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故事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马甲小姐
2020-08-13 09:07

“法老师,我爸爸的案子能翻案吗?”

“能。”

“您能教教我吗?”

“可以,但不要问为什么。”

“好的,您请说。”

“第一步,以一万块一个字的价格,去一个春联铺子拍八个字,‘变得十分讨人喜欢’,少一个字都不行。”

“这……为什么?”

【您已被对方拉黑】

许泽第一次趁着妈妈睡着的时候做了这么多事:

偷看妈妈的记事本找到银行卡密码;

花了八万块钱买了八个字的春联;

删除银行发送的交易短信记录。

心脏“怦怦”跳动,血管在耳膜鼓噪,手指发抖,脸色潮红,紧张地咬不住牙。

“是否确认付款?”

“确认。”

妈妈醒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她疲倦地从床上爬下来,去厨房热点粥吃,路过客厅时,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许泽,不知为什么,突然心里一软,轻轻抱了抱他。

他身上有一股少年特有的味道,提醒这位妈妈:孩子还小。

她轻轻叹息一声,拍着许泽的脑袋问:“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

许泽想了想,说:“我不饿。妈,你能再抱我一会儿吗?”

这是许泽爸爸出事之后,妈妈第一次主动跟许泽说话。许泽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第二天早上才猛然间意识到:

改命成功了。

他现在是一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孩。

许泽爸爸是个杀人犯。

这让原本路人缘就不好的许泽愈加令人避之不及,更何况这个讨人厌的小孩经常自己突然发疯对着人喊:

“我爸爸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

光明小区的业主们都传许泽从小被爸爸的工作室毒气熏傻了。

许泽爸爸据说从前是个大公司的调香师,出过国得过奖的,后来不知道因为犯了什么事,被开除不说,还赔了公司一笔巨额违约金,不得已带着全家一起搬到这个又老又挤的大型筒子楼小区里来。

他被开除后依旧沉迷调制香水,租了一楼的车库当做工作室。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香水”永远都不香,成天臭气缭绕,邻居们投诉了不下十次,罚款也交了不少,但许泽爸爸始终不肯放弃。

后来光明小区出了一件大案子。

先是一个阿姨,深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睡在身边的丈夫毫无察觉,小区监控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人们一开始并不当回事,毕竟这对夫妻是小区里有名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妻子隔三差五赌气回娘家,大家只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是没过两天,另一栋楼里的一个妻子,也在深夜神秘失踪了,同样是没有任何目击证人,没有监控记录。

人们犯起了嘀咕。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时间小区人心惶惶,有人传这些丈夫有重大作案嫌疑,也有人传这些妻子都在外面私会情人,更有人绘声绘色讲起了早年间这里发生的灵异事件,神秘兮兮告诉旁人是冤魂索命。

警方很快在第八个受害人出现之前找到了真凶:许泽的爸爸,许远航。

同时一个小道消息也在小区内迅速流传开来:许远航从前之所以被大公司开除,是他看外国电影入了迷,想学电影里取女人的体香做世界上最摄魂的香水。

这些失踪的妻子们,尸体是在小区化粪池找到的,死因都是一刀扎进颈动脉当场死亡,胸口最柔嫩的那块肌肤全都被人切了下来,不知所踪。

很多人信誓旦旦说自己亲眼看到警察从许远航的工作室找到几块还没炼完的人肉,熬出来的人油早就成了香水原料了。

许泽听到这种话,会气得脸色涨红,跳着脚大骂:“你放屁!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搜出来!我爸是被冤枉的!”

绝大多数人对许泽的话嗤之以鼻,只有两个人表现出了浓烈的兴趣。

一个是第一位受害者的儿子,杨扇,一个极其聪明的大学高材生,在追捕许远航的过程中表现英勇,一脚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摔断了手,反而和许泽熟悉起来,他笑眯眯蹲下来逗许泽:“那你觉得凶手是谁?”

另一个却是神秘的网友,“法学段子手”,他在网上给许泽发了一条信息:“我能帮你爸脱罪。但不要问为什么。”

“法老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

“买一支续航时间长的录音笔,买一瓶云南白药。”

“这……为什么?”

“录音笔不能说,云南白药可以告诉你。”

“是干什么的?”

