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部身体被偷走
故事

我的全部身体被偷走了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羊驼不吃草
2020-08-15 08:02

随着一声刺耳的电子音响起,台下双方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争吵,而我也不得不关闭了自己的双向通话键。随着我独处的小空间重归寂静,我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苦恼的表情。

这个案子已经开庭两天了,从公诉人交给我的资料来看,被告犯下的罪行已经可以列下一个清单了:故意杀人、非法持有军火、非法兜售精神管制药物等。如果但凭这份资料来判断,他无疑是个死不足惜的人渣。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人做事很隐蔽,他的很多罪行实际上都找不到板上钉钉的证据。但如果只根据他现有已经足够定罪的罪行而判刑的话,他只需要不痛不痒的赔些钱,去牢里舒舒服服地待上几年,认罪态度良好说不定还能减刑提前出狱。

幸运的是,就在事件陷入了僵局时,警方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那便是被告手下的一个亲信。这个人虽然对老大还算忠心,但却属实有些胆小,稍加审讯之后,便无意间透漏了不少东西。心知自己说了这么多,再回到老大手下也是个死之后,他便认命般的交代了不少东西,并且答应出庭后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只求一个宽大处置。

本来今天如果按照流程走的话,经过双方辩论后,证人出场,记录证词,随即就可以给被告定罪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事先走漏了风声,今天开庭之后,被告方的律师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拖延着时间,还以被告有糖尿病导致的低血糖为由,申请今日提前休庭,最后甚至靠着各种挑衅的语句成功和原告方吵了起来。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无比怀念那所有人都身处一个大空间的日子,如果能够面对面的喝止被告律师或是看着对方敲一敲小锤子,我相信他也不会嚣张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最后我不得不按下桌子上那枚标记着“高频(慎用)”的按钮来让双方都安静下来。

看了眼时间,我必须承认,被告律师的计谋成功了,但这,也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随着休庭的消息下达,几个屏幕中各自上演着截然不同的景象:原告方公诉人的脸上满是懊悔,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的争吵正中了对方律师的下怀;而被告方的房间里弥漫着轻松的氛围,被告笑着俯身对身旁的律师说了些什么,可惜我关闭了双向通话听不见他们说的具体内容;而证人的单人间中的气氛则完全与被告方相反,证人面如死灰的样子让我不禁想到了历史剧中被押运着送往刑场的犯人,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今天本应被宣判死亡到来的那个人。

关掉了通话后,我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目视着自动卷帘门缓缓落下,门上的天秤标记也逐渐完整,我看着它,心中叹了口气。

在这个绝大多数案件都由程序来裁定的世界里,法官无疑已经是一个夕阳职业了,若不是在一些重大事件上仍规定必须要由人类裁定的话,或许我早就成为这城市里众多无业者中的一员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现如今做个无业者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不用工作每周也可以领到还算富足的福利金。

随着工业机械化和智能化的发展,绝大部分工程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力,而留给人类的工作除了一些所谓的“传统手艺”,也就只剩下一些在伦理上姑且还不能接受由机器来取代人的工种了,譬如教师、心理医生等等。

这也导致了绝大多数人或许由生到死都与一份工作无缘,可以说现在的世界,就是一个人类群体被机器赡养着的世界。

我坐上了自己那辆单位新配发的独座电动力车,选择了事先标记过的地点,车载的自动驾驶系统引导着车辆向着驶离城市的方位开去。

车猛地一拐弯,与一辆红色的火箭车擦身而过,车后的摄像头向我传递了对方把手直直地伸出车窗比了个中指的画面。

我所在的城市在全国城市宜居排名中常年名列倒数不是没有原因的,由于城市偏远,且经济上偏向单一的机械加工业,造成了工作岗位极度稀缺,大批中青年无所事事,为了寻求刺激而最终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随着我从城市中心处逐渐开往外围,四周的建筑模式也从层层叠叠的三维式设计而逐渐平面化。最终,当我到达了城外一处灯火阑珊的郊外村落时,我停下车向身后望去。远处的这座在黄昏时分向着四周弥散着杂乱光线的城市,就像是一副巨大的灯罩,将其中的每一个人都笼在里面,脱不开身。

我下了车,掏出口袋里单独放着的一把略有锈痕的金属钥匙,走向了不远处一间平房。

有些生疏的打开了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听到了充满时代气息的电视剧主题曲的声音,没成想,我刚走进客厅,迎面就传来了一阵吼叫。

“如果下次你再带着你脖子上那滴滴叫的玩意来我家,我保证给你拽下来拆了它!”我的爸爸,一个满脸皱纹的倔老头,坐在沙发上对着我喊到。

“我不是早说过了嘛,这个东西平时是不会响的,只有瓶子空了才会有提示。”我有些尴尬地摘下了脖子上戴着的项圈状东西,摘下来后,我的脖子前右侧上露出了一个金属的小圆孔。

