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马仙
故事

鬼事怪事:出马仙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雪乍暖
2020-08-15 20:11

一块桌面大小的红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东西:一支狼毫笔,一根干枯脱水的参须,一把棕黄色边缘分叉的羽毛,一小药瓶孢粉,还有一个裂开的人偶。

二柱子点着手指头,查着红布上的物件。

张大夫心烦意乱地说道:“别查了,一共五样东西,你翻来覆去数多少遍了,就你这样还想要考大学呢?”

二柱子面露尴尬,对张大夫旁边的中年妇女说道:“梅姨,现在一共才五样东西,你那个什么七星指仙恐怕使不上了吧。”

“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叫姨,叫梅姐,咋这么没记性!”

这位“梅姐”脸上画着淡妆,头上挽着发髻,身上穿着一身碧绿的旗袍,要不是笑起来眼角上的皱纹,看起来年纪还真不大。

张大夫转身说道:“王梅,按你说的,二柱子和红兵去挖神像,我回村子里收集跟仙缘相关的东西,就这么几件东西都费老大劲了,也没凑足七件,有没有别的法子了。”

王梅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臭小子的指甲头发也能算一样,可是这样也不过六样,还差一样……”

说话间,眼睛在李红兵身上来回打量,李红兵心里发憷,不知道为什么从自己第一次看到王梅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心中念叨可千万别打自己什么歪主意。

张大夫挥了挥手,打岔道:“别寻思了,红兵是被纸人张算计,跟仙缘没啥关系。本来应该有条肥虫子的,可惜让我喂金蟾了。”

王梅款款一笑,说道:“倒也没有大碍,神像到手,就可以反用七星指仙,得到第七件东西的线索,不过这其中有一定的风险,不一定指出来啥。”

二柱子嚷嚷道:“没事来吧,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咬人。”

王梅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七星指仙倒行逆施,名字叫做引火烧山,这火势汹汹固然可以照亮你想看到的东西,但玩火自焚的可不在少数,我劝你还是想清楚吧。”

二柱子苦笑:“梅姨,你看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么?”

王梅看向张大夫,试探地问道:“张姐,你看……”

张大夫点了点头:“干吧,这小子现在确实没啥别的法子了,你也算我认识最厉害的出马仙了,这事还得多靠你了。”

王梅点了点头,抿嘴一笑,眼角的皱纹突显出来:“既然张姐看得起我,那我就试试。”

说着,朝李红兵一笑:“红兵啊,你咋总躲着我呢,我又不能害你,这事还得你出力呢。”

本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的李红兵,被王梅一点名,脖子下意识一缩,然后才讪讪地笑
道:“二柱子和张大夫救过我的命,这恩情我得报,可是让我出个车,拿点钱行,这种事我一个普通人,咋出力啊?”

王梅笑呵呵地眯着眼,手中不知道何时拿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你咋能是普通人,被过阴的身子,肯定不普通了,我也不要多,现在不提倡献血么?梅姐看你身体不错,给我献点,咋样?”

说着,已经拉起了李红兵的一条胳膊,刀刃轻轻划动,一道长长的口子出现。

王梅身后,一张偌大的香案上,密密麻麻供奉着上百个堂仙,烛火跳动,倒映着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小……

昏暗的房间中,二柱子盘膝坐在蒲团上,在他身后依次用瓦片盛着张大夫从村子里带回来的东西,这些东西之间有一道猩红的红线相连,形成一个大大的“勺子”,盛着一盏烛火。

在勺子末端,稍远距离的位置,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立着,烛火映照下,宛如镀上一层金漆。

王梅站在二柱子身前,面无表情,声音淡漠:“术法以你身上的残破仙缘为根,一旦施展,将会牵扯出和它有关的事物,届时,你将作为局外人旁观,用心去看,说不定就能找到和仙缘有关,你们又不知道的东西。”

二柱子点头不语,王梅见状坐在一张带有靠背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面手鼓,轻轻摇晃起来。

