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录像案件
故事

悬疑故事:死亡录像案件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四时好
2020-08-17 16:08


我被脊梁骨中段一阵钻心的疼痛刺醒。

这是老毛病了,作为一枚长期熬夜的加班狗,多多少少都有些肌肉劳损肌筋膜炎的症状,况且昨日体力劳动过重,酸痛理所应当。

令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是全身突然坠入冰窖般的寒冷,它促使我的身体像置于打桩机工作的地面上那样不受控制地抽搐,我的牙齿也随之不住地磕碰打颤,不断发出“咯咯咯”的奇异怪响。

我哆哆嗦嗦坐起身,一只趴在我手腕处红褐油亮的蟑螂落荒而逃,灵敏地消隐在黑暗深处。
我的双手摸索四周,想要寻找被褥。待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才猛然惊醒,我居然没躺在舒适温暖的床上,甚至……不在自己的房间内?

此处空间不足五平米,一张一米宽的单人床便占据大半面积,是那种老式的手工竹板床,左右两侧用粗大的竹管稳定加固。竹管表面斑驳泛黄,零零星星散布着几团白色长毛的霉菌。

而我身下的马赛克铺装填满了余下的面积,黯淡的三原色方形小瓷砖交错咬合,上面覆盖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褐色粘腻污渍,弄脏了我的衣裤,害我满手泥泞。

整个房间,拥挤,狭隘,阴暗。除了头顶焊铁的高窗和外边儿插了栓的窄门,没有其他与外界联系的口子。


绑架?

密室?

我扭了扭脖子,努力回忆着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颈椎关节像个机关枪“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闹得我心烦气躁。

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前天我又在干什么?那么大前天呢?

我做什么工作的?

怎……怎么可能?怎么什么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我是谁?

我心下涌出一股恐惧,一觉醒来,我被锁在一间密室,还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慌忙地搜寻屋内的东西,希望能够找出有用的工具。无比幸运的是,我在湿漉漉的墙角拾到一只手机,而且手机没被泡坏。

手机没信号,没法报警,空荡荡的手机界面里,只录有一段视频。

视频录制的地点很偏僻,夜色黝黑,路灯昏暗,镜头对准的是一条荒凉乡村小路的拐角。我颇觉眼熟,却又道不出名字来,这感觉像是被一口浓痰卡住嗓子眼,咳不出来咽不下去一样恶心。

视频前二十分钟并无动静,连只鬼影都没拍到,只是镜头偶尔晃动,似乎是拍摄的人在调节手机角度。

等进度条滑动到第二十四分钟时,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豪轿驶入镜头,车灯在手机镜头前晃出一道道橘黄光晕。

正当车身进行转弯,光晕逐渐变小——一个黑影忽地在车前一闪而过,汽车骤然刹住,轮胎与地面急急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黑影倒在车屁股旁侧,口中有鲜血喷出,身体还在不断痉挛抽搐。

手机所处的角度恰好将车内人的表情动作拍摄得一清二楚。镜头中坐副驾驶的女人低头向开车的男人耳语了几句,男人原本惶恐的脸上闪现出犹豫的神色,但也仅仅是几秒而已,旋即发车倒退从倒下那人的身上轧过几个来回,最终扬长而去。

这次被车撞飞的那人彻底死透,身子被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肠子肉泥黏糊作一团。

轰鸣声渐行渐远,画面重归死寂,渗血的车轱辘印在冰凉的路灯下反射着黯淡的光线。死者的脸侧向镜头,爆凸的眼球怒视暗夜深渊。

手机界面闪烁两下,顿时陷入黑屏。

一个诡异的面孔倒映在屏幕上,瘦骨如柴,面如土色,两只深陷的眼窝透过屏幕正一动不动盯着我!