不要误会,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那项圈一样的东西是一个自动注射器,能够定时定量的通过我脖子上的圆孔向我体内注射少量、合法、且设计过各成分比例的神经抑制类药物,这可以让我更加理性而客观的对待事物,在法官界虽说不是必备,但也是一位约定俗成的常客。

而脖子上的圆孔则更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那是一个直接与颈动脉连接的小型自锁结构,选用的是一种生物相容性极好的合金,现在基本上所有过了生长阶段的成年人都会去医院植入一个,这样在注射药物的时候就方便了很多,医院方也省下了一次性针头的费用。因为大部分情况下接入的都是止痛泵一类缓慢注射药液的仪器,所以这个孔洞也被约定俗成地叫成“泵孔”。

我将“项圈”随手丢在茶几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上了沙发。

短暂的沉默,父子两人间总是很难展开话题的,一时间,只有电视上播放着的30年代老电视剧中,男女主角互表衷情的扭捏声响着。

“所以......之前给你买的那盒端粒酶,你打了吗?”我受不了这个气氛,率先开了话头。

“没有,我不会打那玩意的,我可不想像你一样,都快60岁了还连个皱纹都不长,”他在对待自己不了解的技术的时候总是表现出极度的抗拒,“皱纹是岁月的痕迹,人应该由此而敬畏岁月,而不是抹去痕迹后装作岁月还未流逝。”这句话的格式想都不用想,他肯定又是从某个当今时代并不少见的、教给老年人“体面的夕阳生活”的自媒体上看来的了。

对于他的这种执拗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问他:“那你把它放在哪了,你要是不打我就打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垃圾桶,差点把摘下“项圈”后,抑制剂效果还没完全消去的我气出声。

“你这不是糟蹋东西嘛?”我把那一盒包装尚还完好的端粒酶从垃圾桶里捏了出来,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十支注射瓶里已经有三瓶被摔碎了,很明显,我爸爸是真的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拿起其中没有摔坏的一支,走进了爸爸家里的厕所。

当药液快要全部注射完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摔过后导致里面的结构有些变形,机械活塞卡在了最后一滴的位置上。我用左手轻轻弹了几下,忽然脖子上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然后我才发现,或许是我弹的几下让卡死的机构错位了,在最后一滴端粒酶注入后,活塞又向后回退了一下,吸力使得现在一小滴鲜红的血液正静置在瓶子中。我没有太在意,随手将瓶子放在洗手台上便离开了厕所。

与爸爸又勉强寒暄了几句,戴回“项圈”,在他嫌弃的眼神中离开了。

我迈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到了车前后突然发现自己把车钥匙和爸爸家的门钥匙都落在了他家,于是我转身打算回去拿。

脑后瞬间的剧痛,这便是我最后记得的事情。

模糊的光,破碎的记忆,这一切的一切在我沉眠的意识中逐渐开始有序的组合着,最后在某一个瞬间,合为一体。

我醒了。

“嘿,醒醒,你感觉怎么样?”混乱中,我依稀听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不过也没法笃定。

我试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旧看不到一丝光线,我想要叫喊,却只听到了杂乱的失真般的声音,我渴望逃离,但却感知不到肢体的存在。

我陷入了无限放大的惊骇之中。

“冷静,冷静,”又是那个女性的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而且对于现在发生的一切无法理解,但是请先听我解释清楚。”

我停止了目前无意义的挣扎。

“首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停顿了一会,似乎是想给我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你的身体被偷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我思维开始飞速运转,可最终还是没能处理好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

我的身体被偷走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就像能够读到我的想法一样,“我确实可以读到。”她确定了我的假设。

“你应该知道换脑手术吧。”她用确定的语气说到。

我当然知道,我曾经审理过一起非法脑移植手术的案件,一位富豪与普通人事先签下协议,以“器官移植”为名义进行换脑,然后再根据协议交换资产并给“前富豪”留下一笔不菲的费用,这也算是钻法律空子的一种行为,导致最后只能以非法器官买卖来判罪,赔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没错,不过你这次是被强行换脑了,那群人把你的脑子掏出来,换上了自己人的脑子,这样明天庭审的时候法庭上那个‘你’就会偏向他们了。”

她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了。

“没错,就是你今天庭审的那个被告。”她肯定了我的说法。

所以说,他们把自己人的脑子放在我的身体里,那,我的脑子呢?

“你知道那种大脑储藏罐嘛?一般用在将活体大脑移植给脑死亡的捐献者前,保持大脑的生物活性的一种容器。”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副画面,我之前审理的换脑案里双方也用了这种器材。

“对,就是这种。他们打算在案子结束后再把你的脑子放回去,并且植入假记忆,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背上渎职这口黑锅。”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应该一直处于休眠中,不可能像这样思考和交流的啊?

