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故事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月落
2020-08-12 17:05


卫生间里挂着的那套情趣内衣还没有干透。
那是99年,褚静一个文雅娴静的女人哪见过这个。她和老公于魏温存的时候都是先关灯再钻被窝,她不好意思脱得光溜溜的,都是她老公给她脱。她的内衣也简单,纯棉的,没蕾丝,为了舒服甚至连钢圈都没有。内裤常常是平角的,哪像这个——

纯黑蕾丝,裤裆下还有个洞。
这洞是干嘛用的?万一来月经怎么粘贴卫生巾啊。褚静皱着眉头,用一根旧牙刷挑动了内裤一下。然后她忽然明白这内裤是干嘛用的了,这发现让她满脸通红,差点跌坐在洗澡后没擦的地面上。

她老公不可能送她这个。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于魏带了女人回家过夜,女人早上洗了澡出门,把内衣裤挂在卫生间没拿走。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褚静看着镜子中满脸通红的自己,她手上的牙刷由于被攥得太紧硌得她很疼。昨夜为了在医院照顾患了肺炎的女儿她通宵未眠,如今一回家就看到了这个。
门外响起于魏的敲门声。

“褚静你好了没?我要上个大的。”
她不顾卫生间里污浊的空气,猛吸了几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深呼吸。调整好后开门出去。

于魏箭一般冲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上衣T恤里鼓囊囊的。褚静往卫生间看了一眼,那套内衣裤不见了。



要离婚吗?
她不是能够杀伐决断的女人。

就连嫁给于魏,都是在她犹豫不决了一年后由父母做主,说也谈这么久了,两家长辈本就认识,还是早点结婚吧。
褚静娘家是开小型玻璃厂的,弟弟还小,嫁给于魏后就是他们夫妻俩管厂子。玻璃厂生产平面玻璃,也吹各种异形的生产实验用具,年产值有二三十万,半死不活地养活了十几个工人。

于魏父母家的生意要大得多,中部煤城的洗煤厂,郊区租了个占三亩地的大院子,载重七吨的大货车出出进进,钱像是大风刮来的。
可能也因为这样,于魏从不觉得自己占了她娘家的便宜。他挂在嘴上的话是:“破玻璃厂不如早点倒闭。”

虽然这么说,于魏也管了玻璃厂五六年。这中间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褚静的精力在厂房。她懂技术,锅炉多少温度,氨气稀释风机应该怎么装,磨边轮坏了她来换。她文文静静,可以待在夏季高温的厂房一整天,也可以忍受冬天的寒冷帮忙装卸成品,她甚至可以亲自上阵吹制拐角最复杂的化学实验烧杯。

对她来说,如果离婚,平静的生活不复存在。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尚小,玻璃厂谁来管?卖了吗?那是父母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产业。
可不离婚呢?她那么讲卫生的人,送交玻璃上一点点的灰尘都要擦干净,如今要跟人合用老公?

褚静仍然安安静静,不哭不闹也不质问,她等着于魏主动找她谈谈。可于魏没找,那女人找上门了。



她趁着于魏出门来了,吊带背心下专门剪出毛边,露着穿了脐环的肚子。小腰扭扭坐在褚静家的沙发上。
“你找谁?”褚静让女儿回屋写作业,她如临大敌站在客厅里。

女人笑着:“我内衣忘你家了,你见了没?”她抖着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褚静知道她应该破口大骂,应该和这个不要脸面的女人撕扯在一起打一架。但鲁莽是需要天分的,很可惜她没有。

她爸爸教过她:勇敢和鲁莽是两回事。
所以褚静说:“是那套裤裆里有洞的吗?于魏拿走了,如果没有给你,就是送给了别人。”

女人僵硬了一下,然后很快又镇定下来:“给我了呀,我就是来刺激你的。”
她说完又打开屋门,从走廊里拉进来好大一个包。

“我准备住这里了。”
说完直奔卧室而去。

褚静把女儿送回娘家,让爸妈照顾一段时间。等她回到家,正看到于魏把那女人从卧室拖出来。
女人抱着于魏的腿,大声叫着:“我不走!反正她已经知道了!你说了,她知道了就离婚。”

于魏说话也挺难听的:“离你大爷!你一个麻辣鸡,也想上老子的床!”抬头看见褚静进门,他吃惊地怔在原地。因为手松了,那女人便挣脱了手抱住他的大腿:“我不管,我怀孕了!”

