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住在我身体里
故事

有一个人住在我身体里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齐楷昕
2020-08-12 20:16

罗莱觉得有股清凉的水雾穿透她的脑壳,从上至下将她灌了个透。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镇的中央,脚下是由一片片碎石铺成的街道。

这是个异域风格的小镇,街道宽敞明净,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典雅的建筑,黑色的屋顶,淡黄色的外墙,而且几乎每栋小楼的窗上都栽植着鲜花。

罗莱不认识这里,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她并不感到恐惧,似乎适应这种情况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密切地关注街上往来的人群,发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行人中,既有和自己一样黑发黑眼的黄种人,也有金发碧眼、皮肤深褐的异国人。

他们似乎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高矮胖瘦,面貌相差甚远,不过奇怪的是几乎每个人都穿着裁剪得宜的西装,手里也都拎着公文皮包,个个步履轻快,目光热情而克制,让她恍惚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大型公司的集会现场。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因为许多打扮悠闲的镇民也陆续现身,混进这些看上去就像社会精英的人群中。

罗莱一时难以说清这些镇民到底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他们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好像早就在那里了一样,熟稔地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比如派发传单、在保鲜柜里摆放蛋糕、清扫商品店的门庭、在精致的咖啡屋门翻过营业的标牌,或者只是牵着宠物狗悠闲地散步。

他们既忙着自己的事,又愉快地和每一个照面的邻居打招呼,使这个环境优美的小镇看上去和谐而富有生命力。

罗莱觉得有股清凉的水雾穿透她的脑壳,从上至下将她灌了个透。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镇的中央,脚下是由一片片碎石铺成的街道。

这是个异域风格的小镇,街道宽敞明净,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典雅的建筑,黑色的屋顶,淡黄色的外墙,而且几乎每栋小楼的窗上都栽植着鲜花。

罗莱不认识这里,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她并不感到恐惧,似乎适应这种情况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密切地关注街上往来的人群,发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行人中,既有和自己一样黑发黑眼的黄种人,也有金发碧眼、皮肤深褐的异国人。

他们似乎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高矮胖瘦,面貌相差甚远,不过奇怪的是几乎每个人都穿着裁剪得宜的西装,手里也都拎着公文皮包,个个步履轻快,目光热情而克制,让她恍惚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大型公司的集会现场。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因为许多打扮悠闲的镇民也陆续现身,混进这些看上去就像社会精英的人群中。

罗莱一时难以说清这些镇民到底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他们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好像早就在那里了一样,熟稔地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比如派发传单、在保鲜柜里摆放蛋糕、清扫商品店的门庭、在精致的咖啡屋门翻过营业的标牌,或者只是牵着宠物狗悠闲地散步。

他们既忙着自己的事,又愉快地和每一个照面的邻居打招呼,使这个环境优美的小镇看上去和谐而富有生命力。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像牵线木偶一样被人控制着?

罗莱心里慌张,试图摆脱无形地控制重获自由,可不论她怎么卖力,也只能勉强地扭动头部和转动眼珠子。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款式平常的皮包。原来自己和身边赶路的上班族一样。难道自己也是个上班族?

罗莱试图想起被自己抛掉的记忆,但脑袋一片空白。她搞不清楚当前的状况,只是在无用的顽抗状态下,被迫来到钟楼附近的一座办公楼。

到了办公楼,和她打招呼的人就多了,应该都是她的同事,可她分明一个都不认识,表情却无法控制的友善,嘴巴也忍不住一一回答他们的问好。

死定了。

罗莱一边向前台的先生打招呼,一边被迫进入电梯,随着一群和她一样着装讲究、表现得体的员工一起上升到十七楼。

死定了。

罗莱焦灼不安,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有东西正在驱使她。罗莱意识到这一点时,人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了。

她“熟练”地把一张身份凭证插进办公桌边上的凹槽,卡片上的各组数据不断跳动,经验、荣誉、特性……那些数值的名称让人费解。

她开始工作,发现自己是这个职业培训公司的经理助理,往来应对熟悉,但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她就像个事先被设定的机器人,机械地微笑与处理事务,和办公室的同事们融洽相处。

可她的心里和表面完全不一样,她无时无刻不在和那神秘的力量做对抗,她想摆脱它的控制,想把它揪出来揍一顿。在无法阻止自己去泡咖啡的时候,她甚至想砸烂水杯,敲断自己的手,毁掉周围的一切,但所有抵抗都徒劳无功,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她内心烦躁,火气蓄势待发,表面却镇定自如——控制她的力量正在管理她的表情。

工作、休息、吃饭,罗莱就在这种两极煎熬的状态下度秒如年地熬到徬晚六点钟。

徬晚六点钟,小镇的浑厚钟声响起,各栋大楼的精英们像黑豆一样有条不紊地从楼下的出口涌现,迅速漫到小镇的街道上。

罗莱跟着人群出来,天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得只剩一点脸盘。

她越来越焦虑,但经历了一整天失败的斗争,她已经找到了让自己稍微平静的方法,那就是先妥协,看看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

