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寿“知机”
故事

短篇故事:知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水千户
2020-08-16 19:11


姚邵湛拿手上那一叠传单重重拍了一下路灯柱子,声音在可爱的玩偶头像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什么?”

两手空空的同事以为姚邵湛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听说咱们的工资没有说好的那么多,上午去退职的阿旺说,领到的钱少了足足一千块。”

姚邵湛愣了几秒钟,敷衍同事两句,就转身走开了。酷暑刚过,穿着厚厚的玩偶服还是一会儿就能憋出一身汗,他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偶尔有路人经过,看他憨态可掬,想要伸手过来接传单,姚邵湛却理也不理。

他在中海市上大学,家境不好不坏,至少没好到足够让他挥霍的份上,暑假前和家里要最新款手机未果,一气之下家也不回,实打实地做了两个月暑期工。眼看自己马上就要开学,暑期工也做到头,竟然凭空少了一千块钱,这让他心下甚是沮丧。

他越想越气,捏着那一沓传单左顾右盼,没发现督导人员在场,在人流如织的步行街上左拐右拐,迈步走进人迹罕至的深处。

这里是两座商厦夹着的一条小道,平时除了姚邵湛这种天天在步行街晃悠的人,其他人很难知晓,这也是姚邵湛平时忙里偷闲的场所,一般都没人在。但今天,这小道里却有个中年男人。

姚邵湛心下有些不爽,有人看着,他还怎么把这沓传单扔进这便道里的垃圾桶?他斜倚在墙上,反正戴着玩偶头套也不怕对方看到自己目光,就上下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只看了两眼,姚邵湛就老实低下头去,不敢再打量。这是个黑社会吧?他心下惴惴。这块头这体格,一件普通T恤愣是让他穿成了健美紧身衣,还有那蔓延到脖子的刺青,那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姚邵湛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有点危险。

正在这时,那中年男人接起电话,声若洪钟,两句话就吓了姚邵湛一跳:“喂?对,就那么砍,先两刀剁开,再一块一块按着砍……你怎么这么笨,这都不会!”

姚邵湛两股战战,转身要走,那男人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要使劲,排骨不使劲一刀剁开,第二刀容易剁出骨头渣子来,客人吃了投诉,老子就解雇了你!”

姚邵湛在头套下嗤笑一声,又很快收住,这下他放心了很多,重新斜倚回墙上,休息起来。那男人看看姚邵湛,又抬头看看两楼之间只有一线的天空,思索片刻,转身拿着手机向另外的方向走了开去。

姚邵湛被那男人临走前的动作吸引,抬头向天望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脖子酸疼的他低下头,却看到地上有一张黑白两色纸,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什么?满心疑惑的姚邵湛捡起纸,便道那头陡然响起一声暴喝,在狭窄的便道里仿佛响起一声炸雷:“别动!”

姚邵湛却反应甚快,暴喝将将响起,他一把扔掉手中传单,转身就跑,传单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遮人眼目,男人赶到以后,已经没了姚邵湛的身影。

这男人在地上的传单堆里翻了好久,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捏出一根烟,咬着牙塞进嘴里,拾起脸上神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色擦黑,姚邵湛已经领了工资,坐在回校的七路车上了。

就着车窗外隐约天色,姚邵湛摸了摸鼓鼓囊囊的钱包,这才笑眯眯地从另一边裤兜里掏出那张自己捡到的纸。

只见那纸上写着:

“契约书。”

“今有阳间人士______,自愿贡献阳寿三年,下送幽冥,解救地府冤魂,以换薄赏(赏格指定:知机),签字_______,画押________”

“地府福利办己亥年八月初六。”

什么乱七八糟的……姚邵湛想着,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笔,把纸按在前座靠背上,在颠簸中把名字签了上去。如果没有那个黑社会大厨一样的男人,他可能签的不会这么快,但既然这东西那人很在意的样子,也许真是个宝贝?

那纸突然脱离他的手,在车厢正中漂浮着,呼地一声燃烧起来,将昏暗的车厢照亮。

嘎吱——

公交车在路上紧急刹车,司机师傅一手灭火器一手破窗锤冲了过来,四下打量,半晌才放下手中两样,满脸纳闷:“刚才是着火了?”

