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得到争宠,竟然要害三个小孩
故事

她为得到争宠,竟然要害三个小孩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林愫藜
2020-08-10 17:01

楔子

所谓空城计,即故弄玄虚,真真假假,让敌人分辨不清真相。

再进一步,以假替真,将假象掩盖真相,将假的变成真的,给敌人致命一击。

金钗

皇上这几日竟一直宿在勤政殿。

哪怕是陌歌亲自熬制老参汤去请,也被李喜以千篇一律的理由拦在门外。左不过是说陛下正为南边爆发的瘟疫而犯愁,遂闭门不见,望娘娘体谅陛下。

起初她也不曾怀疑,皇上日夜勤于政事,不沉迷后宫,是有功于民,为天下百姓之福。可一连几天皆如此,她不由起了心思,于是特让梅心留意勤政殿的动静。

果真,梅心很快察觉出一些端倪,“主子,奴婢的人回来说,皇上的暗卫经常出入勤政殿,这也太奇怪了罢!”

的确,本朝是在宫中设有暗卫营,专门负责保护君王安危。但皇上总认为没有必要,是以只让暗卫远远跟着,从不让他们现于人前。

更别提一日内召见多次。

梅心继续说:“奴婢本想从李公公口中打听些什么,可他口风太紧,竟什么话都没套出来。”

但见陌歌心神不宁时,她又轻附耳边低语:“尽管如此,奴婢还是买通了负责给皇上研墨的小太监,据他说,皇上总握着一支攒金梅花琉璃钗,时常发呆入神。”

陌歌愣怔,“你确定是攒金梅花琉璃钗?”

梅心点头,疑惑道:“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的金钗,可皇上怎就握着不放呢?莫不是……莫不是哪个小主的?竟背着娘娘勾引皇上!”她思及这里,顿感不妙,扬言就要查遍后宫,定要找出是哪个小狐狸精。

然而陌歌却适时止住她,“罢了,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这支梅花钗虽不华丽,却也是独一无二,除了她再无别人有了。”

梅心惊讶地问:“娘娘认识这钗?”

陌歌并无立刻回答,而是讪讪将酒盅里的冷酒全部悉数饮下,像是在回答梅心,也像是酒酣迷蒙的醉话,“这么些年,我总晓得会有那么一天,果真这一日就来了。她们只以为他偏爱我,独宠我,到底不过是我的性子与那人相像罢了……”

她醉得眼睛都看不清了,还将眼前的梅心错认成那人,不断地问:“你离宫前亲口说再不回来,为何如今又回来了呢?为什么?为什么……”

她碎碎念念着睡过去,梅心疼惜地将她扶去床榻,整顿安好后才叹了口气,“娘娘,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顾忌呢?”

归来

放眼整个后宫,能与陌歌匹敌的女子并不多,就说曾经风华无双的瑄妃,若不是皇上表妹的身份,亦无法和陌歌相争这么多年。

然而,偏偏有一人,只因她于皇上不同而毅然立在不败之地。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六年前出宫的静贵姬。

那晚是英贵妃双生子的百日宴,良辰吉日,皇宫摆酒设宴,热闹之极。最尽兴时,却忽见一人出现在大殿,满座皆大惊失色。

陌歌最为淡定,早已猜到静贵姬会出现。

当初静贵姬险遭德妃迫害,为逃离后宫腥风血雨故意假死,随后寻求陌歌和皇后帮助。所有人皆以为她死了,其实是皇后和陌歌偷梁换柱,将她偷偷送出宫,那葬在皇陵的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此时,她一袭绣金蕊青兰曳地长裙,双刀髻上斜插一支青玉挂珠长簪,从前惯有的面容似雪,照旧是姿仪清丽,一点也不因岁月而消了静好美色。

只是眼睛,似乎空洞无神,失了从前的灵韵。

她身后还有一双儿女,小女孩看着文静乖巧,小少年神采奕奕。

皇上忙解释:“她是朕的静贵姬,六年前被人送出宫。如今平安归来,更是给朕带来一双儿女,实乃大喜!”

大家恍然大悟,举杯同声,“恭喜皇上亲人团聚!”