她被迫去超市买了新鲜的蔬菜,付账时取出的不是信用卡而是那张身份凭证,上面显示着她的财富总量和“社会等级57”等字样。她把凭证交给收银员,收银员刷了一下身份凭证,上面的财富值就变少了,但经验值却增加了。

她疑虑重重,拿回凭证时不巧对上了收银员的眼睛,被对方眼底那像调度过一般标准的亲近吓了一跳,好在她马上就可以离开。

街上穿西装的上班族渐渐变少,剩下的都和悠闲的镇民们融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平静。罗莱却觉得这平静底下潜藏着可怕的秘密。

她沿着街道走了十分钟,进入一栋黄色墙壁的公寓。

公寓一楼是静悄悄的招待厅,只有一个老先生在柜台后面看电视。他听见罗莱进门,抬起头想和她打个招呼,但罗莱直接从他面前掠了过去。

他看着罗莱的背影,小声嘟囔了句:“故障。”然后继续用金属手指翻阅报纸,如果罗莱留心一点就会发现他是个机器人。

罗莱回到位于三楼的“家”,放下蔬菜第一时间就去洗了个澡,把自己洗干净后才开始做晚餐。

当然这一切行为都不是她自愿的,她不过是个被驱使的木偶。如果可以,她倒想仔细看看这间整洁的居室,说不定还能找出点失忆的蛛丝马迹,但现在她只能偷偷地转动眼珠。

她发现屋子的门后挂着一个本子,上面写着每天的行程,时间精确到分钟。或许这就是神秘力量对她的安排,罗莱想。虽然很沮丧,但她现在起码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还发现冰箱上贴着许多便条,每张便条都在提醒她各种食物的营养搭配方法。她走进厨房,看见许多刻度精细的器皿摆放得整整齐齐,像化学实验室。

难道控制她的幕后黑手想让她成为一个健康生活的专家?罗莱心里嘲讽。

她规规矩矩地做了饭,饭后洗了碗碟和衣服又一刻不停地赶到书桌前学习外文。罗莱在书里夹着的草稿中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考试深造的打算,但她完全想不起这一回事,她现在只想重新获得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凌晨12点整,罗莱洗漱完毕,被迫躺在床上入睡。

“罗莱,罗莱?”有人在敲门。

罗莱睁开眼睛,她忽然觉得浑身轻松,被限制的感觉已经消失。她惊呼一声,兴奋地从床上跳下,发现自己真的能够自如地活动了。

她不敢相信似的,把床上的被褥乱捣一通,又一脚踢翻椅子,确定自己夺回了身体主动权后,兴奋得叫了两声。

“罗莱!”门被人敲得哐哐作响。外面的深夜访客显然被她弄出的动静吓坏了。

罗莱跑向门口,从猫眼里看见今天早上那个叫齐恩的人。他应该是自己的朋友,此刻正担心地站在门外。

罗莱打一条门缝,探出头问他有什么事。

“原来你好好的,吓死我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齐恩问她,直到看见她本人,他担忧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没事,只是绊倒了点东西。倒是你,大半夜的怎么来了?”

“我刚回来。发现你今天没有在楼下的张先生处签到,你七年来从没有过这种情况,我觉很奇怪,所以来看看。”

“签到?”罗莱根本不知道回家还要签到,不过她更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签到?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齐恩对她的警惕表示无语,“你签到的对应空格就在我的旁边,我怎么不知道,而且我就住在对门,我们还是好朋友,我来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罗莱这才注意到对门的门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原来他不仅是朋友,还是邻居。

“你到底怎么了,今天看上去很不正常。”

齐恩说:“难道你是遇到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因为上一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帮我渡过了最困难的时候,现在我也想帮你。”

“……”罗莱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个看上去诚恳的男人。她犹豫了一会儿,让他先在门外等着,自己回屋里东翻西找,找出几个相册来。

她想找关于他的痕迹,如果自己真和他是朋友,那么至少会留下一点证据。

她很快在一个成长相册里找到了齐恩,确定齐恩不仅是自己的邻居,而且和她还是青梅竹马,因为在每一年的生日留影中,罗莱都能准确地认出站在自己身边的齐恩。

她又找到了自己的日记,发现日记里也有许多关于他的记录,再看手机的通讯录里也有他的名字。

他或许可信。

罗莱重新把门打开,试探地对齐恩说:“其实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但是我不确定你听了会不会相信。或许你会把我送去精神疗养院。”

齐恩对她的实诚感到高兴,“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相不相信。”

罗莱再三衡量,决定还是不能轻易让他进门,“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今天之前的所有事,我也不记得你。”

“啊?”齐恩有点懵,奇怪地瞪着她,“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去记忆储存所恢复不就好了……还是说,你连记忆储存所也忘了?”

“记忆储存所?”

“糟糕,这可就麻烦了,怪不得你今天早上连班都忘记上。”齐恩看她一脸不能理解的样子,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记忆储存所是个什么东西?齐恩真实的表情让罗莱觉得大事不妙。

“不过不对啊,你以前至少都会记得自己去恢复,这次是怎么回事?脑袋磕到了?”齐恩继续说。

以前,难道她以前也失忆过?