“你妈发现钱少后,打完你上药用的。”

许泽没怎么挨过打,对疼痛没有太大的抵抗力,此时红着眼睛给自己红肿破皮的后背上药,手指一碰就一个哆嗦。

他买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云南白药,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杨扇深吸一大口,支起小黑板分析线索:

“但凡凶杀案,都有三要素,时间线、动机、手法。最简单的是时间线,只要证明在案发当日,你爸爸有不在场证明,就能说明他不是凶手。”

许远航没有朋友,不和亲戚来往,唯一的乐趣就是躲进工作室里搞他口中“震惊世界的香水”,邻里之间关系不好,没有人愿意给他证明他在或者不在工作室。

工作室是车库改造,只有一个卷帘门,没有窗,也没有楼梯,正对着主干道,从门卫室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一般门卫谁会一整夜盯着一扇门呢,因此警方先前来询问的时候,都说是“没注意”。

但许泽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今天守门的张大爷,家里有个跟许泽差不多大的孙子,因此一看见许泽,不知怎么的,心里就特别高兴,格外配合地回想了一下:

“其他时间我不敢保证啊,但是24号晚上,我跟我老婆吵架,气得一夜没睡着,就看着主干道上那盏路灯一直到天亮,那天我打包票,你爸绝对没出工作室。”

14号那天正是第七个受害人钱漪失踪的晚上。

“但是这最多只能证明第钱漪不是你爸杀的,如果严格推理起来,不能排除你爸有同伙。”

杨扇推了推眼镜,低声和许泽分析。

许泽想了想,又跑去问张大爷:“14号晚上有什么人经过西岔路吗?”

钱漪住在15号楼,那栋楼位置奇特,要进门必定经过西岔路,西岔路绿化十分糟糕,草木稀疏,是最难躲门卫视线的一段路。

但是张大爷“嘿嘿”一笑:“每天晚上经过西岔路的可多了,什么13号楼的小刘,8号楼的黄杨,5号楼的张翠翠,哦,还有杨扇,也经常走那条路。”

许泽有些茫然地抬头询问,杨扇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等你长大会懂的。”

西岔路又叫“偷情路”,这里有一个十分完美的监控死角,又直通偏门,总有些人大晚上好端端的大路不走,非要从这里猫出去私会情人,门卫们都心照不宣,不管谁来问都会统一回答“没看到”。

张大爷落了枕,一笑就脖子疼,问许泽:“你这个云南白药哪里买的,味道还挺好闻,好用不?”

许泽却没有回答,他心思动了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让大爷把14号经过西岔路的人员名单又重复一遍,终于抓住了那一丝灵感。

黄杨。

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不该出现在那里的。

以许泽的年纪,还不懂黄杨为什么在婶婶阿姨们口中是特别的;但杨扇明白,黄杨就是十分典型的仇女代表,快四十岁,还单身,猥琐又偏激,女人缘极其不好,人憎狗嫌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和他偷情。

那么他走西岔路是去干什么?

“法老师,我已经录下一个证人证言了,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买个像素好点的手机。”

“这……为什么?”

【您已经被对方拉黑】

黄杨原本是医院的麻醉师,因为脾气差、对护士动手动脚,医院多次警告未果后最终开除,出来以后就去倒腾医疗器械、特殊药品的买卖,生意并不太好。

杨扇特地找了一个门店不在小区附近的锁匠。

许泽捂着肚子夹着腿,呜呜直哭,跺着脚撞门:“我要尿尿我要尿尿!”

锁匠来不及查看杨扇的证件,也来不及去跟物业求证,在许泽的一叠声催促下掏出根铁丝往门锁里一掏,两秒不到就听到“咔啦”一声响,门开了。

许泽欢呼一声冲向厕所,杨扇摸摸口袋,发现零钱不够,随手打开门边柜里的一个鞋盒子,从里面掏出两张二十的来,递给锁匠。

行云流水、轻车熟路,锁匠于是不疑有他,收了钱就走了。

许泽从厕所门背后探出头来:“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钱?”

