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打铁的和尚不是好医生
故事

不会打铁的和尚不是好医生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钱三
2020-08-13 07:07
民间有高人,山林市井藏,一朝显行迹,熠熠如星光。

上面四句打油诗,是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机缘巧合见识了一些民间高人之后的一番感慨。

意思非常浅白,就是说民间真的有高人存在,或隐居山林、或藏于市井之间,常人难以得见他们的另一面。

然而总归会因为某些因缘际会,让这些高人得以显露他们的本领和手段,给我们这些平凡的普通人以极大的震撼,从而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言非虚。

而这些世间高人,就恰如那夜空中的点点星光,虽不如太阳月亮一般夺目,但也是煜煜生辉,不可尽数。

接下来咱们闲话少叙,就让我跟列位好好讲一讲我前一段时间的特殊经历。


今年建军节那天,我跟几个同在北京的战友小聚。

聚会的地点不在饭店,而是在一个叫晶晶的战友家里。别误会,这个晶晶是个如假包换的钢铁直男,因为单名一个晶字,所以我们一直都管他叫晶晶。

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退役十年多,如今更是心宽体胖,成了一个油腻的大胖子,体重能跟德云社孙悦有一拼。但这小子所从事的行业却风雅得紧,他是专门做古玩字画生意的,平时没事就爱到处游逛,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什。

酒至半酣,晶晶一脸神秘的给我们几个展示他最近淘来的一幅清代古画,我们几个都知道他的癖好,所以看他拿出那副画,谁也没当回事儿。

因为我坐在晶晶左手边,离他最近,所以我是第一个看清楚那幅画上的内容的。

随着那副尺余见方的小画徐徐展开,当我看清那画上的情形时,不由得“卧槽”连连。

那竟然是一副春宫图,画面内容十分少儿不宜。

见我一脸惊讶,剩下的一群大老爷们儿也都凑上前来,仔细观瞧,一时之间酒也顾不上喝了,大家开始纷纷对画中内容评头论足。

我掏出手机给那画拍了张照片,顺手就原图发给了我师父王五五。

老王平时总爱指摘我这当徒弟的各种不是,但我大量宽宏,不爱跟他计较,从来都是事儿上见,这不一看到了师父喜欢的东西,当徒弟的马上就想起孝敬师父。

原以为老王看了肯定口水一地,然后屁颠屁颠跟我打听这画的来历,没准儿这老头一时兴起就把这画给收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图片发过去半天没动静,搞得我以为这老东西正在干一些跟画里类似的活动,没工夫搭理我。

第二天我见到老王后,问他我给他发的那张画怎么样,老王看着我一脸高深地摇摇头,说那画不行,假的,你那战友晶晶这回走眼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你平时这古玩鉴赏的水平也不咋地啊,难道你就凭一张手机拍的照片就能看出毛病来不成?

老王嘿嘿一乐,说那图画得的确不赖,不过我还是喜欢东瀛漫画,要说我咋看出来是假的,这就说来话长了,因为我不但曾经见过这幅画,还认识做这幅画的人。

我一听来了兴趣,让他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儿。

老王说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不妨我就带你去拜访一下那幅画的作者,那可是一位隐士高人,寻常人轻易难以窥其真颜,正好我最近有事要找他帮忙,你给为师开车,咱们师徒俩走上一遭。


尽管老王这么一通忽悠,但我心里颇不以为然,心想这些个所谓的隐士高人,多半都是故作玄虚,徒有虚名而已。

不过那天我确实没啥要紧事,心想就当去玩一趟,也好见识见识老王说的这位高人究竟高在何处。

开车上了高速,一路向北,不多时便到了京冀交界,下高速又行一阵,在老王的指挥下我们来到一处县城,最后七拐八绕地开到县城西郊的一处厂子。

我把车开到门口,跟坐在门口保卫室里的门卫打招呼,让他给我们开门。

那保安是个老头儿,看样子大概五十六七岁光景,身材干瘦,偏偏长了一张又大又圆的麻子脸,脸上一个硕大的酒糟鼻子,红彤彤的十分显眼。他身上的保安制服油渍麻花,领口处黑油油的一圈,真是脏得可以。

保安老头儿眯着一双没睡醒似的眼睛,登记了一下我们的车牌号,然后给我们开了门。

进门后老王让我把车停好,然后带着我往办公区走去,这时我就看到方才给我们开门的那个保安老头儿手拎一个红色的铁皮桶、叼着一根烟跟了上来。

他身边是一个穿白衬衣黑西裤的长领导模样的中年人,对那保安道:“老安啊,你把墙上的字写完就下班吧,天天就知道喝酒,再让我看到你上班时间喝酒扣你半月工资。”

