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着暧昧成瘾,而恰好你走了心
情感 生活

他踏着暧昧成瘾,而恰好你走了心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墨小墨
2020-08-13 17:10


在魔都工作的第二个月,林寻决定养一只猫。

她就职的是一家软件公司,地点在张江,全上海有一半大大小小的软件公司都在这里。去年秋招的宣讲会上,HR挥舞着手臂展望:“张江会成为下一个硅谷!”

林寻被这话吸引,义无反顾地投下了简历。

可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无论是上海的繁荣还是张江的发展,都与她没什么关系。会谈室里,曾经笑容亲和的HR像是换了个人:“经公司商议最后决定,给你的薪水是七千。”

林寻懵了:“不是说范围七千到一万……根据在西安分部的实习表现定薪水吗?”
“是哦,七千就是根据你的实习表现来定的。”

她咬牙,努力鼓起勇气表现镇定:“可我觉得自己不止值七千。能问问其他应届生都跟我一样吗?”
“抱歉,我们公司对其他员工的薪水都是保密的。”

完美应对,逻辑圆满。桌对面的HR穿着漂亮的粉色套裙,妆容和头发都无懈可击。林寻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移,定格在玻璃窗自己的倒影上。T恤的领口翻出领标,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歪歪扭扭地贴在额前,脚边还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如果对薪水不满意的话,我们也不强制签合同,你可以再考虑看看呢。”
林寻忽然意识到,校招季已经过去,他们是吃定了她不敢拒绝,才大胆地开出最低的月薪。她也确实不敢拒绝,22岁的小姑娘还没有赌上前途重新再来的勇气。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好,七千就七千,今天可以签合同吗?”

办完入职,公司给了一个星期让他们找房子。因为资金有限,林寻的目标一降再降,从公司附近一直滑落到偏远的川沙镇。

两千四的两室一厅,她和同为应届生的同事张璇一人一间,房租对半。因为便宜,这房子有大大小小的毛病,空间狭窄,厨房在楼道里,空调响声巨大,卫生间的窗户是坏的,拉开阳台的柜子门,一窝黑亮的蟑螂轰然四散。

林寻和张璇一起收拾了三天才搬进去。每天早上,她需要走半小时到地铁站,再坐半小时地铁到公司。第一天上班时HR问起她住哪,笑得礼貌而疏离:“这算什么呀?在上海,一个小时以内的路程都算近。”

她的职位是产品助理,可运营、内容、测试的活儿,都分给她来干,本质上就是个打杂的。虽然没有加班费,林寻却常常要忙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

张璇经常去男朋友那里住,林寻下班回到家,黑灯瞎火,冷锅冷灶,老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想养猫的。



午休时间,林寻没有午睡,开着网页查养猫需要准备些什么。隔壁的同事接水路过,瞥见她的屏幕:“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刚毕业的人养自己都困难,养什么猫哦!”

林寻动作一顿,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关掉网页。应届生是这个公司的底层,她谁也不敢得罪。

这天下午,公司安排的导师带她去陆家嘴参加一个外勤活动。走在世纪大道的过街天桥上,她第一次近而直观地看见东方明珠塔的全貌。在环绕四周鳞次栉比的高楼映衬下,这里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

导师带林寻来的是一家同行见面交流会,他们公司是做小游戏的,对面则五花八门。导师教她:“不要那么快把自己的底子全抖出去,学会打太极套情报,知道吗?”

林寻不知道。她连公司的业务都只是知道个皮毛,实在不清楚自己有什么底子可抖。导师带她进场后,很快找到了熟悉的人攀谈,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里。林寻懵在原地,心里瞬间涌上慌乱和迷茫。

交流会上,每个人都带着礼貌而自信的面具说话。林寻还没修炼出这种本领,她强装镇定地找了一位女士攀谈,却在对方问她公司知名度最高的产品时,以沉默将自己的段位暴露无遗。

僵硬地笑着圆了场,林寻把自己藏进小角落,捣鼓了半天机器才接满一杯咖啡。她端着杯子走到一边去,小心地抿了一口,现磨的黑咖啡又酸又苦,她差点儿吐出来。
身后忽然有道声音响起来:“很少有人喝得惯纯咖,可以加点奶和糖。”