“咚,咚,咚咚咚……”

手鼓敲击起奇怪的鼓点,王梅口中念念有词,似唱似喊,摇头晃脑中,头上的发髻也逐渐散开,披肩而下,遮住了她的脸……

“咚,咚,咚咚咚……”

李红兵站在门口,偷偷看着这一切,却总感觉在那一团厚密的头发后面,王梅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心中没由来地阵阵发寒,而那手鼓的声音也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让他心烦气乱。

就在这时,张大夫忽然拍了拍李红兵的肩膀,将他拉了出来。

来到屋外,李红兵才发现刚刚那一会时间,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鸡皮疙瘩更是起了满胳膊,连带着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也隐隐作痛。

他忍不住对张大夫说道:“张大夫,那个王梅,我总感觉怪怪的,整个人透着邪气。”

张大夫朝里屋看了一眼,跳大神的唱词才唱了一半,摇头道:“邪就对了,出马跳神这件事本来就邪气,你去看那些有名的出马仙有几个不是邪气满身的?再不济也是个歪瓜裂枣,口眼歪斜。放心吧,她不会害我们的。”

李红兵皱眉说:“您可别忽悠我,我不是没见过跳大神,可没见过这么瘆得慌的……”

“有我在,慌什么!”张大夫低声呵斥道,“他们俩在里面忙活,我们俩也不能闲着,你过来帮我忙。”

李红兵闻言一惊,脸上都快哭了:“咋,还要放血啊?再献血也有个度吧。”

张大夫瞪了他一眼,说道:“想什么呢?王梅跟我说了,等下术法施展出来,因为纸人张多次涉及到仙缘之争中,很有可能被他感应到,之前我和二柱子忽然进城,他找不到我们,消停了一阵子。现在感应到我们的存在,很有可能就要出手了。”

“纸人张!”李红兵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严肃起来,咬牙问道:“他要出手?”

张大夫看了一眼李红兵,说道:“我跟你一样恨他,早晚有一天要把这个老杂种揪出来!”

“要我怎么帮你?”李红兵抬起头问道。

张大夫指了指房间内的椅子,“敌暗我明,只能等对方出手,我们再见招拆招了,现在先休息着,养好精神。”

窗外,夜色暗沉,空气凝重,似乎马上就要下暴雨。

房间内,王梅坐在椅子上,宛如开了腔的二人转演员。

“大汉江山国不宁,东吴西蜀动刀兵。刘主爷起动大兵要行走,带领老少儿童两千兵……”

二柱子坐在蒲团上,在诡异的鼓点中,如泣如诉的唱词入耳,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不敢直视王梅状若癫狂的样子,只能把头扭向另外一侧。

在那边,莹莹如豆的烛火跳动,相比耳边磨人的“噪音”,显得格外宁静,不知不觉,二柱子的目光被烛火深深牵扯住。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鼓点,仿佛一大群人就在身后追击,在配上王梅的唱词那叫一个“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听得二柱子心头火热,一腔热血喷涌。

听得二柱子额头冰凉,满脑冷汗凝珠!

冷热之间,二柱子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分外聒噪闹心,只想盯着烛火一动不动,守住那份仅有的安宁。

可王梅偏偏不让二柱子如愿,本来还略在调上的声音忽然一变,宛如换了个人般,银铃般的嗓子变作公鸭破锣,平地里一声暴喝,如同闷雷春响,扯着嗓子嘶吼道:“大吼杀声到天明,引火烧山照路清!”