“怀孕了啊。”褚静淡淡地招呼:“那总要有个安身之所。”
“不是,”于魏白着一张脸:“你听我解释,她就是个卖的,我……我喝多了不小心。”
他是要脸面的,又有点家底,怎么会接受一个性工作者逼婚呢。

褚静的脸比他更白:“没关系,男人嘛,没有几个干净的。”
女人是什么表情褚静无暇顾及,她只是从于魏脸上明明白白看到了惊讶和意外后的放松。
“对不起,”他说:“我会把她的事处理好。”

说着一脚把女人踹倒,扯着胳膊半拖半拉地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把褚静隔绝在这个让她心灰意冷的家里。



褚静的冷静、宽容以及谅解如暖洋洋的风,让于魏感动、快乐以及更肆无忌惮。
过于易得的谅解是不被珍惜的。

他老实了几天,接着继续跟那女人来往起来。褚静没问过他回不回来吃晚饭,没问过他通宵不归是去了哪里。她的时间都花在玻璃厂里,偶尔也去于魏的洗煤厂转转。
这一天找到洗煤厂的会计,让那会计转20万到玻璃厂帐上去。
会计一看是老板娘,答应会马上转。过了三分钟,于魏的电话就打过来:“你要转钱?”
褚静的声音挺柔软:“想买一个钢化炉做防弹钢化玻璃,钱不够。”

“钢化工艺你懂吗?别瞎整。”于魏说完挂了电话。
褚静也不生气,溜达一圈回家。因为回来早了,听到卧室有浪叫声。

她转身去厨房做饭,过了一个钟头,俩人光着身子出来洗澡,看到她做了一桌子饭,手忙脚乱回去时差点绊到脚。
“你回来了?”于魏挺尴尬,但是比之上一次的羞恼,明显堕落成一条厚脸皮的狗。

“我想买钢化玻璃炉。”褚静一边说一边打量那女人的肚子,是有点鼓鼓的了。真是不注意身子啊。
“姐要买炉子啊,”女人的态度也好起来:“多少钱啊,于总还差这一点?”
于魏脸上红白一阵,因为急于去卧室洗澡,只好答应:“我打电话给会计,你……”

“我走了。”她说:“怀孕得养身子,让妹子好好吃一顿吧。”
于魏终于恢复了神态。他甚至觉得自己艳福不浅,老婆竟然不介意他找第三者。

这是因为他有钱吧?对,因为有钱,钱可真好,可以买到一个女人的尊严,可以让失足女都要从良。他心里甚至有点感激丈母娘,把女儿教育得——真好拿捏啊。



钢化玻璃炉买了,褚静甚至还专门买了一个生产专利。钱不够又找于魏要,于魏大手一挥给了十万。二十年前的十万还挺值钱,这下褚静连原材料都不用发愁了。她扩大了厂子,又招了十个人。

不过相比她的小生意,她的婚姻生活就变成了个笑话。
左邻右舍都知道,于魏家住进了个女人。这女人长得水灵灵地漂亮,肚子慢慢大了,有时候褚静还回来伺候她吃饭。问褚静这女人是谁,褚静大大方方答:“于魏的二老婆。”

邻居们目瞪口呆,男人嬉笑着伸出大拇指,女人嫌弃地退避三舍,见了褚静绕路走,认为她带坏了风气。
又过了小半年,那女人该生了。

于魏皱着眉头,考虑该把户口落在哪里。独生子女政策,不能落在他户头里。找外人落吧没人同意。
褚静给他出主意:咱俩离婚不就行了?没给你生儿子我也挺内疚的,离婚后女儿跟我,你就可以再娶。
“我没想娶她。”于魏看着褚静有点抱歉:“不过咱们离婚的话,听说政策会放开非婚生子落户。”

俩人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去之前没有写离婚协议。工作人员让他们当场写,于魏看着为了他的传宗接代宁肯离婚的好女人,把房子写归褚静。
“还有别的财产吗?”工作人员问。

“还有个洗煤厂,”褚静可怜巴巴的:“不给我也行,是我老公的产业。”
“给!”于魏感觉自己像个给诸侯画封地的皇帝:“给你一半的股份。”