嗓音悦耳,还带着一点令人怦然心动的温柔。林寻端着杯子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举着一只锡制牛奶壶,手心里还抓着几个砂糖包。

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全感被迅速填平,林寻的脸忽然有些发烫。
她道了声谢,接过牛奶壶,撕开一个糖包。男人轻笑一声,摊开手心:“还觉得苦可以再加,我帮你多拿了几个。”

大厅明亮的灯光笼罩下来,她望着面前笑容明朗的男人,耳中清晰地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叫程子琛。”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林寻摸摸裙子口袋:“呃……我没有名片。”
“没带吗?”
“就……还没来得及印。”

程子琛了然地笑了:“原来是刚毕业的小朋友。”
林寻那时尚且不懂,是她青涩而局促的表现暴露了自己,只觉得程子琛出奇地聪明。这个聪明又帅气的男人接着又从口音里猜出她是北方人,然后礼貌地问起名字。

“我叫林寻。”她慢慢地说着,一字一顿,望向他的眼睛亮晶晶,“森林的林,寻找的寻。”

交流会临近尾声时,导师终于想起了自己还带了新人来。她在角落里找到了林寻,笑容里带了点玩味:“怎么样,有学到什么吗?”
林寻晃了晃手机:“加到一个同行的微信,他们公司也是做游戏的。”
导师夸她:“哎哟,很不错嘛!”

但真正令林寻开心的却不是导师的夸奖,而是手机里程子琛的微信。
林寻没谈过恋爱,她对此的全部理解来自于影视作品和朋友分享,但仍旧可以确定,在想起程子琛时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她的怦然心动。

临走前,导师嘱咐林寻,既然加到了好友,就多和有经验的同行交流一下。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只能靠自己。但林寻心不在焉地点着头,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未尽之意。
导师看着她青涩的脸,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天晚上下班回家,在途经川沙公园门口时,林寻看到一只橘色的小奶猫,它半藏在树丛里,怯生生地望着自己,细声细气地“喵”了两声。

林寻的心瞬间软成一团。她走过去蹲下身,小猫怯怯地后退两步,见林寻没有恶意,又慢慢地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林寻尝试着把它抱起来,感受着一条小生命贴在手心鲜活的温度,心脏里空荡荡的不安被迅速填满。

林寻把猫带回了家,给它洗澡吹干,又把煮熟的鸡胸肉切碎了喂它。她拿旧毛巾做了个临时的小窝,对着小橘猫拍了张照片,又耐心地给破旧褪色的地板打码。
她拿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我终于有猫啦!”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一起床林寻就看到程子琛评论了她的朋友圈:“橘猫啊,很有发展潜质。”

盘旋在脑中的睡意瞬间被驱逐出去,林寻的心脏怦怦直跳,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程子琛的私聊消息已经发了过来:“看来以后可以和你交流伺候猫主子的心得了。”

林寻有点意外:“唉,你也有养猫吗?”
“是啊,我头像和朋友圈都是猫,这个很明显了吧?”

林寻点开程子琛的朋友圈,一条无情的横杠提醒着她被屏蔽的事实。她咬着嘴唇退回到聊天界面,程子琛却已经跟她道了歉:“不好意思,忘记之前把你分到工作标签了,我现在改回来。我的朋友圈只对家人和朋友开放。”

有少女幻想加成,她不免从这话里读出了几分亲昵而暧昧的意味。
又和程子琛简单聊了几句,林寻下床洗漱。她昨晚搜到附近有一家宠物超市,打算去买点猫咪要用的东西回来。这是只很黏人的小猫,人走到哪就跟到哪,林寻给它起名叫甜橙。

林寻所在的项目组最近在开发一款新的小游戏,是最近很火的餐厅经营类。因为项目进度很赶,默认周末单休,需要加班。第二天她到公司,导师问她:“你养了只猫?”