说话间我和老王都来到了办公楼前,楼前的花坛旁边有一面新粉刷的白墙,只见那保安老头儿走到墙前,把红铁桶放在花坛上,这时我才看到那桶里是红色的油漆,里面还插着一只板刷。保安老头深吸一口烟,紧接着右手拿烟,左手从桶里拿起板刷,沾饱油漆,仿若随意挥洒一般就在白墙上开始刷字。

左手写字本就足够让人惊奇,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则是他刷出来的字直接就像是印刷出来的一般,不但整齐美观,而且一丝油漆都没有淌下来,简直叹为观止。

老王告诉我,这就是他要带我来见识的高人,这老头儿在书画雕刻方面无师自通,年轻时自己手画火车票,走遍了祖国大江南北,后来因为给人家画假画被高人识破,从那以后为了不让人认出自己的笔迹,才改用左手写字作画。

我确实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的脏保安老头儿竟然有这么一手,不由得也是十分佩服。

我跟老王说这几句话也就三五分钟的光景,保安老头儿已经刷完了二十来个大字,他也不跟老王打招呼,拎着铁桶径直往办公楼后面走去。

我问老王来找这老头儿干什么,莫不是也想让他给画一幅假画?老王摇摇头,说这老头早已不干那事许久了,此番他前来是为了向这老头打听一个人。

老王带着我来到办公楼后保安老头儿的宿舍,跟他寒暄几句,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件报纸包着的长条形物什,层层打开,竟然是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刀。

只见那刀黑乎乎的并不怎么起眼,倒像是以前农村里的铁匠手工打造的柴刀,不过这刀的刃口位置格外雪亮,显是十分锋利。

保安老头儿一看那把刀,眉头一皱,顺手抄起,走到他的桌前,对着桌上的一本厚厚的破字典就劈了下去。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本字典的一角应手而落,断口处整整齐齐,光洁异常,不由得让我连连咋舌。

我也玩过不少刀,但是如此锋利的确实少见,而且这一劈就斩开厚厚的一本字典,除了刀本身锋利之外,这保安老头儿手上的劲头也当真了得。

老王哈哈一笑,说不愧是玩刀的行家,您能不能看看这把刀出自谁手?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老头儿既然精通书画雕刻,自然懂得使刀。只听老头儿嘿嘿一笑,跟老王说这刀有些年头了,是用当年日本鬼子军用卡车的弓子板打的,不过打的时候掺了别的东西,一般人弄不来,不过我正好认识一个,你要找他?

老王点头,说还请您指点指点,我要找他老人家有事。

保安老头儿叹了口气,说反正我欠你个人情,那也没啥说的,只不过你找到他之后千万别说是我把他地址告诉你的。


老王跟保安老头儿打听的那“老人家”,居然住得离我老家不远,也位于太行山,是距离我老家二百来公里外的一个镇子。

从保安老头儿那获知这位太行山刀客的地址,我和老王轮流开车,马不停蹄地赶往那个镇子。

路上我跟老王打听那位刀客的来历,以及他这把刀的来历。

老王告诉我,这把刀是他曾经的一位主顾老杨收藏的,这位主顾十年前曾经帮过老王一个大忙,老王欠了人家一个大大的人情,如今这位主顾病入膏肓,眼见时日无多,所以联系老王,希望他帮自己找到打造这把刀的老人。

而说起这把刀,是这位老杨的父亲当年在河南下乡当知青的时候,去镇上赶集,路过一条河,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河边玩水,结果一个不小心失足落水,转眼就被河水冲到了河中央。

那孩子在水里浮上沉下,眼看就要淹死了,老杨父亲见状急忙跃入河中,飞快地游到河心,一把抓住了扑腾不止的小男孩。

但那时正逢雨季,刚下过几日大雨,河里涨水,水流较往日甚为湍急,老杨父亲虽然水性不错,但是拖了一个人,想要再游回岸边却说啥也不行了。

眼看自己和孩子被河水越冲越远,这时岸上突然狂奔而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庄稼汉子,那人手里拎着一把一尺来长的柴刀,飞奔到河边,手起刀落,两刀就砍断了岸边一颗碗口粗细的白杨树,紧接着他抱起那棵砍倒的杨树,将那棵树伸向河心。