“当然是因为我把你偷出来了啊,毕竟那个被告之前发神经来我的研究所收保护费,我没给,他居然还派人把我的诊所给烧了。”她的声音突然气愤了起来。

所以说,我的脑子现在到底在哪里啊!

“别激动别激动,我把你放进了一个机器人里。”

机器人?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坏。

我的心情以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速度平静了下来。

“对,一个放眼全世界也算是高精尖技术领域的机器人,多个大型跨国企业的科研团队成员共同研发,费时多年设计创新......”她开始对我身处的机器人进行了滔滔不绝的褒奖,这让我对自己现在暂居的机械躯体更加好奇了。

“睁大眼睛看好了,机器人,启动!”

重重的一记敲下键盘的声音,霎时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久违的色彩。

从外表上来看,她也对得起“女孩”两个字,虽然现在的人精于保养而衰老缓慢,但对方的脸上残存着的些许稚气却不会说谎。

“怎么样,看得见嘛。”女孩似乎有些犹豫,似乎对于自己将人类大脑装在机器人身上的技术还有些不自信。这也难怪,虽说用机械躯壳代替人类羸弱肉体的案例已经屡见不鲜了,但这种手术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好的。

“看得见,非常清楚。”我身体内部的扬声器发出了一种失真却又能让人听清每个字发音的奇特音色。

我对于语言交流能力的保存感到满意,就是感觉这个声线不知为何有些耳熟。

我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轮毂的摩擦滚动感被传递回了大脑。

嗯,靠轮子行进啊......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当我想要试着举起双臂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头上某处亮起了不算很强烈的彩色变化灯光,随着我“手臂”的摆动而改变着方位。

......

我将视线一点点扭回到女孩身上,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仰视着坐在凳子上的她。

她似乎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没办法,经费不够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散热片顿时凉了半截。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面落地镜,然后便抱起腿缩在一起不说话了。

我笨拙的控制自己的轮子小心翼翼地向着落地镜的方向行进,途中还绊到了些杂物差点摔倒。

终于,我艰难地来到了镜子前,可以细细观赏自己的模样了。

看向镜子里的瞬间,我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竖起来40cm左右高的长方形小盒子,绿底,还带着奇奇怪怪的花纹;正中偏上的地方有一个半球状的黑色摄像头,摄像头的视线正紧紧地盯着镜子;盒子底有一片金属底盘,再下面是一个球形的自稳定轮,虽然只有一个但仍旧可以稳稳的立定和运动。

而点睛之笔在于,这个小盒子的顶端有着两根荧光棒一样的东西,就像兔子的两只耳朵一样分别支在两侧,此时正散发出五彩缤纷的柔和光芒。

我开始用失真的嗓音高喊了起来,不只是因为这个造型过于廉价,更是因为我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你居然把我的脑子,安装到了儿童玩具上?”

这不就是电视广告里天天在播的儿童电子宠物“霓虹耳朵”嘛!

“霓虹耳朵,霓虹耳朵,欢乐多又多;霓虹耳朵,霓虹耳朵,愉快你和我。”这两句歌词曾带着洗脑的旋律传播在大街小巷,即使是我这种与儿童玩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霓虹耳朵”现在的火热程度,现如今不光是小孩,一些成年人身边也都跟随着这种可爱的小玩意。

然而,当我从“霓虹耳朵”的第一视角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时,我只感觉出了一股憨态。

女孩花了很长时间才将我波动的心情安抚下来,于是,不管我接不接受,我的脑子确实被塞进了这个廉价塑料外壳的小机器人里了。

“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抢回来。”滑稽而又充满坚定的声音响起。

女孩点了点头:“那群人打算先替代你作为明日的法官,然后再编程你的记忆,将你的大脑再放回去,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背上偏袒恶人的黑锅。”

偏袒,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假如说,”我突然发声,“被告犯罪的证据确凿的话,那么就算我想要尽可能的给他减刑,系统也会阻止我这么做。”法官的用处是根据法律条例在一个弹性范围内酌情量刑,而不是说一不二的想判怎么判就怎么判。

除非......