林寻停下整理产品需求的手,点头。
曾经嘲讽过她的本地同事又在一旁阴阳怪气:“哎哟,这一批新人就是过得轻松啊!上班松松垮垮的,回去了还有功夫逗猫玩。”

林寻抿了抿嘴,没说话。
导师扫了她们一眼,给那位同事布置了新任务,等她走后,才问林寻:“你上次说你在交流会上加了个同行,后来有聊过吗?”

“……有。”
“他们公司是做什么的?靠什么盈利?有什么出名的产品?走哪个市场?有线下换量需求吗?”

这连珠炮似的问句难住了林寻,她这两天的确和程子琛聊过,但都是些生活琐事和养猫相关,并没有丝毫谈及工作。

见她说不出话来,导师淡淡地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干的活儿太杂了,我分给你专业的工作,你做得好吗?”

导师转身走了,林寻尴尬地站在原地,似乎听到身后同事的嗤笑声。过了好几分钟,她才缓缓地走到座位前。电脑登录的微信上,程子琛刚发来消息:“甜橙还好吗?今天是周一,开始工作了吗?”
林寻咬着嘴唇,缓慢地打字:“我有点事情想问你……是工作上的事。”

午饭前,程子琛终于回了她的消息:“刚才开了一早上会,所以没看到消息。聊工作啊,当然可以——不然今晚见面吃个饭,我们慢慢说?”



晚餐地点是程子琛选的,一家台湾菜。糖醋排骨和咕咾肉甜得腻人,就连鸡丝凉面也是酸甜口的,林寻实在吃不惯,只好就着白灼生菜小口地吞着米饭。

见状,程子琛抱歉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忘记你是北方人,你们那边是不是吃辣多一些?”

她点头。
他抬手叫来了服务生:“加个菜,水煮肉片多放辣,按川菜口味做。”等服务生离开,他看着林寻笑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要问我?”

林寻努力回忆她在电影里学到的那点皮毛技巧:“之前你说你们公司是做游戏的……具体是什么游戏呀?”

“单机休闲,还有联网卡牌,都有做,也接一些外包。”程子琛说着,报了个很有名的卡牌恋爱游戏,“这个就是外包给我们的,项目正好交到了我手里。”

这是个爆款游戏,去年上市后几度火上微博热搜,连林寻这种不玩游戏的人也听过它的名字。她心道程子琛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然后又问起其他问题。

程子琛耐心作答,语气自始至终平和,中途服务生过来上菜,他还招呼林寻多吃点。林寻活了22年,第一次碰到这样温柔成熟的人,免不了动心得更加厉害。

一顿饭吃完,林寻从程子琛那里学到不少。她满心感激,提出这顿饭由她来付,遭到了程子琛的坚决反对。

“让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请我吃饭,这像什么话?再说了,今天是我选错了地方,都没让你吃好,这顿饭就当我赔罪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寻只得默默地放下手机。程子琛察言观色,又说:“想谢我的话,下次再请我吃饭好了——挑你喜欢的店,苍蝇馆子路边摊都行,我不挑的。”

当晚林寻熬到凌晨一点,终于把从程子琛那里得到的信息总结后整理成文档,一共六篇,第二天一早她就打包发给了导师。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小时,导师终于发来了一句肯定:“嗯,倒是有点有用的东西,以后注意格式再规范下。你能做好,怎么要我催着才肯去做呢?林寻,公司不是学校,没有谁会把饭喂到你嘴边给你吃。”
林寻咬着嘴唇打字:“谢谢老师。”

难得的夸赞令她心头涌现出沉甸甸的成就感,林寻开始隐约发觉,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自我满足的方式,但却并没有真正明晰。

晚上回家,刚一开门,屋内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已经有一团毛绒绒的影子跑过来,绕着她的脚边蹭来蹭去。林寻的心简直要化成一滩水,她顺手按了灯开关,蹲下身把甜橙抱了起来。

她无法形容,对于陌生城市的恐惧、身份骤然转换的不适应和暗恋中下意识的自卑猜疑,总是在接触到甜橙温软的身体时消失殆尽。

也许并不是她把它带回了家,而是有了甜橙,有了要好好和甜橙一起活下去的目标,这间冰冷逼仄的小房子才能被称为家。



周五的晚上,程子琛终于回复了林寻的感谢微信。他并没有解释自己消失的这两天都去干嘛了,林寻也不敢问。

“周六一起吃饭么?好啊。就按之前说的,地方你随便定。”
林寻竭力想表现自己的优点,问过得知程子琛能吃辣后,她把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一家上海有名的网红串串店。