杨扇耸耸肩:“我把钱塞在手心里,假装是从鞋盒子里掏出来的。”

两人小心地把门虚掩上,鬼鬼祟祟开始搜索黄杨家里。

这是一个脏乱差的单身汉屋子,垃圾和不知用途的塑料袋满地都是,桌上放着一叠泡面碗,最下面几个已经开始散发异味,脏衣服臭袜子堆了一沙发,茶几下散落着几盒碟片。

杨扇不动声色把写着粉色日文、封面暴露的DVD往沙发下踢,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发出空瓶滚动的声音。

杨扇找了两根一次性筷子,趴在地上小心翼翼从沙发底下拨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药瓶来。

“这是什么?”

杨扇打开盖子,凑近鼻子闻一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头一晕,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阵反胃。

“麻醉剂?”

失踪案中最大的难点是如何将受害人在不惊动家人的情况下从家里弄出来,也正是因为这点,许远航至今还没正式定罪——他死活不肯交待手法,当然,也可能他确实交待不出什么。

可吸入式麻醉剂隐蔽、高效、可控,除了很难搞到手之外,完全是为入室犯罪量身定做的绝佳搭档。

但是这一点对黄杨来说不成问题,不论是他从前的职业还是现在的职业,都可以十分轻易地接触这些管控药品。

麻醉剂剂量不当会产生一些副作用,杨扇此时显得有些头晕眼花,捂着嘴干呕了好几声,幸好许泽随身带了点云南白药,喷了一点抹在杨扇太阳穴,权当清凉油用。

效果还不错。

许泽掏出自己买的高像素手机开始拍这个小玻璃瓶,边拍边喃喃:“这是非法取得的证据,需要排除的……”

杨扇白了他一眼:“小小年纪还挺懂法。”

许泽说:“法老师教我的。”

两人继续搜索,许泽拉开厨房柜子门,从中涌出一大团蟑螂来,吓得他几乎要哭出声。

杨扇却收获颇丰,他很快从卧室床底下翻出一套做钥匙模的工具,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八把钥匙,前七把都穿上了一根红绳,第八把还是光溜溜的。

两个人围着箱子啧啧称奇,许泽十分有法律意识,立刻打开手机录起视频,记录他们开箱的全过程。杨扇拈起其中一把钥匙:“这个看起来好眼熟。”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钥匙串,找出自己家门钥匙,几个齿孔一一对比,犹豫地说:“这似乎是我家的钥匙,被黄杨偷偷配了一把新的。”

入室的方法也找到了。

许泽拿起第八把钥匙:“这是下一个被害人的吗?”

熊孩子之所以让人讨厌,在于有时候他们喜欢对着别人家的锁捣鼓恶作剧,姜丽丽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熊孩子在自己家门前不知道干什么,刚想喝骂一声,却听见“嗒”一声,自己家的门被打开了。

许泽一整天都跟杨扇在小区里用第八把钥匙开各家的锁,开到现在早就已经麻木了,就像那个在海边捡魔法石的渔民一样,开了门以后都没反应过来,把钥匙一拔,条件反射地说:

“走了,下一家。”

一转头却撞到一个阿姨身上。

阿姨怒目圆瞪,叉腰大骂。许泽缩着脑袋弱弱地辩解:“我们捡到一把钥匙,不知道是谁家的,担心被人冒领,就想一家一家试试看……”

姜丽丽愣了一下,发现熊孩子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懂礼貌没有教养,语气顿时缓和下来,接过许泽手里的钥匙仔细看看,十分犹疑:“这钥匙看起来还很新……”

姜丽丽家里曾经掉过一把钥匙,是她孩子挂在脖子上的,但没过两天就在门卫室失物招领处找到了,因此一直没当回事;这回看到一把新钥匙出现,顿时后怕起来,赶紧打电话找锁匠换锁,一时没注意,转头就不见了熊孩子。

杨扇和许泽溜到了小区水池边的凉亭里,一人开一罐冰阔落,咕噜咕噜喝了半罐。杨扇对许泽竖起拇指:“小孩还挺会瞎编。”

许泽背上的伤好了一点,但药膏的味道还是很重,杨扇闻久了,突然一拍大腿:“我觉得那个阿姨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杨扇妈妈是第一个受害人,她是个十分精致得体的女人,有些小资情调,比如说同一种香水用了十几年都没有换过,身边的亲戚朋友几乎把她和那个香水的味道看做是一体的了。

这款香水以前只能从国外买,瓶子上是一大串看不出来是什么语言的标签,全小区只有杨扇妈妈一个人用;后来有了国内经销商,终于有了中文名,叫“天鹅”,被营销号们一吹捧,受众群体渐渐扩大,小区里用的人也多了。