“除非证据不足以给他定罪!”我和女孩同时惊呼了一声。

想到今天休庭时证人脸上那副恐慌的神情,我突然慌张了起来。

“不对啊,证人都有着非常严密的隔离保护,他们能用什么方法让他闭嘴呢?”我对于执法机构的办事能力还是有所信任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女孩面色凝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从一堆杂物中拿起了一个带着扳机状结构的手柄式物件,形状就像是一把枪管部分被缩短到不足5厘米的小手枪。

“这是什么?”我问她。

“一个说不定会用上的东西。”

出了门,我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靠近市中心的破旧住宅区,我向身后看去,“提供私人改造服务”的牌子就挂在我们刚刚出来的那扇门后,门上还依稀带着清洗不掉的烧灼痕迹,看来女孩是一个现在并不少见的非法改造手术师。

虽说随着人们思想的逐渐开发,公立医院已经可以提供一些改造手术的项目了,但高额的手术费和有限的改造选择让很多人更愿意冒着残疾和染病的风险,选择在一些地下的私人非法诊所进行改造。而这种非法诊所的手术水平也是参差不齐,非法手术师中的大多数都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很有可能在一次成功的手术前,已经有十余台手术的失败经历了。

我开始担心自己的脑子会不会在接入这具玩具躯体时受到了什么损伤了。

看着我的摄像头的视线停滞在了那牌子许久,女孩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怀疑,连忙解释:“你别瞧不起人啊,你又不是我第一个将大脑移植给机器的客户,早先有不少帮派成员为了获得更强健的身躯来找我做手术,最后我也成功的让他们超越了人类羸弱的身体。当然,他们的机器身体是自备的,”她补充到,“谁叫你没给钱呢。”

我没有再理她,自顾自的操纵着身下逐渐熟练的小滚轮向前行进着,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我的前进轨迹缓缓迈步。

穿过一条窄巷后,便到了附近人群熙攘的市中心商业区,一时间,我的镜头对焦被这突然改变的光线亮度给搞得模糊了起来。

当视线逐渐清晰后,却看到了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

镜子里的“我”身体里发出了32位电子音独奏的《欢乐颂》。

我这才发觉,原来是撞上了一个和我现在的身体同一款式的“霓虹耳朵”。

对方一边响着音乐,一边环绕着我盘旋,似乎是在表示开心。

走开,我和你不是同类!我嫌弃的向后撤了撤。

“你家这个‘霓虹耳朵’还挺害羞的嘛。”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和一对母子聊上了天。

“没办法,买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女孩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眼瞟了我一眼,回答到。

此时,我很想对着她大喊一声,但鉴于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台普通的“霓虹耳朵”,我强行忍住了这个念头。

另一边,或许是因为我迟迟没有与其互动,对面那台同款“霓虹耳朵”停下了转动,身体前倾,曲子也换成了交响乐版的《葬礼进行曲》,用这种方式表示着自己的难过心情。

而女孩看到这一幕,和母子俩道别后便由我带着继续向着目标方向前进了。我很清楚的透过内置麦克风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噗嗤”一声。

“笑什么。”随着我们逐渐远离商业区,附近的人也稀少起来,我终于能够小声地向她传达我的抱怨。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表现真的很像一个害羞的小‘霓虹耳朵’。”

我撞了一下她的小腿,在她的一声痛呼后加速向前开去。

我们就来到了市中心的一所警局门口。

“证人就关在这里面的拘留室里,为了防止被告派人来灭口,今晚警局里值夜班的人足足有两位数,荷枪实弹,就算被告来的人再多也没法抵过这群经过专业训练的小伙子们。”我向着身旁的女孩解说到。

“那也就是说,如果那个人想让证人闭嘴的话,通过外部的暴力手段是几乎行不通的,所以——”她还未说完的半句话被逐渐高亢的救护车笛声盖过,最后,声源停在了距离我们不远的,警局的门口。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看向女孩,却发现她也带着凝重的眼神与我对视上了。

不一会,两名安保人员从警局里用担架抬出了一个身着特殊服装的人,不用想,肯定就是那位本案唯一的证人了。

女孩在我身旁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怎么,你有头绪了?”

“有一点,”她回答到,“听说较为狠辣的帮派会给自己比较重要的成员们植入‘徽记’,听起来虽然挺酷的,不过本质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原理和设计上各有不同,不过功能上都是在某个人背叛后清理门户用的。”

虽然我审理过很多有关帮派的案子,可是这种细枝末节的知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是他本人的口供里没有交代这东西啊?如果说他把这件事报告给警方,那岂不是就可以直接拆除了。”我有些不能理解。

“不行的,一般这种‘徽记’都会与人体内的那些主要动脉连接,甚至还有埋在重要器官里面的,安装上后基本上就没什么取出来的可能了,而且如果强行拆除就会触发‘徽记’的感应系统,他应该也是担心不了解细情的警方强行带他去拆除吧。”

听罢,我的心情开始烦躁了起来,在后门自动落下锁紧后,救护车响着标志性的笛声缓缓开走了。

“跟上。”女孩低声喊到,随即便抬起脚飞快地跑了出去,不明白她为何要追救护车的我也尽可能加速转动起自己的小轮子。

本以为靠跑步绝对不可能追上救护车的我,却发现救护车在行驶了不远一段距离之后就停在了路旁。救护车的后门打开,两位安保人员下了车,他们握着手中的枪械,警觉地向着更前方走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障碍。