她往甜橙的食盆中加满水和猫粮,就提前出了门。这家店着实火爆,即便林寻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前面仍然排着几十桌人。

她捏着号码纸站在门口,仰头从树影的缝隙中望了望天空。这里的天不像陆家嘴那样高远冷阔,也不及川沙那样低沉倾压。这条路的气质同样介于这繁荣和寂寥之间,令她感觉到久违的舒适。

只是舒适在长久的等待下被堆砌的不耐所取代。林寻的座位迟迟没有排到,程子琛也一直没有出现。她焦虑不安地一次次望向路口,直到服务生向她礼貌鞠躬:“小姐,您是A82号吗?”

林寻迟疑着应声,不确定要不要先进去点了菜等程子琛过来。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搭上肩头,微微喘着气的男声响起来:“抱歉,公司临时加班,让你等久了。”

她转过脸,看到他脸上明亮而歉意的笑容,心里一霎就原谅了这场不算礼貌的迟到。
两人入座点菜,林寻又聊起感谢的话题:“特别感谢你那天倾囊相授!我导师都夸我啦,说那些信息很有用。”

“应该的事。”程子琛夹起一只抄手,笑道:“还没有问你,甜橙还好吗?”

想起家里的猫,林寻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意,“甜橙可乖了!每天我回家它就冲过来,蹭着我的脚踝喵喵叫,而且这么小就学会了用猫砂盆,真的是又乖又可爱……”
“和你一样。”程子琛低声说。

林寻的话被一下子截住,脸飞速红起来:“什,什么?”
“你是在路边捡到甜橙的吧?”
“对,就在川沙公园门口。它那么小小的一只,又迷茫又无助地站在那里,冲我喵喵地叫,我就只能把它带回家了。”

程子琛笑了:“我也是啊。”他迎着林寻不解的目光,“那天的交流会上,有只小猫也是迷茫地站在那里,虽然没有喵喵叫,可是捧着一杯黑咖啡左右为难,眼神比甜橙还招人疼。”
“咚咚咚——”林寻的心脏在胸腔中飞速跳动。她已经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可迅速飙升的荷尔蒙还是出卖了她。

暖黄的灯光投下来,面前程子琛英俊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魅惑。他压低了嗓音,凑近了些:“小猫咪,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呢?”



林寻飞快答应了程子琛的表白。
起先那点好不容易产生的觉悟被抛诸脑后,她开始全身心沉浸在这场童话般的恋爱里。程子琛工作很忙,他们只能偶尔见面吃个饭,但即使只是每天在微信上聊几句,也为她提供了能维持一整天好心情的巨大能量。

她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投注在恋爱这件事上,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只要微信的图标一闪烁,她就会立刻精神起来,迅速点开消息,看是否来自程子琛。

这天下午,她正和程子琛聊微信,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寻有些不耐地回头,然后愣在座位上。

身后站着她的导师,还有公司的副总,两个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她:“林寻,你有时间吗?我们去会议室聊聊?”

副总似乎有事先离开了,林寻跟着导师进了会议室,甚至没敢坐下。导师扫了她一眼:“坐吧,罚站呢?”

“这几天分给你的工作,完成效率和质量都不高。让你交的第一版原型图和PRD也没个影子。我每天看你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还以为你在优化文档,没想到居然是在聊天。”导师说,“林寻,你知道公司的规章制度吗?”

