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有木兮,木皆方晓
故事 生活

心若有木兮,木皆方晓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五十弦
2020-08-17 09:01


安可希走进市公安局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局里大多是些糙老爷们,很少见到年轻姑娘,更不用说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安可希目不斜视地走进刑警队长的办公室,身后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中有些疑惑,旁边的同事凑过来耳语:“小佟,这不是安家的……”

“我知道。”佟牟淡淡地打断了同事的话,“她怎么来了?”

“你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不知道,她现在是一个强奸案的重要证人……”

办公室里,年过五旬的郑队长皱起眉头:“安小姐,我们很感谢你愿意当证人,但是派人贴身保护……”

安可希举起手机,“这几天我收到很多信息,叫我不要多管闲事,还骂我忘恩负义,我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威胁我人身安全的事情……”

郑队长沉吟着转身,突然眼睛一亮,向外面招手叫道:“小佟,你来!”

安可希怔了一下,手指弯曲起来,手指甲死死抠着掌心,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她身后,挡住了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小佟啊,正好你手上的案子刚结了,没什么其他事,你就负责保护安小姐吧。”

佟牟看了眼安可希,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耳后有一颗小小的痣,“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安小姐……”

郑队长假装没看到旁边使眼色使到要抽筋的手下们,“安小姐,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给你换一个。”

安可希面色如常地转身,对上佟牟深不可测的目光,“就他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办公室里顿时沸腾,“郑队,你怎么把他俩安排在一起?”“就是,两年前他俩闹得多厉害啊!”

郑队长瞥了一眼窗外离去的背影,冲身边咋咋呼呼的人翻了个白眼,“你们懂什么,老子是做好事!就小佟那个性,不推他一把,他能憋一辈子!”


夜色渐浓。

佟牟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眉头皱起来,问安可希:“你就住在这里?”

安可希讽刺地笑了笑,“不然呢?你以为我还是大小姐吗?有这种地方住已经不错了。”

“这里鱼龙混杂,太不安全了,不然换个地方住吧。”

安可希摇头,“不换,我喜欢这里,人多,热闹,有热乎气。”

佟牟有些头疼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他还觉得她变了不少,现在才发现,她可能不再像当年那么天真活泼,却和当年一样倔强。

“你住几楼?”

“三楼左边。”

“你上去吧,”佟牟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在下面看着,房间灯亮了我再走。”

安可希没说话,转身上楼。

佟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黝黝的楼道里,眉头皱得更紧了,楼道里连声控灯都没有,她从小就怕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

十分钟过去了,三楼依然黝黑,佟牟有些着急,大踏步走进楼道,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重重拍门,“可希,怎么不开灯?”

没人回应,一片安静,佟牟更加着急,正准备继续拍门,门突然开了,饶是佟牟身经百战,也被吓了一跳。

安可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右手举着手电筒照明,手电筒的光从她的下巴照上来,整张脸青白交加,完美塑造出一个女鬼的形象。

佟牟愣了一秒钟,缓过神来,推开她走进房间,四处观察,“怎么了?”

安可希冷静地说:“灯泡坏了,我正准备换,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佟牟瞥她一眼,“你能自己换?”

安可希白他一眼,“我连热水器都会修。”说着把手电筒往他怀里一塞,“很快就好。”

佟牟把手电筒还给她,“灯泡给我。”

“不用……”安可希话音未落,就被佟牟打断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换就换了,现在我在这里,怎么能让你自己换?”

安可希淡淡地说:“我早就习惯你不在了。”

佟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一时呼吸可闻。佟牟轻叹口气,从安可希手中拿过灯泡,三下五除二换完,安可希按下开关,屋子里一片明亮。

佟牟跳下椅子,“你安防盗窗了吗?”边说边往卧室走,却被安可希一把拉住,“不用看,我装了!”佟牟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她拉住他胳膊的手,炎热的夏天,她的手却冰冷异常。

“不要随便进女孩的卧室。”安可希也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放开手,讪讪地补充道。

佟牟愣了几秒钟,“那我走了。”

安可希倚在门后,听着佟牟有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重重出了口气。

佟牟站在楼下,忍不住回身看她的房间,深蓝色的窗帘上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他看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以前她都是热情邀请他进她的卧室,他不去她还会生气,现在却成了“不要随便进女孩的卧室”。

佟牟苦笑,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这辈子他大概再也进不去她的卧室了。


安可希读高三那年,差点被绑架。

她是市里著名企业家安南的独生女,安南中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婚,几乎把安可希宠上了天。

安可希上下学都是车接车送,那天下午放学后,她照例在学校门口等家里车来接,不巧司机临时给安南送材料,迟到了一会儿。天色渐晚,学生们都走光了,只剩安可希一个人蹲在校门外百无聊赖地等着。

突然面前停下一辆半新不旧的面包车,车上下来几个男人,强行拉着她就要上车。

安可希边挣扎边大声呼救,眼看就要被拉上车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年轻男人,三下五除二打倒几个男人,拉着安可希狂奔,把她安全送回家后转身就走了。

安南得知后又惊又怒,立即命令手下找到绑匪。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不过是几个刚来本市的外地小混混,不知天高地厚,无意中得知了安可希的身份,连他的底都没摸清,就敢太岁头上动土。

处理完后,安南又设法找到了安可希的救命恩人。他叫穆同,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还没找到工作,自小学武,身手不错。

安南带着安可希找到穆同的时候,安可希一脸兴奋地跑过去拉住他,“恩人!”