陌歌愣怔,静贵姬当初竟怀有身孕,她不明白,既是怀有龙裔又何必隐瞒,非要出宫呢。

静贵姬恭敬叩拜,“请皇上治罪,当初是嫔妾胆小怕事而出宫,才让皇嗣颠沛流离,嫔妾自知罪不可恕,请皇上责罚。”

私跑出宫是大罪,协助亦算同罪。她竟将罪责全揽下,一句未提陌歌和皇后。

陌歌不由感动,忙道:“静贵姬素来性行温良,若非保护腹中的龙裔不遭伤害,静贵姬断舍不得让皇上与龙裔分离多年。还请皇上看在皇嗣的份上,赦免于她。”

两个孩子不忍心母亲受罚,在一旁齐齐跪下。

“这些年,若不是母亲,我们早已不在人世。母亲日子清苦,什么都想着我们,为了赚钱连夜缝制绣品,一双眼睛都熬瞎了,呜呜呜……”他们眼里泪汪汪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惹人心疼。

皇上惊讶道:“黛儿,你的眼睛……”

静贵姬点头,神色淡然,未曾流露半分伤感,“是,嫔妾看不见了。”

原来,静贵姬去了江南,本想顺利诞下龙裔后回宫,但路途迢迢,身无分文,又要抚养孩子,只得卖绣品贴补家用,熬上几年后患了眼疾,直到彻底失明,回宫之路愈发艰辛。她写书信求助母家,却被认为是骗子,置之不理。不得已,他们只好沿路乞讨,走了几个月才到达京都,回到皇宫。

皇上将她扶起,望着她心情交错,他曾一度走不出她的死,如今她再次站在面前,清怜依旧,他却对自己产生怀疑。

是皇后轻声提醒他:“今晚双喜临门,皇上应该晋封赏赐才是。”

他恍然回神,连连称是。

随即晋静贵姬为静妃,居平阳宫,赐名女儿为端肃,赐名皇子为元弘。

拜访

静妃的失明很难根治,御医只说是经脉混乱,长期劳累所致,至于如何治好,御医也摇头叹气,最后只开了几副活血通瘀的药。

倒是静妃并不在意,笑着说:“医有医缘,药有药缘,该治好时总会好的,若真不好这辈子也无碍的。”

皇上更为怜惜,流水般的赏赐涌入平阳宫,内侍监更是选了大把的宫人服侍静妃,不消几日,静妃有些粗糙的手指恢复青葱,俨然重回少女姿态。

后宫里素来藏不住秘密,静妃是天子初恋这件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现在静妃回宫,一跃从贵姬晋为妃,足足升了四个位分,比盛宠优渥的宸妃还受宠爱。

而这些日子,皇上再未踏足过咸福宫,大家心里都如明镜,宸妃的好日子定是到头了。

从前嫉妒她的小主们日日前往平阳宫,在静妃面前你一句我一言地说着陌歌的不是,企图要勾起静妃对陌歌的不满,欲借静妃之手打压陌歌的势气。

然而,静妃却只听闻笑笑,不作表态,待她们走后忙命人奉上一支珍贵不菲的狼毫笔和一方日月同辉的墨砚送去咸福宫。

陌歌是猜料她会来的,六年前是自己助她出宫,此番回来于情于理都应来拜访自己。虽然她们之间隔着陛下,但陌歌深知她的品性良德,是以她们不会是敌人。

但梅心入宫不到三年,自是不认识静妃,她只知静妃抢了主子的恩宠,于她而言,静妃来者不善。

于是,梅心在看见她来后,故意在上茶时手微一抖,佯装地面湿滑而将茶水打翻,和田白玉茶盏碎裂成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才不乐意给主子的情敌奉茶,哪怕主子责怪,她也不要给静妃好脸色。

彼时,静妃正和陌歌说起往事,谈及从前相助时,静妃激动地站起身要下跪拜谢,身旁的宫女要上前搀扶,她却摆手要自个行礼。

地上的碎片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静妃眼盲本就不便,可她却像是能看见似的,偏偏略过尖锐碎片处,寻得一处连细小渣子都瞧不见的空地才跪下。

她神色诚恳,虔诚拜谢:“若不是宸妃当年将我救下,我早已死在德妃手里,她一直想迫害我腹中孩儿,我只得出宫诞下孩子。从前走得匆忙来不及感谢,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一生你都是我的恩人。”说罢,重重磕头,要行三拜之礼。

陌歌忙上前,急道:“这可使不得,姐姐快请起!”

