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鬼故事“纸人”
故事

鬼故事:纸人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十个包子
2020-08-16 20:01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人们从来不敢想象每天都能把大米饭吃饱,更多的时候闹的是饥荒,山上的树皮子,草撅子,能吃的都已经吃得差不多。很多人肚子胀鼓鼓的,脸上瘦得却能看见颚骨,那是因为很多吃进去的东西消化不了,但有饱腹感。

我出生的时候又稍微好一点,但湘西的贫困山区在那时实在艰难,四面环山,一辈子都没爬出去过的大有人在。山林中毒虫猛兽多如牛毛,即使经验再老到的人也不愿意深入山林之中,十分类似今天的秦岭。

八岁那年我被送出去学门手艺,跟着一个木匠,拿着墨斗弹线,跟着师傅跑了一个又一个村干活。椅子,房子,甚至棺材我都做过,但是后来师傅不打算弄了,没把招牌传给我,给了他儿子,我就离开了。

师傅可能觉得有点愧对我,重新给我找了个师傅,并把我带了过去。

那时的师傅跟徒弟并不如同现在这样,古语说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是空穴来风,什么都要留有一手的。但唯独一种不一样,那就是赚死人钱的,扎纸匠。

湘西本地人对丧葬一事看得十分重要,习俗有一个就尤为突出,将老人的遗体停在家中越久,就越让人觉得此人孝顺。以前碍于技术,冬季最多三四天,夏天最多两三天,不然就会发臭,现在许多都租了冰棺,一放就是七天。
丧葬的过程十分的繁琐且隆重,这里面最不能少的,就是扎纸匠的身影。

纸人、纸钱、灵柩、灵堂里的五彩长条纸,全是扎纸匠亲手扎出来的。

我的第二个师傅就是扎纸匠,全名叫什么都已经没人知道了,因为大家都叫他王纸匠。

王纸匠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如果不是木匠师傅把我带过去拜师,我想他绝对不会主动找徒弟。

但王纸匠似乎很愿意收我这个徒弟,也许是他孤身一人太久了,谈了好条件,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我两块钱工钱,我就算正式成了王纸匠的徒弟了。

待遇让我真的很满意,早知道不说包吃包住,那时用的还是一分一分的钱,每个月给我两块,要知道,当年最让人羡慕的进厂工人,一个月也不过十块左右而已。

我被王纸匠安排在一个客房里,他的家是典型的木房子,堂屋是扎纸人的地方,里面也放了很多存货,剩下的就是普通的格局,灶台,火堂,内间。

王纸匠工作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给我一句“看着学”,就不多说了,我看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扎好了一个纸人,顿感难度很大。

纸人的制作过程比较繁琐,用竹条搭一个骨架,叫定骨,然后用油纸铺满,一个纸人的轮廓就出来了,接下来才是关键的一步——画脸。

用黑墨朱砂在纸人的脸上涂抹,将一个木头跟纸做出来的东西画上人的五官,不比纸上画画,这是给死人用的东西,所以我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王纸匠画的纸人五官都是一样的,细长的丹凤眼,苍白的脸颊一边一个腮红,还有似笑非笑的小嘴,我看得膈应。
“觉得吓人?”王纸匠发现了我的神色,一边给一个纸人画腮红,一边说道,“我干了这行大半辈子,从来就不信这些,就像这纸人,无非就是竹条和油纸搭出来的东西。”

我原以为王纸匠会给我说很多注意事项,哪知道他自己根本不信这些,单纯的只是为了赚钱糊口。正如他自己说的,一个纸人的成本少得可怜,但是卖出去的价格却并不便宜。

我也尝试上手去做一个纸人,但是定骨这一个步骤就难倒我了,无论怎么小心翼翼,最后的骨架都会变得奇奇怪怪,到最后完全没个人样。

好在王纸匠并不在乎我的质量,我的主要工作还是给他打下手,不过让我有点在意的是,我做出来的纸人几乎全被他给烧掉了。

一连串事情的开始,是一个夜访的人。

那时我记得是午夜,就听见漆黑如墨的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把木门敲得哐哐作响,这下我再也睡不了了,起身要去开门的时候,发现王纸匠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来的人穿着一身黑,脚上沾了不少泥巴,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应该是跑过来的。他的面容并不年轻,已经有了皱纹,很容易推测出是个中年男人,只是面生得很,王纸匠也是疑惑。