随着这声嘶吼,二柱子心中一颤,眼前的黄豆般的烛火忽然一抖,四周宛如浇了汽油一样,点燃了朝二柱子奔涌而来。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起身要跑,哪成想盘腿时间太长,两脚一麻,根本不听使唤,到了最后也就是半瘫在地上,眼睁睁地瞧着那片火海将自己囫囵个吞了进去……

热,二柱子感到自己似乎变成了烤架上的猪,翻来覆去地烧烤着,脸皮都有些翻卷的滋味。
四周围是熊熊不尽的烈火,形成了一副巨大的幕布,上面影影绰绰地过电影般闪过一个个画面。

房间内,盛着各种物件的瓦片,其中一个忽然“咔嚓”一声碎开,上面摆好的狼毫笔骨碌碌地滚到一旁。

火焰幕布中,画面忽然放慢了速度,二柱子瞪着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幕布中的场景不是别处,正是村头张大夫的小院,在小院的角落,一大一小两块黄鼠狼的皮被扒下来,晾晒在太阳底下。

院子外面,一队披麻戴孝、撒着纸钱的队伍缓缓经过,最前列的是贤子贤孙,后面跟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在后面则是一群脚夫肩上扛着纸扎的老黄牛、大白马、金童玉女、彩电轿车……
只正当二柱子想要仔细看看到底是哪一户人家的丧事时,一阵狂风吹来,扬起漫天的纸钱,吹得队列的人里倒外斜,扛着纸人纸马的脚夫更是被风沙迷了眼,再加上肩上的东西轻飘飘,狂风一吹,直被带着来回乱转。

“嘶啦!”

一声脆响,脚夫中有人大喊不好,原来是他扛着的玉女被狂风一吹,脚跟处竟然直接同固定用的木杆断开,更是顺着大风吹向了远方。

奔丧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麻衣的男人,涨红了脸正要发作时,身后面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拉着他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对身后的队伍说着什么,好不容易安抚了大家的情绪,队伍重新上了路。

“雪姐!”

二柱子却瞪大了眼睛,他没认出来别人,却是认得那个少女。换句话说,整个村子的男孩应该没有认不出来的,村子里老人家开玩笑要给这帮孩子说媳妇儿的时候,大家心里念叨的十有八九就是林雪!

林雪比二柱子大七八岁,长得漂亮,人更好,又是省城舞蹈队的……看林雪的样子,画面中显现的应该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可是那个时候林家办葬礼了?二柱子挠了挠头,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同时传来,装着孢粉和参须的瓦片碎裂,火焰轻轻抖动了一下,显现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二柱子一愣,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刚刚还没看出个名堂呢!马上又打起精神,不敢再分心了。

一块郁郁葱葱的林子中,大树下面一座坟茔前,站着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

“爸,小雪趁着假期特意从省城回来看看你!你老在下面可要保佑小雪顺顺利利啊!”

说着,男人将坟头的黄纸点燃,一旁的妻子和女儿则在坟头前面跪下磕头。

妻子嘴里念叨着:“爸,保佑我打麻将多摸大宝,多赢钱……”念叨了一番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继续说道:“保佑小雪找个好婆家!”

“妈!”林雪涨红了脸,满是不好意思。

女人呵呵笑道:“怕什么,你爷爷最疼你了,当年你在城里上学,你爷爷身体不好,不也是撑到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才咽气的。”

男人哈哈大笑,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感到分外幸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木棍将燃烧的黄纸扒拉出一两块,扔到了坟地边上。

林雪好奇地问道:“这是做什么啊,万一点燃了山林,多危险啊!”

女人打着哈哈说:“没事,咱们不是在这看着呢么,这些纸钱是给那些游魂野鬼的,不让他们来抢你爷爷的钱,要不然你爷爷脑血栓哆哆嗦嗦的,能抢过谁啊。”

林雪憋笑道:“看你说的,变成鬼还能有脑血栓啊。”

转头起身拿过男人手中的木棍,说道:“爸,你跟爷爷多说几句话吧,我来。”

“行,你小心点,刚下完雨,到处都潮,也不能出啥事。”

林雪说完接过手中的木棍,学着男人的样子,将黄纸堆中的纸钱挑出来一些,或许真是第一次做,往两边撒的时候力度用得稍微有点大,甩得好远好远……

二柱子忽然感觉那烧了一半的黄纸,好像烧出了个人形,只是忽然间被林雪挑飞,顺着山坡,不知道飘向何方。

这个场景让二柱子心中纳闷,林雪连着出现了两次,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她是跟仙缘相关的人?