不一会,一声枪响打破了此处一片漆黑中夜的寂静。

身前的女孩就像是蹲伏在田径跑道上的选手一般,枪响后整个人立刻窜了出去,终点线就是那辆救护车,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她从敞开的后门跳进了车内,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小手枪一样的物件,在我看不见的位置对着证人的尸体做着些什么。

我的轮子没法让我迈上车,我只好在车下给她放风,警觉地巡视着周围。

车前方,一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横停于狭窄的道路中间,安保人员之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另一位则对着那辆车宣泄着火力。

“咔——”,子弹打完的空仓声响起,短短一瞬间,轿车后站起几个人,在对面的枪口闪出几道火光后,方才还站着那位安保人员终究没抵过对方人多势众,倒了下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我慌张的缩回到了车后,同时催促着女孩赶快离开。

“快了。”车上传来了她略微颤抖又强行镇定下来的声音。

那几个持枪暴徒似乎是发现了这边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了,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车后走了出来。

我很想再次对着女孩喊一声“快一点”,但基于这样的行为会吸引到正在走来的那几个人的注意,只能原地打转地焦急等待着。

为首的那个暴徒打开前车门,一发子弹打碎了插在驾驶位上的“智能司机”匣子,防止刚才的画面被上传到交通总部,这也让车辆自动进入了锁紧状态。后门开始缓缓落下,而女孩却还在车里做着些什么。

万幸的是,在后门已经关闭了2/3时,女孩纤细的身体从仅存的缝隙中“滑”了出来。

似乎是听到了女孩落地时的细微声响,暴徒老大快步走向这边,随后端起枪对着车后的位置打了子弹。

极近极近的小路拐角处后,女孩抱着我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如果我现在不是处在一个机器人的躯体之中的话,我出的汗液不会比女孩身上流下的少。女孩屏住呼吸,我们两个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在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女孩失手把我掉落在地,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不过她的叫声完美被那轰隆的背景音掩盖住了,随后,颇具复古风格的燃油引擎运转的声音逐渐远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最后,在连消防车都赶到了现场后,我们才终于敢探头观望一眼。

白色的外壳现如今已经布满了焦黑色的痕迹,整个车体都被炸成了喇叭状,似乎爆炸的源头是车厢内一样。

感觉行动收到了什么阻碍,我向下看去,一片后门被炸飞的碎片正绊在我的轮子下面。

我仔细观察,却发现因爆炸而变形的碎片上有一个不自然的拇指粗细的小孔洞。

对方或许是用了某种激光打孔器将后面先打出一个孔洞,之后向内部灌入了某种液体炸药或是易爆燃气体,随即点燃,如此费心费力的目的,就是为了断绝证人被救活的可能,并且彻底销毁其尸体。

“还好我留着一手。”女孩挥了挥藏在手里的那把“小手枪”,露出了“还是我技高一筹”的神情。

经过她的一番解释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枪械之类的东西,而是一把可以根据海马体等脑组织结构的神经构造,还原死者生前记忆的“读取器”。曾经有段时间法医和警务系统统一配备过,后来因为被质疑侵犯人权,于是又将这些东西召回了,不过还是有一些流入了黑市,被高价出售给猎奇者,她手上的就是其中之一。

回到了女孩的私人诊所,她从“读取器”的手柄内部抽出一根数据线,插入了贴在墙面的屏幕上。

简洁的界面动画后,两个文件出现在了桌面上,其中一个文件名是不久前的日期时间,而另一个文件名格式也相同,不过时间稍早个几个小时。

早几个小时......嗯?

“你居然读了我的记忆!”意识到了什么后,我有些震惊又有些愤怒地对她喊到。

她脸上挂起了一副心虚而谄媚的笑容:“你也应该能猜到,我平时没什么机会用这东西,当初脑子一热买下它之后就有些后悔,如果不用就感觉更亏了,所以我才......”

不想听她狡辩的我摔门而出——在想象中。

实际上我不但够不到门把手,还因为冲的太快,猛地一下刹不住车撞在了门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就在这段时间,她已经粗略查阅了一遍证人的记忆,“虽说有些当事人视角的口供没法作为证据,但是他记忆里还保留着一些没有和警方交代的其他有效证据的藏匿地点,似乎是想以此来和警方谈条件,真是可惜。”

她将那几段记忆里的关键信息记录了下来,打包成文件,匿名发送给了警方。为了防止这封匿名投诉信被忽视,她还恶趣味地往里植入了一个拙劣的病毒程序。

证据方面已经搞定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夺回,我的身体。


“怎么样,亮着灯吗?”