“王纸匠,我来买两个纸人。”男人开门见山,很显然他认识王纸匠,这也难怪,王纸匠的名声还是挺广的。

但他的话却让我不能理解,我见过很多人白天来买纸人的,大部分是家里出了丧事,但是夜里来买纸人的,我是第一次见。就算夜里家中有人去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请道士先生过去,妥善安放好之后再买纸人跟灵柩,这么一拖早就到了白天。

王纸匠没我想的多,有人买他就卖,转身就去堂屋拿纸人,我跟着上去,给王纸匠照明。

绕过黑衣男人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瞟到了一点东西,他的背后,接近臀部的地方鼓了一块,不是衣服正常的凸起,像是里面藏了个什么东西一样,怪异得很。

男人侧身让我们出去,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正对着我们,刚才我也只是偶然瞟见。

王纸匠从堂屋拿出两个纸人,一男一女,夜晚中它们的样貌若隐若现,但是两团腮红却格外的醒目。我是第一次晚上见这玩意,它们的笑意在我看来就是狞笑,笑得我心里发怵。

男人见了纸人,眼前一亮,赶紧接过来,我从未见过这么急需纸人的人,王纸匠并不在意,打了哈欠道:“一个五分,一共一角。”

我则是看着男人,他好像没听见王纸匠的话,抱着两个纸人爱不释手,就差亲上去了。

“我俩像吗?”男人突然问。

我和王纸匠都没反应过来,男人见没有人回答,就拿着纸人凑到自己脸旁,又问了一次:“我俩像吗?”

我突然想起了爷爷跟我说过的事,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吓唬我,让我早点睡的故事。

说是有一个醉汉,半夜喝醉了从山路回家,走到一半的时候阴风阵阵,吹得酒醒了一半,再等他定睛一看的时候,前面的路口石头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狐狸,像人似的。

醉汉心里直打鼓,想着半夜见到狐狸不吉利,就要假装没看见走过去,到了距离它几步的地方,狐狸突然开了口,声音幽幽的,像是女声,问道:“我俩像吗?”

醉汉吓得两脚发麻,一个劲儿哆嗦,那狐狸不肯罢休,没有什么动作,就一直问,问到最后醉汉实在受不了惊吓了,大声说“像,太像了”。

说来也怪,话音一落,他就感觉四周恢复了正常,再去看那狐狸待的地方,已经啥都没有了。

后来他跑回家问年长的老人,才知道这叫讨口彩。说是精怪到了一定程度,就要得到人的口彩,说像,那就是讨到了,能够往后走很远;说不像,那就元气大伤,多年来的心血全部白费,这时它们的怒火就会发泄到那个人的身上。

而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结合男人屁股后的鼓起,我很难不往那个故事上面想。

王纸匠也感觉到不对劲,但他没有露出我那样的神色,而是盯着那个男人,问道:“你到底买不买?”

“我俩像吗?”男人答非所问,继续捏着纸人晃。

“像。”王纸匠说,也就是话音落下的时候,男人全身像是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了下去,纸人被揉成了稀巴烂。
“扶进去。”王纸匠吩咐我一声,就进屋开灯,我费了大力气把男人搬了进去。王纸匠拿着一碗水过来,咕噜噜地就给男人灌了下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男人左顾右盼,“坏了,我还得找王纸匠买纸人。”

我困惑地看着王纸匠,没想到男人真的是来买纸人的,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诡异状态,搬进来的时候我也趁机看过,屁股后面的鼓起也消失了。

最好的解释就是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得到了王纸匠的口彩,已经离开了男人的身。

“我就是王纸匠。”王纸匠比我冷静。

“你就是?奇了怪了,我现在就只记得在路上赶路,怎么就到这儿来了?”男人不像是装的,他刚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一副脱力的模样。

“你从哪儿来?半夜买纸人?”王纸匠又问。

“我是谷雨镇的,对对,我叫大强。”大强说道。

“谷雨镇?那都多远的地方?你来这里买纸人?”王纸匠反问。

“实不相瞒,我是下午出发,现在才赶到这里。”大强叹了一口气,“我们镇子发生了怪事,最开始是一户人家做丧事,半夜亲属守夜,亲眼看见棺材两边的纸人活了,吓得魂飞魄散。办事的先生说,是镇上的纸人成了精。

大伙一听那还了得,找到唯一一家纸人铺子,把里面的纸人全给烧了。后来怪事就多了,半夜总有人看见街上有纸人在走路,有时候还突然扭头,吓坏了好几个人。”

“还有这种事?”不光是王纸匠,就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大强继续说,“后来大家合伙出资,请那位先生帮忙,先生算来算去,需要童男童女当做祭品。这谁愿意啊,于是就让他另想个办法,后来想到拿纸人当祭品,写上生辰八字瞒过去。