老杨父亲虽然惊慌万分,见到这庄稼汉子如此神力还是咋舌不已,眼见那杨树朝自己伸来,赶紧抬手死死抓住杨树的枝丫,接着那庄稼汉子双手使力往回拉拽,片刻之间就将老杨父亲和小男孩拉到了岸边。

上得岸来,老杨父亲才知道原来这庄稼汉子竟然是落水小男孩的父亲,无巧不巧,这位庄稼汉子也姓杨,在这条河边开一家铁匠铺,平时靠给村民打造农具为生。

杨铁匠向老杨父亲连连致谢,并邀请他到自己家里换身干衣服。那个年代全民学雷锋,更何况是老杨父亲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他谢绝了杨铁匠的邀请,准备继续往镇上去。

可杨铁匠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停了下来,杨铁匠说的话是:你跟我回家,我给你开几服药,保证把你的病给治了。

老杨父亲那时虽然二十来岁年纪,但是却不幸罹患尿毒症,那个年代医疗技术落后,不像现如今可以通过透析来治疗,所以得了这病基本上就等于判了死刑。而他方才舍命救人,其实也有自知时日无多,故而才敢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原因在里面。

如今听到杨铁匠这一番话说出来斩钉截铁,如何让他不吃惊?

说来也是老杨父亲命不该绝,他虽然年轻,但也看出这个杨铁匠不是一般人,否则怎能一眼就看出自己身患重病?于是福至心灵,竟然跟着杨铁匠回了家。

杨铁匠为他号脉诊断,然后开方抓药,老杨父亲服药不到半月之后,症状大减,半年之后再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居然神奇般地都恢复了正常!

除了给老杨父亲治病,杨铁匠还非要给他一笔钱作为搭救自己儿子的酬金,老杨父亲坚持不收,最后留下了杨铁匠砍倒杨树的那把柴刀。

老杨父亲回城之后,娶妻生子,有了老杨,而他当年的这番奇遇也都告诉了老杨。

老杨如今也饱受尿毒症的困扰,眼见时日无多,他想起父亲给自己讲过的杨铁匠,于是找到老王,希望他能够帮自己找到杨铁匠的后人,他寄希望于杨铁匠的一身本领都传给了后人,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之举。

机缘巧合,老王恰好认识那个保安老头儿,知道他的老家就是老杨父亲当年插队的地方,而他恰好是个使刀的行家,所以才找到他打听,谁知道还真的问着了。


来到保安老头儿说的那个太行山里的镇子,我跟老王安排好住宿,就开始到处打听那个杨铁匠的后人。

因为保安老头儿只知道杨铁匠已经去世多年,而他是听说杨铁匠的后代多年前离开了河南,迁居到了该镇上,但并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营生。

我跟老王一连在镇上打听了三天,找会打铁的以及会给人看病的五十多岁的老人,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后来我们所住的旅店老板给我们推荐了一个人,让我们去找那人打问打问,兴许能有些收获。

旅店老板跟我俩说的那人,是在镇上卫生院门口摆摊算卦的。

他跟我和老王说,在镇卫生院门口有两个卦摊,让我们找门口东边的那个,千万别找西边的那个,因为西边的那个算得不准。

我和老王在镇上的这几天,曾经从镇卫生院门口路过好几次,我确实注意到门口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卦摊,东边的卦摊摊主是个须发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头儿,虽然看着年纪不小,但精神矍铄,看着就有些本事。

而西侧的那个卦摊摊主则是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子,看着十分的书呆子气,给人看相算命还得不停地翻卦书,我感觉都不用旅店老板专门指点,两人的水平高下立现。

我和老王来到卦摊,老王有心见识下那老算命先生的水平,假称算命,坐在那老者面前的马扎上跟他盘道。而我从来不信这个,对算命没啥兴趣,于是转身来到西侧的卦摊,试着跟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算命先生打听认不认识这镇上有姓杨的会打铁或者会给人看病的人。

书呆子朝我伸出一只手,说不算卦只打听人的话得收费,我说哪有你这样的?书呆子说我就是靠嘴吃饭的,你不给我钱我凭啥回答你的问题?