再三阻拦后,静妃才起身。两人交心着又聊了好些话,快到午膳时分,静妃才觉时辰不早,正要离开时,她似是仔细打量了咸福殿,随后又走至屏风旁的插花琉璃瓶前轻抚着盆栽,喜问:“妹妹原也喜欢火棘花?我也十分喜爱,不知宫中可还有些?”

陌歌笑道:“姐姐若喜欢,我稍后就让人送几盆过去。”

静妃在万分感激中离去,梅心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呢喃道:“主子当真觉得她失明了吗?奴婢怎觉着她是装的呢?”

取珠

午后,陌歌正在院子里抽查元和近日学习情况,却见梅心慌乱地跑过来,“主子,不好了,端肃公主出事了!皇后遣人来通报,让主子赶紧去看看。”

原来,四皇子元意和端肃一同玩耍,不知如何端肃竟将一颗琉璃珠吞下,琉璃珠并不大,但端肃是孩子,喉口窄小,琉璃珠卡在喉咙吞咽不得,若拖下去必定丧命。

陌歌自知事态重大,立即前往平阳宫,此时殿内站着好些人,皇上早就到了,正阴沉着连瞪着元意,而御医们在商量如何取珠。一旦力道过重,公主将顷刻间窒息。

就见端肃小脸憋得发紫,呼吸难持,根本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淌眼泪。静妃亦是泪如雨下,她看不见,只小声地抽泣。

皇后和元意跪着,元意如今寄在皇后名下,她身为母亲自是为元意求情,无奈皇上又急又气,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

陌歌也焦急万分,若是元意所害,皇后免不了教养之过,她不能看着皇后有事。于是主动跪下,“皇上,臣妾愿为公主取珠。”

“你可有把握?肃儿毕竟还小,若无把握还是让御医来……”皇上有些担忧。

陌歌像是承诺他,也似是告诉自己,“臣妾定会救活公主。还请皇上皇后移驾外殿。”

银镊取珠实在耗力耗神,尤以小心为重。银镊尖锐,一不小心就会划伤喉咙,甚至用力过猛会将琉璃珠卡得更死。

众人走后,梅心手持烛火替陌歌打光,陌歌则小心翼翼捏住银镊,一点一点试探性往端肃喉口去,许是害怕,端肃身子微颤,陌歌不敢轻举妄动。

梅心瞧见主子犯难,忙扯下一只耳坠握在掌心,“公主,快看!”

端肃立刻全神贯注地盯着她,只见她摊开掌心后耳坠竟不见了,端肃看呆了,就在她走神之际,陌歌也看清喉口的琉璃珠,用银镊夹住两端用力一提,成功取出。

端肃拿出帕子贴心地给陌歌擦拭额上的汗渍,“谢宸娘娘救命之恩。”

她不但长得乖巧,而且懂事,陌歌对她心生喜欢,却忽地看见端肃手臂上是一个一个细小针眼,密密麻麻,青一片紫一片,刚要问就被她收回手臂。

端肃躲开她目光,扯了笑容,朝门外大喊:“父皇母妃!儿臣好了!”

皇上皇后疾步入内,静妃则在宫女搀扶下跑过去抱紧端肃,失声痛哭。许久,才感激地对陌歌道:“多谢妹妹,若不是妹妹,肃儿恐怕……恐怕……”

她忽止住话,一改常色,怒斥端肃:“你怎如此蠢笨不懂事!这琉璃珠是能玩的吗?”

端肃吓得大哭,伸出手直指元意:“是四弟弟,他……他说这是一颗糖,格外甘甜,宫外不曾有过,叫我吃下去……”

元意瞪大双眼,“我没有!她胡说!明明是她自己吞下去的!”然而,无人信他。

端肃是个好孩子,来宫里后讨人欢喜,她从不会说谎。

这话像是孩子间的玩笑,但端肃自小跟随母亲乞讨过活,日子清贫,从未吃过什么糖果,更没见过什么世面。琉璃珠与糖相似,让她相信这是糖,也并非不可能。

元意年纪虽小,却天资聪颖,且从前跟随瑄妃做过不少错事,他若起了坏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气得震怒,大动肝火:“朕怜你失去母亲,故才将你养在皇后身边,没想到你骨子里竟与你母亲没两样!来人,给朕拖下去重打十杖,再关入佛堂反省三日,没朕允许,谁都不许给他吃食!”