穆同看了看安可希,又看了看安南,轻轻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安南无奈地摇头,这丫头被自己宠坏了,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都没有。

安南提出要重谢,穆同拒绝,说自己只是举手之劳。安南又提出希望他到安家来工作,给安可希担任保镖。工作很简单,开车接送安可希上下学,她外出的话就贴身陪同。

其实安南本不想用穆同,他手里有一大把专业保镖资源,随便挑一个都可以,无奈安可希闹着一定要穆同。安南不忍心拒绝女儿,再说穆同确实身手不凡。

穆同问了薪水和要求后,沉思片刻便点头答应,第二天就拖着箱子正式住进了安家。

安可希喜不自禁,因为她很俗套地对穆同一见钟情了。虽然当时情况紧急,她还哭得一脸鼻涕眼泪。之前她一直觉得电视剧里英雄救美的桥段太俗气,但当穆同身手利落地撂倒那几个男人,一把抓起她的手狂奔时,她顿时沦陷了。

穆同生得好看,有棱有角,身材一看就是常年训练,隔着衣服她都能想象出里面紧实的胸肌和腹肌。

他不爱说话,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大多数时间是安可希叽叽喳喳,他只是简单地“嗯”“好”。饶是如此,也没能挡住安可希的热情,不到一周,穆同已经知道她所有的兴趣爱好、班里同学老师的所有八卦,甚至知道了她所有玩具布偶的姓名。

不过独角戏唱久了也会累。有一次,安可希自顾自说了半天后,突然安静下来,有些挫败地盯着专注开车的穆同,穆同停车等红灯,斜睨她一眼,“看什么?”

安可希撅起嘴说:“看你像块木头。”

穆同微微点头。

安可希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的名字读起来也像‘木头’哎,我以后就叫你木头吧,好不好?”

绿灯亮了,穆同发动车子,“知道了。”

安可希很聪明,属于不用死读书也能考得不错的好学生。有时候读书累了,就会拉着穆同出去逛逛街。往往是她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穆同走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警惕地四处巡视。

安可希回头看,忍不住笑:“木头,你不用这么紧张吧?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能有人把我劫走不成?”

穆同看她一眼,“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

安可希突然转过身,穆同没料到,一时来不及停下脚步,差点撞到她。她比他矮了一头,整个人几乎撞在了他的怀里。

安可希摸摸鼻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有很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热气,像夏夜的微风,就算她一向自诩脸皮厚比城墙,也忍不住红了脸。

穆同轻咳一声,开口时嗓音低哑了几分,“干嘛停下?”

安可希说:“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看的小说了,你知道那本小说讲的什么吗?”

“你不好好学习,看什么小说?”

安可希撅起嘴,“这不是重点!那本小说讲了一个古代小姐和贴身侍卫的爱情故事,那个侍卫也总说,‘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像不像你?”

穆同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小丫头,“你说像就像吧。”

安可希突然笑起来,“那个小姐特别惨,被坏人劫持了好多次,侍卫每次救她都会说‘属下来迟,请小姐恕罪’。
要是我以后也被绑架,你救我的时候,也说这句话好不好?”

穆同淡淡地说:“有我在,你不会被绑架的。”

安可希猛点头,星星眼地看他,“也是,你那么厉害。”


穆同沉稳可靠,很快受到安南的注意,安南偶尔会交给他一些工作,穆同每次都完成得滴水不漏。

时间久了,安南越发器重他,许多涉及核心的事务也逐渐交给他,公司里的人见了穆同,大多恭敬地称呼他一声“同哥”。

但穆同并没有因此骄横张狂,依然沉默寡言,做事认真,安南看在眼里,更觉得自己眼光精准。

不过人的精力有限,安南担心穆同身兼重任,没法再像原来那样全心全意保护安可希,打算找人代替他保护安可希。

安可希不同意:“爸,你可以用他,但是不能把他从我身边调走。还有,你让人家给你办事,可得给他涨工资。”
  
安南无奈地笑,才多长时间,这丫头的心都偏到那个臭小子身上去了。

一个傍晚,安可希刚放学就接到穆同的电话:“安总有事要我办,我晚去一会儿,你在教室里等我,不要出来。”
  
安可希说:“正好我要去学校旁边的商场给我朋友买生日礼物,你去那里接我吧。”

穆同沉吟了一下,“你还是在教室里比较安全。”

安可希夸张地叹口气,“木头,你想太多啦,难道我还能一辈子不出门吗?我和同学一起去,你放心。”

穆同犹豫,“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我尽快过去。”

“知道啦。”

穆同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事情,赶到商场,给安可希打电话:“我到了,你在哪?”