“我们的调查不是还差最后一环吗,动机。”

许泽以前拜访受害者家属的时候,吃了不少闭门羹,还被人追着骂过,说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啊,“你爸杀了我妈你还想来看笑话”啊,他对此很有心理阴影。

但这次不知道是因为杨扇会说话呢还是许泽的讨人喜欢起了作用,第七位受害者钱漪的丈夫沉默良久,还是给开了门。

杨扇和钱漪丈夫闲聊的时候,许泽故技重施,说要尿尿,溜出了客厅,转到两人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脚步一拐,悄悄进了钱漪的卧室。

这也是他们选择钱漪为调查突破口的原因。

杨扇对小区的各大户型做过深入研究,知道钱漪家因为户型问题,客厅与其他房间是不同方向的,一旦离开客厅,究竟是去厕所还是去哪个房间,客厅里的人是看不到的。

女人的化妆台总是品类繁多,许泽翻找了一会儿,什么粉底眼线口红找到了一大堆,就是不见香水的影子,急得头上冒汗。

时间长了,钱漪丈夫也起了疑心,站起身来准备去厕所看看。杨扇跟着站起身来,手一滑打翻了玻璃杯,“哗啦”一声脆响,许泽立刻知道不好,从卧室钻出来一头扑进了厕所,按下抽水按钮。

钱漪丈夫松口气,回头收拾碎玻璃,不小心划了个口子,血怎么都止不住。杨扇打开冰箱找冰块的时候,一错眼就看到了冷藏里小化妆盒,里面放了一些容易坏的精油、香水之类的东西,最打头的那瓶十分眼熟。

“天鹅”。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他们又用不同的借口拜访其他受害者家,很快确认了其他受害者都有一瓶“天鹅”。

真相水落石出,黄杨因为常年单身,心理扭曲,对女人产生了憎恶心理,尤其讨厌结了婚还喜欢化妆喷香水的“骚女人”,利用自己的职业便利,潜入受害者家中,将受害者迷晕带出,杀害抛尸。

那些钥匙就是他的战利品。

“报警吧。”

杨扇说。

“法老师,我们现在可以报警了吗?”

“劝你不要。”

“这……为什么?”

“因为你接触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有问题。”

“是谁?”

“你买个防狼电击棍吧。”

许泽做了自己一生中最大胆的选择:当妈妈问他哪瓶香水比较好闻时,他毫不犹豫指了指那瓶“天鹅”。

妈妈愣了一下,叹口气:“你们爷儿俩口味倒是一致。”

她化了妆、穿上漂亮小套装、喷了香水,提上一个果篮,把下面的橙子都换成了百元大钞,上面盖了一串香蕉,出门去了。

“我总得把你爸爸救出来啊。”

许泽趴在窗口看见妈妈经过大门口,那里杨扇正拉着黄杨说话,香风飘过去,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黄杨耸耸鼻子,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许泽紧张地发抖,转头摸摸正在充电的电击棍,把家门钥匙挂在脖子上,拿了瓶冰阔落,下楼去找杨扇玩了。

黄杨这时候还没走,正撮着牙花子跟杨扇讲黄色笑话,“嘿嘿”笑起来一拍杨扇肩膀:“你小子,将来可别死在女人肚子上。”

转头看到许泽,蹲下身子,十分下作地摸摸许泽胸口,挤眉弄眼:“喂,小孩儿,你要是个女的多好?”

杨扇一把拽过许泽,护在自己身后;黄杨耸耸肩,大笑着出门去了。

“死变态!”

杨扇恶狠狠啐了一口,转头问许泽:“你怎么样?”

许泽没说话,他似乎有了心理阴影,捂着胸口低着头,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

挂在胸口的钥匙不见了。

杨扇摸摸他脑袋,想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哎,小东西,你今天喷香水了?怎么这么香?”

他有些迷醉地凑到许泽脖子边深吸一口气,样子看起来跟黄杨差不多变态。

许泽一把把冰阔落砸在他脸上,一跺脚:“我刚帮我妈试香水来着。”倒是从被黄杨的骚扰中回过神来了。

杨扇“哎哟”一声,扶正了被砸歪的眼镜,高高兴兴打开可乐喝了一口,远远看到小区门口走出个熟人来,乐了:“哎,那不是锁匠吗?”