“咔嚓!”

再一声脆响传来,碎裂的人偶从瓦片上跌落。二柱子面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这次显现出来的却是村中的一条小路,一个身材敦实的农村妇女正拎着水桶,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姑娘。

“哎呀,这不是小雪么!放假啦?”妇女放下手中的水桶,亲切地打着招呼。

林雪也是一脸的惊喜,拉着妇女的手,说道:“孙婶儿,可想死我了!好不容易有假期,我回来给爷爷烧点纸。”

孙婶儿不停地点头:“到底还是小雪孝顺,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出去了还知道回来看看老人的,你看老陈家那几个,全跑城里打工去了,家里出这么大事儿也不见回来一个。”

说到这里,林雪有些好奇:“孙婶儿,我刚刚想去张大夫家跟张大夫唠唠嗑,正好看到陈大爷从她家出来,忙忙活活的,到底发生啥了?”

孙婶儿左右看了看,凑到林雪身边,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吧,老陈家那小子,撞邪了!”

“啊?”林雪满脸不信,“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得赶紧送医院啊。”

孙婶儿梗着脖子,悄声说道:“都好几次了!整得怪吓人的,张大夫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林雪皱着眉头说道:“真要是得病,可得上医院才行啊,别耽误了病情。”

“那不能,张大夫厉害着呢,她可从来不蒙人,你是不是都忘了,小时候天天得病还是张大夫给你看好的呢?”

林雪笑道:“哎呀,那是我爷爷他们不懂,求张大夫帮我做了个纸人替身,替我挡病,其实就是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免疫力就上去了。”

孙婶儿笑呵呵地说道:“哎呀,到底是去了大地方的,啥都能说出道理来。”

聊着聊着,孙婶儿眼睛一亮,指着林雪衣角露出来的一个木偶笑道:“小雪,这是啥啊?”

林雪先是疑惑地看向孙婶儿指的方向,见到她说的是木偶,不禁把木偶取了出来,莞尔一笑:“城里同学送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你知道我是不信这个的,就是看着好看,才带在身上。”

孙婶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木偶,听了林雪的话,不停地点头,嘴里喃喃地说道:“是挺好看的……林雪,你反正不信这些,你看村子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要不就送给我吧,你回头让你同学再送你一个。”

林雪眉头微蹙,犹豫道:“不太好吧,毕竟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

“有啥不好的,咋的,进了城就忘了乡亲们了?林雪,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林雪尴尬地笑了笑,勉强将玩偶拿了出来,还想说些什么,孙婶儿已经一把将玩偶抢了过去,稀罕万分地打量着手中的玩偶:“这小东西看着真有福气,你说它是不是跟我还挺像的?”

林雪见孙婶儿一副据为己有的样子,眯着眼睛笑道:“这么说来,确实很像呢。看来这个玩偶就是跟孙婶儿你有缘分。”

“那是!”孙婶儿洋洋得意地把玩偶揣在怀里。

“孙婶儿,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你忙你的吧。”林雪脸带笑意,丝毫看不出一点不高兴。

“哎!”孙婶儿满口答应着,小心翼翼地将木偶放进衣兜里。目送林雪走远,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呸了一下骂道:“一脸狐狸精样儿,进了城了不起是吧?嘚瑟吧!”

二柱子脸色阴沉,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林雪会三番两次地出现在画面中了!纸人张明明在千里之外的省城,却总能把黑手伸进村子里,张大夫早就怀疑村子里有他的人了!

只是他不明白,那个善良迷人的雪姐,怎么就站在了纸人张那边?甚至害死了孙婶儿!难道有什么苦衷?

正想着,“咔嚓”一声脆响传来,装着羽毛的那个瓦片应声而裂,二柱子看到了那位送他人参的老大爷……

老大爷此刻正轻轻抚摸着脚下一株植物的叶子。

“参娃,那小子救你一命,咱们应该报答不?”

