的拖鞋,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家里。我悄悄关上大门,径直走向餐桌,刚坐下,我妈突然从楼上露头,问道:

“怎么一头汗,你干嘛了?”

“刚才上厕所,用力过猛……”

“切……”妈妈撇撇嘴,转头又不知道干嘛去了,我抹抹头上的汗,心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神色如常地吃完早餐,我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写了会儿论文,差不多九点四十的时候,我跟妈妈说要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妈妈没起疑,点头同意了。她平常老说跟外界接触对我的精神状况有益,这种要求她一定不会拒绝。

九点五十,我按时到达了约定的公交站,那个女生正静静等在那里。她看起来跟我同龄,瘦瘦高高的,穿着相对于20多岁的女生来说有点“朴实”,蓝黑色的外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配上她有些黝黑的脸,不冒犯的话,我只能用“普通”两个字形容。

她看见我来了,欣喜地转过头,我得以仔细观察起她的长相,眼睛比较小,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文静,五官既不精致也不难看,一时间无从评价。唯一比较特别的是她的身材了吧,我一米八三的个头,她竟只比我矮半头,在女生里面算是比较高的了。比较遗憾的是,有些过于消瘦了,对男性来说,这种瘦竹竿似的身材实在不大有吸引力。

她眼中透出想要扑过来的欣喜,可她强自忍住了,忐忑地对我说道:“闫……你,你终于认出我了么?”

我摇了摇头,她眼中的欣喜立刻转变为了失望,眼看她立刻就要潸然泪下,我赶紧说道:“刚才我在家里听到你跟我妈的对话了,你要找的人叫闫鑫,对么?”

她别过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接着道:“看你的样子,莫非这个闫鑫长得跟我很像,你把他当成我了?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呀,应该是吧……”我皱起了眉,看她还在无声啜泣,递过一张纸巾,“可以的话,能跟我聊聊这个叫“闫鑫”的人么?”

她接过纸巾,沉默地抹了抹眼泪,趁着空档,我连忙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闫帅,刚才把你关在外面的阿姨是我妈,不好意思啊,刚才她这么对你,我先代她跟你道个歉!呃……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咱们能找个地方坐下说么……”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周围等车的叔叔阿姨们看向我的眼光渐渐不善起来,在大街上惹哭一个女孩总会引起旁观者各种各样的联想。还好她终于点了点头回应我,我刚想提议找个附近的咖啡厅,她开口道:“跟我走吧。”说完用力抹抹眼睛,示意我跟上。

我连忙跟在她后面,问道:“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

“陈秋月。”她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抬头看着店的招牌怔怔出神,陈秋月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问道:“怎么,想到什么了么?”

我苦笑一声,说道:“拜托,我真的不是那个叫闫鑫的人,我叫闫帅。我愣神是因为……我和我女朋友——现在应该说是前女友,我们以前常来这家店。”

店名写在红底牌匾上,金灿灿的六个楷体大字——老北京涮羊肉。

陈秋月轻叹一声,我们刚走进店里,服务员立马迎上来招呼:“请问几位?哟,是你们呀!欢迎欢迎!这边请……”

跟在服务员后面,我见状搭话:“看来你和闫鑫也老来这里呀,这家的味道还不错吧。”

陈秋月小声地嗯了一声,没有跟着服务员继续走,而是径直走到一个座位,说道:“我们就坐着这里。”

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是,小姐,这里是四人桌呀……前面有两人桌……”

陈秋月完全不为所动,一副铁了心不挪地儿的表情,服务员求助般地看着我,我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最终老板还是看在熟客的面子上妥协了,点菜的时候,我看见她噼里啪啦一股脑地报出一堆,根本没看菜单,我说道:“你不用看菜单的么?”

“不用,我都记得。他爱吃的,我都记得。”

“好吧……”这点小事我就由着她来,等菜的功夫,我开始切入正题,“现在可以谈谈了么,关于他的事?”

她没有张口回答,而是喝了口茶,反问道:“你刚才说你不认识我吧,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的事这么感兴趣?”