锁匠也看到了他们,打声招呼:“你们小区最近咋回事啊,一个你,隔三差五喊我去开锁,现在又一个女业主,死活让我把她家锁全换了。”

“这不连环杀人案嘛,大家心里都怕。”门卫张大爷插进话来,手里拿着一个访客登记本,喊锁匠来写名字。

锁匠说:“除了变态杀人狂,可能还有变态猥琐狂。早上我给女业主换锁的时候,来了一个四十岁的猥琐男,要看我新配的钥匙。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业主,就把钥匙给他了,他捏手里看了半天,笑得好恶心。”

许泽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和杨扇对视一眼。

杨扇说:“捉贼捉赃。”

许泽低头掏出手机,默默接通了110,背过身去小声说:“喂,你好,就光明小区连环杀人案,我有些线索想提供,我举报我们其中一个业主,叫黄杨,而我们另一个女业主可能有危险……”

一阵风吹来,丁铃当啷的,把许泽后面的话淹没了。杨扇推了推眼镜,镜面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夜深了,许泽躲在衣柜里,手里握紧了防狼电击棍,心脏疯狂跳动,牙齿发出“嘚嘚”的碰撞声。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许泽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十分清晰,但开门人足够小心和耐心,尽最大可能将噪声消弭了。

大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路过儿童房时,看着空荡荡的床笑了一声,转身打开了主卧的门。

接着窗外幽微的路灯光芒,可以看清床上睡了一个女人,沉浸在梦乡,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黑影鼻翼翕动,为空气中还未消散的“天鹅”香水味深深着迷。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液体摇晃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明显,盖子被“啵”一声打开,他把这个散发出刺鼻味道的小玻璃瓶瓶口伸向熟睡的女人鼻尖。

灯亮了。

许泽“嗷”一声冲上去,手里的电击棍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电声,一棍子捅在黑影腰间:“离我妈远点!”

黑影倒在地上,眼镜和玻璃瓶一起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是杨扇。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泽:“你不是应该和警察一起埋伏在姜丽丽家里吗?”

许泽说:“法老师教我的。”

法学段子手:你接触的这些人中,有一个有问题。

许泽:是谁?

“在追捕许远航的过程中摔断了手”,因此在第七个受害人之后迟迟没有出现第八个受害人;

门卫张大爷:“每天晚上经过西岔路的可多了,什么13号楼的小刘,8号楼的黄杨,5号楼的张翠翠,哦,还有杨扇,也经常走那条路。”

黄杨家里,许泽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钱?”

黄杨家里,杨扇找到了沙发底下的麻醉剂,杨扇找到了床底下的配钥匙做模工具,杨扇认出了第一把钥匙是自己家的钥匙;

杨扇说:“我觉得那个阿姨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杨扇对小区的各大户型做过深入研究”;

大门口,杨扇对黄杨说:“黄哥,我最近在酒吧看上了一个妹子,你上次卖我的麻醉剂用完了。”

黄杨“嘿嘿”笑起来一拍杨扇肩膀:“你小子,将来可别死在女人肚子上。”

杨扇一把拽过许泽;许泽胸口的钥匙不见了;

锁匠说:“你们小区最近咋回事啊,一个你,隔三差五喊我去开锁,现在又一个女业主,死活让我把她家锁全换了。”

杨扇杀自己的母亲应该是个意外,因此特意伪装成不可能的密室犯罪,对外谎称她神秘失踪;

当舆论渐渐开始发酵起来的时候,为了将警方的视线移开来,他杀了第二个人,开始伪装成一个连环杀人案;

在深夜悄无声息杀人的过程里,他享受到了掌控别人生命的快感,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杀人间隔越来越短、暴露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

但是倒霉蛋许远航被当成了凶手。这时候杨扇的心理是矛盾的:既庆幸于有倒霉鬼顶替了自己的罪行,又愤怒让一个只会躲在工作室疯疯癫癫的傻瓜抢走了自己天才杀人犯的名头,他很纠结;

当许泽拼了命在小区里大喊大叫,想为自己爸爸洗刷冤屈时,杨扇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亲自加入侦破过程,误导调查结果。

他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当然,这些都是警察自己推断出来的,杨扇死活不肯交待任何细节,哪怕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很快就会被判死刑。

他只要求见许泽。

许泽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妈妈得知真相后又愧疚又自责,硬是把他摁在膝盖上重重地上了一遍药,此时一走进审讯室,满屋子都是奇异的药香味。

杨扇问:“法老师是谁?”