“你进来说。”罗莱赶紧让齐恩进来。

齐恩对她这么快就放松警惕感到意外,但还是高兴地进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她混乱的卧室,心里更加忧虑,一言不发地到沙发那儿坐下。

罗莱给他倒了杯水,她已经意识到齐恩是她现在唯一能获取信息的人,“没错,我连记忆储存所也忘了,你快详细给我说说。”

“记忆储存所是镇民用来备份记忆的地方。因为这里经常会有像你这样意外失忆的情况发生,所以镇中枢就修建了一座记忆储存所,每天签到的时候楼下的先生会帮你备份记忆,然后传输到记忆储存所,等有需要时再去导入就可以了。话说回来,为了来看你,我还没来得急备份今天的记忆。”

齐恩继续说:“你打电话向公司请假,明天带着身份凭证去钟楼脚下的记忆储存所恢复就行了,其他的事工作人员会指导你。”

“白天去?”罗莱想起白天被无形力量控制的遭遇,不免感到忧虑,“我怕我去不了。”

她会不会继续被控制还不好说。

“为什么?”齐恩问她。

罗莱犹疑地看着齐恩,拿不准在这个奇怪的小镇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算不算是正常的事。如果她把这些遭遇都告诉齐恩,他还会像处理她失忆一样淡定吗?

“你倒是把原因说来听听。”齐恩催促她。

“就是……”罗莱犹豫了一会才松口:“齐恩,你白天时会有身不由己,被他人控制的感觉吗?”

“啊?”

“没有?你不觉得有人在控制你的行为吗?比如说你想向东,脚步却向西边迈开,你想休息,双手却不由自主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难道你能随心所欲地行动?”

“罗莱,”齐恩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你是不是病了,为什么一直在胡说八道。”

“我很清醒。”罗莱觉得很无力,“这个小镇太荒谬了。”

“哈哈!”齐恩看她一脸生不如死,安慰她说:“肯定是失忆带来副作用了,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记忆储存所吧,然后再带你去医院看一看脑袋,保证让你恢复如初。”

罗莱一下子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与其觉得我脑子坏掉了,不如给我讲讲这个疯狂小镇的事吧。”

按齐恩的说法,这个世界由七片躺在海心的大陆构成,每片大陆上都散布着成千上万的小镇,人类以小镇为单位聚居,而每个小镇中央都有一座钟楼,钟楼不仅是提供时间指示的地方,也是整个小镇的全自动信息中枢。

罗莱出生在庞恩大陆一个叫作新奇的小镇,十八岁后社会等级晋升,获得重新选择居住地的权利,她选择了来这里安家,而齐恩是近两年才搬来的。

至于这座被她认为疯狂的小镇,则叫作西奇。西奇小镇和谐安宁,来自世界各地的居民们都按自己理想的生活模式过日子——事实上所有小镇都是如此。

齐恩还说,除了偶尔会有居民会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失忆外,这个世界一切如常,人们只要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社会级别就会自然而然提升,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自得的时代了。

自得个死人头。罗莱心里嘀咕,但嘴上不说。

“好了,我得先回去休息,明天天亮来接你。”大致介绍了一遍这个世界后,忙碌了一天的齐恩已经有点疲乏,连说话都开始打哈欠了。

罗莱送走齐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到底失去了什么记忆,竟全然不知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

早上六点,因疲乏而入睡的罗莱猛然惊醒,随之而来的就是令她寒毛直立的禁锢。她发现自己又不能控制自己了。

她被迫“从容”地下了床,细致地洗漱完毕之后,机械地吃完早餐就准备出门。

可齐恩在外面叫她:“罗莱,该出门了!”

罗莱心里惊喜,这或许是个转机,但她的表情却不受控制地表露出疑惑的假情绪,她不由自主地去开门。

“早上好齐恩,你来干什么?”

不,这不是罗莱想要说的话,她当然知道齐恩来这里的目的,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罗莱心里干着急。

“啊?”齐恩被她问懵了,“去记忆储存所啊,昨晚不是说好了?”

“昨晚?昨晚我们见面了吗?”罗莱的疑惑让齐恩不知所措。

“怎么没见面?”齐恩将她打量了一遍,忧虑地说:“我12点之后来探望你,你不会忘了吧?”