但是镇子已经没有纸人了,去近一点的地方找的纸人,又是粗糙无比,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王纸匠您的手艺。所以我才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来这里找您买两个纸人。”

“有这种怪事?”王纸匠是不信这些的,所以他听得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我倒也不是故意编故事,我只要两个纸人。”大强说得极富感染力,弄得我都以为他们镇子危在旦夕了,但其中真假,我们并不知情。

“卖你自然好说,只是你来的路上被脏东西迷了神志,现在浑身无力,怎么有力气回去?”王纸匠说,“这样吧,你多给些路费,我让我徒弟给你送过去。”

我一听就蒙了,怎么说着说着还到了我头上了,刚要拒绝,大强连连叫好,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十块钱,道:“只要小兄弟肯帮忙连夜赶路送过去,这路费自然要给。”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这么一笔巨款,整整的十块钱,相当于我大半年的工钱。王纸匠也没想到大强会一下子给这么多,连忙使眼色让我收着,我更不要说,一把拿过放在口袋里,说道:“放心,我这就出发。”

而这一行,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男人口中的谷雨镇路程遥远,如果不从山路走出去,就没有第二条道,但正是如此,我心里很是发毛。

手中的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我是不敢看见它们的脑袋,用黑布给罩上了。

出了村子就是一条长远的山路,这种路根本就没有人,如果没有照明的电筒,四周暗得能让你寸步难行,两边的树把枝丫伸长重合,完全看不见一点点月光,就如同一个天然的屋顶。

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叫声,这大半夜的也不安分。走到一半的时候,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四周温度低了下去,鸟叫声也逐渐地远去,应该是飞走了。

而我的两边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雾,那种乳白色的大雾,手电筒的光根本穿不透,能见度甚至不低于半米。我把手长长地伸出去,雾气就立马在眼前汇聚,然后就根本看不见手在哪里。

但是不知为何,一左一右的两个纸人我却能清楚地看见,虽然蒙着黑布,我还是能想象出黑布下面纸人那诡异的笑容。

我现在已经寸步难行,往前往后都走不了,大半夜的浓雾中,手电筒也被废掉了,稍微不小心,就会掉到坑里去,反而更危险。

只是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起雾,是自然现象还是冲着我来的,一概不知。

这时我努力回忆王纸匠给我说的话,但里面没有一句是应付这种情况的。作为一个扎纸匠居然不相信鬼神,没一点应对怪事的本事,我很烦恼自己遇到这么一个师傅。

但其实王纸匠再往前几十年,他的师傅肯定也不会相信这些,毕竟那个时代是文革时期,破四旧,鬼神一说你说出来那都是要批斗的。

正胡思乱想不敢动,耳边突然传来哭声一片。这声音值得玩味儿,它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那种哭声,而是若有若无的,十分虚幻失真的哭声。那时我还不好形容,但现在我能准确地形容,就跟耳机里的空灵声调一模一样。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哭声哭得凄惨,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死了全家也没这么凄惨,而且时有时无。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有人在抬棺上山,但转念一想,这时候谁还抬棺上山下葬啊。况且听哭声那是一片,怎么可能没个灯光,就算深处浓雾中,我应该也能看得见。

不说别的,这路只有一条,前后两边,不是前就是后,而且听声音的方向,应该是从我来的那条路,我的后面传来的。

正想着,我又听到了笑声,是那种喜庆的笑声,我甚至能听到敲锣打鼓的伴奏,声音还是那么的失真且空灵,如同在梦里一样。

但这一下却让我起了鸡皮疙瘩,这浓雾之中我居然双腿打颤。哭声还好,我能理解为有人半夜下葬,虽然少,但不代表没有,但是这敲锣打鼓的笑声是什么意思?

这种声音我只听过一次,那就是接亲的队伍,可是这是半夜,谁会在半夜接亲?