安可希那边的声音很嘈杂:“买完了,同学都回家了。我现在在商场西门,遇到一对老爷爷老奶奶,特别可怜,几天没吃饭了,我带他们到附近面馆去,然后就去停车场找你。”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不用去太贵的地方,我知道那边有个便宜的小店,你带我们去那里吧。”

安可希答应着,随即和穆同说:“不说了,一会儿就去找你。”

穆同挂掉电话摇摇头,多管闲事的小丫头。大概是安南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安可希单纯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两人在路上走的时候,有些他一眼就看穿的假乞丐,她都会忍不住给对方钱。

他摸出一支烟,刚刚点燃,还没来得及吸一口,突然面色一变,把烟在垃圾桶上按熄,转身上车。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西门外的马路上没有安可希的身影,马路边的几个小吃店里也没有。穆同皱着眉头,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街边,定格在拐角处一家隐蔽的小店。

小店门面破旧,“和顺面馆”四个字已经褪色了。穆同从车里拿出随身用的甩棍,快步向小店走去。

正是晚高峰,街边的小吃店家家人满为患,这家店却门面紧闭,太反常了。

穆同走到门边,伸手推门推不开,敲门也没人应,凑近能隐约听到里面的人声。他后退两步,狠狠踹向店门,店门应声而开,里面一览无遗。

看清里面的情景后,他一瞬间气血上涌。

安可希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昏迷。身边有三个男人,一个抓着安可希的脚,正在把她往里面拖。看到他,三人大吃一惊,其中一个喊道:“你谁啊?来干嘛的?”

穆同沉默,大步走进店里,右脚一带,把店门重重关上了。

竟然敢动他保护的人。

安可希迷迷糊糊醒过来,只觉得脑后剧痛,刚要伸手摸,却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手腕,“别动。”

她诧异地抬眼,穆同正一脸凝重地低头看她。

“木头……我怎么了?”

“你脑袋被人打了一下,已经去医院检查包扎过了,没大事。”

“哦……”安可希努力回忆,自己遇到了一对可怜的老人,说是好几天没吃饭了,她打算给他们钱,他们却说自己想吃面,不知道怎么去,让她带他们去。

后来又说自己知道一家便宜的面店,就在不远处,要去那里吃,一进门,她脑后一阵剧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老爷爷老奶奶……”

“都是骗子,”穆同淡淡地说,“和店里的人是一伙的,专门骗小姑娘,大概是人贩子,我已经报警了。”

安可希一阵后怕,“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就……”大概会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被拐卖到偏远山区,被逼着给人生孩子……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穆同的眼神很复杂,“我不够及时。”如果他能在接到她电话时就意识到不对,提醒她不要去;如果他能到的再早一点,在她遇到骗子之前赶到;如果他不给安南做事,全心全意保护她,她就不会受伤。

说到底,是他的疏忽。

“对不起,我来晚了,害你受伤。”

安可希却笑了起来,“木头,你不该说这句话,你该说那句,我教过你的。”

穆同沉默了一会,这丫头,疼成这样还跟他开玩笑,是怕他愧疚吗?

他低低地说:“属下来迟,请安小姐恕罪。”

安可希闻言眯起眼睛,“你头低一点。”

穆同依言弯腰。

安可希伸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故作深沉地说:“木头,我宽恕你了。”

穆同低着头半天没动,安可希有点奇怪地叫他:“木头?你怎么了?”

穆同慢慢抬头,盯着她清澈的双眼,“相信我,不会有下次了。”

安可希愣了一下,心跳莫名乱了频率,“我相信你,我最相信你了。”


安可希的18岁生日到了,安南为她开了一个盛大的party,结束时已近午夜,安南让穆同先送安可希回家。

安可希喝了些酒,还没从兴奋中平静下来,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盯着穆同笑个不停,穆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傻笑什么?”

“木头,今天我生日啊。”

“……我知道。”大概全市三分之一的人都知道了。

“我今天过生日,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得答应?”

“……你要干嘛?”

“一会儿你去我房间,陪我过十二点。”

“这么晚了,不太好吧?”

“我不管,我不要一个人度过生日的最后几分钟!”

“……好。”

穆同不是第一次去安可希的卧室,但这么晚还是第一次,他坐在离床最远的椅子上,有些头疼地看着安可希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两罐啤酒。

“别喝了,明天会头疼。”

安可希恍若未闻,自顾自打开喝了一大口,又递给穆同一罐,“我酒量随我爸……大着呢。”

穆同有些无奈地接过啤酒。

“木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穆同仰头喝酒。

安可希看他没有反应,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木头!”

“嗯。”

“你听见了吗?”

“太晚了,我要走了。”穆同起身往外走,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喊,“木头!”他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我说,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安可希大声说。

穆同沉默良久,轻轻地说:“知道了。”

手放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背后突然被人紧紧抱住,少女清新的体香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穆同僵了一下,慢慢转身,安可希紧紧拥住他,抬头看他,“你喜欢我吗?”

“可希,你醉了吗?”