我尖叫一声,连忙抛开手机,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已,以手抚额,不觉竟惊出一身汗来。

我定定心神,鼓足勇气再次捡起手机。

黑屏上倒映的人随我眼睑启合,鼻翼翕动,动作同我一致——毫无疑问,这是我的影子。

我反而越加不安,仿佛有只魔爪把我的胃向外拧扯着,我直眩晕恶心,恶寒侵骨,惶恐不已,鸡皮疙瘩唰唰往外冒。

不是因为车祸现场的惨不忍睹,仅仅是因为——因为那被车轱辘轧成两截的身体,脖颈上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双腿瘫软成泥,一屁股跌坐在竹板床上。

床不安分地左右晃动着,肆无忌惮地大声“嘎吱嘎吱”,弹出不少极其微小的棉絮与尘埃,飘散在一厘阳光里,纷乱狂舞。



“我”在乡野村路上被一辆小轿车撞死了,此时此刻被锁在密室里的“我”又是谁?

难不成,是恶作剧?

有人趁我昏迷之际将我关进密室,还丧心病狂地制作死亡视频来吓唬我,最近不是正流行什么AI换脸技术吗,这种视频应该不难制作。

那么幕后黑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视频里发生的似乎只是一场情节恶劣的交通事故。天色昏暗,视线不佳,肇事者不小心开车撞伤受害者,为逃脱承担伤者可能永无止境的医疗费用的责任,肇事司机狠心碾死受害者。

车主行为令人不齿,可细想下来,这段视频存在的疑点实在颇多,就比如,这只手机怎么就恰好录下了这段车祸视频了?手机的主人又是谁?

真该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的脑子像被狗啃了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无意识地把弄手中的手机,国产货,四年前的款式,屏幕划痕数道,连保护膜都舍不得换,看来手机的使用者真是位节俭的主儿。

手机在我手中旋转,手机黑色屏幕里倒映出的房间景象也跟着不断旋转变化。

突然,某个角度下,黑屏里再次出现一只眼睛!

这次还真不是我自己吓自己,适才没来得及检查房间的门窗,原来背后窄门人高处有个抠掉的猫眼洞,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我倒吸口凉气,头皮发麻。

指不定……那只眼睛从我还未苏醒时便已经在那里了,“它”却不声不响,神不知鬼不觉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动作停滞,不敢打草惊蛇,全身的感官集中于背部,那里灼灼发热,渗出汗来。

“呵呵,被你发现啦?”

沉寂的空气里平白冒出一句话来,吓得我双肩一抖,眼睛说话了?

是个甜腻的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股浓浓的鼻音。

我趁机身体蜷缩一团,躲到房间里阴暗的角落,转过身来直面那只“眼睛”。

“郑朋哥哥,你不记得我啦?我是郑友的女朋友阿雅啊,上次郑友带我来拜访过你。”

猫眼洞里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女人分明在笑。



她叫我郑朋?

郑朋,郑友。

阿朋?阿友?

朦胧记忆中有一白衣男人向我走来,笑容憨厚可掬,相貌确实与我无二!

他是谁?!

脑中似有光电一闪而过,我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摸索查看。

答案在哪儿,答案在哪儿,答案应该在这里的呀,怎么找不到,怎么找不到……

“我来阿友家就是想来找那只手机的,没想到会遇见哥哥你。你是怎么拿到这只手机的……诶呀,郑朋哥哥,你别磨蹭了,你快出来呀,把你手中的手机一起带出来。”

“我……门锁着,我出不去的。”

“门锁了?郑朋哥哥,别骗阿雅,阿雅可不好骗。这门,从来没锁。”

自称阿雅的女人语气明显不耐烦。

我一愣,疑惑地看向“眼睛”,它忽地睁圆,瞪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似的。

“门没锁?不是你把我关进来的?”

“郑朋哥哥,你发病啦?我锁你干嘛,我也不过才来,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你。郑朋哥哥,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来,只要你出来,把手机交给阿雅,阿雅便告诉你。”

我看了一眼手机,恍惚站起来,犹豫不决地向门口走去。

门上的眼睛重新眯起来。

“嘭——铛——”

铁器与铁皮不经意撞击的沉闷声在空气中荡起涟漪,寂静中无比尖锐刺耳。

女人手里握着东西!

听声音似乎是榔头、斧子一类,重量不低于八磅——阿雅的目的不仅是手机,她还想杀我灭口!