我顿时就预感不好,一边白事一边红事,这哪是什么正常的东西,我顿时就想拔腿溜。但是去拿地上的纸人时,我只感觉有千百斤重,如同提个石头一样,根本纹丝未动。

我擦着汗去看,却不料纸人头上的黑布早就被弄掉了,那似笑非笑的脸跟我四目对视。耳边的哭声跟笑声越来越急促,我“妈呀”地怪叫一声,撒下纸人就要跑,但这次就连我的腿,也成了石头,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白红双煞。

一般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但今天我仔细一想,所有能遇上白红双煞的事都让我干够了:半夜走山路,带着两个极为阴邪的纸人。

纸人属于替身,估计两边都是为了争夺替身而相遇。

白红双煞说的是白事跟红事的队伍撞到了一起,生活中虽然少见,但也能见到这种事。但双煞之所以叫双煞,是因为办这红白事的,都不是人。

白事大凶,红事大吉,大凶碰大吉,就如同烈火碰寒冰,如果不是命硬的人,根本就挺不过去,当场变成痴呆都是最好的结果。

但此时此刻别说跑了,我动一下腿都难,就在我绝望之际,更加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在我的正前方,浓雾中突然出现了一抹红,紧接着,那红色便多了起来。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对身穿红衣的人,他们一分为二,脸上被红布挡着,头上戴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很高,一身红得滴血的衣服,正缓慢而又快速地走过来。

没错,我并没有用错词语,就是缓慢又快速,他们明明是做着慢动作,却如同瞬间移动一样,说不上来的快,只是眨一下眼睛,就已经前进了几步。

随着他们的移动,我已经完全看清楚了,这是一队送亲的队伍。最中间的是一个大花轿,无一例外,还是红艳似血,鬼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两边的红人吹着喇叭,虽然是喜庆的氛围,但诡异的气息已经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哭声的音量大了几分。果不其然,我的身后走过来一群身着白衣孝服的人,他们头戴白冠,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擦了厚厚的粉底一般,惨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

跟那群送亲的红衣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漫天的纸钱,最中心的位置是十几个人抬着的棺材,漆黑得让人心悸。

我已经吓得不成人样,他们离我越来越近。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这种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支队伍已经近在咫尺。我甚至能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点像黄酒,又有点像柳树汁。一瞬间我就感觉身体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皮肤上有明显的鸡皮疙瘩。

现在红色跟白色已经混在一起,他们各有各的,喜乐声跟丧乐声重合在一起,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音调,吵得我头昏眼花。

眼看着身前身后的大花轿和黑棺材即将撞上我,我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原来是两个纸人。此时它们正无风自动,恰好一前一后挡在了我的面前。

就在我晃神的时候,大花轿跟黑棺材已经撞了上来,我只感觉那像是两个冰块,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回归了寂静。

我是喘着粗气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全身上下,看看少什么身体部件没有,确定没少什么东西,我这才看向四周。已经没了浓雾,也没了那些奇怪的东西,只剩下那两个纸人倒在地上。

待我拿起他们细看时,发现两个纸人的头颅都有一处裂痕,细长的,而且裂痕是往外翻的,像是什么东西从纸人内部钻了出来。

但当时我哪有心情管那么细的东西,一心想着要去谷雨镇送纸人,确认没事之后,便连夜赶路。

只是我再一次没有料到,谷雨镇一行,带给我的,是更加恐惧的深渊。



一到谷雨镇,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我拿着两个纸人进镇子,的确十分的抢眼,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这也难怪,毕竟镇子上发生了纸人活了那种诡异的事,再看见我的确有点怪异。

我根据大强的地址找到了一户人家,果然在办丧事,挂着大白灯笼。一看见这个我就想起遇到的白红双煞,一股寒意袭来,好在这里人气十足,我整顿一下身子,就准备进去送纸人。

这户人家应该比较富有,院子里面摆了几桌酒席,人挺多的,我拿着纸人不好直接过去,便从侧边进入主屋。

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了堂屋的灵堂,有一个道士先生在做法,再仔细一看,灵堂两侧只有一边有一个纸人,是女童,扎纸的技术并不高明,很是粗糙,但是五官画得还算可以。

我刚要上前跟道士先生打招呼,后者先一步看见了我,不知为何吓得怪叫一声,这一下把家属都给引来了,来的人带着孝帕,个个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我纳闷极了,虽说我拿着纸人的确不协调,但也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你是人是鬼?”一个妇女走了出来,她手中还拿着一根棍子,我赶紧解释自己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双方这才松了口气。

“小兄弟,实在不好意思,没吓着你吧?”妇女将我带进房子,她是死者的妻子,大家都叫她张姨。“最近发生了很多怪事,你拿着两个纸人上门,实在把我吓到了。”

“这纸人当真成精了?”我问道。

“岂止是成精,那就是活了。”道士在一旁说道,“你有所不知,三天前我来办事,建好了灵堂,买来两个纸人,准备办完事隔天将它们烧了,就放在棺材两边,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感觉这道士先生有说书人的味道,说话还带卖关子的。

“我半夜给我家先生守夜,那时人都回去睡了,我就跪在蒲团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感觉有冷风冻人,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就看见一团黑影要从大门出去。

我以为是哪个半夜起夜方便走错了地儿,就想着晚上危险,万一摔跤不安全,起身过去叫一下。哪知道走到大门的时候,门根本就没有打开,只有一条缝儿,我还以为自己刚才看花眼了。

想着从门缝里看出去,结果就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没有生机,跟画上去的一样,吓得我一个趔趄,一想这不就是明儿要烧的纸人吗?难不成它们听见要烧了它们,连夜跑了?”