“……木头,你喜欢我吗?”安可希抬头看他,不待他回答又自顾自道,“我觉得你喜欢我。”

穆同有些无奈,她还挺会自问自答。他低头看她,她正仰起脸,精致的五官像个洋娃娃,他突然有些紧张,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心跳骤然加速。

“当……当……当……”安家客厅里古董挂钟的报时声响起,他蓦然惊醒,“你该睡觉了。”

“你还没说喜欢我!”

穆同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却迟迟不肯说话。

安可希等不到他的回答,酒意上来,意识模糊地嘟囔了几句什么,一头栽倒在穆同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穆同重重松了一口气,盯着怀里熟睡的少女,眼神闪烁不定。


安可希高考前的日子过得极度舒心。

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生日那晚发生的事情,但一切都和原来不一样了,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

她每天都很开心,穆同依然和以前差不多,不爱说话,总是在她叽叽喳喳后递给她一杯拧开盖的果汁,在她胡搅蛮缠时无奈地笑,和她逛街时走在她身边警惕地左顾右盼。

有一次,安可希一脸憧憬地问穆同:“木头,我高考结束后要去欧洲玩一个月,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考好了我陪你去,考不好的话,让其他保镖陪你去。”

安可希撅起嘴,“笨蛋,你不是以保镖的身份陪我去!”

穆同抬眼看她,“那是以什么身份?”

安可希面色微红,“男朋友啊!”

穆同很久才开口:“可希,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能原谅我吗?”

安可希有些奇怪,“那要看是什么事,你喜欢上别人就不行!”

穆同面色凝重,“比如说,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唯独伤害了你呢?”

安可希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穆同叹口气,“去学习吧,好好学。”

两个月后,安可希的高考成绩出来,超水平发挥。

安南很高兴,原本他打算送安可希出国读书,但她非要参加高考,还一定要留在国内读书。

他早就看出自家女儿那点小心思了,不过也无所谓,毕竟穆同确实是棵好苗子,这几年俨然已是公司的顶梁柱,女儿喜欢就喜欢吧,找个上门女婿也不错。

他年纪大了,生意错综复杂,靠谱的接班人不好找。

不过安可希到底还是没能和穆同一起去欧洲,因为安南交给穆同一件重要的生意,实在抽不开身。安可希很失望,却也懂事地表示谅解,反正两个人的日子还长。

穆同送安可希到了机场,临别之前,穆同认真地说:“记住,不要……”

“我知道啦,注意安全,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出门必须有保镖跟着,不许喝酒……我都背过了!”

穆同的眼神有些奇怪,“可希,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下去。”

安可希仰头看他,“什么意思?”

穆同凝视她,“答应我。”

安可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为什么木头今天这么严肃,难道是不愿意和她分开吗?

自认为找到原因的安可希眉开眼笑,“木头,你会想我吗?”

“看情况吧。”

什么叫看情况……

安可希撇撇嘴,凑近一点,“你发誓要想我!”

她挨得他太近了,比生日那晚还近,穆同低头看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背抵着墙角,退无可退,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你先离我远一点。”

“你还没发誓呢。”

穆同深吸一口气,蓦地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一个用力把她转过去,“快进去吧,我走了。”

穆同转身刚走了几米远,安可希突然喊道:“木头!”

他诧异地转身,“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怎么了?

安可希翻了个白眼,随即双手拢在嘴旁,笑嘻嘻地喊道:“我喜欢你!”

安可希的声音不小,路过的游客纷纷注意,站在不远处的其他保镖偷偷笑起来。安可希喜欢穆同,在安家和公司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这个丫头,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穆同有些不自在地左右看看,说声“知道了”便转身大踏步离开。

安可希笑得像只小狐狸。

刚刚木头的脸都红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只要她一靠近,一向沉稳淡定的他就会一秒破功。

他是喜欢她的吧。

安可希满心甜蜜地登上了飞机,却没想到,这是她和他最后一次的甜蜜。


一个月后,安可希大包小包地回国,却得知安南被捕入狱的噩耗,罪名是走私。

多年来,安南一直以公司为掩护秘密做走私生意,金额之大令人咋舌。在她去欧洲期间,安南联系了一桩大生意,因为旧的路线有问题,开辟了一条新路线,安南不放心,亲自参与,结果被警方当场抓获,人赃俱获。

据说警方已经怀疑安南很久了,却苦于安南心思缜密,手段隐蔽,这次之所以一举成功,是因为在安家安插了卧底。

那个卧底是穆同。

安可希赶到公安局的时候,穆同正在办手续,一身警服刺痛了她的眼睛。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秒钟,随即大踏步走过来,“可希……”

“啪”,安可希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周围一片安静,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小姑娘,你怎么打人啊,这是袭警你知道吗……哎哎哎你捂我嘴干嘛?”

周围有人小声解释:“这是安可希,安南的女儿。”

那人恍然大悟,“哦,就是小佟那个……”

那个什么?

她是他的那个什么?

安可希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上有一个手掌印,她打的。这张好看的脸曾经让她喜欢得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如今却陌生得让她害怕。

安可希一字一句地问:“你叫佟牟?”