“……上班时间不能聊微信和QQ。”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呢?我说过,公司不是学校,没人盯着你,但你不自觉的话,最后辛苦的还是自己。”

林寻张了张嘴,导师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你要跟老员工比吗?他们都有工作经验,也有能力,即便划划水公司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是林寻,你是应届生,试用期只剩半个月就结束了,今天副总对你的印象又这么差,你有信心能转正吗?自己想想吧。”

导师拉开门走了,林寻坐在会议室里,被从童话中猛然拽进现实,手脚冰凉地呆怔了很久。
周末起床,林寻就发现甜橙病了。见她下床也不像平时一样热情地蹭过来,反而厌厌地趴在窝里。她过去摸了一下,发现它浑身发凉,猫砂盆里还有拉肚子的痕迹。

林寻一下子慌了神。好在宠物医院离得并不远,她带着甜橙挂了号,耐心等医生诊断。
“有点感冒,打两针就好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这猫咪年纪还小,尽量别把它放在空调下面吹着。”

林寻点点头,看着医生开了药,又带甜橙去输液室挂水。橘橘糯糯的小猫在她手边缩成一团,似乎是感受到她担忧的目光,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她手心。

林寻鼻子一酸:“对不起啊甜橙,是我忽略了,没照顾好你。”
自从和程子琛在一起后,她把大量的精力用在情感投入上,无论是工作还是养猫,都忽略了不少。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明明是个22岁的成年人,却并不能很好地平衡人生。

林寻发觉过度沉溺于爱情的状态并不健康,有意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清楚,于是几天没联系程子琛,没想到他竟然也就不再主动找她。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冷战进行到第七天,程子琛终于给林寻发来消息:我们谈谈。



下班后,程子琛开车来接她,林寻放心不下甜橙,于是把程子琛带回家里。进了门,甜橙照例跑过来想蹭她,嗅到陌生人的气息又迟疑地后退两步。林寻蹲下身安抚着它,没看到身后程子琛打量脱落墙皮时嘲弄的目光。

林寻给甜橙喂了药,又在食盆里添了水和猫粮,这才看向程子琛。对方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还生气吗?”
林寻咬牙:“当然生气!程子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子琛看着她气红了的脸,半晌轻叹一声,走过来抱住她:“小猫咪,不气了好不好?是我的错,工作再忙也该跟你说一声,出差也该跟你说一声,你生气应该好好哄你,都是我的错,嗯?”

被骤然揽进温热的怀抱,林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生气都被她瞬间抛诸脑外。她缩在程子琛怀里,咬了咬嘴唇:“那你跟我道歉。”

“好,对不起。”
对方道歉得飞快,望着她的眼神深情脉脉,林寻一下子笑了:“怎么这么乖了?不得意了吧你?”

“在猫主子面前,我哪里得意得起来。”
程子琛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得晕头转向,等林寻衣衫凌乱地靠在他怀里,他才哑着嗓音说:“我先去洗个澡,今晚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林寻目光迷离地倒在床上,狭小的房间里,连卫生间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都清晰可闻。她余光瞟到程子琛扔在床头柜的手机亮起来,忽然起了好奇心。

程子琛设置的是连线锁,林寻随便划拉了两下,想到他名字的首字母,画了一个C,居然解开了。她点开微信,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今晚又加班吗?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要带我出去玩哦~”

再往下翻,是一个叫“P大赛”的微信小群,林寻点进去,一眼就看到程子琛的发言:
有个叫老鸡的嘲弄道:“程子琛你可真行,找刚毕业的雏鸡作弊?这个完了你收敛一段时间,前两天嫂子都来问我了。”

程子琛说:“知道了,你先把她应付过去。这回要是我赢,请你们吃饭啊。”
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程子琛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一眼就看到林寻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还抓着他的手机。

他愣了愣,唇角慢慢地挂上一抹嘲讽的笑容,似是无奈地耸耸肩:“好吧,看来这回输的又是我。”

他神情里满是遗憾。林寻浑身发冷,忍不住低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女朋友?”
“意思就是,你只是个玩具,或者赌注。”程子琛慢悠悠地走过来,眼神冰冷嘲弄,“至于女朋友嘛……还是未婚妻这个称呼更准确一点。”

他这副样子和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林寻气得浑身发抖,甜橙似乎察觉到,跑过来冲着程子琛凶狠地喵喵叫。

程子琛低头扫了甜橙一眼:“你的猫和你一样,都是血统不正的低等种!林寻,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多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乡下小地方出来的却总想嫁个上海的有钱人一步登天,不看看自己什么段位?”
林寻将手里的手机狠狠地砸过去:“闭嘴!”