罗莱摇摇头,“齐恩,我昨晚12点就睡了,你一定记错了什么。”

“是你记错了。”齐恩觉得不可理喻。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要上班了。”罗莱抱歉地笑了笑,心里真实的自我却在叫嚣。

不,她此刻只想和齐恩去所谓的记忆储存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并不想上班,但她还是被迫出门了。

齐恩看着她一如往常地上班,想拦着她,结果却无法动弹,只是说了句:“好吧,祝你好运。”

齐恩无法形容听见自己的声音时的惊骇,这些话并不是他想说的,但他又确实说了出来,并且无法动弹,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送罗莱离开。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束缚感。

罗莱今天的行程和昨天基本相同,等整理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2点,她再次被迫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12点的钟声响起,罗莱瞬间蹦下床,她惊觉自己又能自由动弹了,在原地转了两圈确认后,飞快地跑去翻找自己的行程记录。

行程记录让她胆战心惊,因为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她的行程都惊人的相似,好像在她的生活里,明天永远是对昨天的复制。

“罗莱,罗莱!”齐恩的拍门声急切地响起,罗莱立即扔掉记录扑去开门。

“齐恩(罗莱)我有事和你说!”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进来!”罗莱让齐恩进门,跟在他身后急切地说:“我昨晚和你讲的话都是真的,我被控制了。今天早上我本想跟着你去记忆储存所,但我却无法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你,我是被牵引着离开的。你知道吗,我就像一个傀儡。”

而她说的同时,齐恩也惶急地向他诉说自己的发现:“我终于知道你昨晚说的都是真话,因为我也被控制了。今天早上我本想拦下你将你带去记忆储存所,但我却无法统一自己的行动和思想,我是被迫让你走的。我的天,我就像个牵线木偶。”

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让彼此都怔了怔。

“而且我发现……”罗莱接着说。

“晚上12点后就能重获自由。”齐恩接过下半句。

“天亮就会继续被操控。”罗莱补充。

“有时操控也会迟滞一点,像我今天早晨那样。”齐恩补充。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我发现不妥之后,一直在尝试反抗,但毫无作用。”齐恩说。

罗莱点点头表示自己的抗争与他的相差无几。

“罗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控制的?”齐恩问她。

“估计是失忆那一瞬间。”

“可我并没有失忆,难道说……这种情况会像疾病一样传染?”

“相比于患病,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觉醒。”

罗莱说:“我看过自己过去那些近乎复制的行程记录,不禁想,我过去几乎每一天都在重复相同的事情,这到底是习惯使然还是我被操控的结果?我们是昨天、今天才被操控,还是一直都在被操控?”

罗莱走到窗前,看向一派祥和的小镇。夜深了,小镇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错觉,街道空无一人,本来12点后所有人都应该在睡觉,但他们还醒着。

“觉醒是从失控开始的,”罗莱说:“我白天时能够转动眼珠或者低头,甚至忘记签到就是证明,但这种失控可能还没被其他人发觉。就像你,昨晚12点后本该在家里睡觉,结果按着自己的心意来看我了,自己却并没有察觉不妥。”

“你的意思是,或许小镇里的每个人都处于被控制而不自知的状态下?”齐恩也来到窗边,忧心忡忡地望向小镇。是谁在控制他们呢?

齐恩忽然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开,“我去问问别人,他们或许也有同样的遭遇!”

齐恩真是个行动派,说完人就跑没影了,罗莱追都追不上。

第二天早上,齐恩没有出现。

罗莱依然被迫重复着过去每一天的生活,直到晚上12点过后,齐恩再次敲响了她的门。

“罗莱,我找到了好几个和我们一样的人。我昨晚问了很多朋友,他们起初听我说起被神秘力量控制的事都觉得很荒谬,还怪我在凌晨时候把他们叫醒。我灰心丧气,天一亮就被迫像往常一样骑车去镇心游乐园贩卖气球了,刚刚才重获自由。”

齐恩一进门就告诉她自己的收获。

“可就是刚才,他们打电话告诉我,说因为听了我的话所以半信半疑地尝试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可竟然都做不到,甚至被操纵着重复平常的生活。他们能做的只是小幅度地低头或者转动眼珠子。”

“这些是否可以说明,我们一直被操控着,只是没人意识到这一切?”他竟然感到兴奋,“罗莱,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的是对的,这个镇子有秘密,而我们正在觉醒。”

“太好了。”罗莱感觉找到了阵营,但她很快又严肃起来,“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镇上应该还有许多和我们一样的人。”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已经请他们尽可能传播这个消息了,相信清醒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们要不要先把和我们一样的人记录下来?”罗莱提议道。

“当然。”齐恩说着主动去找来笔和纸,快速地写下自己所知道的名字及对应的联系方式,“罗莱,我觉得有事要发生。”

齐恩停了一下,笑着纠正:“不对,应该是我们会有事要做,而且是非常冒险和刺激的事……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接下来的几日,罗莱和齐恩白天一如既往地生活,晚上过了12点后就陆续收到许多同类的消息,察觉被控制的人逐渐覆盖了整个小镇。

小镇白天的景象依然安宁和谐,可实际上每个看似平静的居民心里都充满了疑问和恐惧。

他们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安抚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所以一旦过了12点,当他们重获自由时就聚集在一起讨论这个小镇的秘密。


起初他们在罗莱和齐恩的家里讨论,罗莱和齐恩负责招待他们,后来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就把讨论的地点转移到了街道两边的商铺或餐厅。

有人认为一成不变的生活源自于他们可怕的习惯,就像酗酒和吸毒一样,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改变现状。

但这种说法显然不成立,因为抽烟和吸毒这些行为可以强制隔断,但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却无法停止,比如他们在自由的状态下,把一个每天早上七点钟都要去超市买牛奶的男人绑在椅子上,到了天亮时候,每个人重归被控制的日常里,而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尽管他挣脱不了椅子,迈不开脚步,但他就算是挪也挪到了超市,并向店员要了一瓶牛奶。

“今天天气真好。”

每天为他结账的店员波澜不惊地对他说,而那个买牛奶的人彼时屁股还贴在椅子上,一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样子,真是丑态毕现。

“的确,不过如果能凉快点就更好了,因为我莫名觉得有点热。”买牛奶的人说。

可拉倒吧!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咒骂。

其实店员当时最想不可思议地冲他大喊:“你他妈这样都来了!”而买牛奶的男人也最想这样回应:“我他妈还真来了!”