佟牟点点头,深深盯着她,一言不发。

佟牟,穆同,不过是倒过来读而已,她的世界却也跟着整个颠倒了。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你有真的东西吗?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安可希狠狠地推开他,把手里的袋子摔在地上,转身离开。

他曾经让她相信他,她便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可恰恰是这个她最信任的人给了她致命一击。

安可希边走边流泪,她知道他没做错,错的是爸爸。他确实如他所说,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成了他打入安家的重要工具。

佟牟低头捡起地上的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摔了出来,是一件深灰色的男式外套。袋子上全是英文,大概是她从欧洲带给他的礼物。

“那个……小佟你的伤没事吧?”周围的同事纷纷围上来问他。

“没事。”佟牟转身走出办公室,一向沉稳的步履有些凌乱,隔着厚厚的警服,他感觉胸前有液体缓慢地渗出来,湿透了警服里的纱布。

胸前的伤口是在那天晚上留下的,凌乱的枪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和罪恶,纷乱的枪林弹雨里,一颗子弹准确地射中了他。

倒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这是他第一次卧底,第一次受伤,他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很是欣慰,以安南为首的主要罪犯都被控制住了。只是刚刚安南看他的眼神,复杂到他说不清。

眼前逐渐模糊,有同事跑过来呼喊他的名字。

“佟牟!”

将近一年没有人这么叫他了,周围的人要么叫他“穆同”,要么叫他“同哥”,要么叫他……“木头”。

他的胸口狠狠一痛,那个叫他“木头”的明艳少女,大概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是警校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大家都说他天生就是做警察的材料,聪明,身手一流,心理素质好,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稳重。郑队长常说他,年纪轻轻就跟老男人一样,一点毛头小子的样儿都没有。

安南的案子他们跟了很久,一直苦于没有契机打入安家内部,直到他无意中救下了安可希。救她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直到送她回家才知道。

第二天他就报告给了领导,为了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改了身份、履历、姓名,成功进入安家。

一切都在计划中,除了对她动心。

他当然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大局,只是临近大功告成,他却夜夜难寐。只好千方百计撺掇她出国旅游,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佟牟轻轻地闭上眼睛,这颗子弹带着她的怨气,大概要为他求个解脱。

再醒来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子弹避开了要害,终究没能要了他的命。他实在躺不住,刚能下地走路便忍不住回到局里。

谁想到,来局里第一天就遇到了她。她刚刚问他有没有真的东西,他几乎就要说出口了——

一切都是假的,唯有他的感情是真的。只是事到如今,他真的没脸再去找她了。


爸爸一出事,安可希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了。

公司被查封,还有一堆后续事情要处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个时候她才体会得彻彻底底。昔日爸爸那些所谓的好朋友大多消失不见,幸好还有一个沈叔叔帮忙。

她去看安南,哭着问:“爸,你为什么要犯罪?咱们家做正经生意也可以过得很好。”

安南憔悴了许多,神情复杂地沉默良久,只是跟她说:“好好上大学,不要受爸爸影响。”

安可希苦笑,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爸爸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对他做的事一无所知。真相揭晓,她几乎失去了一切。

临走前,安可希犹豫了很久,迟疑地问:“爸,你怨我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父女俩却都听懂了。

当初她一意孤行,爱上不该爱的人。

安南摇摇头,深深叹息,“都是爸爸不好,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不怨你,更怨不到他头上。”

安可希眼眶一红,“爸,你保重,我放假再来看你。”

八月底,安可希离开家乡,到两百公里之外的城市读大学。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她大概可以从头开始,忘记那个人吧。


安可希下楼,一眼就看到身穿便衣的佟牟,背对着她倚在车门上。

“……你怎么来了?”

佟牟转过身,“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超市吗?”

“可我没叫你一起去啊。”

“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安可希愣了几秒钟,佟牟说完也沉默了,他没想那么多,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两年前他也常常这么对她说,那时他还叫穆同。

“上车吧。”佟牟拉开车门。

安可希没说话,低头上车,系上安全带。佟牟也上车,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顺手打开了音响。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车内一片融融的暖意。身边的安可希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敲击。佟牟突然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回到两年前,身边坐着那个叽叽喳喳的少女。

如今的安可希安静得让他不太适应,佟牟轻轻地问:“做证人,害怕吗?”

安可希点点头,“嗯。”

“那为什么要做?”