陌歌也气得不行,她实在难以想象,元意一个孩子能心狠毒辣到这般地步。

然而皇后却求情不止,可皇上金口玉言,驷马难追。她亲眼瞧着宫人将元意绑在长凳上,一下一下杖责,心疼不已。抚养元意许久,她怎信这凶手是他。

挑拨

皇后来到小佛堂时,元意正趴在蒲团上,他后背和后腿上伤痕累累,鲜血早已渗透外衣,疼得他无法下跪,只得全身趴下以此减轻痛楚。

她眼眶当即湿润,这孩子素来倔强,明明那样疼,杖刑时却一滴泪都不掉,只死死咬住唇,一声不吭,生生将那十杖给扛下来。

她欲要抱住他,却被狠狠一推,他恶狠狠道:“你滚开,不要碰我!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装模作态,你给我滚!滚啊!”

他这一动作将后背的伤口牵扯,衣裳又渗出一大片血迹,疼得他额上冷汗涔涔。

皇后不以为意,似乎未曾听见般,只对外喊了句“来人”,很快两个宫人进来,将元意牢牢按住,不管他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皇后用剪子小心剪去他外衫,露出的后背只一眼就叫她心如刀绞,有些血已经干透,有些还淌着血,皮肉绽开,血肉模糊。

她用食指蘸取金创药膏抹在他伤口上,边涂抹边温言说:“这药很是有效,每日抹三次,连续半个月后即可痊愈。”

元意并不领情,朝她脸上啐了一口:“你别以为替我治伤,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呸,我永远恨你,总有一日,我会杀了你和宸妃,替我母亲报仇!”

陌歌进来时恰巧看见这一幕,她忙将皇后拉开。

“这孩子心肠歹毒,你却还如此护着他。”她用帕子小心替皇后擦拭脸,语气越说越气愤,“他今日闯下大祸,好在端肃保住性命,若是……你这皇后位子都会受他牵连。”

“是。他从前的确做过错事,可他已经改了,他如今读书用功,品性端正,他心眼当真不坏。”皇后朝她解释,后又握住她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相信他,我相信他绝不会那样做。”

元意先一愣,后嘲讽说:“信与不信又如何?总之宫中皆说是我,却无人识破那贱女人的诡计。你们都被她骗了,从前母亲总说宸妃奸诈难对付,可今日我瞧着你们都如此蠢笨……”

陌歌不想再听下去,元意指的是静妃,到这个时候,他竟还想挑拨离间,将一切推给他人,果真邪恶如他母亲。

她只希望皇后能早日看清他,别被他蒙骗太深。

冤枉

三九四九冰上走。

静妃差人来咸福宫传话,说是元弘邀请元和玩冰嬉,还有四五个贵家世子一起,元和听及吵着要玩,陌歌欣然答应了。

观亭里坐着好些小主,冰嬉开场,她们呐喊助威,孩子们驰骋冰上、争相击球,好不刺激。

忽然,元弘在击球时被队友一撞,球直朝凉亭里的静妃而去,众人早已傻眼,只吓愣地看着。眼看打中必是头破血流,静妃却像是瞧见般往旁轻轻一闪,恰巧躲过此劫。

静妃松口气,才解释:“幸好方才宫人及时提醒,否则本宫性命难保。”

大家恍然大悟,忙夸赞静妃的宫女绿兰,却唯有陌歌内心疑虑。她紧挨着静妃,分明是静妃反应敏捷,哪里是她宫女提醒。

难道静妃没失明?