但他们做不到,他们能做的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完成买卖,然后各自投入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习惯使然的说法被推翻,于是有人提出恶魔降临小镇的假设,不过这种假设刚被提出就遭到了否定。

“你回家歇歇吧,顺带看看科学频道。”有个老先生对提出假设的人说,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会不会是一场实验。”又有人提出假设:“就像电影的情节,我们被某些机构抓来做实验了。”

这种说法让小镇的居民们半信半疑,为了验证,或者为了推翻,小镇的居民们实施了一系列行动。

他们成群结队地去镇中央的钟楼——众所周知也是小镇的中枢闹了一场,原因是如果小镇真是一个实验场所,那么那些未知的实验人员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小白鼠破坏场地。

不过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他们前夜在钟楼的破坏总会在第二天消失。天一亮,所有被破坏的物品都会恢复原样,更为奇怪的是,连彻夜狂欢的人也恢复了睡前的状态。

“就在天亮的一瞬间,我眼前一黑,等再次看见光亮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了,一切都和我昨晚躺下时一模一样,但前一秒钟我明明还在超市里待着。”有人说。

“不过这种恢复有时也会迟滞,我就试过亲眼目睹了不可思议的恢复后才回到自己的床上。”旁边的人补充。

这个小镇会在天亮的时候尽可能地矫正一切,这点在齐恩意识到自己被操控的那个早晨就应该被察觉。

那天齐恩被矫正的时间比罗莱要慢,因此他才有机会找到罗莱并要带她去记忆储存所,罗莱拒绝,并言不由衷地表示忘了前一晚的约定,这其实也是一种强制矫正的表现,当然,齐恩紧接着也被强制矫正了。

小镇大概只是造物主的玩具。罗莱和对此感到无可奈何。

起初激愤的镇民们逐渐在没有意义的破坏中感到厌倦,后来他们对夜晚12点后获得的自由也习以为常,不再做任何挣扎,并把这种白天身不由己,午夜暂得自由的情形当作一种无解的现象。

热情消退,晚上12点后的镇民们不再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而是抓紧这段自由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者干脆呼呼大睡,免得第二天被迫醒着的时候会因为熬夜而感到痛苦,而且睡觉是一种逃避现实的绝佳方式。

“我必须找到解除这种状态的方法。”罗莱不断地自我暗示,以免自己也在这波消极妥协的浪潮里失去自我。

“罗莱。”这天凌晨,齐恩来到罗莱的家,给她带来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三天后就是一年一度的休息节了,往年的休息节大家都会停止工作,举行一些庆祝活动,不过活动都很克制,但今年有点不同,大家都觉得压抑太久了,这一次打算在晚上12点重获身体的控制权后,要狂欢到第二天天亮。”齐恩说。

“啊,你有什么打算吗?”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的罗莱问他。

“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钟楼。”

“为什么?镇民们去过很多次,都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我以为你也放弃了。”

罗莱有点吃惊,她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还对这个小镇的秘密耿耿于怀。

齐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哈,你错了,镇民们还没有放弃改变现状,大家都想再试一次,所以才同意派我去钟楼。”

“还是钟楼吗?”罗莱不确定地问他。

“对,有个学历史的镇民研究过,钟楼的真实建造者可能并不是这个小镇的祖先,它好像是自然而然就出现的。

接着他又去信息记录中心查了,发现这个小镇的历史总有一些短时间的空白,而且这些空白都是在大钟发生故障停止运转之后,且大钟每次停摆一段时间又会自动恢复,感觉有人在暗中维修,所以他猜测钟楼上的钟或许与小镇的秘密有关。”

齐恩肯定地说:“我觉得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就应该再试一次,但是他们不知道大钟停止后会发生什么,所以都很犹豫。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同意承担风险,让我去再试一次,前提是他们不会给我任何帮助……

其实他们都害怕后果,所以想在最后的时间和亲人朋友待在一起。如果我能成功,他们会享受益处,如果我失败了,他们就接受结果,不管最终怎么样,他们都做好了听天由命的觉悟。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你是第一个清醒的人,我觉得你应该想要亲自去,不然我不会来邀请你。”

“当然去。”罗莱回答,一来她迫切想改变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二来她已经去记忆储存所恢复了记忆,想起过去和齐恩一起成长的光景,觉得自己和齐恩的关系非同一般,现在齐恩要去,她当然一起。