“我已经懦弱过一次了,也许我勇敢一点,那个女孩就得救了……”安可希低头轻轻地说,语气里满是自责。

佟牟习惯性地想拍拍她的背,以前她每次难过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安慰她。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第一时间就了解了她牵涉进去的案子。安可希暑假期间在沈氏企业实习,沈氏企业的未来接班人,现任的副总沈航,在公司聚餐后强奸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实习生。

女孩愤而报警,却被沈家反咬一口,说她是自愿的。沈航辩称,女孩扶着喝醉的他去休息室,趁机勾引他,却在事后跟他要钱,他没给,女孩便污蔑他强奸。

女孩大哭,说沈航指定让自己送他,一进休息室便被他按住了。还说沈航早已垂涎她,明示暗示过好多次,她每次都态度坚定地拒绝了,许多同事能证明。

事发时休息室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安装监控。警察调查时,被问到的公司同事都说不知道,要么就说女孩素日里不正经,早就想勾引沈航。

警察这行干久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这类案子瞥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很为女孩打抱不平,却苦于没有证据。

一筹莫展之际,安可希来到了公安局,说她亲眼看到沈航强奸了女孩,可以为女孩作证。当时她喝多了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觉。沙发在角落里,位置很隐蔽,加上灯光昏暗,沈航根本没有发现她。

安可希回忆起那个可怕的夜晚,声音微微颤抖,“我一点都不勇敢,我醒过来的时候,沈航已经把她……他还狠狠地打她,我从来没见过沈航那个样子,太可怕了……我当时吓死了,还喝醉了酒,手脚都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特别后悔,特别特别后悔……”

佟牟心疼地看着安可希,终于伸手轻轻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每次想起那个场景,他都一阵后怕。就算她奋起又能怎么样呢?她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孱弱小姑娘,怎么面对沈航那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谁知道一头吃红了眼的狼会不会连她一起吃了?

她从小就怕黑,怕鬼,胆子小得不得了。那个夜晚,他都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安可希慢慢平静下来,“我这次不能再懦弱了,就算沈叔叔恨我,骂我忘恩负义也没办法……那个女孩太可怜了,总要有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佟牟沉默了一会。

沈航的父亲是安南的好友,他还在安家卧底的时候,沈安两家的关系就非常密切。安南出事后,没人愿意沾惹安可希这个大麻烦,唯有沈家帮了安可希很多,安可希很是感激。

这次她选择作证,一定经历了很多挣扎。

虽然她的选择没错,但对沈家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向左一步是正义,向右一步是情义,她面临的境遇,比当年的他要艰难得多。

佟牟心里五味杂陈,“你很好,我为你骄傲。”

在经历那些事情之后,那个天真的少女确实不复存在了。但让他欣慰的是,她没有成为一个恨意满满的怨妇,依然像一颗小太阳,充满正能量。面临关键选择时,她没让他失望。

安可希白他一眼,“我本来就很好,用得着你说!”

佟牟无奈地笑了笑,眉间眼角都是宠溺,一如往昔看着她撒娇耍横。

安可希愣了一下,一句“木头”哽在喉头,又生生咽下去。

他不是木头,他是佟牟。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安可希楼下,佟牟正在犹豫要不要送她上楼,一个物体突然挟着呼呼的风声坠了下来。
  
佟牟大惊,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抱住安可希往旁边躲去。

“啪”的一声,一个花盆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盆里的土洒了一地,一个硕大的仙人球歪歪扭扭地倒在一旁。
  
“小绿?”

安可希从佟牟的怀里回过神,跑到花盆前蹲下,“我明明把它放在离窗台很远的地方,怎么会掉下来……你干嘛?”

佟牟已经消失在了楼道里。

安可希茫然地站了一会,也跟着上了楼,佟牟正在三楼楼道的窗台前仔细研究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

佟牟神色凝重地看着距离窗台很远的几盆花,“刚刚那盆仙人球和这些花摆在一起吗?”

“是啊,也不知道它怎么掉下去的……”

“有人扔下去的。”佟牟盯着花盆到窗台之间零星的泥土痕迹说。

“啊?”

“上面是不是有消防通道通往其他楼道?”

他跑上来已经够快了,不过还是没抓到那个人。其实他隐约听到了上面的脚步声,本想追上去,又担心她一个人,最终还是放弃了。

“嗯……是有一个。”安可希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难道是沈叔叔……要杀我?”

“估计他没有这个胆子,大概是想吓唬吓唬你。”佟牟安慰道,“不过你新租的房子已经被发现,不能再住了。”
  
“那我还要换房子吗?”安可希有些无奈,她是为了躲避沈家的打扰,才匆忙换到这里的,搬过来还没几天,又得找房子了。

佟牟想了想说:“其他地方也未必安全,不然你到我家暂时住几天,等案子结束再说。”

“我……”安可希犹豫。

说实话,她不敢,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两年前她大闹公安局,还冲他撂下狠话,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这两年里,她忙着上课,考英语四六级,参加学生会和社团活动。她想用忙碌占据自己的每一分钟,可是夜深人静时还是想他,发疯一样的想。想念混合着疼痛,像夜色一样包裹着她。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没有一个能走进她的心里。

她无数次地回忆过去,却沮丧地发现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她的感情。那些所谓的甜蜜暧昧,大概都是她一厢情愿,每每想到这些,她几乎无地自容。

谁知道命运弄人,又一次和他纠缠在一起,他依然是那个保护她的角色,而她只能小心翼翼藏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再也不能像两年前那么肆无忌惮。

佟牟突然疾步走到安可希门前,一把扯下门把手上塞的一张纸。

安可希跟过去,“又是小广告吧。”总有卖房子和游泳健身的小广告贴在门上。

佟牟看她一眼,神色古怪地把纸递过来,“这里真的不能住了。”

安可希不明所以地低头看,纸上是打印出来的两行字,“你害了你爸不够,还要害我们?白眼狼!”