我沉吟片刻道:“事实上我总觉得最近的生活有些怪异,说不出来具体在哪,可就是不太对,好像少了些什么。我爸妈好像不想让我知道,一直在遮掩。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要找的这个人也姓闫,而且长得跟我很像,像到你刚才都把我认成他了,这就很有意思了……所以我想听听这个叫闫鑫的人是怎样的人,他或许跟我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她默然不语,我耐心地等待着,等到杯中的茶喝干,她终于开口:

“我跟他其实本科时就认识,只不过我们在感情上都属于慢性子,彼此之间存在好感,可是直到毕业也没踏出那一步。现在想想,当时要是不浪费那么多时间就好了……”

她眼睛望着空杯子,慢慢追忆,“考研的时候我们十分默契地考到了一所学校,刚一入学,他就向我表白了,因为有之前的基础,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过了两年很幸福的日子,虽然我俩家境都不富裕,但是和他在一起我总是很快乐。”

“我们在一起很平淡,没有生日惊喜,过生日就是一块去包子铺吃包子。平时我们都在食堂吃饭,出去玩也基本不怎么花钱,我们在攒钱,攒钱为以后考虑。我俩都是很务实的人,既然从心里认定了对方,就准备从现在开始一起努力。周围的姐妹都说太早了,没必要这个年纪就为那么远的未来考虑,但是我和他都是很认真的人。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平淡,恰巧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幸福。”

我认真地听着,这个时间还不到饭点,饭店里人不多,有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走进店,在我们前面一桌坐下,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觉得有点眼熟。我将注意力拉回来,继续听着。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研究生快毕业了,我俩都找到了一份挣得不多但是安稳的工作,最重要的是离得很近。其实,我们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的,没想到出了那种事……”

她突然悲伤起来,我刚想安慰她,服务员端着火锅汤底上来了。等服务员走后,我问道:“他,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是的,‘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这句话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她低头带着深沉的感情说道,“在那之前,我总想着‘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到我头上’,等意外真的发生了,我却只能迅速地去接受它,很不真实,直到现在,我其实还接受不了。”

“他……死了么?”

“没有,我相信他没有死。他只是去了一个离我很近却又触碰不到的地方。”她定定地看着我说道。

“好吧……”我不再问下去,免得刺激她,“看来你真的很爱他呢,不过这样我也能理解你之前跑到我家来的举动了,我——长得跟他真的很像么?”

“很像很像,简直如同双胞胎一般……”她直直地看着我的脸,我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随手抓了一盘羊肉开始下,她看着我的动作,突然冒出一句,“你不先吃毛肚么?”

“为什么要先吃毛肚?”

“没什么,我觉得你会先吃毛肚的。”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呵呵呵,其实我不太爱吃毛肚的,我比较爱吃肉,内脏类的都不太喜欢。”我笑了笑道。

听我说完,她好像突然显得很烦躁,不停地搓着筷子。我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对了,我和女朋友——哦,前女友,又说错了……我们俩也经常来这吃饭呢,是不是挺巧的?哈哈哈……”

“是么。”她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手停了下来,“你们分手了么?为什么?”

“呃,这么直接么……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一个月前发生了一场事故,说起来很蠢。事故发生后,她就离开我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什么样的事故呢?”

“我很喜欢爬山,尤其喜欢爬一些人烟少的山,我知道这不是个好的爱好,可就是喜欢那种与世隔绝的刺激感。我经常会带好两天的补给,卷起铺盖和帐篷去山里野营。有一次在扎营的时候,我想去收集些生火的木柴,途中看到一处风景很好的悬崖,便想去那里照张相。没想到脚下踩空,从悬崖边摔了下去。”

“万幸悬崖不高,又有不少树木缓冲,我最后只是骨折了几根加上一点皮外伤。思琪——就是我前女友,立刻打电话报警,我被送到医院急救,当晚就恢复了意识。”

“然后呢?”她听得很入神,煮熟的肉片在铜锅里不停翻滚着,我们两人都没有去夹。

“然后我就再没见过思琪,她莫名其妙地离开了,没留下一句话,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失效了。我则是在家休养,好像是伤到了头部,医生特别关照我爸妈要注意我的精神状况。其实有点杞人忧天了,我现在基本全恢复了。你看,满血复活!”说着我幼稚地做了一个傻傻的“元气满满”的动作。

陈秋月怜悯地看着我,说道:“那还真是很不幸呢。”

“其实也还好啦,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嘛!”我夹起两块肉道,“虽然不知道思琪是怎么想的,她肯定也有她的理由吧。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去后悔,离得太远的将来也不要使劲琢磨,生活就是把握现在,并且要加点芥末才有味道嘛!”