绿兰搀扶静妃往冰面上去,元弘险些打伤母亲,她怕元弘难过,特去宽慰。谁曾想,话未说几句,太液湖四周开始碎裂,几乎在瞬间,冰面迅速下塌,元和与元弘皆掉落湖中。

太监们迅速跳水,但湖面太大且冰冷,晚一刻两位皇子皆会丧命。

静妃和绿兰等不及直接跳水,绿兰很快救起元弘,却迟迟不见静妃救起元和,一直过了许久,众人几乎快绝望时,静妃从水中抬出头。她一个劲地痛哭:“是我没用,眼睛看不见,根本找不到三皇子,只怕他……他……”

只这一句,陌歌的心像被人狠狠撕扯开,再也不管不顾,直接跃入湖中。冰凉的湖水一下呛入喉咙,将她压得喘不上气,她本能地挣扎,却渐渐失去力。

就在她欲与这汪湖泊融为一体时,唇上忽生温软,身子被人托起,久违的空气灌入口中,意识顿时清明。

竟然是皇上。

他眉目都拧成结,紧张万分,“陌儿,你可有事?”

陌歌早已崩溃,颤抖地哭起来:“和儿呢?快去救救和儿!快去救他!”

他心疼地搂住她,轻声安抚:“你别怕,和儿已经获救了。”

她略过他肩膀正巧看到地上的元和,一动不动,忙扑过去,急切呼唤,可元和却仍闭着眼,一旁的太医令王持正把脉确诊。许久,王持目光闪躲,言语吞吐:“宸妃娘娘,三皇子他……落水太久,而湖水冰凉,只怕……只怕这一双腿……冻伤了……”

“你说什么!”陌歌闻言大惊,双眼充血地盯着他:“他才这样小,没了腿该怎么活下去?”蓦地,她又想起什么,朝静妃扑去,揪住她衣襟,睚眦欲裂地问:“你为什么不救他?明明你看得见,却偏不救他,你怎忍心伤害一个孩子?”

静妃双目灰暗,内疚垂泪,“我对不起妹妹,是我没能早些救他。若我能看见就好了,就算豁出命,也不能让一个孩子失去双腿!你打我骂我,只要你能解气,我都能受!”

几个小主们气极,她们本就看不惯静妃对宸妃好,何况是静妃不顾一切跳水救人,她明可以不救,却执意在冰凉的水下寻找元和,若非绿兰阻拦,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找到他。

这样的舍身忘我,竟换来宸妃的不知感恩,着实令人气愤。

“宸妃娘娘,您说话可要有证据,静妃娘娘的善良是有目共睹的,您可不能血口喷人!”

“是啊是啊,静妃娘娘与您无冤无仇,何况是她奋不顾身去救三皇子,若不是看不见,静妃娘娘怎会不及时救三皇子?宸妃娘娘万不可因气愤而失去理智!”

皇上也以为陌歌在说气话,好生劝说:“不论如何,朕一定会医好和儿的腿!静妃也是好心,我们先回去平复下情绪。”

然而,陌歌却不理会,仍指着静妃说:“这几日我仔细观察过你,你根本就是假装失明。若你真清白,可否让人检查?”

静妃毫不气恼,“只要能让妹妹安心,我配合检查便是。”

陌歌只相信皇后的贴身宫女春竹,她师从医圣,梅心忙将春竹找来。然而春竹仔细为静妃诊脉,结果却是一样,静妃的眼睛失明已久。

春竹不忍看陌歌伤心,柔声说:“奴婢方才也看了三皇子的腿,尽管寒冰入体而冻伤,但只要尽心治疗,仍是有希望站起来的。奴婢明白娘娘伤心难过,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治好三皇子的腿,切不能方寸大乱。”

到底是春竹开口,陌歌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太不理智,胡思乱想。

她怎么能怀疑静妃呢?

静妃与她是旧识,为人善良,温婉柔嘉,从前连伤害动物都做不到,又怎会伤害和儿。再者是静妃不顾安危去救和儿,连春竹都说,静妃身子柔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看不见,还在水下苦苦坚持,实在让人敬服。

她不感激就罢了,反而诬陷杀人,自己都觉得太过分。

陌歌终于冷静下来,细想之后愧疚万分,忙致歉意:“是我不知感恩冤枉了姐姐,我罪该万死,难辞其咎。”

静妃仍是惯有的温柔,摇摇头,将她抱住,“姐姐也为人母,自与你感同身受,那种情况下也会和你一样谁都去怀疑,又怎会生你的气。妹妹放宽心,皇上定会寻求天下名医为三皇子医治。”

皇上也说:“陌儿,你想明白就好了,我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苦。”

陌歌点点头,“臣妾有皇上这句话,放心了。”