姚邵湛满脸无辜地摇头:“没有啊,大叔你是不是疲劳驾驶了。”

下一站,姚邵湛赶紧下了车。看着公交车远去,他才猛地呼出一口大气,捂住怦怦跳的心脏。刚才那一出他也没有料到,但这样的话,莫非那张契约,是真的?但那契约上写着的赏格“知机”,到底是什么意思?

念头刚想到一般,姚邵湛就被车站旁橱窗里的东西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那是一家手机店,橱窗里摆着的,正是姚邵湛梦寐以求,不惜为之打了两个月工的最新款手机。

可是看着那手机五位数的价格标签,姚邵湛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本想预支部分生活费,加上自己暑假赚的钱买这手机,可是现在又少了一千块,自己就算餐风饮露也买不起了。姚邵湛看着橱窗后大屏幕上演示的手机功能,在裤兜里掏着自己那落后两三代的手机。

入手的触感让姚邵湛有些惊诧。

手机大了好多,卡在姚邵湛的裤兜里,没能顺利拿出来。

姚邵湛低下头,试探着将裤兜里的手机往外拉了一半,眼睛瞪得溜圆,他抬头看看橱窗,又低头看看裤兜,做贼心虚一样将手机刷地塞了回去,转身就走。

一边快步疾走,姚邵湛一边拼命摇晃脑袋,做梦?为什么自己裤兜里的不是自己那破旧的老手机,而是那最新型的旗舰手机?

走出去五十米,姚邵湛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摸向裤兜,光滑闪亮的背壳在路灯下反射着炫目迷人的光彩,姚邵湛看着手上这台自己心目中的宝贝,不可置信地按下解锁,内里安装的程序,界面一如往常,但是手机响应速度不知道快了多少。

“知机,知机,原来是这么回事?”姚邵湛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捧着手机,高兴地抓耳挠腮。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姚邵湛将背包扔下,就迫不及待地四下看看,此刻离开学还有两天,宿舍楼没几个人,但是他忍不住想炫耀一下,于是出了宿舍门,凝神静听。

隔壁宿舍里传来哇哇的叫声,姚邵湛嘿嘿一笑,迈着四方步,将黑屏的手机放在耳旁,假装打着电话走进隔壁宿舍里。

“知道了知道了,哎呀真烦,没事我先挂了啊,新买的手机我还要好好摸索功能呢。”在“新买的”三个字上加重读音的姚邵湛,看着转头看向他,正围成一圈的宿舍众人,难掩得意神色地将手机晃了晃。

隔壁宿舍这群人中有识货的,喊了一声:“这不是那个最新款手机么,老姚发财了啊?”

“没有没有,我又不是你们宿舍付大财主,我这是勤工俭学,勤工……”姚邵湛的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这帮人竟然只说了一句话,又回过头去哇哇起来。

姚邵湛好奇心顿起,挤进聚拢的人堆里一看,顿时明白了。他刚才口中的“付大财主”,是隔壁寝室一个小土豪,暑假前已经买好了姚邵湛手上的最新款手机,而此刻,这位小土豪正在新笔记本前聚精会神地下着各种测试工具,测试出来的性能让他的寝室同学一阵哇哇叫。

姚邵湛只感觉心中酸溜溜的,他闭口不言,听着“付大财主”正简短回答舍友的问询。

“这台笔记本也太爽了吧,一万五能买一台不?”

不等他回答,旁边早有舍友接话:“一万五?丐版都买不到,这是高配,要两万四,听说这型号还有个发烧级顶配,要接近五万块,五万块啊!五万块买台笔记本,这得是多败家才能买!”

姚邵湛愤愤不平,发现自己三年寿命换来的手机有些亏了,这笔记本他也垂涎得很,尤其是那台顶配,自己也是好好看过配置外形的,可惜价格让他直接打消了念头。如果自己当时想的是那台顶配笔记本,那……

他突然觉得手中一沉。

“哦,老姚你还在啊,你……卧槽?”隔壁舍友的一声惊呼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连“付大财主”在内,齐齐盯着姚邵湛手中那台外壳流线型,和桌上笔记本十分相似,但看上去贵了不少的笔记本电脑。

姚邵湛低头看看,抬头看看众人,又低头看看,再抬头,已经是满满的自矜神色:“啊,没啥,我就是新买了台笔记本,听说付大财主也买了差不多的,我嘛,不像你们这些人整天都在琢磨什么最佳性价比,就买个最贵的呗。付大财主你倒腾完自己的电脑,能不能帮我也下点工具啥的?”