“真是幼稚。”她小声地说道。

“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幼稚,什么都不考虑的过日子,只顾自己的感受。”她带着些许厌恶说道,“很自私,这点你真的很不像他呢。”

“随你怎么说吧。不过这也证明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长得像罢了。”我大度地说道。

她起身说去趟卫生间,我赶紧清理铜锅里快煮老的食物们,毕竟她点了估计有四人份的食物,不吃完浪费了。陈秋月离开后,我的视线没有遮挡地直对着前一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子,他吃饭也不摘帽子,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刚才觉得他眼熟——在公交车站好像也见过这个人。

突然,我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我拿起来一看微信上有个新的好友请求,我点开来,不由瞬间愣在那里。

对方的ID赫然是“闫鑫”。

我一时不知所措,呆了半天,终于用颤抖的手指点了“同意”。

几乎就在同意的瞬间,对方立刻发来了消息:

“你好。”

我静等两分钟,没有新的消息出现,就在我想要按灭手机屏幕的时候,又有一条新的消息:

“你想知道我是谁么?”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陈秋月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慌忙按灭手机屏幕,我摆摆手,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说道,“没事,看一篇文章太入神了,我们快吃吧,都煮老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和陈秋月各怀心事,都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酒足饭饱后,她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有时间么?”

“有,怎么了?”

“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我有点事。”

“唔,好吧。”我看了看表,问道“远么,远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吧。”

“嗯。”

她执意要去结账,我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由她去。等待的功夫,我打开微信,找到和“闫鑫”的聊天界面,输入“你是谁”三个字。

“我们走吧。”她结完账回来说道。

“好的。”我答应一声,按下“发送”,起身离开的时候,我不经意地往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的位置上瞟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的屏幕刚好亮了起来。

从饭店出来,我们径直去了最近的地铁站,坐上一趟直通郊外的地铁。这条线路很偏,偏到整趟车上可能只有不到十个人。我和她隔了一个空座位,车厢安静得有些尴尬,我开口问道:“陈秋月呀,我们——”

“叫我秋月。”

“要不陈小姐?陈同学?”

“叫我秋月。”她态度强硬得不可理喻。

“好吧,秋月。”我妥协了,“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梧桐山。”

“梧桐山?我们去那干什么?”我一脸疑惑地问道。

“爬山。”

梧桐山是附近驴友很喜欢的一座山,里面既有适合新手爬的线路,也有一些未开发过的“野路子”,常有一些爱好爬山的驴友去山里露营。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呵呵,我这歇了一个月的伤就是从那里来的。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爬山?而且……很巧的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出了事故么,那时我正爬的山就是梧桐山!”

“好巧哦。”她一脸平静地感叹道“所以呢,你要回去么?”

她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我苦笑道:“都已经上了车,现在也下不去,只好去了。”

她闻言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开口了:

“我和他连蜜月旅行都规划好了,我们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这个城市,所以想去南方看看,上海、江苏、浙江……哪里都行,去国外太费钱,省下的钱都够在这里多买几平米了。可没想到,上天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不满足他。”

与其是跟在我说话,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仔细想想,我们就像笼中鸟一样,扑棱来扑棱去,以为自己上了大学读了研就是飞向了蓝天,实际上不过是从笼子里飞到了屋子里,最后还是要回笼子里。笼子里才有食物才有水,就算哪天屋子的窗户没关,我们真的飞向了蓝天,只怕也会饿死渴死。”

“人的一生看似很长,看似有无穷的可能性,可如果你照大多数人的模板来活,你能做的选择就会越来越少。几岁上学,十几岁上学,二十几岁还是上学,然后就要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生活中哪有这么多刺激?大多数是平淡普通的。能在平淡中品味幸福的人,才能比其他人更幸福一点。”

“上天没有那么仁慈,世界也不是公平的。像我和他这样的家庭,安于现状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心甘情愿地选择认命,没想到……”

“不,不是这样的。”我突然打断了她。

“无论是谁,都是有机会改变自己的。”我心有所感,郑重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没有机会,只是你没有抓住而已。”

她顿了顿,低声道:“算了,你不懂。”

一时无言,我无聊地看起飞速而过的海报,眼睛却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火锅店遇到的那个男人依然戴着他的帽子,在隔壁车厢倚着门站着,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出长相。距离有些远,我不确定我们目光是否触碰,但是在一瞬间我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打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闫鑫”发来的。

我读完消息,心中砰砰跳得厉害。我小声地对陈秋月说道:“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你感觉到了么?”