清风一吹,参叶抖动。

老头皱起眉头:“给了他几棵人参换钱,就能报你的救命之恩了?咱的命,可没这么轻贱。”

说完,老头朝着山下望去,顺着他的目光,山脚下一处带着小院的民房,正有一大圈鸟群在房顶盘旋。

“呵呵,你问我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那爷爷就最后再给你上一课,救命之恩,当以命报!”

下一刻,一只雄赳赳的棒槌鸟从林子中飞射而出,朝着那处民房飞去。

二柱子面前的场景忽然变化,映照出民房前的样子,上百只麻雀正在撞击着民房的玻璃,那只棒槌鸟上下飞舞,驱赶着鸟群。

这个场景,二柱子分外眼熟,他知道此时此刻民房中,自己和父亲还在讨论人参的价钱,浑然不知窗外的凶险。

窗外的鸟群被棒槌鸟驱赶着,眼看着就要四散而逃。忽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半空中正好抽打在棒槌鸟身上,也就是在抽打的一瞬间,棒槌鸟身子一僵,整个被抽飞了出去,扎在了玻璃上,鲜血汩汩直流。

突如其来的黑影让鸟群一惊,却没有一只敢飞往别处,一只只拼了命地撞在玻璃上,仿佛相比于一头撞死,身后的黑影更加恐怖!

另一边一张烧了一半的黄纸,恰似一个人形飞到了门口……这应该就是当日鬼叫门的源头,如今想来,除了黄皮子作祟,自己每一次遭殃都离不开林雪动手脚。

二柱子忽然间想起来,这驱使鸟群的黑影当初可是张大娘都避之不及,自己更是靠着诈死才逃过一劫,到底,是个什么?

二柱子轻轻扭动脑袋,幕布上的画面也跟着移动,移动到一处幽深黑暗的森林之中,二柱子仔细看过去,除了漆黑的树林和沙沙作响的树叶再也看不到其他什么。

就在二柱子失望地想要转过头的时候,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瞬间驱散了四周火海的灼热,二柱子脖子僵硬地轻轻转动,眼睛挪向了寒意的来源,画面也跟着他的视线缓缓挪动着。

霍然间,一阵风吹来,那张黄纸飞向幽深森林的某处,同时也吸引了二柱子的目光,正当他把视线挪过去的时候,纸人上方的黑暗处,一双灯笼般的眼睛睁开了!

二柱子头皮一麻,他分明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火焰幕布,看着自己!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它怎么还能看到自己!一定是假的,刚好它看着这个方向罢了,二柱子如此安慰自己,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惊呼。

是王梅!二柱子来不及思考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分明看到那双灯笼般大小的眼睛,在画面中变得越来越大,它在朝自己移动……

而此时此刻的王梅,浑身哆嗦地瘫坐在地上,脸色憋得通红,白皙的脖颈变成了猪肝色,旗袍下突显的腰肢显得过分纤细,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绕在她的肚子上,一点点地收紧着。

王梅满眼的恐惧,拼命地将手中的手鼓扔在香案上。

“咚……”

手鼓一声脆响,仿佛在召唤着什么,王梅满脸期盼地看着香案上供奉的上百个牌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梅用力过猛的原因,那上百个牌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从香案上跌落,竟无一幸免!

王梅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上百位堂仙,竟然没有一位愿意出手救她!

腰间的缚力越来越强,她感到身体中的氧气一点点被挤走,同时被挤走的还有她的生命,阵阵昏厥的感觉从脑海中传来,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暴喝。

李红兵和张大夫正在厅中无聊地看着电视,忽然从屋内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张大夫顿时觉得事情不对,赶紧推开房门,正看到王梅瘫坐在地上直蹬腿,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果断地咬破食指和中指,在眉心一划。

双目圆瞪,不怒自威,暴喝一声如金锣震天。

“呔!妖精!”