程子琛从容接过手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敢说你和我在一起,心里就没有抱着任何其他想法吗?林寻,这场游戏谁都目的不纯,你就别在这儿装无辜了。你家地址我也都知道,上海是我的地盘,你可别死缠烂打,我们好聚好散。”

他说完,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手握上门把手却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看你住的这个地方,破得还不如我家地下室,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呢?”

林寻站在原地,愤怒和难过交织而上,几乎快要完全吞没她。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低下头,看到甜橙正看着她,眼珠明澈透亮,似在担忧。

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闭上你的嘴,滚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强奸未遂。”

程子琛轻笑一声,不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隔音不好的墙壁清晰地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便听不到了。
林寻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抱着甜橙大哭起来。



林寻在家躺了整整两天。
甜橙大约是察觉到她的悲伤,蜷成一团在枕边默默陪着她。林寻摸着它温暖的毛皮,终于肯把这段时间沉溺于虚幻爱情的目光抽离出来,审视她的生活。

然后她发现,日子被她过得一团糟。
当初下定决心要好好养甜橙,却因为疏忽让它这么小的奶猫感冒输液;工作上则更糟糕,下周就要进行试用期转正答辩,可她还什么都没开始准备。

刚来到上海的雄心壮志被七千的月薪和处处不顺意的生活击退,命运拿着鞭子站在面前,而仅仅是虚晃一招,已经让她懦弱退缩到可耻的地步。

而人生如逆旅,本不该是这样。
周一,满脸苍白的林寻被导师叫到小会议室单独聊聊。导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怎么也挡不住疲态的脸,递来一杯热水。

“刚毕业的小姑娘,心态调整不过来,顾此失彼,都是常有的事。”她难得放平了口吻,语重心长,“可是林寻,你总得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一开始她只想在大城市拥有一份薪酬满意的工作,可公司给的底薪让她产生了严重的心理落差。而骤然出现的程子琛像一束明亮的光,她太迫切地想要抓住,以至于忽略了过于完美的表象很有可能掩盖着虚假。

“四年前我刚毕业,也是在上海,可是只拿着3500的月薪,睡20一晚上的八人间青旅。后来换了几份工作,生活才慢慢地有了好转。”导师说,“我已经帮你申请,把转正答辩延后了两周。这两周之内,把新产品的第一版PRD赶制出来,能做到吗?”
林寻声音微弱:“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得做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导师说,“我那次看到你和程子琛一起吃饭了,上回你加的业内前辈就是他?”
“……嗯。”林寻心底划过一丝隐痛。
“他是个人渣,可也是个优秀的产品经理。”导师的声音出奇得冷静,“如果你想证明什么,就先做得比他好吧。”

也许是林寻的颓唐表现得太过明显,在此之前导师从未跟她说过这么多话。林寻全部听进去,迎着导师的目光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会尽全力。”

想到那天程子琛话里透出的隐喻,她打心底泛起恶心。明明是他脚踏两条船,玩弄别人真心,还要给她扣一顶贪慕虚荣的帽子。既然如此,她偏要让自己成为比他更加优秀的人。

靠着这股劲儿,林寻开始积极主动地加班,每天在电脑前埋头工作到晚上十点。一开始仍然会时不时地想起这短暂而失败的初恋,但她会很快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市场调研、竞品分析、文档撰写……林寻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用力汲取水份那样,卖力地把知识装进自己的大脑。新游戏的产品原型图画了一张又一张,从一开始的漏洞百出到最后的考虑周全,她的进步明眼可见地迅速。

“好歹是211大学出来的,又能差到哪里去?”周会上,导师看着她的原型图,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回去准备答辩吧。”

两周后,林寻的转正答辩和产品评审会同时进行。她交出自己点灯熬油了两个星期画出的产品原型图和PRD,连原本对她颇有看法的副总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批准她顺利转正。

当天下午,主管分给她几个开发人员,新游戏项目组的开发正式启动。而导师在下班前找到了林寻:“下个月中旬的同行交流会,还是你跟我一起去。”
看着导师的目光,林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第二次的交流会上,林寻又一次看到了程子琛。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冷眼旁观,很快就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而不怀好意的气息。