“有么?”她眼睛四处扫了扫,摇摇头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地铁终于到站,下车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神秘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山脚底下还立有禁止攀登的牌子,看漆料是新设置的,有多少人会看就不知道了。我们无视牌子,毅然上山。

梧桐树也叫凤凰树,所以这座梧桐山也被我们本地人叫做凤凰山,一到春夏交季,漫山遍野都是淡黄绿色的梧桐花,淡淡花香四溢,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我说的喜欢爬山是为了追求刺激是一方面,能感受到这种美妙的宁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跟我一个月前来时不一样,花大多都谢了,枝条上挂着枯萎的花蕾,却另有一番美感。我一边欣赏着景色,一边拾步前行,恍惚间甚至忘了还有一个同行者。

她在前,我在后,我们埋头走了半个多小时,互相没说一句话。我想我们都在猜着对方的想法,还有自己的心事。

最终我开口打破了沉默,说道:“‘闫鑫’是真实存在的吧?”

她停下来背对我站定。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你所说的话加上我家里那些不合理的地方,我好像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哥哥?”我手扶着太阳穴说道,“爸妈对我精神上的特殊照顾也让我很奇怪,难道是那次意外造成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我注意到了。

“一开始自我怀疑后,一些记忆碎片就突然冒了出来,一提到‘闫鑫’这个名字,一声‘哥’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我们一起做过的事,一起生活的回忆,虽然串不起来,但是绝对存在,绝对是真实的!我能确信这一点!”

“我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爸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记不起来,也想不明白。还有你这一路上的行为也很让我不解,你不断跟我说一些关于他的事,他的性格,他的爱好,这也跟我刚复苏的一些记忆重合。可是啊,如果你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秋月,告诉我,我哥到底怎么了?”

陈秋月回头,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说道:“跟我来吧,到地方我会告诉你一切的。”

得到了这句承诺,我就不再追问,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加压抑。又走了十分钟,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观,我的心弦悄然绷紧,不由张口道:“这里不就是……”

“是不是很像?呵呵,快到了。”

翻过了一个三米高的土坡,我再次看到了那个景色很好的悬崖,上次我出事的悬崖。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我疑惑地看着陈秋月。

“你说的没错,你们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叫闫鑫,弟弟叫闫帅。”她走到悬崖边,眺望远处的风景,说道,“从小你们兄弟俩感情就十分好,好到我作为女朋友都有时会嫉妒的程度,哥哥成熟稳重,弟弟性子跳脱活泼,除了性格,你们兄弟身高长相,智商能力几乎都一模一样。”

“一个月前,那起事故发生的那一天,不只是你,我们四个——你们两个,我和思琪,我们都在现场。刚才我们去过的那家饭店,就是我们四个来爬山前一起吃最后一顿饭的地方,还有我们坐的位置,点的菜,我全部都记得。”

我半张开嘴,愣愣地听着。

“闫鑫原来不赞成爬野山,架不住弟弟软磨硬泡,同意了这次旅程。那天我们先去吃的涮羊肉,他照例点了最爱吃的毛肚,还喜欢先涮完毛肚再吃别的。吃完后,我们有说有笑地坐着地铁到了这里。我们找到了这处悬崖,你们两个男生负责扎营的力气活,我和思琪两人就去收集柴火。走之前我还特意嘱咐你们,不要往悬崖边上靠……”

我用手扶住脑袋。

“我和思琪回来的时候,直接看到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个人趴在悬崖边,上半身探出去,两只手死命地拉住另一个,而另一个人则全身悬空,拼命挣扎,腿在半空中荡啊荡。”陈秋月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我和思琪吓得大声尖叫,撂下柴火,拼了命地往悬崖边跑,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她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哭泣着说道:“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人体力渐渐不支……力竭……脱手……下面的人一点一点下坠,下坠……然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的天啊,简直像噩梦一样!要是我们从没来过这鬼地方该多好!”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而我已经顾及不了她了,我用双手抱住头,喃喃道:“可是,不对呀,我明明没事啊……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怎么会?”