婚离后褚静就没有回过家,孩子生了,果然是个男孩。于魏很高兴,过来找褚静复婚。
“她同意啊?”褚静问。

“她有啥不同意的,她以前是做那个的,还以为可以攀上我老于家的枝?”
“我不同意。”褚静说。
“啥?”
褚静露出她以往安安静静的笑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崩溃。



于魏要打官司起诉褚静,说她骗了自己的股份和房子。
律师皱着眉头,说这官司没有胜算的可能。

于魏上门找褚静闹,结果迎头看到她客厅里也坐着个律师。那律师一板一眼地把录音笔打开以示专业,然后说:“于先生,我们已经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您在和我当事人婚姻存续期间有重婚的行为。这里有您认识的人签署的证明材料,您那个非婚生儿子已经落户了吧,我正准备去派出所申请调取户籍信息。”

于魏怒火上头觉得他完全不认识了褚静。褚静没有半点不礼貌和跋扈,她温言细语地说:“女儿快回来了,你要留下吃晚饭吗?”
吃什么吃?

这个蛇蝎女人,她的软弱是装的,她的大度是装的,她的支持是装的,她榨干了自己,一点一点从婚姻里退出。到最后盆满钵满,他却只能后悔地捶胸顿足。
于魏不甘心。

离婚协议虽然写了,但毕竟股份没有正式过给褚静。他拖着她不执行,褚静也不跟他闹,直接请了律师起诉。
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他想贷款扩建分厂,官司上身不好申请贷款额,只好跟褚静达成和解,把她手里的股权买过来。贷款马上申请了下来,扩建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于魏安慰自己:幸好他的钱越来越多了。
褚静安慰自己:幸好她的钱越来越多了。

她仍旧安安静静的,没跟于魏彻底闹翻。有时候于魏想孩子了,她也会把女儿送去。有几次见到那女人,她仍然很美,露脐装倒是不穿了,常常穿着各种花裙子。
可是于魏,始终没有跟她结婚。

07年洗煤厂生意最火爆的时候,于魏又结婚了,新娘不是那女人。女儿参加了婚礼后回来,说‘弟妈妈’在婚礼上大闹,被保安架出去。
“新娘漂亮吗?”褚静随口问一句。

女儿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腰摇晃:“没有妈妈漂亮。”

 

日子流水般快,一辈子须臾间走了一半。
12年前后国家进行清洁能源改革,调整产能结构。煤炭作为一种污染严重的能源,渐渐有被替代的趋势。产煤少了,很多煤城跟着没落,洗煤厂更是没了生意。
于魏先是关闭了一个厂,过几年又裁员,裁员也不行,到最后留个看门的又留一条狗,其余人都散了。

可钢化玻璃的需求量却是越来越大的。作为最早一批转型成功做高端玻璃的厂子,褚静干得风生水起。她仍旧不太会管生意,但她钻研好技术就够了,生意可以交给专业的团队去做。

这一天她去银行办业务,在大厅看到那女人也坐着。
她仍旧是好看的,四十多岁的脸保养得不错,手里拿着个排队号条,使劲儿抖腿。
褚静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她却突然抬头招呼褚静过去坐。

“刚才就见你了,”她说:“你去了VIP厅,没看见我。”
褚静微笑着走过去。她们始终没有闹翻过,甚至相比于魏的新妻子,她俩还更熟络一点。
“这里不方便说话,出去说吧。”褚静邀请她:“我的车停在外面。”

女人站起来随着她坐到车里。
她真的找褚静有事,说是于魏越来越抠门了,给她的生活费还不够买菜的。她想让褚静劝劝,起码要顾住她的开销。
“他怎么会听我的?”褚静说。

“他听!”女人很笃定:“当初你哄着他把厂子都要过去一半,他最听你的。”说完有些恨恨地:“我为了他都从了良,他却是个没良心的。”
她细细说起这些年的委屈,说于魏的新媳妇多么苛待她,还苛待她的儿子。说自己为了于魏怎么怎么的,当初还不如找个有钱老头嫁了。

这么多年了,她生活的希望始终仍在于魏身上。
褚静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从未从良过,因为从良的女人,不会忘记自己有一双手。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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