“一个ip不定、对各种离奇案件十分感兴趣、经常在网上帮助网友云破案的奇人,他直觉精准、逻辑缜密、推理一流,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极差,一问为什么就会被拉黑。我跟他的所有聊天记录都已经被警方当做证据导出来了。”

杨扇又问:“你身上的云南白药哪儿买的?”

许泽说:“我爸做的。”

杨扇沉默很久,终于笑了起来,喊警察进来,在认罪书上签字。

被带走的时候,杨扇对许泽说:

“高手。”

这个案子是九哥讲给我听的,这时候我们在吃火锅,客厅里空调冷风哗啦啦地吹,汤锅里牛肉嘟噜嘟噜冒着热气。

现代行政程序已经发展地十分简便了,哪怕是神秘学都崇尚电子办公,比如说我每个月的改命记录都会被九哥局子登记在册,其他什么妖什么仙什么道士也一样,各部门遇到与神秘事件有联系的案子时,只需要请九哥在电子表格上一查阅,就能清清楚楚知道一切。

因此九哥这时候特嘚瑟:“你看这个案子根本不用再找你来求证,省得你多跑一趟,行政便民诚不我欺。”

我说:“其实你应该来找我一趟的。”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这么大了,还相信童话吗?”

味道是一个十分奇特的感官刺激源。

归根溯源,从生物学源头解释,臭味是在告诉人们“此物危险”、“不可食用”,香味却是代表了诱惑。

而诱惑,分了很多种,食物、性、金钱、权力、占有欲……

其中有一些人,会被“危险”吸引。

杨扇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死亡、鲜血、刺激、变态名誉的渴望,一直被深深压抑在心中,直到闻到某种香味,一种勾起他心底欲望的、夺魂摄魄的香味。
许泽身上的味道。

许泽妈妈闻到那个香味,勾起了她心中的母爱;

门卫大爷闻到那个香味,勾起了他对倾诉秘密的渴望;

姜丽丽闻到那个香味,勾起了她对安全感的追寻;

而杨扇闻到那个香味,想到的却是:“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变态杀人狂。不,如果我就是这个变态杀人狂有多好?”

他在香味的持续刺激下,准备了目击证人、物证、手法,最终还决定再杀一个人坐实自己的罪名。

九哥有些愣:“这都是你瞎猜的吧?”

“是的,毕竟我只是觉得哪怕把命改成‘十分讨人喜欢’,也不可能人人都喜欢,就算是人民币,也有不少人嫌弃五十块钱的呢。”

“但是我还是可以找到一点点旁证。”我打开手机,搜索一番,把屏幕展示给他看:

“天鹅”香水,在国外甫上市就受到热烈追捧,斩获奖项无数,专业评论家认为这是一款赤裸裸讲述诱惑的味道,香水设计师:Yuanhang Xu。

受害者胸口的肌肤都少了一块;

警方在许远航工作室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传说许远航被公司开除是试图收集女人的体香炼制能震惊世界的香水;

许泽说:“我爸做的。”

九哥目瞪口呆,牛肉都煮老了都没反应过来,想了想问:“那杨扇不是太无辜了吗?”

“倒也不见得。”

门卫大爷说:“24号晚上,我跟我老婆吵架,气得一夜没睡着,就看着主干道上那盏路灯一直到天亮,那天我打包票,你爸绝对没出工作室。”

我笑了笑:“那么那天晚上的凶手,你猜是谁?”



许远航把自己工作室清空了,所有器材通通拉到垃圾回收站,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把它们烧掉。

许泽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提着一堆电子元件:“爸,把这个也烧了吧。”

“这是什么?”

“一个转换ip的硬件,一个专用的账号模拟器。”

大火很快吞噬了这堆电子元件,火苗舔舐着颗粒,热气或许能在冥冥之中读取硬件上的那个账号:

FXDZS。

但是风一吹来,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儿子,走了。”

许远航牵起许泽的手,陶醉地闻着许泽身上的味道。

沁人心脾。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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