某个转身,他们目光对上,程子琛微微一愣后冲她挑挑眉毛,林寻也回敬他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

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程子琛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下午的圆桌交谈会,其中一位分享经验的嘉宾居然是程子琛。林寻冷冷地听着,在自由提问环节时率先站了起来。

“程先生。”林寻说,“如您刚才所说,一位优质的产品经理应该具备比常人更为突出的个人能力和素质,那这之中是不是也应该包括诚实和专心?”
程子琛眼神闪烁:“当然。”

“我有幸,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程先生,和今天的分享一样,从您身上获益颇多。”林寻盯着他的眼睛,丝毫没有退缩,“今天更是了悟,优秀的人品更应该高于能力,相信程先生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她安然回落座位,导师忽然漫不经心般地开口:“程子琛的女朋友,是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的一家广告商那边的负责人。下次和他们接洽商谈的事情,就由你来负责吧。”
林寻微微一愣:“……啊?”

“不管是工作还是别的,都要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和证据。”导师的目光意味深长。
林寻愕然,随即偷偷勾起唇角。

她渐渐能从工作取得的成果中获取极大的成就感,于是越发努力。十二月,由林寻主导策划的,通过好友分享签到获得珍稀菜品和餐厅装潢道具的系统更新迭代完成,新版本上架。
三天之内,游戏下载量激增50万,新用户37万。这样丰硕的成果,让整个公司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入职半年,林寻成为了这一年的应届生里,第一个涨薪的人。
因为这次用户运营案例的大获成功,林寻被导师带去一家大型广告公司洽谈合作。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这次和她们同台竞争的对手里,恰好就有程子琛就职的公司。

林寻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通宵做的市场案例分析和广告方案初步规划,用数据和创意说明一切。到最后,竟然真的赢过程子琛所在的公司,拿到了大型广告公司的独家合同。对上程子琛惊愕恼怒的目光,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快慰。

并没有如小说里一般围追堵截的剧情发生,林寻全程跟在导师身边,顺利地签完合同。出门时她在停车场和程子琛狭路相逢,比起半年前成熟太多的林寻微微一笑,眼神从容:“程先生,前路还长,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将心中郁结尽数呼出,大步向着阳光明媚的前路走去。她终于没再觉得茫然无措,甚至打败程子琛对她来说也不是终极目的——她只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好,才是至关重要的事。

林寻终于明白了,职场反映的恰恰是生活最真实的本质。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如你所期望的那样完善美好,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

工作经验、专业技能、业务战绩——这些东西,学到了就是自己的。它们会牢牢攀附在她身上,不断地为她增加社会价值。

而跟这些切切实实的知识和技能比起来,寄托于他人身上的爱情是如此的虚无缥缈,充其量只能算作生活的调剂,而非重心。

如今她的工作日渐出色,已经从那间狭窄逼仄的房间里搬了出来,住进了一间明亮宽敞的单身公寓,甜橙也渐渐吃成了一只富态的猫咪。不知不觉中,她当初刚来上海时定下的目标,已经实现得很彻底。

至于感情方面,重重地跌过一个跟头后,她也自信未来会有足够的理智和分寸,去迎接下一场感情的到来。

她不着急,可也不会退避。
林寻撕开一袋妙鲜包倒进食盆里,浓重的鱼腥味让甜橙兴奋得连声喵喵,粉红色的舌头卷着肉粒往嘴里送。林寻轻柔地挠挠它下巴,从甜橙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也满足地眯着眼睛笑起来。

前两天一起吃饭,导师说起林寻刚入职那会儿,说本来觉得她心态失衡不想管,但后来觉得小姑娘还是有救的,于是就想着帮她一把,没成想真的带出了一个王牌选手,进步飞快到令人惊艳的地步。

“我很期待你的未来。”导师最后说。
甜橙像是感受到她的喜悦,扒着裤腿想往林寻身上爬,她抱起它,揉揉它毛绒绒的身体,轻声说:“我也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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