“那太好了。”齐恩松快地笑了,“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罗莱问。

齐恩似乎料到她会这么问,流畅地说:

“时间定在狂欢节那一晚,因为大家不想在担惊受怕的情况下等太久,而且那一晚的盛宴或许刚好会成为我们迎接新生活的庆功宴,所以那个时间意义非凡。

那天12点之前,镇民们会按照往年的习俗——因为我们身体的控制权不在自己手上,所有人都会按照往年的习俗,在街头进行各种庆祝活动,包括观看动物游行和喜剧演出,最后到钟楼下面的广场领取礼品。

但接近12点的时候,持续一整天的庆祝活动就会结束,大家回去睡觉,小镇重新恢复安宁。

不过今年与往年不同,12点之后我们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因此大家打算狂欢到天明。

当预示着12点的钟声响起,人们就会如山风呼啸般从自己家里跑出来,人和各种庆祝用的工具会堵满小镇的街道。这时不仅会有歌舞表演,还会有无数场豪饮和许多破坏,最后大家会载歌载舞地去到河边,燃放本来是为新年储备的所有烟花炮竹。

总之这将是一场空前盛大的狂欢。

不过我们不能参与,我们要逆着人流抵达钟楼,你知道,人太多了我们没法开车,只能徒步走过去,所以这些热闹,我们只能在路上看几眼。

他们为了让这场狂欢有个完美的收尾,已经将时间都算好了,烟花的光亮在天空熄灭的那一刻也就是天亮的时刻,同时也是整点的钟声响起,一切归于原状的时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瞬间让大钟停止运转。

当然,没有人知道大钟停止运转后会发生什么,所以那一晚的狂欢,也可能是每个人生命中最后一次狂欢。”

三天后,休息节活动准时来临。罗莱白天和镇民一起参与活动,精神却无比紧张,对于晚上的行动感到期待和莫名的惶惑。

活动果然按照齐恩的预算在晚上12点前停止,人们都或自愿或被迫地回到自己家的床上,按照未知力量的意愿进入睡眠状态。只是大家心里都清楚,12点过后,每个人都会兴高采烈地醒来,罗莱也不例外。

12点的钟声准时响起,罗莱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穿戴好就冲出门外。正巧齐恩也从对门里出来了。

镇民们也同时苏醒,他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让整个小镇陷入了癫狂状态。
“快走。”齐恩对她喊,拉着她往楼梯跑。现在这种时候,电梯一定挤满了出门狂欢的居民。

罗莱和齐恩很快就出了大门来到街道上,那里的盛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叠人头,肩膀撞肩膀,拥拥挤挤,热热闹闹的情景,有的人甚至站在车顶和露天餐桌上狂欢,纵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兴奋的叫嚣里又夹杂着些粗暴的脏话。

齐恩担心自己和罗莱被混乱的人群冲散,拉着她艰难地往钟楼的方向前进。

“嘿!齐恩罗莱!”一个青年忽然把齐恩推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我知道你们要去钟楼,但我是不会让你去的,谁知道你俩把钟楼搞坏后我们会遭受什么后果,他们脑子糊涂同意你们去,我可不同意。”

“你一个人反对没有用,这是大家的意愿。”齐恩气愤地站起来。

那青年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再次推搡,罗莱见状抢先推开了他。青年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被跑过的路人踩了几脚,发出气急败坏的吼叫:

“谁说只有我反对!大家心里都反对!只是他们没有主张,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迷局,所以才把你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其实他们心里摇摆不定,不然怎么会没人主动承担让大钟停摆的任务,甚至连路也不让给你?他们只是缺乏勇气站出来反对这种冒险行为!”

“如果不去,那我们的生活永远都会这样持续下去。”罗莱说。

“那又怎么样?现在的生活又会让你即刻死掉,忍一忍不就好了。”青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拉倒吧!”一个健硕的大叔把青年拖开,接着又来了几个青年围住了罗莱和齐恩。

“你们想干什么?”罗莱警惕地问。

“给你们开路!”大叔瞪了一眼准备对他动手的齐恩,扭头扯着大嗓门把前面混乱的人撞开,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拎到了钟楼下面,其他青年则全程围在他们周边开路。

“我们只送你们到这。谁知道你们搞破坏后会发生什么。我们要回去和家人团聚了,你们看着办吧。”大叔最后叮嘱道。一路过来,他和那些自发护送的青年已经气喘吁吁。

罗莱和齐恩想向他们道谢,可他们一头扎进人群里就不见了。

“大胆地去做吧。”有个青年抛下了这么一句话,“我们准备好迎接未知的结果了。”


“我们上去吧。”齐恩说。

狂欢的浪潮在大街小巷上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来,撞到钟楼的墙壁又反弹回去,掀起另一股热潮。与一墙之隔外的热闹不同,钟楼里沉寂无声,上世纪的建筑物透露出古老的气息。