短短两行字,安可希却低头看了很久,拿纸的手微微发抖。

她家里没什么亲戚,爸爸出事后,树倒猢狲散,她一筹莫展,沈叔叔愿意在那个时候伸出手,她真的很感激他。
  
她决定为女孩作证,不知怎么就被沈家知道了。沈叔叔亲自上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只是沉默,心里却翻江倒海。数次几乎顶不住压力,差点松口,可每每想起女孩流泪的脸和满身的青紫,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沈叔叔来了好几次,终于怒了:“你爸早就倒了,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你这么不识抬举,忘恩负义,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后来就没人来了,再后来,开始有恐吓的信息。安可希吓坏了,却不敢告诉爸爸,怕他在狱中还要担心自己,不能好好改造。

她常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如果她像沈叔叔说的那样“懂点事”,一切就万事大吉。那个女孩子如果也“懂点事”,就会拿到一大笔钱,还能去国外定居。

她去看过那个女孩子,她还躺在病床上,那么瘦弱的女孩子,眼中却喷着熊熊的怒火,“你帮我好不好,可希,我不会向他们妥协的,我一定要让坏人得到该有的惩罚!”

安可希轻轻点头,心中却很是迷茫。

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从小爸爸就教自己要做个好人,可他却暗中犯罪。而她坚持正义,帮助弱者,却落了一个“白眼狼”的称号。

她很迷茫,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佟牟看不清她的表情,有些担忧地低声问:“可希?”

“我没事……”安可希抬起头,试图笑了一下,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佟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我家吧,让我放心,好不好?”

安可希半晌才轻轻点点头。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等待开庭的日子里,安可希深居简出,佟牟一有空就陪着她待在家里。发现安可希确实变了很多,做饭做家务样样拿手。

佟牟不让她做,安可希说:“我不能白吃白住啊,你又不收我房租。”

有时他下班回家,看到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恍惚间会生出几分不真实的错觉,似乎他们是结婚多年的夫妻。

一个傍晚,佟牟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安可希问:“买的什么?”

佟牟小心翼翼地端出一个盒子,掀开盒盖,安可希惊呼一声,“好漂亮的蛋糕啊!”

是她最爱的提拉米苏。

佟牟笑了笑,“今天是你的阳历生日,往常你都过阴历,今年我也没赶上,就过阳历吧。”

安可希突然觉得有些眼眶有些热,她背过身往厨房走,“我都忘了。”

其实不是忘了,只是不敢过。每次过都孤零零一个人,让她想起过去那些花团锦簇的生日,都是爸爸的爱。

吃饭时,佟牟从袋子里拿出两瓶RIO,安可希看到了,不由撇撇嘴,“我不喜欢喝这个。”

佟牟纳闷,他还以为女孩子都爱喝这种甜甜的玩意。

“说饮料不是饮料,说酒不是酒,没劲!”安可希嘟起嘴,起身开门出去,“你等着!”

不出十分钟,安可希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啤酒。

佟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安可希竟然以蛋糕就着酒,一个人干了两罐啤酒,期间佟牟试图阻止,被她以“我过生日就要听我的”给撅了回去。

佟牟哭笑不得地看着,安可希很快就眼神恍惚,走路也开始晃悠起来,却非要逞强刷碗。不出所料,很快就听到厨房里惊天动地的瓷器碎裂声。

佟牟轻叹一口气,大步走进厨房,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碎片,把一脸蒙圈的安可希拉出来,“可希,你又喝醉了。”

他还记得她十八岁生日那晚,也是用啤酒把自己给灌醉了,还借机跟他表白。

“我……没醉,我酒量……遗传我爸,可大了。”

佟牟无奈,“乖,去睡觉吧。”

“我不去!我要……刷碗……”安可希挣扎着要去厨房,手舞足蹈,佟牟只好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为什么非要刷碗?”

“……不刷碗的话,你会把我赶走的……”

佟牟苦笑,这都哪跟哪啊。

“只要你自己不离开,”他把她转过来抱在怀里,“我绝对不会赶你走。”

安可希突然安静下来,仰头盯着佟牟,嘻嘻笑道:“你真好……木头。”

佟牟愣了一下,心跳乱了节奏,“你叫我什么?”

“木头啊……你不是木头吗?”安可希伸手抓住佟牟的衣襟,小声问。

“是。”佟牟沉默一会,轻轻点头。

“那……木头,你喜欢我吗?”安可希瞪大眼睛问,一如两年前。

佟牟良久没说话,安可希等不到他的回答,在他怀里沉沉睡过去。佟牟低头,下巴轻轻靠上她的头顶。


有了安可希的证词,沈航很快就被判了刑。

案子审判结束后,安可希走出法庭大门,刚要下台阶,身旁突然窜出一个身影,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安可希被扇得一个踉跄,“宋阿姨?”