此时此刻,我们正身处于我入住的那个小区之内,小区的名字简练而毫不优雅:劳动者小区。顾名思义,只有在职工作或正常退休的人及其家属才能够入住于此,这里的安保系数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甚至怀疑,如果我今天没有去看望爸爸,而是直接回到家中的话,他们也不会找到对我下手的机会了。

“看不太清,不过貌似点了灯,还拉了窗帘。”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无奈地对我说到。

“抢了我的身体,居然还敢住我的家?”我的扬声器发出的声调逐渐升高。

“息怒,息怒,”她小心地看着周围有没有来人,一边安抚着我的情绪,“所以说你家里是钥匙锁、指纹锁还是密码锁?”

“我家里是......血液锁。”

“哦......嗯?”她先是一副理解了的样子,随后好像才意识到了什么,看着我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常年接触各种犯罪事件,我对于那些常规的防盗手段都有种先入为主的不信任感。钥匙会被人偷走,指纹会被人复制,密码会被人窥探,只有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才是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的。

于是今晚,过去的我被现在的自己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原定的计划是:我打开房门后吸引对方的注意力,随后由她用刚刚自制的发射器射出注射针,里面装着一种能够迅速破坏大脑灰质细胞膜的生物酶,这种酶在人体内会在5秒内被快速代谢成其他产物,但已经足够让对方的大脑受到不可逆转的严重损伤了,这样就可以保证对方进入脑死亡但身体其他机能完好的状态,之后就可以将我的大脑物归原位了。

可惜,计划在第一步就夭折了。

看我半天没出声,女孩似乎想转移个话题恢复下士气:“所以说,你家的那个血液锁,是从你的‘泵孔’里取血的嘛?”

我摆了摆头上的两个荧光棒一样的“耳朵”表示“是”,刚想再描述一下具体流程,却又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泵孔”,血液......

“对了!我想起来了!”

看着眼前的老式防盗门,一时间,我竟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面对里面那个人。

“咚咚咚”,我身旁的女孩却已经敲响了门。

“谁啊?”门打开后,一张从下而上看去异常苍老的面孔探了出来。

“您好,我是您儿子的朋友,他说自己的车钥匙忘在您家里了,托我给他捎回去。”她说出了一句临时编造的拙劣谎言。

但爸爸只是停顿了一下,“进来吧。”

现在,我正以40厘米高的视角看着这片熟悉而陌生的空间,心中百感交集。

在领着我们进了客厅后,爸爸指了指电视柜上,女孩从上面拿下来两把钥匙,“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厕所嘛?”她询问到。爸爸摆了摆手,表示请便。

“好玩的小东西。”女孩进去后,爸爸看向了在客厅四处打转的我。

我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霓虹耳朵”,尝试着发出那种无意义的“滴滴”声,发现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一些。

爸爸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他如此开心地笑过了。

“真好。”他像逗弄小狗一样勾勾手吸引我,我思考了一下后,还是决定装作被吸引一样过去了他身旁,一边继续发出些滑稽的音效。

“我儿子在城里很忙,没法常来看我,要是我平时也有你这么个小东西来陪我就好了。”他伸手好像想要把我抱起来,但又感觉不合适般把手缩了回去。

这时女孩也从厕所出来了,对我使了个眼色后,便和我爸爸道别了,我能看到送我们出门时,爸爸脸上在陌生人前毫不掩饰的落寞,这让我感到悲伤和自责。

是啊,这个世界已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模样了,当年的老朋友如今也大多不知所踪或者寿终正寝,唯一能够将他与现代社会相维系的我,却也忙于工作没法隔三差五地来探望他。

或许,父亲就是这样一种,不愿意将软弱的一面暴露给孩子的角色吧。我决定,在这次事件结束后一定要常来看看,让他不至于如此的寂寞。

然而此刻,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你居然让我坐后备箱?”我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如果我有眼神)看着女孩。

“没办法,谁叫你这个车只有一个座呢,我实在搞不懂这种只有一个座的车是怎么火起来的,是因为现实中没朋友的人越来越多了嘛?”她开始毒舌起来。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在黑暗中感受着各种猝不及防的加速度,直到我们回到了研究所。

女孩拿出从爸爸家厕所里拿到的端粒酶瓶子,依稀能看见里面褐色的血痕。

她翻出一根小铁钩,将痕迹刮了下来,收集在一起,倒入了一枚装着青色粘稠液体的培养皿中......