我这个暴脾气差点没忍住,不过不知为何当时我心里一动,忍住没发火,而是从兜里摸出钱来,扔进了他面前装钱的盒子。

结果钱一扔进去我就后悔了,我记得我兜里有张十元来着,结果扔进去才发现是五十,心疼死我了。

钱一进盒子,那书呆子嘿嘿一笑,飞快地伸手把钱从盒子里拿出塞进了自己的衣兜,然后跟我说了句他并不认识这镇上有姓杨的会打铁或者会给人看病的人。

我刚想发火,就听那书呆子接着说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们想要找的人,不过我知道有个和尚可以帮到你们,你们不妨去找找他,他老家是河南的。”

我心里一激灵,心说我特么也没跟他说我们要找的人老家是河南的呀,而老王那边还在这装模作样地跟那个白胡子老头儿瞎扯,也没提到任何我们要找的人的信息,这书呆子他怎么知道的?

书呆子又是嘿嘿一笑,说没啥奇怪的,我注意你们俩挺长时间了,知道你们这两天一直在打听人,看在你这五十块钱的份上,我才决定告诉你的。

我被他搞得没脾气,问他是不是耍我,书呆子说你们去找找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们大老远来都来了,有一丝希望都不应该放过。

听了这话我觉得挺有道理,于是问他他说的那个和尚住在哪里?

书呆子跟我说了一个地址,那是从镇上往西十几公里的一个村子,穿过村子继续往山里走几公里,然后步行上山,找到一个狭窄的山谷口,从山谷口进去,顺着山谷再往里走几公里就是。

我听他说得这么绕,而且好像还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所在,不由得觉得他是在信口胡言。书呆子说你别不信,高人不是凡人,自然不会住在有人烟的地方,不过你们要想见到他,需要再在镇上住三天,第四天上午赶早去,早了晚了都不行?

我问他为啥,书呆子说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我是算命的,当然是算出来的!

跟这书呆子又聊了几句,我隐约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于是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正好书呆子卦摊上来了算命的人,我只好悻悻地离开。

这时,我发现老王也从那个白胡子老头那儿离开了。我俩互相使个眼色,离开了镇卫生院的门口。

走远之后,我问老王他那边情况怎么样?老王告诉我说没戏,我说旅店老板不是说那白胡子老头儿算命很准吗?

老王说准个屁,那老头就是个骗子。

老王告诉我,他跟那个老头儿聊了一会儿就发现那老头儿虽然说的很好听,但其实没什么真本事,主要是靠忽悠外加上一副仙风道骨的外表忽悠人,所以让别人都相信他才是有真本事的。

我也跟老王说了我跟那个书呆子聊的内容,老王听后咂咂嘴,说听起来这个书呆子倒像是有些本事。

我问老王,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王说来都来了,反正咱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线索,不如就去那个书呆子告诉你的山谷里找找看看。

我说好吧,实在不行就当游山玩水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老王从床上拽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开车去书呆子跟我说的那地方。

老王抱着被子睡眼惺忪地跟我说,那书呆子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第四天再去,早了晚了都不行吗?

我跟老王说你还真信他的呀,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和尚就在山谷里住着,咱去了自然能见得到。哪有他说的那么玄乎。

老王被我说得没办法,只好老大不乐意地起床洗漱收拾,然后由我开车,去了书呆子说的那个村子。

到了村子一打听,还真有书呆子说的那么一个山谷,而且村里老乡告诉我们,山里山谷里头确实住着一个老和尚,五十来岁年纪,说一口河南方言,在那山谷里住了有个十来年了。

于是我们开车穿过村子,向村里人告诉我们的那个山谷口开去。


然而刚出村子,瓢泼大雨倾盆而至,还夹杂着鹌鹑蛋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打在车上,格外吓人。

坐在副驾驶的老王突然哈哈大笑,我说你笑个屁呀,有什么好笑的?

老王说我是笑你不听大师言,吃亏在眼前。

我说书呆子怎么还成大师了?

老王说难道人家算得不准吗?人家让我们三天以后再来,我们非不听,结果怎么样?这么大的雨,你告诉我怎么上山?咱什么装备也没带,万一山上到了山上遇到个山洪暴发泥石流啥的,别把咱爷俩的小命儿再交代在这儿。

我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只好悻悻地的调转车头,回到了镇上。

第二天还是下雨,我心急如焚的又过了一天,到了第三天,天终于晴了,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我没好意思再找老王,心想自己先去探探道,看看山里是不是真有那个书呆子说的大和尚。