她忽然粗暴地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拉到悬崖边上,山间云雾缭绕,风吹到脸上竟有种秋风的凛冽。她指着下面大声说道:“你好好看看!这里距离地面至少几百米高,你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怔怔着看着崖底,慢慢地跪了下来。我颤抖着把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翻出刚才微信上的消息。

“想起来吧,快想起来吧,我求求你了!”陈秋月也跪了下来,拉住我的手悲伤地诉说着,“你没能救得了他,从那天起你的精神就崩溃了,你不肯接受他已经死去的事实,我和你父母一旦告诉你事实你就会发疯大闹,以至于你想到用自我催眠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不可能,闫帅……我还好好活着……摔下去的不是我……”

她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

“没错,摔下去的不是你。因为你是闫鑫!”

“摔死的是你的弟弟闫帅!”

微信里,我和“闫鑫”的聊天中,我的问题后面写着他最新的回复:

“我就是你。”

“想去悬崖边照照片的是闫帅,你被他拜托照相,没想到他一脚踩空,危急时刻你抓住了他的手,也就是我们看见的那一幕,只可惜,你最终还是没能把他拉上来……”

“事后你十分自责,自责到把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和叔叔阿姨意识到你出问题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你太想让弟弟活下来了,以至于你希望死的那个是自己。你希望这个名为‘闫帅’的存在能活在世界上,你太希望如此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这个名为‘闫鑫’的存在……”

“你竟然催眠自己变成了闫帅!你和你弟弟本来就很像,即使是相处多年的朋友都时常会把你们搞混,你们学业水平和学习能力又相差不多,再加上你对他十分了解……你成功了。你开始喜欢吃羊肉而不喜欢吃内脏,你开始变得喜欢冒险刺激而不再成熟稳重,也不再替他人考虑……看着你一天天变得陌生,我和你爸妈既害怕又难过。”

“至于思琪,一开始,她在闫帅死后还帮忙料理他的身后事。直到有一次,他看见你模仿闫帅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崩溃了……她哭着跑出你家,无论谁的电话都不接,彻底跟我们断了联系,我听说她去了别的城市,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和你爸妈试图阻止你的变化,我们带你去看精神科的医生,可你根本不配合治疗。只要一提醒‘你是闫鑫’这个事实,你的情绪就开始失控,大喊大叫,甚至自残……我,我们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眼看你慢慢变成你弟弟……”

陈秋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的样子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有一天,你爸妈告诉我,说算了吧,已经够了。那语气我一听就知道他们已经绝望了。他们说只要还活着就好,不管变成哪个,都是他们的儿子。没错,对于他们确实是这样,可是,我呢?我怎么办?你明明好好的活着,却一点点变得不认识我,最后把我当做陌生人,我们明明就要结婚了啊!”

她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包含着太多的委屈和无奈。

“你最终还是成功了,你彻底变成了那个叫‘闫帅’的人。与此同时,那个代表自责与悔恨的‘闫鑫’,以及和他相关的一切——包括我,被你彻底从记忆中删除了……你爸妈为你重新改造了房间,把和‘闫鑫’有关的一切痕迹都抹去了。我能理解他们,他们是害怕你的精神再次崩溃,可我不愿放弃,我依然试图唤回真正的你,为此你爸妈不再让我们见面了……”

“今天你找到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么?有一刻我以为你真的回来了,可惜……”

“不过只要你有所怀疑,那就还有希望!我带你走一遍那天的路线,是希望你能从这些熟悉的场景中自己想起点什么。我不敢直接告诉你真相,怕你再次逃避这一切,所以只敢用这种‘柔和’的方式提醒你、引导你,直到这个最后你绕不过的悬崖。”

“现在,你,你想起来了么?”陈秋月希冀地看着我。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接受……”