“准备好了嘛?”女孩问我。

我们正站在一间房屋的门口,门上的锁较对面那家的钥匙孔显得有些奇特:一个硕大的方盒,露出侧方女孩从方盒内抽出的长长一根管子,看起来就像是微缩后的消防水管似的,管子一头连接着盒子内的某个地方,一头在女孩手中,端口处的形状和我之前注射端粒酶的瓶子如出一辙。

没错,我们俩现在,就站在我家门前。

女孩的另一只手捏着一个不足小指指甲大小的小瓶子,这是她用从医院垃圾桶里找来的废弃“泵孔”自己改制出来的,瓶子中有一个囊状结构,透过光线,能看到里面2/3的体积被液体填满。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细胞打印技术可以根据细胞结构的各项数据“制造”出新的细胞,这让女孩得以将我体内的血细胞培养出来,并根据血浆的成分比例,制造出以假乱真的“血液”。不过由于时间有限,最后也只搞出了这么两滴。

不过够用了。

随着管子与瓶子上的假“泵孔”的相接,囊状结构迅速瘪了一些,女孩将瓶子拔下来后,“咔哒”,门锁中的结构转动了一下,随后,门便自动打开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与那个正使用着我宝贵身体的狗娘养的家伙对峙,以至于突破了机体极限,靠着扭动自己的身体,硬是跃过了那足足有5毫米高的门槛。

随后,我便感到从右前侧传来的强大冲击力,子弹穿透了我薄弱的工业塑料外壳,从另一侧飞出来,撞碎在地面上。一瞬间,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诸多色块的组合,之后,混乱的声音响起,枪声、躲闪声、倒地声。

“你还好嘛?”脚步声,“你被射中了,不过看起来......不算太遭?”有人在重重的敲打着我的身体,这种原始而有效的“修理”方式倒是从来都没有断绝过传承。

在猛烈的一击后,我的眼中又总算映出了不算很清晰的图像。

“我的身体呢?”这是我缓解过来后的第一反应。

女孩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正以一种无力的姿势躺倒在那上面,假发脱落在地,光滑的头顶上还带着几道可怖的缝合疤痕。

那么下一步就是把我的脑子安回去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温拥有双腿的自由感了。

我原地转了一圈,看着关闭的电视屏幕上映出一个滑稽小机器人的倒影,我突然呆住了。

我微微转身,看着塑料外壳两侧子弹打穿的孔洞。

我移动到不远处,地上黑色的影子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亮斑。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女孩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我的脑子到底在哪里!”

唉......今天也没有生意啊。

我决定出门转一转,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身后,“提供私人改造服务”的牌子在门侧悬挂着。

难道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好这口了嘛?

我拦了辆无人出租车,选择去空气清新些的郊外透口气。

经过某个巷子口时,车窗外出现了让我感兴趣的场景。我连忙按下刹车键,连钱都来不及给(没错就是来不及)就溜下了车。

我躲在转角处,偷窥着那道让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身影。

就是他,在我拒绝向他老大的帮派上交保护费后,晚上带着人给我的诊所放了把火,烧坏了我好几台死贵的设备。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那模样显得鬼鬼祟祟的,似乎是确定了周围没人后,将袋子丢进了一旁的大垃圾桶里,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从另一条街口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人了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从转角后走出来。

我走向垃圾桶,好奇的本性让我十分想看看他到底是扔了什么东西,才会让能做出半夜纵火这种行径的他如此谨慎地审视着周围。

我捂着鼻子,从垃圾桶里提出了那个袋子,打开一瞧。

里面放着一颗粉红色的大脑。

凭借着我多年的临床经验来看,这颗大脑绝对不是其他物种的大脑。

饶是我早就在手术台上见惯了各种器官,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也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或许,是又一个被帮派杀害的可怜鬼吧。

不对,这个取出大脑的手法很专业,明显是由熟练的手术师取出来的,如果只是要杀人,没理由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啊?

我的好奇心又被自己的猜想挑逗起来了,本应将袋子丢回垃圾桶的我,竟鬼使神差的拎着它,搭上了回诊所的出租车。

从一堆杂物中,我翻出了自己许久前在黑市高价买下的“海马体解析仪”,这个巴掌大小的东西当初可让我足足节衣缩食了几个月,结果还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用上它。

终于,到了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我生疏地将“枪口”贴近了捡来的这颗大脑的前额叶中心,同时扣下了“扳机”。

不算很漫长的等待后,手柄虎口处自带的进度条终于满格,颜色也从红色变为绿色。

我迫不及待地抽出手柄内的数据线,插在了一旁的屏幕上。

简洁的界面动画后,一个文件出现在了桌面上。

哦,这个人生前原来是一个法官啊,而且还是负责判决这个恶棍的。我在画面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想不到啊,你也有被抓住的时候!

等等,如果这个是法官的脑子的话......啊我明白了!怪不得这个脑子被取出来的手法如此专业,他们应该是找了像我这样的非法手术师,想来个偷天换日,将自己人的脑子换给法官的身体,这样判决的时候就对他们有利了。

屏幕上正好放出这个法官第一视角挥挥手拒绝了小弟贿赂的场景,一旁老大的笑容,阴郁而可怖。

可惜了,看来这还是个很廉明的法官。

我看向身后操作台上放着的脑子,经过检测,已经近乎失活了。

关上屏幕后,我对着那颗有着职业操守的脑子鞠了一躬,使本应看起来血腥的场面竟有了些诙谐。

可惜,脑子的主人看不到这一幕了。

我将它泡在一缸福尔马林里,放在了一排架子上。

说不定他还能保佑我财运兴隆呢,心中冒出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以......那个人渣又可以逍遥法外了,我越想越气,忍不住锤了下桌子。

愤怒是疯狂的温床,此时的我,内心竟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说,我用别的东西替代他的脑子呢?