罗莱和齐来到钟楼顶部,透过四周的窗口,看见小镇灯火璀璨,密密麻麻的人群正随着活动阵地的转移而向河边移动,他们欢呼着,挥舞手臂,和身边的人拥抱亲吻……

“我们来得比预想中要早。”齐恩看着那壮观的场面,有点出神。

大钟的背面裸露在室内,罗莱观察了一遍,跑到下一层的工具室里拖来一把大锤子。

他们刚才已经说好,为了以防大钟有预备的运转机制,等会她负责卸电池,齐恩负责把大钟的零件毁掉。

她把锤子拖到齐恩身边,这才去看小镇的场景。居民们开始在河边燃放绚丽的烟花,烟花的彩光像颜料一样泼在仰望的人群里,溅到罗莱和齐恩的脸上。

“小镇难得这么放纵。”罗莱说。

“是啊,现在觉得这里就是天堂。”齐恩笑了。

烟花簇拥着炸开,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等天空重新恢复大面积昏暗,齐恩和罗莱立即着手准备。

河边的人群似乎也感知到他们即将就要动手,渐渐地都沉默下来。罗莱和齐恩耳边只听见大钟“嗒嗒”的转动声。

罗莱屏气凝神,只等着齐恩的一句话。而齐恩正侧身对着大钟背部的零件,手里抓着铁锤,全神贯注地望着天色,等最后一朵烟花陨落。

“嗒嗒嗒嗒……”

罗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里了。

“停停停!”齐恩说,罗莱立即缷了大钟的电池。

世界忽然凝固,机械运转声和欢呼声都听不见了。罗莱和齐恩犹疑地看向对方,大钟停摆了,但是……

“嗒嗒……”

它又重新运转起来!

河边的人群一动不动,他们似乎也和他们一样等待着。罗莱露出了惊慌的神色,齐恩当即抡起锤子砸向大钟背部的零件。

砸烂大钟的声响成为小镇人耳朵里唯一的声音,他们默默地望着远处钟楼上的钟一下又一下地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但它又一直坚守在那里。

于是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冲着那个方向呐喊助威,齐恩砸一下,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就鼓励一次,直到钟楼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笨重的大钟在他们眼前掉落,溅起的泥尘把钟楼上的人挡住。

大钟的余音在耳边震荡,这一次人们忘了欢呼。

所有情绪都归于死寂,人们陷入沉默的深渊,没有人发声,他们甚至一动不动,紧张地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太阳依旧升起,过了很久,他们还站在那里。

今天的狂欢镇没有清晨钟声,也没有辛勤工作的人,大家都在沉默中等待。

他们还在站在那里。

“好像成功了。”有人恍惚地说。

没有人和往常一样忽然回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傀儡般的一天!人们难以置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过身边的人都没有束缚感后,迟滞的欢呼这才响起。

齐恩松了口气,疲累地跌坐在地上,罗莱也坐了下来。


礼炮轰了一整天,精疲力竭的人们才在其余人的歌唱声中睡去。没人再担心明天的自由,罗莱也不例外。

第二天清晨,当罗莱打开窗户,迎接她的是焕然一新的小镇,大街小巷都落满了彩带和亮片,人们还没开始清理盛宴的残骸,狂欢的余韵还未散尽。

“下楼看看新世界吧!”楼下的大叔仰起头喊她。

“齐恩你在家吗!”罗莱“嘭嘭”地敲响齐恩家的门,但是里面的齐恩一直没有动静,“我们下楼看看吧!”罗莱喊道,齐恩依然没有回应。

难道他已经下去了?罗莱只好自己一个人下去,想着或许能在楼下碰见他。

楼房的墙壁被人泼成了各种颜色,露天餐桌东倒西歪,一片狼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罗莱恍惚觉得所有东西的线条都有点扭曲,可等她揉了眼睛再看,又看不出端倪了。

有人招呼罗莱到对面的餐馆,人们正聚在那里讨论小镇以后的新规划。

“我们打算设置一条夜游街,让居民们午夜之后也能随心所欲地闲逛,因为这是我们的权利。”有人提议,大家都赞同。

“我们还要重新装修钟楼,用电子屏幕取代大钟,整天播放时尚资讯,临街的楼房也要改造成商铺,把这里打造成时尚都市。”

“我们还要加强和其他小镇的联通,交通也要跟上。”

镇民们侃侃而谈,罗莱穿梭其中,想要搜寻齐恩的身影,但她问过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齐恩。

“他可能是去哪闲逛了,现在有些地方还有庆祝活动,很多人都没回家。”有人安慰她。
说的也是,罗莱只好坐下来听镇民们的规划。

“罗莱,听说了没有,你们公司的老板跑路了。”餐馆的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水,顺便告诉她这个消息。

“啊?你听谁说的?”罗莱急了。

“大家都知道了,小镇的很多老板获得自由后都跑没影了,员工们组织了队伍去翻他们的家,事情闹得很大,当事人中也就你这么淡定了。”

“天,我得去看看。”罗莱立即就走,又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有看见……人呢?”