空城

咸福宫内,御医、宫人们进进出出,都在为元和忙碌着。一直折腾到大半夜,众人才迟迟离去。

陌歌守在床榻,皇后相依坐着,这个时候,皇后最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她上个月才失去腹中孩子,这个月又面临元和腿残,皇后担忧她接受不了,一时想不开。

然而,陌歌却回之笑意:“你放心,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和儿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再说春竹已请来她师父,就算真的治不好,我会做他一辈子的腿。他今后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他。”

皇后走后,陌歌又陪元和说了好些话,元和平日虽顽皮,此刻却像个小大人,让母亲不要因此伤悲,他没有腿照样可以走路,扬言今后要造个大翅膀,飞遍大好河山。

陌歌被逗乐,唱了首小曲哄他入睡,又为他掖了被角才离开。

院子里,梅心正手捧一个布袋发愣,陌歌连唤她好几声都没听见,直到抢过袋子梅心才回神。

“你在想什么呢?”陌歌将布袋翻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是布底沾了些白粉末,又问,“这是什么?”

“是盐。奴婢跟踪静妃的宫女绿兰,发现她偷偷将这布袋丢弃,我寻思着奇怪就拿了回来。”顿了顿,梅心又低声凑到她耳边,“奴婢去司膳坊打听过,昨晚上少了一袋盐。只是,奴婢不懂要这盐有什么用?”

陌歌皱眉,“你跟踪绿兰?”

梅心随即低头,吞吞吐吐:“奴婢……奴婢不信静妃是无辜的,主子被她蒙骗了,奴婢才……”

陌歌方要训斥她莫再冤枉静妃,却又听她说:“昨日奴婢就站在你们身后,亲眼看见静妃对冰面上的大皇子理了理珠钗,就好像是做了个手势,随后大皇子才将那球朝她打去。”

“你说什么?怎未听你提起过?”

“奴婢原本也不确信,可昨晚上仔细回想,才敢断定是手势。”

陌歌陷入沉思,静妃看不见,为何要让那球打向自己呢。一旦躲不过,必定头破血流,她这样不顾性命与元弘约定击球又是为何,除非……

除非静妃故意要她相信自己看得见。

恍然大悟间,陌歌紧盯手中的盐袋,命小太监即刻前往太液湖。小太监很快回来,证实了她的猜测,在仅剩的冰层上发现些许未融化的盐。

她只觉得全身发冷,静妃竟如斯狠辣。

愤恨之余,惊感自己如此蠢笨,竟被静妃的外表蒙骗。

元意说的没错,所有凶手皆是静妃。她先是构陷元意伤害端肃,接着对元和下手,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她的儿子元弘。

如今,元和残废,元意不被皇上所喜,只剩下长子元弘,能名正言顺立为储君。

现在想来,端肃误吞琉璃珠定是静妃指使,她身上遍体的针孔绝非一两日能成,而是积年累月,那时候她们还在宫外,除了静妃再无别人。

心狠如斯,为了儿子的前程,竟不惜要挟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当真冷酷无情。

静妃诬陷元意后,就是对付元和了,一招空城计就打得陌歌措不及防。

静妃失明是真,却故意在她面前装看见,就是要她心生怀疑。静妃虽眼瞎,耳朵和鼻子却比常人灵敏甚多,是以借此当做眼睛,三番五次骗过陌歌。

静妃早命人偷偷在冰面洒下盐,时辰一到冰层消融,元和落入水中。静妃假意救人,实则拖延时辰,元和即便不溺水而亡也会受冻残废。

静妃之所以假装看见,就是要陌歌认为自己装瞎而没有及时救元和,只待陌歌歇斯底里指证,她就能通过御医之口证实自己真的失明已久,不仅洗去伤害元和的嫌疑,更让众人看清一切都是陌歌在诬陷。

这样一来,陌歌于旁人心中更不可理喻,心肠狠毒,皇上也会渐生失望。而静妃,顺理成章被人怜悯,更赢了贤良心善的美名。

就像自己被她骗得团团转,甚至感恩戴德,当她为救命恩人。

陌歌死死咬住唇,指尖戳入掌心,疼痛恣意蔓延。许久,她才凝了笑意,一字一顿道:“她不顾性命救下和儿,我理应要好好回报才是。”

