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的秘密 ——马尓文在斯特拉酒馆的口述
悬疑故事

悬疑故事:断指的秘密 ——马尓文在斯特拉酒馆的口述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魏市宁
2020-08-17 06:03

今天的故事,来自一位老人的口述。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当夜幕降临,酒精侵蚀了他们的脑海,一切不该被讲述的秘密都将在空气中翻滚——


「马家的双胞胎兄弟在 1985 年前后的河南、湖北和安徽省都是出了名的人物,」如今年近 60 岁的马尔文是一个退休的商人,他拥有巨额财富,却没有子嗣。他知道我做过复杂的宗教研究(其实只是在写忏悔类纪实文学时有过一些简单的引用),就约我在斯特拉酒馆谈天说地,「当然了,名声都是我那个霸道甚至有些歹毒的哥哥打拼出来的,我只是在他的照顾下做一些地区性的小生意罢了。」

「我的哥哥马尓豪,他的墓地就在南郊公墓第四区的第一排……」他戴着一双皮手套,用一个小烟斗的尾巴指向窗外的东南方。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马尔文没有一刻要倾听的意思。他从一坐下就开始喋喋不休,而我只能不断点头,以礼貌性地迎合他飞快的语速。

「我的哥哥马尓豪失踪于 1986 年 8 月中旬。我是在 8 月 20 号去派出所报的警,值班的警察让我填了一张报案表格,随后就打发我回家去了。」

决定

「事情要讲回到 1985 年,那是我经营生意的第四年,也是公司业务拓展阶段最关键的一年。那年,我准备全盘代理整个城市的副食品供销生意。到了十月份,在水果蔬菜的业务上,我碰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竞争对手。

「那个人姓洪,是一个打潮州跑来的南方商人。他长得眉清目秀,拥有在南方少见的魁梧身材。随他同来的还有他的老婆和女儿,以及一群来自两广地区的年轻伙计,男女老少十多个,那是从口音到穿着都非常新鲜的一群人。他们靠着南方的廉价果蔬和自己认识的长途货运司机,很快就在这座城里扎下根来。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到了冬天,他们甚至包了几节火车皮做运输以压低运输成本。如果你在那年开春吃到过山竹和橄榄菜,那肯定就是你的母亲从姓洪的那里买到的。

「那个时候,代理果蔬生意的利润绝对足够让一帮老实人敢于铤而走险。当我急得焦头烂额,四处做公关工作,企图拉拢当地官员的时候。一天上午,我的哥哥马尓豪领着几个兄弟闯入了洪姓的商铺,他们用一颗烂心的苹果找了一个硬茬,之后便同他们争吵起来了。跟策划好的一样,他们动了武。

「姓洪的南方人性子很倔,出手也重,我的哥哥马尓豪以牺牲一颗虎牙的代价,烧毁了他们的商铺和办公室。这场混乱彻底结束后,马尓豪在临走之前收起了自己的牙齿,命随从按住洪姓的男人,随后用一把吃火龙果的勺子挖掉了他的双眼。

「他就这么拯救了我的生意,也稳固了我们在这个城市中的地位。

「如果你认识他,你就不会太过惊奇。他向来都是如此,马尓豪的胆魄和心狠手辣从来都会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突然爆发一次,令身边的人大跌眼镜。不过他的愚蠢也在同时暴露出来啦。那天他心头一热,从姓洪的那里骗走了一个广西的女孩子。
「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鬼使神差的决定了。

女人

「那个女人的名字我不便重提。我只能说,她眼角尖锐,鼻子下有颗细小的青痣,她的脖颈很长,洁白修长,一条黑色的细线串过一枚银色的戒指,垂在她的锁骨之间。

「马尓豪安排这个南方女人住在了我们公司的宿舍里,还为她提供了一个清闲的职位——就是我的秘书。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南方女人,从说话到做事,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怪异。不用两个月,我和马尓豪就全都被她迷倒了。所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亲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是多么的冒失。

「感情之酒往往只许两人饮用,假使有了第三个人,那酒就会变成一味毒药。中间夹着那个女人,我和马尓豪两兄弟之间的眼神都不对了。每次见面,我们都是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1986 年 8 月的一天,下午三点,马尓豪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说是要约她去郊区的农家乐喝酒。我以工作时间为由,不许她出门,她很尴尬地挂掉了马尓豪的电话。那天傍晚,醉醺醺的马尓豪开着一辆敞篷货车停到了公司门口,他闯进办公室,二话不说,就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掐住她的脖子,骂她是个『不识抬举的臭婊子』。她结结实实地接了那道耳光,洁白的脸颊上留下了四道乌青的指印。我看到她的眼眶里出现了一圈血红,仿佛要流泪。不过她撇了撇嘴,强忍着眼泪,脸上出现了一种倔强的表情,我仿佛看到她在脸皮之下正朝着我发出一阵冷笑。

「于是,记忆里的我生平第一次骂了马尓豪。我说他是一个只会闹事花钱的王八蛋,我说他即便被关进监狱里都不可能老实,简直应该砍了双手。我骂完他,从他手中夺过车钥匙,猛的扔到窗户外面,叫他滚蛋。」