服务员刚才站的地方空空如也,仿佛他根本没有出现过,可他倒的水还好好地放在餐桌上。

罗莱忽然感到不安,“刚才的服务员去哪里了?”她问旁边的人,只得到了敷衍的回答:“啊,出去了吧,谁注意他啊。”

不可能啊,他不可能走得那么快。

“你们的家人都在吗?”罗莱忽然惊醒:“快去找你们的家人,或许他们都不见了!”

餐馆的人起初觉没在意,笑称没回家的人可能到处去玩了,甚至劝罗莱不要过分操心,等到其他人又提起谁不见了,他们才反应过来真的出事了。

小镇的人行动迅速,很快统计出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有五十七个人消失了,而自动载入信息的中枢机器并没有这些人离开小镇的记录,他们是凭空消失的,更糟的是这种情况还在持续。

这很快引起恐慌,任何人都可能失踪。

这种重获新生又被打进地狱的恐惧比他们获悉自己被操纵时更严重,谁都没有安全感,这些强烈的不安最后都发泄在了罗莱身上。

有些镇民认为这都是齐恩和罗莱惹的祸,警察不得不让罗莱待在家里以保安全,不过这只会让那些人更加愤怒。他们在罗莱的门口倒污水,被警察赶走后又往她的窗口砸啤酒瓶,大声叫嚣着让她去死。

罗莱精神衰竭,尝试打开窗户和他们沟通,结果被他们用喷水枪打了回去。

“你就待着吧,等所有人都消失的时候,你就安全了。”保护她的警察说。罗莱不知道这是奚落还是安慰。

接下来的一天,小镇消失的人越来越多,消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人们忽然醒悟过来,可能到了最后每个人都会消失,罗莱也会。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别管她了,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朋友们!”不知道谁用广播喊了这么一句,让人群陷入了沉默。

沉默过后又是一场肆无忌惮的狂欢,年轻人好像要用尽生命的余力把这座禁锢他们多年的小镇捣碎,他们一边破坏,一边又奏乐高歌以庆祝自己的破坏,让整个小镇都为之颤抖,扭曲,变形。

也有人用不同的方式迎接消失,他们或选择和亲人共进最后的晚餐,或只是自得地和朋友聊天,有的甚至嫌外面吵闹,干脆戴着耳塞直条条地躺进棺材里等死。

这座小镇完全失控了。罗莱惊觉家里所有东西的线条都在扭曲,连自己也在扭曲,而惊天动地的狂欢还在继续,直到小镇和居民完全消失。


清凉的水雾穿透她的脑壳,从上至下将她灌了个透。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镇的中央,脚下是由一片片碎石铺成的街道。

这是个异域风格的小镇,到处都是典雅的建筑,黑色的屋顶,淡黄色的外墙。

她叫罗莱,她还记得一切,但是为什么她又活过来了?

罗莱迷茫地环顾四周,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镇民们正一如既往地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穿着制服的人们在她身边穿梭。

复,复活吗?罗莱难以置信,她惊恐地问了好几个镇民是否记得刚才的狂欢,那些镇民都对她的叙述感到奇怪,委婉地提醒她要注意调节压力。

罗莱一无所获。齐恩!她忽然想起了齐恩,不知道他复活了没有,现在在哪里?她得见他一面!

罗莱扭头就向自己的公寓跑,一不留神把路过派发传单的少年给撞翻了,传单洒了一地。

“抱歉,抱歉。”罗莱想扶他起来。

“我没事。”少年摆摆手,蹲着捡传单。

罗莱这才发现他竟然是个机器人。她心里觉得诡异,但还是识相地帮他捡。传单的内容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一款网络游戏的传单,游戏名称是《养成人生》。

玩家注册账号并创建游戏角色后,可通过自行设定游戏角色的日程,规划游戏角色的职业甚至人生。

因为游戏倡导健康生活,所以每个角色在游戏里都必须有一段睡眠时间,睡眠时间内玩家无法进行游戏。

这些描述让罗莱心慌,她迅速翻过传单的另一面,发现这还是一个故障通知。

以下的信息会通过游戏角色的眼睛传输给玩家:

“尊敬的游戏玩家你好,由于系统发生未知故障,导致游戏角色无规律行动,现已取消所有角色故障后的行动记录,并恢复最近一次存档的状态。请各位玩家重新体验,如游戏角色仍处于失控状态,请于今日内进行申诉,申诉信息将在钟楼显示屏公布。”

罗莱忙不迭抬头,赫然看见自己的名字正在钟楼显示屏上划过:

“申诉1507,角色罗莱非正常行动。”

“哈……”

罗莱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难道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那为什么她能思考,谁又是她的玩家?假的,肯定是假的。

罗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里。

“叮铃叮铃!”

自行车的铃声在身边响起,她看见齐恩好好地骑着车过来,松快地叫她:“罗莱,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上班喽。”

“所有角色恢复最近一次存档的状态。”罗莱脑海里忽然浮现这句话,她惊悚地看着齐恩。

“你怎么了?”齐恩奇怪地问。

小镇的钟声在她身后响起,沉重,悠长,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



-END -

喜欢本故事别忘了“转发分享”

你有好的故事分享请点击:投稿作品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