妃变

眼看接近年关,宫中却忽然流言四起,大抵谈论的都是静妃。

皇后整肃宫纪,追查源头,最后查出来竟来自宫外。众口悠悠,即便有心封堵,仍是无济于事。而传得沸沸扬扬的,是静妃在宫外生活六年的一些琐事。

字字句句,愈传愈烈,皆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忍受的屈辱。

皇后自是不信这些,扬言要维护静妃清誉,差人去请静妃从前巷子里的邻里来证言。可那些婆子们却直指静妃不检点,说出各种难听的话,还说静妃的确养育孩子不易,却也委身于男子们来过活。

皇上当场变色,静妃哭着大喊冤枉,坚决否认。可流言不会空穴来风,何况还有邻里当面指证。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自小深知何为女贞女德,是以尽守妇道为己任,从未行差踏错,她们是受人指使才故意陷害臣妾。这些年,臣妾在宫外无时无刻不思念皇上,为解相思之苦,每日以血抄写佛经,即使看不见亦坚持写,只愿上苍庇佑陛下,乞求我们团圆。”

就在这时,小太监压着一人进来,那人被带着头套,整张脸都看不见。见众人面露疑色,春竹才解释说:“这人一直在静妃娘娘从前住过的院子周围徘徊,负责打探的宫人不知他是何人,就将他带回来了。”

小太监扯去那人头套,待众人瞧见脸后,皆大吃一惊。

那人竟与皇上有九分相似,若非气质神韵不同,竟难以辨认。

那人在瞧见静妃后激动地就要上前拥抱,却被小太监喝住。那人一脸不高兴,“这是我媳妇,我怎么不能抱?”

静妃看不见,却也急得大嚷:“你胡说什么呢?谁是你媳妇!”

“自然是你啊,我不过出去了一个月,回来后就发现你和孩子不见了。”他面露凶悍,大吼道,“这辈子你都别逃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只这一句,惊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皇后自知事态重大,忙让不相干人等离开,郑重问他:“你究竟是谁?她又是你什么人!”

“我叫陆三,她是我六年前娶的媳妇,我们还生有一双儿女。不过,你们是谁呀?”

皇上一直隐忍怒气,许久才问:“你与她生下一双儿女?这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儿子长得像我,女儿与她无二。”

“胡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你为何要陷害我!”静妃失声怒问,俨然不是平日里的温雅端庄。她慌忙跪下,急着与皇上解释,“端肃和弘儿千真万确是陛下的孩子,他是诬陷,我根本不认识他!”

皇后忙为静妃说话:“本宫也相信静妃,不如给两个孩子滴血认亲,这样也就打消了疑虑,也好还静妃清白。”

李喜听及,也说这法子好,皇上也勉强答应。

为了不让两个孩子疑心,李喜是在外殿取了他们的血盛于碗里,又分别取了皇上和陆三的血,当他们的血先后滴入时,孩子的血与皇上的不相融,却与陆三的融于一起。

真相昭昭,皇上震怒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静妃敢妄称龙嗣,欺瞒皇室。再也不听她如何解释,“住嘴!将这蛇蝎妇人关入死牢,今晚处死!还有这人一起行刑!”

陆三惊得就要大喊,却已被太监拉出去,想说什么也来不及。

这是皇室丑闻,会随着他二人的死变成秘密。内殿里,李喜和春竹悄然退出,皇后长舒口气后开口:“那两个孩子终究是无辜的,还请皇上不要迁怒于他们。”

皇上始终闭眼沉思,没有说话。

“皇上不如将他们交给臣妾,臣妾给他们择一处好人家,希望他们不被过去纠缠,不会误入歧途,走出这段阴影。”

“臣妾不打扰陛下了。”见皇上仍旧沉默,皇后打算退下,就在她刚欲踏出门时,听后面传来皇上不咸不淡的回应,“就依皇后。”


圆满

陌歌得知静妃死,内心未有起伏变化。她只握着元和的手,宠溺地笑着,“和儿,母妃一直陪着你。”

是了,一切都是陌歌设的局,只是端肃和元弘非皇上之子,也非陆三的孩子。

她让梅心去打探静妃宫外的生活,得知她日子窘困,行为不检,连静妃自己都不知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许是这样的日子太艰苦,静妃才萌生了要让两个孩子入宫的想法。