“哦,这样啊。”她的目光一下就失去了所有神采,半晌,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说道,“都到了这步了,你如果还是没法想起来,那可能只有最强烈的刺激才能唤醒你了……”

我突然寒毛直立,问道:“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你害怕面对的话,就逼你面对。”陈秋月面向我,背对着悬崖,她无所谓地笑了笑道,“现在想想,我们以前的计划都毫无意义。真对不起呀,我实在绕不过去,关于他……”

说罢,她退到了悬崖边,向后一仰——

“不!”来不及出口阻止,我用力向前一探,抓住了她的手。那挥之不去的场景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底下是目不可及的深渊,我抓住的手是这个生命在世界上唯一的联结,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啊!只是,为什么她还在笑?也在哭?

我努力维持着她身体的重量,心中却在默数。

“一。”

弟弟那惊慌的脸,惊慌的眼神,我们四目相对,世界瞬间定格了。

“二。”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和疑惑,那一瞬间,我们的思绪像是世界上最高效的CPU,无数的念头在其中诞生、碰撞、泯灭……最后,他的不解和疑惑转化为一抹释然,我清楚他懂了。

“三——”

突然有一双手——结实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抓住了陈秋月的另一只手。我扭头一看,是那个一直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愣着干什么?赶紧向上拉啊!”他焦急得唾沫乱飞,我闻言使劲,终于和那男人一起合力把陈秋月拉了上来。

陈秋月已经昏阙过去,我和那男人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粗气,我们对视一眼,他认真地打量着我,问道:

“你,真的用力拉了么?”

我没有回答,向后一躺,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太阳快落山了,白云被烧得火红,我看见飞鸟成群飞向了蓝天。哪怕蓝天已经被黑暗染上了边,但鸟儿们飞出了笼子,飞出了屋子,飞向了蓝天。

市人民医院,一间病房外的走廊里。

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的中年人从病房出来,站在走廊等待已久的年轻警察立马敬了个礼。中年人摆摆手,说道:“小何啊,这次你莽撞了。”

“对不起,肖队。”被叫做小何的警察低下头,然后又抬头问道,“您,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肖队公事公办地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至于你擅自拿证物出去调查的事情,之后会有处分下来。”说完就要离开。

“可是,肖队,”小何鼓起勇气叫住了肖队,说道,“是您说过的,遇到无论多小的疑问就要查,我觉得我没有错。”

“没错,我确实说过。”肖队站住,指了指病房说道,“可你去看看病房里那家人吧,你看看他们想不想知道真相。更何况,你根本没法证明所谓的真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相。”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年轻警察走到病房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愁容的中年妇女。

“您好,我是何新,负责这起事件的警察,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可以吗?”

“我不是已经跟你们说了嘛!”女人刚要发作,她身旁的丈夫急忙拍拍她的肩膀,朝病床上躺着的人努努嘴。

女人连忙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不要再来了好么?我们自己都不想查了,你们还在查什么?我们一家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好吗?好吗?拜托你了!”

何新无言以对,他沉默半晌,说道:“您无须担心,我再最后跟他说几句话,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他。”

这对夫妇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病房,何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他安静地望着窗外,似乎不知道有人进来了,他的表情很恬淡,好像外界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清楚你是否清醒,这个事情已经结束,不会有人再盯着你了。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最后聊几句——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一对感情要好的双胞胎兄弟,哥哥成熟稳住,弟弟跳脱爱玩。乍看之下,普通人也许会很容易接受这个设定。可也许不是这样的,只因为几分钟的时间,哥哥就变成了哥哥,弟弟就变成了弟弟,为什么要成熟稳重?因为是哥哥呀。哥哥就要把玩具让给弟弟,替弟弟抗揍,替弟弟把可能遇到的风险排除,只因为先从妈妈肚子里先出来的那几分钟吗?”