新学期一开始,姚邵湛默不作声地在校外租了个房子。

校区在市区边缘,学校附近倒是有附带家具电器出租的房子,但比什么都不带的房子,自然贵上许多。姚邵湛却只租了个小套房,里面除了床,别的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但姚邵湛的朋友圈动态,却一天天精彩了起来。

这一天,姚邵湛从床上爬起来,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指了指床对面的墙,墙上就出现了一台屏幕硕大无比的电视,他好整以暇地打开电视拨到早间新闻,拿起自己那越来越卡的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清晨要从关注国家大事开始。”

他自然没忘记把电视机的LOGO清晰地拍进照片里。

干完这事,姚邵湛才好整以暇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进空荡荡的厕所,手向瓷砖墙面伸过去,摸到凭空出现的,连接着高档一体式洗浴热水器的显示屏,按下“淋浴”键。

洗完澡,姚邵湛在光秃秃的洗脸台前站定,右手拿起牙膏一挤,牙膏就落在左手凭空冒出来的电动牙刷上。

神清气爽地姚邵湛背起书包,缓步下楼,上课去也。

实验室里,姚邵湛穿着白大褂站着,讲台后的教授的话就像绝佳的催眠剂,让他头一点一点,越来越重。

“好,这次的期中作业就是这样,你们要用实验室里的设备运算出结果来。那么休息十分钟,然后咱们继续。”教授将课本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门。

姚邵湛看看天书一样的课本,又看看四周,心中犯了难。

“咱们实验室这些破设备,想要跑出数据来,一次得个两三天吧?”同学的话让姚邵湛竖起了耳朵。

“对啊,要是能借到研究生实验室那台小型机和更好的显微镜,那这作业我两小时就能做完。”

“还是佩服你这样吹牛不打草稿的人,那要是借给你银河超级计算机,你是不是五秒钟就能把作业跑完?”

姚邵湛直勾勾地盯着两名同学看了一会儿,这才在对方起疑之前转过头去。

他们借不到更好的设备,但自己可以啊!

他也顾不上再上课,反正也点过名了,就把课本往书包里一揣,掏出手机联系起自己上学期认识的研究生学长来。

在研究生实验室里晃悠了好一会儿,用临时买来的,校内外驰名的烤五花肉贿赂得学长眉开眼笑,姚邵湛这才粗粗打量了两眼实验室中的设备。

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姚邵湛赶紧趁着记忆还热乎,闭目想:知机,知机,我想要那台电子显微镜!

再睁开眼,客厅正中静静躺着那台自己在研究生实验室里看到的显微镜。

姚邵湛嘿嘿笑了两声,发现自己未来的作业,好像会很容易完成了。

庆祝一下,出门兜风去!


姚邵湛缓步走进租住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找了个空停车位,姚邵湛微笑着打开手机的网页搜索,按下“豪车”,在出现的图片里浏览起来。

“奥迪这个标我不喜欢,玛莎拉蒂太俗气了,大奔?我开着这玩意,怎么看怎么像司机,这又是个什么牌子,带翅膀的小人还挺好看,等会先拍一下发个朋友圈……”姚邵湛喃喃自语,面前的停车位上,一辆不断改变外形颜色的车停在那里。

突然,停车场深处亮起了两盏车灯,远光灯晃得姚邵湛睁不开眼,他手挡在面前,往旁边让了让。

那吉普车经过姚邵湛面前时,姚邵湛十分恶意地在身后变出一辆路虎,按亮手中出现车钥匙的解锁键,身后车灯闪烁中,姚邵湛冲那黑漆漆的吉普玻璃,高高抬起下巴。

吉普车突然停下,姚邵湛心里发虚,赶紧钻进身后路虎车里,这才心下大定,看着那车上下来一个魁梧壮硕的身影,在车前站定。

姚邵湛下意识按亮车灯,眼前这人的样子,他好像在哪见过。

这男人看上去三四十岁,一脸凶相,不像什么好人,一件长袖T恤被他穿成了紧身衣,衣服下贲起的肌肉鼓鼓囊囊,车灯映照下,脖子上露出一点尾巴的刺青,让姚邵湛越看越眼熟。
他大惊失色,一脚油门绕开这男人,带着刺耳的轮胎擦地声音疾驰开去。这男人不就是一个月前,自己在那步行街小道里见到的那个黑社会大厨?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当务之急是甩开这男人!身后那吉普车远远传来一声轰鸣,他追上来了!