失踪

「他果然滚蛋了——三天之后我才发现,马尓豪失踪了。

「他一直没来我们的公司,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我开车去找他,尴尬地准备着向他道歉。他的家里整整齐齐,汽车停在车库里,钥匙挂在只有我俩知道的地方,除此之外,空无一人。我开始担心他的安危,马尓豪飞扬跋扈,我曾幻想过几次,街上任何一个仇家都可能在背地里攮他几刀子。就这么一直等到 8 月 20 号,我终于跑去报了案。

「直到九月份,那个女人也开始提心吊胆,于是我第二次跑去报案,警察这才开始着手调查马尓豪的失踪。他们问我失踪前的马尓豪有没透露过自己要出远门的意思。我说他最后说过的话是,自己要去一趟郊区。

「到了第二天,警察很早就来到我家,他们说我撒了谎。他们说那个女人声称马尓豪并没有去郊区,他只是喝醉了酒。

「我知道这是一个小误会,但是毫无防备,警察居然开始怀疑我了。他们查到了马尓豪存在我名下的几笔钱。我说马尓豪向来都是花我的钱,他自己跑那几次生意挣的钱当然也是存在我的名下。他们也查到了我和马尓豪的那次剧烈的争吵。

「果然,是那个女人说的……

「我被禁止走出自己的卧室。他们在我的家里大肆搜查一番,发现厨房里整套的刀具少了两把,刀架中间有两个空档,厨房的地拖过,明显比客厅整洁清凉,他们甚至调查了我的水表,发现 8 月份的用水量比往常超出了两吨多重……

「我开始怀疑那个女人,但是为时已晚。

「终于,他们在卫生间的水箱里找到了一截小指。结合那个本属误会的谎言,他们断定是我杀了马尓豪。

「我终于相信自己落入了那个女人的阴谋,我犯下最愚蠢的错误就是开始失去理智,怒气冲冲地声称要杀死她。但是一切为时已晚,1986 年底,我以谋杀马尓豪的罪名被起诉,在间接证据如此之多的情况下判刑死缓。如果你知道当时的法律,你会和我一样庆幸判决结果不是立即执行的死刑。

归来

「谁也不会相信,2005 年冬天,马尓豪居然回到了这座城市。活生生的一个马尓豪。

「我的案宗被重新审理,从故意杀人改判无罪,在释放出狱之后的三个月内,我将获得一笔七位数的国家赔偿。

「此时马尓豪的情况并不比我乐观,他断了根手指,染上了肺病,在广西欠下了一笔巨债。他向我诉说了他悲惨的经历,没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阴谋。她对当年马尓豪对南方人犯下的罪行怀恨在心,她挑拨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那次争吵过后,他欺骗了马尓豪,骗他去了广西。马尓豪羞于面对马尔文,离家十年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兄弟遭遇了牢狱之灾,知道自己被那个女人耍了。他一怒之下掐死了她,说到这里,他让我不必担心,因为他把尸体处理得很好。

「我不知道马尓豪的倾诉中有多少值得信任,我只能看到他悲惨的境遇,身体残疾,一身病痛,欠下巨债,还有被他掩盖起来的杀人罪名。

「我没有再问他有关断指的问题,只当是那个女人太精于算计。于是,我们兄弟重归于好。我怀念十多年前马氏双胞胎的无限风光和兄弟情谊,如果一切还有机会挽回,我愿意忘记过去。我,马尔文是一个心软的盲目者。

「但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不过半个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忽然死了。我的哥哥马尓豪声称,他发现我的时候,我的尸体正悬挂在我家客厅的正中间,朝南窗户和门都虚掩着,当时正刮着过堂风,我的尸体在客厅里飘飘荡荡,地上有一个歪倒的圆凳。警察调查了我的死因,在我的死因鉴定上写着的是,自杀。

「十天后,马尓豪为我举行了葬礼,参加葬礼的人以马尓豪的朋友居多,仿佛举行的是他的葬礼。我惊异于他十年相隔却不曾消亡的人脉。当遗体火化,骨灰盒在聒噪的喇叭声中被掩埋下土,一块乳白色的石头矗立起来,我的哥哥马尔豪,他在墓碑上写下的却是自己的名字——马尓豪,1956.10.04 出生,2015.12.29 逝世。

「参加葬礼的人们观点一致:马尓豪,一个被女人欺骗,导致自己的胞弟遭遇十年牢狱之灾的男人,在获得马尔文的原谅之后自缢明志。

「从此以后,我——马尓豪,以马尔文的名字获得了新生。马尔豪在南方留下的债务和杀人罪名被掩埋下土,此后一个月内,从南方赶来的警察失望而归。从此以后,我——马尓豪,以马尔文的身份继承了这美丽的世界,与此同时,也继承了马尔文因坐牢而换来的巨额财富和不计前嫌为兄长还债并厚葬他的美誉。」

诉说完故事的马尔文(或者我该称其为马尓豪)拒绝再看我的眼睛,他有些犹豫,终于又坚定地摘下了那双皮手套。于是,我看到了他左手的断指和脸颊上狡黠的笑容。他站起来,摸到斜立的竹节拐杖,如一个向神父做完忏悔的教徒,步履向南,弯腰走出了斯特拉酒馆。

那天晚上,我从当地电台的资料室里找到了 1982 年 8 月份马姓兄弟共同出席马尔文公司剪彩仪式的一段新闻录像,视频里的马尓豪不时凝望着马尔文,他的目光欣慰而慈爱,在视频结束某个瞬间,我看到他柔和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贪婪,充满了对命运的嘲讽。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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