“是否有过不满,没人知道,也没人愿意知道。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养两个孩子也许只是无奈之举,有一个无忧无虑,就必定有另一个注定背负起重担。哥哥精打细算,甚至找了个同样精打细算的女朋友,他是否有过想追求的东西?他也许在无穷的黑夜中梦过,现实中,他已经和女友规划好了未来几十年的生活。”

“那次野营只是无数次他迁就弟弟的任性中的一次,他依旧将自己的角色扮演得很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那只是无数平常日子中普普通通的无聊的一天。直到弟弟失足跌下去的时候,他依旧遵循哥哥的本能,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何新仔细地盯着他的脸,想尽可能捕捉到表情的细微变化,于是继续说道:

“我依旧相信,哪怕在意外发生的前一刻,他都没有产生任何奇怪的想法。可是,当他紧紧抓住弟弟的手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人类在短暂的两秒钟内可以思考多少东西?我相信那一刻,他肯定经过了旁人难以理解的思考,思考的结果就是——”

“他放开了手。”

何新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他依旧毫无反应,静静地盯着窗外。

“他假意因自责而改变,实际上这种改变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他爱弟弟,他更爱可以变成弟弟的自己。原本父母的打算是毕业后留他在这个城市照顾家,弟弟可以去别的地方闯荡,或许正是他渴望去看看的南方。”

“现在,两个人少了一个,他可以像以前弟弟一样,做自己喜欢的选择。父母经过这次的事也会把所有的爱灌注到他一个人身上,还充满了对他的亏欠,他也可以趁机摆脱早就厌烦了的只会精打细算的女友。弟弟的生活他早已了若指掌,只要他想,他终究可以完全变成那个人。”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一直死缠烂打的女友,还有一个莫名盯上自己的警察。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自己的新身份,尽力展露自己的无知和无辜。但女友的坚持让他焦虑,他担心再这么下去会露馅,终于找了个机会主动接触女友。”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女友的意图,假意地配合着她,他知道有个难缠的警察——也就是我,依然没放下这个案子,于是他一直很小心,无论是表情还是行为,都装的已经死去的弟弟相差无二。”

“在火锅店的时候,我没忍住想试探他一下,用他自己原来的手机给他现在正在用的,也就是他弟弟的手机发了消息。他的表情十分的……精彩……可惜表情没法当做证据,他仍然没留下任何可捏的把柄。”

“我跟着他和那个女孩一起上了山,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绽,也许是他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最后用一种无解的方法逼我自己跳了出来——那个女孩的命。”

“当我主动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他一个问题——在这之前,我曾去他就读的学校了解过,他的握力和臂力在整个系都属前茅,拉起一个成年人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所以——”

“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他,你会怎么对那个女孩?”

病床上的人依旧沉默地看着风景,何新叹了口气,他知道终究不可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任何答案。于是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盯上你么?填写笔录的时候,为了证明你精神出了问题,你填写的是你弟弟的信息,你弟弟身份证号最后一位是‘8’,而你的是‘6’,其他都一样。人的习惯是可怕的,你就唯一犯了一个小小的疏忽,把最后一位写成了‘6’。原本就算你写错了我也可能不会在意,毕竟你的精神十分混乱,这都可以理解。可是你,却刻意地将那个‘6’生生改成了‘8’,从笔迹学的角度来看,你的涂改显得深思熟虑,意图明显且耐人寻味。”

“这就是我一直咬住你不放的理由。可是我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而且,最可笑的是,除了我以外,好像没人在乎真相。好吧,就这样吧,你保重。”说完何新自嘲一笑,转身便走。

“警官?”何新听到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一张既扭曲又复杂的笑脸映入眼帘。床上的人微笑地看着他,带着一丝释然说道:

“再见。”

你是否时常会有这样一种感觉——有人给你讲了一个荒谬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你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而将故事讲完后,他告诉你那才是真的,你会感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后来我想明白了,重要的不是哪个是真的,而是我愿意相信哪个。

小鸟装作已经被驯服的样子,可是当窗户打开的那一瞬间,它还是会飞向蓝天。我一直相信,上天总会给你机会的,如果你觉得没有机会,只是你没有抓住而已。

我的生活恢复了原样,再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女人来找过我。虽然偶尔还是会碰到一些违和的小事,我都会顺着爸妈的意,当做没看见。

毕业前我收到了一家公司的offer,公司总部在南方,我和爸妈都很满意,我们一家三口找了个地方好好庆祝了一顿,就在那家以前常去的老北京涮羊肉。

至于未来生活中还有可能收到的那些“纸条”啊。

我会细心地整理,然后耐心地一张一张全部撕碎。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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