她诱我出门,就是想在我出门之际给我当头一击。

我当即停下脚步,缩回暗角里,双手抱头:“不,我不想知道真相,我不想死,手机给你,求你快离开吧。”

“呵呵呵……”

她怪里怪气地笑道:“你以为你把手机给我了你就能逃掉了?告诉你,知道我秘密的人都得消失!早听闻郑友有个痴呆智障、孱弱迟钝的孪生哥哥郑朋,弱得跟只蚂蚁一样。看到原本应该留在车祸现场的手机反而跑到你手里时,我还怀疑他说的都是虚话,痴呆儿怎么可能会捡到这只手机?我只好与你说话行事万分谨慎小心,先行试探。一探果真是个傻子!这样也好,下手不必费大力气。”

铁皮门哗咔一声被拉开,女人破门而入。晃眼的阳光把女人的脸烫得纸白,余下眼眶鼻孔的位置黑洞洞四个窟窿,她的嘴咧到耳后,露出个十分狰狞诡谲的笑容。

我惊呼:“是你!你是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女人!”

“不错,你乖,还没被笨死。”

阿雅像潜伏在丛林中的猛兽,步履不急不缓地逼近自己的猎物,手中的长斧在地面的瓷砖上划出一道浅淡的白痕。

我口喉干涩,不停地吞咽自己的唾沫,像沙滩上搁浅的鱼绝望地张合自己的鳃。

我问她:“你是为了替开车那男人掩人耳目所以把我绑架到这间密室,想杀我灭口?”

“都说过多少遍了我没有绑架你。”

她神色愠怒,继而把手搭在我肩上,勾起一抹笑,玩味地拨弄我衣服上的线头:“嘻嘻,哥哥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阿雅便如实相告,好让哥哥安心安息。”



阿雅是郑友老板苏大仁包养的秘密情人。

郑友身为秘书,替老板跑腿跑得多了,自然与阿雅熟识起来。

阿雅对郑友这位长相清秀的弟娃儿颇有好感,内敛稳重,敦厚老实。风月老手阿雅媚眼一勾,郑友便乖乖拜倒在阿雅的石榴裙下。

郑友规规矩矩地扮演着第三者的第三者的角色,反观阿雅却被几个小姐妹拥有比自己身上还名贵的包包珠宝熏红眼,拉来郑友商量“大计”。

“我们找个没电子监控的地方,给苏大仁来一场假车祸,让他误以为自己肇事逃逸,再录下视频寄给他。为了自己品牌的名声,苏大仁定会花大价钱买下这段视频。等钱到手了咱俩五五分。”

郑友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阿雅最看不惯郑友这副做事唯唯诺诺的样子,翻个白眼,急吼道:“不好什么不好?就这样定了。地点选在你们郑家村尾路,那儿游客过往的车辆多,晚上人少,灯又看不清。我约他去农家乐泡山泉,到时候你提前把手机安排在那儿,看见我们的车来了用假人模特撞上去,然后你再扮伤者替换假人躺下。苏大仁多疑,必定下车查看,我会劝他开车逃逸的。”

阿雅掩面娇羞,钻进郑友怀里,“要是真能拿到大笔钱,我不就可以离开苏大仁,一人独属于你了吗?”

郑友终点了头。



阿雅低下头看我:“你瞧,你弟弟多喜欢我呀。所以郑朋,你要乖。”

不知阿雅涂的粉底太厚,还是皮肤太干,她的脸崩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口子。她眼妆早已晕花,黑汁顺着裂痕往下滑落,滴向皲裂起壳的红唇。

阿雅单手捏拳,指骨关节清晰地发出声声脆响。经络活动完事,她双手握住手柄,高高举起斧头。

“不,阿友死了……是你害死了阿友……视频里面,你并没有立即劝苏大仁开车逃离现场,我亲耳听到你对苏大仁说‘碾死他’。你想独吞那笔钱,于是你怂恿苏大仁开车撞死了装伤的阿友。一举两得,既可以除掉拖油瓶郑友,又可以独吞钱财。你早就计划好了的……”

阿雅笑道:“你知道了又如何?”

可是郑友真的死了吗?

死的人又是谁?

竹板床散发出的腐朽味道斥满鼻腔,湿热的空气迫使我大口喘气,我再次开始头痛欲裂起来。

记忆宫殿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迅速归位组合。脑海中,白衣男人的模样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我反复查看自己的手掌,找到了!我找到答案了!