李红兵满脸震惊地看着张大夫,这台词他有点熟悉,客厅中的黑白电视正播放着《葫芦娃》,让李红兵情不自禁地接过张大夫的话茬,“还我爷爷?”

……

张大夫不搭理李红兵,而是连着向前跨了七步,正是北斗步罡。

“吾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还不速速离去!”

王梅看到张大夫忽然冲了进来,重新燃起生的希望,可是身上的挤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强烈起来。

“救……我……”勉强挤出几个字,王梅已经感到身子里头阵阵发虚,肝胆都要被挤出来了。
张大夫见状,一咬牙,掐着手指上的血,在王梅眉心一抹,跺脚暴喝:
“大胆孽畜,犯此罪孽,当受天打雷劈!”

好巧不巧,窗外面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不到两秒,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传来,李红兵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震裂了,不过他更震惊于张大夫竟然能够做到引雷!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就跟神话故事一样的不真实!

雷声滚滚,整栋小楼都跟着一块震动着,踩在地板上甚至能感到脚底下传来阵阵酥麻,王梅猛然吸了口长气,整个人向前一趴,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着,终于从无穷无尽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而二柱子眼见着那双灯笼般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忽然平地里一声惊雷,四周围景色忽然变化,再缓过神来,已经回到了那间小屋中。

张大夫见到二人终于从险境中脱身而出,硬撑着的身子终于挺不住,彻底瘫坐在地上,好在李红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示意李红兵扶着她到一边坐下。

李红兵做完这些,这才将二柱子搀起来,一碰吓了一跳,二柱子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

“柱子,你瞅见啥了,吓成这样。”

二柱子脖子一缩,喃喃道:“蛇,好大一条蛇……”

另一边张大夫听到二柱子的话,强坐起了身子:“啥?你看见它了?”

二柱子仿佛丢了魂一样,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它也看见我了。”

李红兵摸不着头脑道:“你们说啥呢,有那么吓人么,张大夫刚刚那招雷的手段,可真像天神下凡啊!整栋楼都在震,我觉得不管啥东西,都扛不住吧。”

王梅终于缓过气来,冷哼了一声:“刚刚那道雷,张姐要折寿三年!就这还得是在雨天,可惜那东西本体不在这,要不说不定真能劈死它。那东西看见二柱子,咱们就得尽快把他身上的仙缘弄出去,这才能保住命啊!柱子,你看到啥线索没?”

二柱子傻愣愣的,李红兵赶紧晃了晃他:“柱子,问你话呢!”

“线……线索!”二柱子终于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对张大妈说道:“大娘,你之前说咱村里有纸人张的人,那个人是林雪!”

张大夫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看清楚了?”

二柱子满脸苦涩:“那还有假,每一件事都是她动的手脚。刚刚那条大蛇,本来看不见我的,也是那个纸人飘了过去,引起了它的注意。”

张大夫脸上阴晴不定,半晌才说道:“我知道纸人张会动手脚,所以跟红兵在外面防着,没想到他直接在里面出手。”

王梅叹息道:“引火烧山,本来风险就大,还有那么个瘪犊子下黑手,到底是玩火自焚了。”

张大夫冷哼了一声:“好歹毒的心思!大蛇道行太高,我们根本无力抵挡,只能去找林雪,凑足七星指仙,排解仙缘。我敢肯定,纸人张一定跟林雪在一起,守株待兔!”

“那,我们怎么办?”二柱子失去了主意。

李红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个球,男子汉大丈夫,人死鸟朝天!”

张大夫说道:“原地不动就是等死,我们去找林雪,跟纸人张斗一斗!这件事还得靠王梅你了。”

“要是以前我还有办法,可我的堂口破了,堂仙都跑了,没有大仙儿帮吗?我这个出马弟子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王梅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香案,虚弱地身子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草你们祖宗!我供奉你们十几年,关键时候没有一个愿意救我的!”