于是我趁老王还睡,自己开车重新去了那个村子。穿过村子又开了几公里,果然看到了老乡们说的山谷口。

通往山谷口开车是不成的,于是我把车停下,从车里拿了两瓶水带上就往山谷里走去。

然而一走才知道这路有多难走,而且沿路有好多新鲜的山体滑坡的痕迹,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要是我跟老王那天真的冒雨进入这条山谷,还真是凶多吉少。

艰难地翻过那些障碍,山谷越来越窄,走着走着,山谷两侧突然收紧,最窄的地方仅能容我一个人通过。

我看着眼前的路,不由得连连咋舌,心里想起了桃花源记里的句子:“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个念头转完,我也走出了这段狭窄的山缝,眼前确实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的地形十分有趣,是一大片近乎圆形的空地,穿过这片空地,又是一处比较狭窄的山缝,但那段山缝要比我刚才通过的宽了不少,而且也要短很多。

视线穿过段山缝,我发现远处应该还有一大片圆形的空地。如果从空中俯瞰,这处山谷的地势应该就像个宝葫芦一般。

我休息片刻,大步朝前走去,穿过第一片圆形空地,继续穿过第二段山缝,最后来到了第二片圆形的空地。

这片空地的面积要比第一片空地大得多,而且越往西地势越高。

但很明显前两天的降雨对这片山谷的地形造成了比较大的影响,到处都是流水冲刷的痕迹,本来就隐约的路,变得更难走了。

我手脚并用。放过那些乱石滩,沿着山势向上走去,最后在葫芦底的位置,突然看见一片笔直。竖起的红色山岩

在那片山岩底部是一排样式古朴的石头房子,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山民几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居住过的地方,只不过已经荒废许久了。

这排房子跟前有一株大树,亭亭如盖,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还架着辘轳。

我带来的两瓶水此时早已喝完,正是渴的嗓子冒烟的时候,于是急忙冲到井边,用井口放着的一只铁桶打了一桶水,用手捧着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井水甘甜凛冽。喝完以后浑身舒畅不已。

这时我耳朵里突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诵经之声,急忙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在距离地面十多米高的崖壁之上有一个山洞。

山洞口挂着跟石壁颜色差不多的帘子,所以之前距离远的时候,我一下没有看出来。

看那山洞的样子,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力开凿的。

我上前几步,发现从那洞口到地面上有人工开凿出来的石头台阶,我拾级而上来到洞口,撩起帘子往洞中看去,只见洞中有桌有椅,有床有几,俨然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那洞的面积并不大,顶多也就十平方左右,借着洞外天光,我已将洞内情形一览无余,并没有发现人影。

洞内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唱佛机,诵经之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而且洞里有蒲团、有香炉,还有木鱼,很明显是一个和尚的禅居。

既然洞内无人,我便重新从洞中下来,继续在这山谷中转悠了半天,结果杳无人影。

无奈我只好重新回到镇上,并跟老王说了自己的经历,老王安慰我说虽然没有见到大和尚,但是也算不虚此行,知道了书呆子没骗我们。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老王早早出发,直奔山谷而去。

这一次轻车熟路,我带着老王来到了我昨日来过的山洞前。

我俩还没到台阶处,就见山洞口的帘子一掀,从中走出一位50多岁的和尚,他我和老王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老王赶紧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问那和尚问说大师老家可是河南?俗家姓杨?

和尚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称是。

老王一听喜出望外,于是赶紧把我们来的原因跟他说了一遍。

原来这位和尚的确就是杨铁匠的儿子,不过让我跟老王都感到格外失望的是,这位法名行魁的和尚并没有继承到他父亲杨铁匠那一手传神的医术,所以对于老杨的病情他也无能为力。

虽然感到失望,但能够见到像他这样的世外高人,我跟老王还是感到颇为欣喜。

行魁和尚中午留我们在他的洞中简单吃了一顿水煮挂面,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前几天是上山采药去了,所以即便当时不下雨,我们能够来到这里也是见不着他人的。

而今天呢他只是上午回来拿些东西,下午又要上山去采药,而这次一去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礼拜。

听大和尚讲到这里,我跟老王不由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书呆子算卦算的简直太准了!

吃完午饭,行魁和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尽管我跟老王都感到十分遗憾,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着大和尚向山谷外走去。

当我们进入山谷的第一处空地时,行魁和尚突然转身朝山坡上走去,我跟老王见状急忙跟上。



爬上山坡,只见山坡上并排着三座坟头,行魁和尚走到坟前,一一拜祭。

等他拜完,老王出言相询,问他这几处坟茔所埋者何人?