他开车在地下停车场里一阵猛冲,但姚邵湛驾驶证都没有,驾驶技术实在称不上精良,眼看甩不脱身后越来越接近的吉普车,心里一发狠,姚邵湛驾车冲向停车场出口,哐啷一声把出口的栏杆撞得粉碎,车去势不止,在空中短暂腾空一小段距离,才重重落在地上。

他不顾传达室老大爷惊愕的叫喊,用衣服把脸一蒙,脚下油门猛踩,驶出了小区。后视镜里,那吉普车如跗骨之蛆,快速跟上。

姚邵湛心下着急,突然灵机一动,赶紧猛打方向盘,驾驶车辆开进小区附近,自己学校的一面围墙旁的小道,那吉普车不依不饶,跟了进去。

小道的另一头,姚邵湛骑着一辆崭新的电动摩托车,慢悠悠地出来,电机声响中,他咧嘴笑着,心中想:现在快到下课时间,那小道里满是各种小吃摊,车进去能怼到晚八点才出来,这事也就他这种本校学生才能明白,那么,拜拜了您呐!

他得意地回头看看,那吉普车果然被堵在路中间,进退维谷。

车上那魁梧的男人下了车,从吉普后车厢,拖出来一辆摩托。

姚邵湛心突地跳了一下,这男人还真是有备而来?他看着那男人发动摩托,赶紧一抓车把,电动摩托车一溜烟蹿了出去。

五分钟后,姚邵湛已经变幻出一辆跑车,但仍然甩不脱身后那辆越来越近的越野摩托,甚至因为摩托车更加灵活,两人的距离反而越来越接近了。此刻姚邵湛已经开车来到环海路上,天气越发冷下来,海边也没了游客。他越来越焦急,看着公路旁的海面,一个念头猛地蹿进脑袋里。

开车跑不过这男的,开船呢?

他在路面上猛打方向,跑车发出冲天的轰鸣,冲进路边沙滩里,带起大蓬大蓬沙尘。跑车拉起一道裹挟黄沙的幻影,噗通冲进海水里。

姚邵湛看着车窗外汹涌而至的海水,贼笑一声,心中默想:知机,给我来一艘船!

刚平静下来的海面下暗潮涌动,一艘精致的游轮从水下猛地上浮,像一块被人按进水里后松手的塑料泡沫一样,跃出水面老高,这才轰然坠下。

姚邵湛抓住在手上冒出来的船舵,被这一下撞击给弄得七荤八素,耳边听到水下有咚的一声闷响,也来不及去管,赶紧去抓紧舵轮。

抓着舵轮,姚邵湛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来一件事:这船,他根本就不会开啊!

游艇在水面向深水区飘了一小段距离,远处沙滩边,骑着那辆摩托车的男人遥遥望着游艇,眼看是过不来了,这让姚邵湛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在快速下降。

什么?

姚邵湛往脚下看去,才发现水已经漫过了脚面。

刚才那咚的一声响,原来是船底漏了的声音啊……

姚邵湛刚要反应,水哗啦啦涌了上来,游艇彻底沉入水中,姚邵湛叹了口气,活动两下身体,打算游一会泳。

一股庞大的吸力让姚邵湛突然醒觉:这游艇快速下沉,会产生向下的吸力,而自己……

他只感觉肺中空气被一下挤压出去,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聚拢起一个念头都没办法,恍惚间,他隔着碧蓝的海水看到,头顶好像有人。


姚邵湛感觉肺里火辣辣的难受,他猛地吐出一口海水,咳嗽着坐起身来。

面前那男人关切地盯着他,连那张满脸凶相的脸也看上去和善了不少:“醒了?”

姚邵湛稍微回神,就下意识双手护胸:“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男人笑了笑,伸手去掏湿漉漉的裤子口袋,姚邵湛心中警觉:枪?这人肯定是要图谋我的契约来的,他拿了契约,到底是想变出取款机来还是想变出别的更加危险的机器,自己是管不着了,当务之急是,快变出个什么机器逃离这里!