是沈航的妈妈,曾经对她无比亲近和照顾的阿姨。那么优雅的一个女人,如今却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别叫我阿姨!你这个白眼狼!”沈航妈妈说着就要再给她一个耳光,安可希愣在原地,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耳光却没落下来。

“你谁啊?”沈航妈妈冲阻止自己的年轻男人大喊。

“警察,”佟牟冷冷地说,把安可希护在身后,“你有什么资格打她?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如去教育教育你儿子别当强奸犯。”

“我儿子看上那个小妖精是她的福气!多少女人争着要跟我儿子,她装什么装!”

“再多女人想跟沈航,只要她不愿意,就是犯罪。”佟牟淡淡地说,拉着安可希离开。

“你傻啊?打你不知道躲吗?”佟牟恨铁不成钢地问。

“我……总觉得对沈家有些……”安可希支支吾吾,却说不出“愧疚”两个字。

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为什么要愧疚?可心里那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如果不是愧疚,又是什么?

她说不清。

以前家里的保姆爱看法制节目,她没事时就跟着看两眼。有一期节目讲的是妻子不小心杀了人,丈夫帮她毁尸灭迹,最后两个人一起被抓。

当时她才上高一,对这期节目印象深刻,还在班里和同学讨论:如果你的亲人或者爱人犯罪了,你是检举告发,还是帮他善后?

法和情,站那边?

十五六岁的年纪,大都对感情有着不切实际的认知和想象,许多人甚至觉得陪着爱人亡命天涯是件很浪漫的事情。
  
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当她真的站在天平两端,还是选择了大义灭亲。

就像爸爸犯罪,本就该受惩罚,她从来都不怨佟牟抓爸爸坐牢。身为警察,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是他打入安家的方式,整个过程中,他究竟有没有利用过她?

大概只有他知道了。

佟牟见她不吭声,正要说话,郑队长突然走过来,“安小姐,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安可希回答:“这是我应该做的。”

郑队长笑眯眯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快要开学了,我准备过两天回学校。”

郑队长点点头,“回学校好,好好学习,现在住的地方安全吗?”

安可希脸一红,“安全。”

佟牟也突然有些不自在,“放心吧队长,很安全,我们先走了。”

郑队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纳闷,“这俩人别扭什么?”

旁边的小夏笑得意味深长,“郑队,你还不知道吧,小佟把安小姐接到自己家住去了。”

郑队长恍然大悟,“这保护够贴身的,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开学前夕,佟牟把安可希送到机场。在安检口附近,佟牟把行李箱交给安可希,“路上小心点。”

安可希点点头,“那……我走了。”

“嗯。”佟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到嘴边却化成一个“嗯”。

他有时真恨自己,怕不真是块木头。

安可希轻轻叹口气,转身离开。

佟牟站在原地看她排队进安检,目光扫到旁边的角落,突然脑中灵光乍现,疾走几步追上安可希,“可希,出来一下。”

安可希不明所以地被他拉到旁边,“怎么了?”

“你看,”佟牟指着周围,“你还记得这里吗?”

安可希一脸蒙圈。

佟牟有些着急,“两年前你去欧洲的时候,我送你来这里,我都要走了,你又把我叫住,和我说了一句话,你记得吗?”

安可希抬头说:“你记错了吧?两年前根本不是这个安检口。”

佟牟愣了一下,“反正长得都一样,我是想问你,那句话……还有效吗?”

安可希沉默片刻说:“我忘了什么话,时间太久了。”

佟牟深吸一口气,蓦地后退几步,把手拢在嘴边喊道:“可希,我喜欢你!”

声音之大,引得附近游客纷纷注意。

安可希急忙走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干嘛这么大声?”

佟牟握住她的手,“这是我欠你的,当时没能回应,我一直很愧疚。当年你问我有没有真的东西,我有,我喜欢你,就这件事是真的。”

安可希盯着他不说话,眼眶渐渐发红,隐约有水光闪烁。

佟牟有些着急,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怎么哭了?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安可希还是一言不发,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到安检口安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佟牟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原也没指望她能答应他,只是时隔两年,他总该对她,对自己,有个交代。

佟牟从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叹口气,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远,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木头!”
  
佟牟僵住,缓缓转身,安可希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一如两年前那个厚脸皮的小姑娘,大喊:“我也喜欢你!”

佟牟沉默一会,一字一顿地说:“知道了。”

安可希站在原地看他。

佟牟突然大踏步走过去,安可希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正好坐在身后的行李箱上。佟牟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连箱带人拉过来,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安可希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想推开他,却被他吻得更深。

她的木头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拿手机拍摄了,伴随着“好浪漫”之类的窃窃私语,还有一个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妈妈,我也要坐在行李箱上,像那个姐姐一样……哎,爸爸你干嘛捂我的眼睛……”

安可希想笑,耳边却传来低沉的声音,“专心一点,不然你今天就别想上飞机了。”

安可希伸手环住佟牟的腰,闭上眼睛迎过去,唇齿纠缠间,渐渐沉溺在他有力度的温柔里。

她心里的那块木头,终于生根发芽,开出了花。

但愿是朵永生花。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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