因此,陌歌命人去宫外找了死囚陆三。这世间,只要出钱,想找什么样的人都有,又何愁找不到一个与皇上模样相像的。

那陆三本就是个奸淫之徒,听到能出牢狱什么条件都答应。

是以,他按照吩咐好的在静妃从前的巷子里转悠,并大放流言,又在皇上面前坚称静妃是自己的媳妇。他本以为这样就能重获自由,却没想到丧命于此。

至于那血,根本不是元弘和端肃的,而是被宫人换成的陆三孩子的。他抛弃妻子,奸淫妇女,本就是这样的下场。

静妃死前,陌歌去送她最后一程,她要亲口问问,为何如此狠心。

静妃在死牢里竟是出奇得平静,见到她,只缓缓说:“我知道是你,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当年我害怕这吃人的后宫,为求保命才出去。我以为出宫是自由,却发觉外面的男子更吃人,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回头就将我抛弃。养育两个孩子太难了,而我又没钱,只有吃不完的苦。”

“都说不走回头路,所以我强撑着,可真的太累了,累到一双眼睛都瞎了。平日里还被邻里那些臭男人摸来摸去,我受够了,明明我是名门望族之女,是皇上宠爱的妃嫔,我为何要在那里受罪,所以我要回来,就算拼了一条命,也要回来。”

她疯癫般笑起来,“从前我不懂什么是算计,可当你经历过那些折磨就会明白,这世道,什么都是争来的,什么都是可利用,可以丢弃的,就像肃儿,若是能让我活下去,我都可以牺牲她……”

陌歌再不想听下去,直接从牢狱出来。她早已不是从前的静妃,这样的她,只是陌生人。

陌歌方回到咸福殿,就听梅心高兴地跑进来,“主子,三皇子的腿有救了!”

说罢,王持匆匆进来,端着刚煎好的药给元和服下,道出一声贺喜,说是终于研制出治疗腿伤的方子,不出半月,三皇子就能正常走路。

陌歌高兴了好一阵,才觉得蹊跷,再三追问王持,他才开口:“是皇上以身试药,微臣劝过很多次,可皇上非但不听,还将左腿冻伤,逼迫微臣寻来各地名医,这才有了治疗的偏方。”

陌歌惊得半晌没回神,她一直怪他不来看元和,甚至不担忧元和的腿,却万没想到他竟躬亲试药,他堂堂一国之君,若成为残废,不仅国之动荡,更会被别人耻笑。

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是她误会他了。

再也顾不得感动和自责,陌歌火急火燎就往勤政殿跑去,却发现皇上不在。她独自在大殿内等待,却忽地看见龙案上有一道圣旨,上面黑字赫然,字字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遣散后宫所有嫔妃,朕此生唯宸妃一人足矣,钦此。

“被你发现了?”身后传来温润声,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朝她靠近,随后整个人被温暖的臂膀包围。他倚在她右肩,在她耳畔轻轻说道:“我从前答应过你的,终有一日,这后宫只你一人。”

“经历诸多事,承受各种苦,说来都是后宫纷争。我很后悔没有早些将她们遣散,和儿也不至于被人伤害。从今日起,我答应你,不会有任何人能欺负你。”

“可是……”

“那些日子不见你,并非是因为静妃,而是在与那些老臣周旋。他们死活不同意这圣旨,甚至要以性命要挟,我花了好几日终于才让他们妥协。”

陌歌愣怔在那里,古往今来,没有哪朝哪代遣散后宫,她只当他随便说说,不想竟是真的。他为了她,竟可以放弃这么多,她该如何报答。每一件为她做的事情,都在告诉她,他这样珍爱她。

“陌儿,一人一心,白首不离。”

她点点头,泪水早已覆满面颊,笑着将圣旨落入火盆。皇上皱紧眉刚要开口,却被她用手止住。

她笑着道:“这圣旨已然刻在我心里,这样就够了。我们早已不是孩子,你是天子,不能肆意妄为,更不能事事如愿,我从来不在乎她们嫉妒愤恨、对我使计陷害,我最在乎的只有你。”

“因为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想,这一生纵不能独享他一人,能常伴左右亦是此生圆满。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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