还没等姚邵湛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厚厚的手心里,躺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姚邵湛停下动作,疑惑地接过这卡片看了看,是一张银行卡。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里面有五十万,要是不够,我的店也可以给你。”

“你想买我的契约?”姚邵湛拿着卡,疑惑地问。

男人艰难地微笑起来,他好像很久没做过这个表情了,脸上的横肉都被他强硬扯着抽动:“契约已经让你签了,就是你的,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姚邵湛纳闷地问。

两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就这么坐在沙滩上,聊起了天。

暮色渐沉,路灯亮了起来。


仓库卷帘门被人嘎拉拉打开,姚邵湛和那男人迈步进入这库房,姚邵湛握着那银行卡,又看看男人手机里的图片,再回头看了看库房里摆得满满当当的,游戏厅里常见的那种游戏机。
这些游戏机,每一台都一模一样,机器屏幕上方用大大的卡通字体写着:“糖果传奇”。

姚邵湛定了定神开口:“不一定能给你变出来啊。”

男人也不说话,死死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姚邵湛深深叹了一口气,心中默念:知机,2005年中海市天地游戏厅的那台糖果传奇游戏机!

角落里静悄悄地出现一台游戏机。

男人二话不说就坐在游戏机前,插上电源,用粗粗的手指头费力地抓稳摇杆,但手下功夫可一点也不迟钝。姚邵湛看着那大狗熊一样的男人,聚精会神地玩着眼前的游戏机,观察起这台机器来。

这游戏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殊的,除了正面屏幕上方有个小小的摄像头。

男人咔咔几下就过了第一关,看起来玩过了无数遍。

姚邵湛这时脑中突然回荡起男人在海滩上,对自己说的话的只言片语:
“那时候我刚开始混社会,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她总是劝我做个正行,说自己厨师证考下来,就让我不要再做这行当,要跟我一起开餐厅……”

“她平常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下班以后,回到我们的出租房之前,顺路去玩这个游戏……”

“我那时候从没陪她玩过这个……”

“她去世了以后,我买遍了中海市甚至整个省的‘糖果传奇’,包括报废的,都没找到那台……”

“我进监狱再放出来,租房里的东西被人扔到大街上,什么都没了,什么都……”

“她和我一样都是孤儿,没人会保存她的东西……”

“求求你,帮帮我……”

呯呯咚咚的游戏声音中,姚邵湛看着男人手下这台游戏机上的分数一路攀升,旁边显示的名次也到了第二名。

突然,游戏音乐一变,那摄像头白光一闪,应该是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上闪出巨大的字样:是否挑战第一名,创造记录?

字样下左边,是那狗熊一样男人的脸,显然是刚才摄像头才拍下来的。而右边,则是一个笑得有些腼腆的,少女的照片。

“小,小唯……”

那坐在游戏机前的男人脸上又惊又喜,带着哭腔喊出两个字,手颤抖着举起手机,几次对准显示屏上那个女孩的照片,手却哆嗦得按不下拍照键。

他的手机被一只手轻轻抓过去,姚邵湛对着照片好好拍了几下,又录了一段小视频,才把手机递回给男人。

男人两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这辈子最大的珍宝,眼泪再也忍不住,大喊着哭出声来。

“小唯,你活过来啊!我学好了,不是混混了,我开了餐馆,我不打架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姚邵湛看着那个哭得不管不顾的男人,想了又想,将手中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游戏机的摇杆旁边,走出仓库门去。

夜色中,只有那游戏机略显嘈杂的游戏音效,在一片寂静中不断回响。

他站在仓库门口,心中念头过了很多,却都没有头绪,最后只能一低头,打算回学校。

随着他心念一动,面前再度凭空出现一辆外形不断变化的汽车,但很快,姚邵湛就轻轻叹了口气,汽车消失,原地出现一辆自行车。

姚邵湛拍拍自行车破旧的座位,跨步上车,这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的“宝贝座驾”,是家里父母给他的老牌自行车,他一直很嫌弃这自行车那古旧的样子,后来上大学,就卖给收废品的了。他甚至连带着嫌弃自己那时候的女朋友,所以上大学以后,也直接提了分手。

骑在自行车上,秋风拂过姚邵湛的脸,他扭头看看自行车后座,脑海中突然回忆起那个高中时,常常坐在后座的身影。

她现在在哪,干什么呢?

自行车在路灯下,歪歪扭扭地融进夜色中。


-END -

喜欢本故事别忘了“转发分享”

你有好的故事分享请点击:投稿作品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