我左手大拇指的第二关节处,有个圆形疤痕。

郑家有双生子,兄长十指端正取名为朋,小弟左掌多出一拇指取名为友。

斧头尖端反射的阳光一闪,我急忙回过神,向自己裤兜探去,那里果然有一只针管物件。

我瞄准阿雅的颈大动脉,狠狠向那儿刺去……



我叫郑友,我父母双亡,我有一个严重痴呆的孪生哥哥。

我表现得对哥哥很好,他的吃穿住行全由我一人承担,我带他看病吃药。邻人眼中,我是个十全十美的好弟弟,细致体贴,努力工作;哥哥呢,虽然痴傻,但也温顺听话,不必花费我很大的力气。

可是他们不知道,哥哥性情很不稳定,整夜整夜地胡言乱语,乱摔家里东西,脾气大起来,两个我都拦不住。我额头上的包,就是他给我砸出来的。

我严重失眠,一方面担心哥哥的病情加重,一方面工作打拼得不顺心。我已经连续几个月都没睡过好觉了,记忆力下降,白日里还无故出现过幻觉。

我把家里的小储藏室收拾出来,把哥哥的床挪到里面,以便他犯病的时候及时将他锁在里面,也以免他自伤。

可我还是失眠。

凌晨三点,我头痛得从床上爬起来围着小树林一圈一圈地散步。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哥哥,我该有多轻松?

他已经是一个不能创造价值的人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活着只是在浪费空气,浪费粮食,他的价值还没有一头猪的价值大。

他不难过吗?

他一定是痛苦的,而我,我正好可以帮他解决掉这个痛苦……

我费尽心思勾搭上老板的情人,这个女人胸大无脑,贪财好色,又自私刻薄,很容易因为利益被人牵着脖子。

我故意留了一本有关制造假车祸诈骗的悬疑小说在这女人的房间。果不其然,女人第二个星期便找我一起谋划假车祸的事情。

我趁哥哥睡着时用注射器将迷药输进他的身体里,然后把他背到路边,等苏大仁的车经过时,以他代替假人将他推了出去。

以苏大仁当时的车速,一击足以致命。可我没想到阿雅这个贱女人竟狠心到连我都想杀,将我哥哥的尸体当成装死的我碾成两节。

完事后,我取回录像的手机,想找阿雅讨个说法后,再勒索苏大仁。

苏大仁?这种资本家奸商的钱血迹斑斑,不拿白不拿。

入夜,我还是整晚整晚都睡不着。

怎么还是睡不着呢?我已经帮哥哥实现了他的价值了呀!

恍惚中我竟走进之前关锁哥哥的那间小储藏室,破旧衰败的竹板床可怜巴巴地躺在月光下,上面似乎还残留哥哥的气息。

我轻轻靠在床上,意外地很快进入梦乡。

我梦到我与哥哥的小时候,那时哥哥还未生病——哥哥的痴呆症是六岁时失足滚下楼梯磕到脑袋留下的后遗症。

他待我极好,父母给他的零用钱他全数转交给我,其他小孩嘲笑我左手的六指时只有他替我出头,可乐和雪碧都是他喝小杯给我留大杯的。

父母爱夸他懂事孝顺,而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只一味担忧而害怕地盯着我多出的拇指看。

我从小便知,在乡下手掌多出一指,是极为不祥的。

我从垃圾篓里收集来头发丝,生生绞断自己多余的指头,开心地跑去找父母瞧瞧时,父母看怪物似的看着我。

我还是没能得到父母的关爱。

梦醒雾散,一觉醒来,睁开眼,我忘记了自己是谁。

门外凶悍的女子,说我叫作郑朋。



我被寒冷刺醒。

这是一间五平米的密室,方形的马赛克小瓷砖铺地,有一张老式的手工竹板床。

我捡到一只手机,手机里面只有一段视频,视频中一个妆花的女人从二十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她的眼始终紧闭。

我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看到我左手大拇指的第二关节处,有个圆形疤痕。

脑子里一些片段一闪而过,比如,在高而陡的楼梯间,有个小童故意将另一小孩推下楼梯,那小童左掌仿佛长了六指。

可我还是记不起自己是谁。

所以,门锁着,我怎么才能够出去?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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