场面一时陷入安静之中,几个人一筹莫展,二柱子说道:“纸人张不会让我死在大蛇的手上!那样他就得不到仙缘了,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林雪一定会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张大夫瞄了他一眼,道:“真要等到那个时候,陷阱恐怕已经织成天罗地网,就等我们去跳了,现在能争一刻是一刻,能抢一时是一时!”

李红兵忽然间拍手说道:“谁说我们没有大仙儿了,这不是还有一个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是别的,正是他和二柱子在大仙儿坟挖出来的神像!

张大夫眼睛一亮,看向王梅:“王梅,这神像中的大仙儿你能沟通么?”

王梅犹豫了一下:“这已经铸成金身的大仙儿,恐怕不是我能驾驭的了,不过它许久没有受香火,虚弱不堪,兴许我可以试试。”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张大夫说。

香案被重新摆起,桌子上摆着一只烧鸡,一盘寿桃,一条鲜鱼,还有一碗白米饭,以及一杯白酒。

王梅跪在香案前,双手合十,虎口处夹着三根点燃的香,口中念念有词:

“弟子王梅,愿供奉仙人长生,积功德,修业果……”

张大夫把二柱子拉到一旁,轻轻说道:“把你看见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二柱子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张大夫听了之后沉默半晌,之后才幽幽说道:“之前我就觉得林家老爷子身子骨还算硬朗,怎么林雪从城里回来一趟就忽然咽了气,呵呵,恐怕这里面林雪出了不少力。”

二柱子瞪大了眼睛,低声说道:“你是说,林雪,杀人?”

张大夫没有回答,转而说道:“林雪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其实是因为命格太轻,阴气太盛,总招惹一些脏东西。小的时候还是我给她做了个替身,替她挡灾呢,那个替身你也认识。”

二柱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就是当时我诈死,救过我的纸人小雪?”

张大夫点了点头,疑惑地说道:“林雪这孩子生性善良,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样,那些年她在城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正在这时,王梅忽然怪叫了一声,惹得俩人同时向那边看去。

只见到王梅的面色阴沉,两侧腮帮子各出现了三道红色印子,宛如胡须,更似伤疤,二柱子和李红兵眼中露出惊愕的神情,这三道红印子跟灰鼠脸上的如出一辙!

就在几人看向王梅的时候,“王梅”忽然轻笑了一声:“咱们又见面了,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说吧找我什么事?”

等到众人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的时候,“王梅”再次轻笑了一声,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这个问题让众人一愣。

“王梅”继续说道:“如今的境况,恐怕你怎么选,都是难逃一死。人各有命,有的时候就是逃不了命运的安排。灰鼠的事情,我在神像中已经了然,何尝不是一种命,任何挣扎不过是在大海中拍点水花,不曾影响过沧海桑田的大势所趋。所以我劝你,认命吧。”

二柱子捏了捏拳头,看着“王梅”:“我想你被人封在神像中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吧?眼看就要修成的正果无望时,不是这么想的吧?得知自己误会了灰鼠的时候,更不是这么想的吧?”

“就算不是这么想的,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明了,任何反抗,不过是让自己越陷越深……”“王梅”神情淡漠。

“不!如果你不曾反抗,就不会分给灰鼠香火,让它陪你那么多年。如果你不曾反抗,灰鼠就不会阻止你成正果,你现在早就不知死哪去了。如果你不曾反抗,你的两腮就不会有跟灰鼠一样的禁言咒,我记得上次你上我身的时候,还没有吧。”二柱子盯着“王梅”的眼睛。

“王梅”忽然笑了:“到底是年轻气盛,我也一样心中不平。好,我帮你!但你也要帮我,帮我把当年封我入神像的人揪出来!”

二柱子愕然:“那人还没有死么?”

“王梅”点了点自己的两腮,笑道:“禁言咒还在,他就没死!”

二柱子看了一眼张大夫,见她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王梅”伸出手:“一言为定。”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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