思绪一旦开了头,随后就会像冲垮堤坝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汇流到了一个概念。

人工智能。

学习型的人工智能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幼儿,需要人类对其灌输一个概念,并且告知其结果后,才能处理相关的信息。

如果我用一个人一生的经历来训练它呢?

我起身,快步迈出了门。

回来时,我两手环抱着一个大盒子。

暴力拆开了那画满了幼稚图案的包装盒,我取出了里面的那不到半米高的小玩意。

“霓虹耳朵”。

这种风靡一时的可爱小机器人,搭乘的就是一种标准的学习型人工智能,它会学习主人的喜好,并随之改变行为模式。

我将它通过自带的无线功能与电脑连接,打开它的软件源码,删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指令。如果说“霓虹耳朵”的人工智能是一张画着童稚涂鸦的纸,那么我现在就是在擦去那些图案,只留下白色的作画空间。

不过强人工智能貌似是被法律限制不允许编入拟人人格的吧?

管他呢,好像我之前一直是一个好好公民一样。

而且,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我也绝对不是唯一一个这么干过的。

随后,我将“海马体解析器”也连接上了电脑,并提取出了其中的那个文件......

“所以说......其实我是......”我有些无法接受女孩口中说出的内容,但那贯穿我塑料身体的弹孔又提醒着我,如果这里面塞入了一颗人类的大脑的话,现在早就应该被子弹打得支离破碎了。

“没错,其实你真的是一个‘霓虹耳朵’。”将事实吐出的女孩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所以说,取回身体这件事,此时竟成为了一个笑柄。

因为那具身体,本来也并不属于我,他真正的主人早已被泡在诊所架子上的一罐福尔马林中了。

“你听我说!”女孩眼中透露出了一种狂热,“你可是我最成功的一件作品,你标志着人类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啊!”

“而且,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绝不允许你功亏一篑。”

“你要干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将人脑装进机械中的改造案例嘛?”

此刻,我忽然明白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如果,我们反过来呢?”

既然可以将人脑装在机械上,那么理论上来说,也可以将机械的“脑子”,放入人类的身躯中。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而且,你是法官应该最清楚这方面的条例,还有在这其中可以钻的空子。”

既然人体中可以安装人造心脏、人造肾脏,那“大脑”作为一种器官,又有什么不能移植的呢?

渐渐地,我的心声与她口中叨念着的一字一句,重合在了一起。

当公诉人在庭审中展示出他们通过匿名举报找到的证据时,我毫不犹豫地宣判了死刑的罪名。

被告的犯人在被警卫强行拖出房间时,脸上还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是想不到自己周密的计划竟然会失败,之后便是崩溃的痛哭流涕,边磕着头边喊着自己会悔改,猥琐的模样让我发自内心的感到厌恶。

看来在死亡的恐惧前,几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我坐上了新买的四座轿车,开向熟悉的地方。

爸爸似乎对于我会连着两天都来探望他的行为感到了由衷的惊喜,尤其在看到我脖子上没有戴着那个他一直看不过眼的“项圈”时,他不复之前那样板着脸的形象,甚至脸上的皱纹都似乎少了些。

不,是真的少了些。

“昨天晚上你那个朋友来我家取你忘记的钥匙,她带着一个小机器人,那个机器人可好玩了,他们走后,我感觉自己之前确实对那些自己不了解的新鲜玩意感到过于害怕了,认为自己不理解的东西都是洪水猛兽,但是看到那个小机器人后,我突然发现,高科技的感觉没那么坏。”爸爸健谈的样子还真让我有些不习惯,“于是我昨晚打了一针你送给我的端粒酶,一觉醒来感觉整个人都清新了许多。可惜了,我要是早点想通何苦遭那么久的罪。”

在经过了一段还算温馨的时光后,“我去趟厕所。”我便逃离了客厅。

看着镜子里的我,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抓住了头发,不是很用力地往上一提。

光秃秃的头顶上,新旧两种疤痕犬牙交错的排列出恐怖的画面。

原来,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我压抑着自己的声音,闭上的眼睛里溢出了一滴泪水,我用食指沾了一下,伸出舌头,感受舌苔上绽开的微苦味道,又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盖过了客厅里电视中播放着的广告歌声。

“霓虹耳朵,霓虹耳朵,欢乐多又多。”

“霓虹耳朵,霓虹耳朵,愉快你和我。”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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