行魁和尚告诉我们这里埋的是山谷外村子里一位叫金樱子的老人以及她的两个孩子。

原来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的一支部队驻扎在山谷外的村子里,队伍里有一对八路军夫妻,生下一个孩子。后来日本鬼子前来扫荡,部队为了转移,八路军夫妻就将孩子托付给了当时也在奶孩子的金樱子。

临走之前,八路军夫妻跟金樱子约定,等抗战胜利之后他们再来领孩子。

后来抗战胜利,新中国成立前夕,这对八路军夫妻终于找到了金樱子,来领回自己的孩子。

然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才发现金樱子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八路军走后,日军对村子展开了接连不断的扫荡。为了躲避敌人,村子里的人只好躲进了深山里。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大雪封山,村里人带的东西都吃完了,冻死饿死许多人。

金樱子将仅有的棉衣和吃食全都给了八路军的孩子,而她的两个孩子却没能捱过那个冬天……

十几年前行魁和尚云游至此,正好遇到当年被金樱子抚养过的八路军后代前来认亲。

然而那时候八路军的后代已经是耄耋之年,金樱子妈妈也早已去世多年。

他在村里人的带领下找到了金樱子妈妈的坟墓,在坟前长跪不起……

目睹了这一幕的行魁和尚被金樱子的故事所感动,正好看到此地适合清修,于是就住了下来。

而那时当地的一个矿老板也看上了地处山谷,因为在这山谷里探出了矿藏,他准备在这里开矿。如果开矿的话就势必要将金樱子母子的坟墓迁走,可金樱子已经没有了后人,她们母子的墓迁到什么地方还是个问题。

于是行魁和尚就找到了矿老板,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说动了矿老板。二人达成了一项协议,只要行魁在此地修行一天,矿老板就不能动开矿的主意。

老王听到这里不由得连连感慨,向行魁和尚鞠了一躬。然后问他难道就这样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行魁阿弥陀佛一声,告诉我们那矿老板三年前已经去世了,而矿老板的继承人是个纨绔子弟,尽管自己规劝过他多次,但矿老板的儿子不听话,还是败光了所有的家产。

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自然生态保护区,再也不用担心开矿的问题了。

行魁和尚在此地修行的这十几年来,在佛法上收获颇多,他也已经不打算再离开这片土地了。

回到北京之后,老王先去找了他的主顾老杨,跟他讲述了我们这番太行山之行的经过。

尽管并没有替他找到救命的神医和良药,但老杨知道了我们的这番经历也是十分高兴。

他告诉老王,其实他的病到了这个地步,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如今知道自己父亲当年救过的孩子成为有道高僧,当真也是一番功德。

后记:

这趟太行山之行后,我跟老王说起这番经历,不由得都感慨良多。

首先是那些隐藏在所谓的民间的高人们,就像我们这次,有幸碰到了神笔、神算、以及未能谋面的神医。

当然,让我们最敬佩的还是那位金樱子老人,一诺千金,真正如李太白诗中所云: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其次就是行魁和尚没能学会他父亲杨铁匠那一手治病绝艺的遗憾。

我徒弟一二三在听到我跟老王的交谈后,有些天真的问我,师父你说杨铁匠为什么不把自己手艺传给他儿子呢?

我思考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来突然想起老舍先生曾经写过的一部短篇小说《断魂枪》来。

断魂枪的故事很简单,说的是当年使一手五虎断魂枪、名震大西北的镖头沙子龙,年老之后关了镖局,开了一家客栈,从此再也不问江湖事。

无论是他的徒弟怎么求,抑或是外来的挑战者怎么激他,沙子龙始终始终坚持不跟人动手、不跟人比试,并决意将断魂枪带进棺材,谁也不传。

这篇小说的末尾,是在一个月凉如水的夜里,沙子龙在自己的院子里使完那六十四路五虎断魂枪后,摸着冰凉光滑的枪杆,仰望着天空,连连说着不传!不传!

沙子龙所在的年代是清朝末年,西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中国的大门,洋枪洋炮的盛行,时代的巨变,使得传统武术再也没有了立身之地。

年少时候我看这篇小说,十分不理解沙子龙为何不将自己的绝艺传下去,而今再回忆这篇小说,颇能体会到沙子龙当时的境界。

如今我们民间的高人越来越少,也许跟小说里沙子龙的困境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吧。

不是不传,是无可传,不得传,也许这就是诸多民间高人的无奈何悲哀吧!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样,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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