张姨说得很清楚,但也很可怕,声音都是抖的。

“这时我朝后面看去,那本来在棺材旁的女童纸人已经到了我身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瘆人得很。我想肯定是两个纸人一起要跑,这女童纸人慢了,当时顾不上害怕,就大叫起来,道士先生都起来了,那纸人才没了动静。但是你也看见了,现在棺材前就少一个纸人。”

“这也太邪乎了。”我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想到自己半夜带着纸人遇到白红双煞,顿时也没那么骇人。

“还有更邪乎的。”道士先生接过话茬。

“那男童纸人似乎不愿意丢下女童纸人,半夜老是听得见有沙沙声,就跟纸人在地上走路一模一样,吓人得很。
我们也想过烧了那女童纸人,但无论如何都烧不掉,火柴一用就熄火,打火机根本打不燃,拿个火炭过去,还没到地儿就熄了。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放在那里。”

“但这还没结束。”张姨说。

“每天晚上女童纸人身边都会出现一个纸人,想必是那纸人想弥补自己先跑了的错。我们有时候就在原地蹲点,有时候明显没有纸人,眼睛一眨,就出现了一个。

出现的纸人能烧,但是烧一个出来一个,每一个纸人的脸色都不同,但是大都怒目圆睁,似乎是发泄怒气。最后实在没辙,这事都传遍了镇子,镇子上的扎纸匠便不再扎纸人,没了纸人,也没再出现纸人了,但是直到今天,我看见你拿着两个纸人过来,这才吓坏了。”

张姨说着说着眼睛红了,看来这件事对这个女人来说,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对了,小兄弟你拿着两个纸人来干嘛?你是哪儿来的?”道士先生问道。

“我啊,我是来送……”我说到一半,突然发现不对劲,根据张姨的口吻,他们现在哪里需要纸人?那大强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自相矛盾啊。

“送什么?”道士先生继续问道。

“张姨,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大强的人?”我面色严肃地问道。

“大强?不认识……没有听过。”张姨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就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他说他是从你们这儿来的,还让我送两个纸人过来。”我已经起了鸡皮疙瘩了,但还是尽力描述。

“一身黑?小兄弟……”张姨欲言又止,最终面露恐惧地说道:“你可别开玩笑,小兄弟,那跑了的纸人,就是穿着一身黑。”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全身都麻了一下,明明是七八月份,我却打了个寒颤,难道说大强他不是人?因为谷雨镇没了纸人,便去我们那里买纸人,来带来张姨这儿?

可这怎么可能啊,一个纸人能走那么远?

“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是纸人,你看,他给钱了!”我有点惊慌失措,从口袋里拿出大强豪爽给的十块钱,亮给张姨和道士先生看。

“小兄弟你糊涂了……这……这是纸钱啊……”道士先生的声音都变了,我定睛一看,可不是纸钱吗!原本的十块钱,已经成了黄色的纸钱了。

我立马起身,要是大强真的是跑出去的纸人,那我师傅王纸匠一个人跟它在家,那还不得出事!来不及跟张姨解释,我一路赶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家里的灯还亮着,我长呼了一口气,紧张地开门,发现王纸匠正坐在椅子上打呼噜。

见我回来了,王纸匠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大强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你去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王纸匠继续躺在椅子上,“怎么了?”

“没事了。”我心里放心了一截,既然走了,那应该就没事了。我回到自己房间,想好好地歇息一下,已经脱好了鞋子,但是不小心把鞋子甩进床底下,我暗叫倒霉,蹲下身子用手电筒在床底下找鞋子。

灯光亮起的一刻,鞋子终于被我找到了,但是我的瞳孔却猛地收缩,鞋子后面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相貌我熟悉无比,就是王纸匠。

这是王纸匠,那躺在椅子上的人,是谁?

“找到什么了?”身后传来空灵到若有若无的声音,伴着沙沙声,像是纸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啪”,手电筒无声自灭。

我知道,这次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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