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
悬疑故事

悬疑故事:不能报警!他死在我这里,我跟他又是那种关系........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叶莫
2020-08-17 17:08

王琳第一次摇张同,张同没有反应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仍然在睡着。那个男人总是会在醉酒以后睡得跟死猪一样,雷都劈不醒。往常王琳也愿意让他多睡一会儿,像个小媳妇儿似的侍候得他舒舒服服的,但是今天她可没那个心情。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大婶一边拖地一边闲聊。

主要内容就是某人在外面养了一个小三,放着家里温良贤惠的妻子不顾,净会劳身伤财地讨好小三。尽管大婶们也从来没见过那个小三,可还是仿佛跟人家十八代祖宗都有仇似的,口沫四溅地大骂了一通。

王琳自己觉得当时掩饰得还不错,直到田敏在对面有点小心地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劝道:“算了,别跟这些人计较。”停了一停,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千万别多心,她们说的肯定不是你。”

王琳心头一刺,这才知道自己早露了马脚。田敏忙又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王琳的心里才稍微好过一些。

她和张同的事,只有田敏知道。田敏和她从中学开始就是好朋友,念同一所大学,在同一所公司上班,感情自然没话说。毫不夸张地说,她宁可相信田敏,也不相信自己家的那些姐姐妹妹。

两个人潦草地吃了两口,就先离开了,一起避到天台去说话。

“不是我说你,”田敏先开了口,眼神里有些不高兴,“张同毕竟是有家庭的人。更何况他那个老婆还是咱们的大学同学。”

田敏说的是冯佳惠。王琳抿一下嘴没出声,眉眼里也不觉流露出淡淡的惭愧。田敏说她是她们的同学算是委婉了。

其实大学的时候,三个人经常同进同出,人家都戏称她们三剑客。她和张同之间的接触,也是以冯佳惠好友的身份开始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朋友之夫不可欺。

王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这事儿确实是她做得不光彩。

可是……

“可是他已经准备离婚了,律师都见过了。”

田敏吓了一跳,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见律师就是动真格的了。可不是光说不练,拿拖延当敷衍。

“他对你是认真的……”说这话的时候,田敏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强烈地透露出匪夷所思的信息。

王琳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忍住了。这种事换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她自己听他说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耳背了。小三们有几个能修成正果啊!

“可是我前天碰到佳惠,她还跟我说今年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张同要跟她出去旅行呢!”

王琳陡然抬头,不敢相信地望着田敏。田敏也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难道……

王琳还犹豫着不愿往下想,田敏已经替她说出了那个令她心冷的可能。

“难道,他骗了你?”

王琳刷的一下变了脸色。她死咬了一会儿嘴唇,脸上又由惨白涨得通红。一种被羞辱了的愤怒,腾的一声,像烈火一样在胸口里熊熊燃烧起来。

田敏有点怜悯地拍了拍她的手:“算了,搞外遇的男人哪个不是说谎的高手?你还是早点跟他分了吧!省得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王琳一半苦涩一半寒心地笑了一笑。

这样的状态,下午的班根本也没法上了。脑子里面总是不自觉地跳出那个男人伪装得很真实的温柔面孔。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最后实在撑不下去,和主管请了病假。

她浑身不舒服地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男性香水的酒味。那个男人很喜欢在外面应酬完以后,回到她这里睡到酒醒。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你这里才有家的感觉,又温暖又舒适,还有一种很好闻的清香。如果有一天我要死的话,我也情愿死在这里。

那个时候,王琳真是感动极了。可是现在回想来,竟成了令人难堪的嘲笑。

她鞋也没换,随手就将包扔在沙发上,大步地走进了卧室。

张同果然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睡在她的床上,一只鞋子掉在房子中间,一只鞋子掉在床前。被子也没有完全放开,胡乱地卷在肚子上。床头柜上还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

王琳暗暗地咬了一下牙,几步走上前去狠狠地摇了一下。

他没有动。然后又摇了第二下。摇得太猛,男人的身体忽然从侧卧的姿势翻成了仰面朝上。那张英俊的面孔竟然变成了青灰色,嘴巴微微地张着,一串白色的涎液从嘴角一直流到脖子上。

王琳不由得吓了一跳。

张同不是睡得跟死猪一样。他是真成了一头死猪。

田敏赶到王琳家的时候,也吓坏了。她接到王琳的求救电话时,第一反应还以为她在开玩笑。直到王琳在电话那头难以克制地哭了起来,声音抖得说不清话,她才好似挨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和王琳两个抱着,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发直地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他生前是个很招女人喜欢的男人,可是一旦死了,那些魅力那些风度全都像烟一样地消失不见了。无论是青色的脸,还是硬挺挺的身体,都只会吓得女人想尖叫。

王琳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晕染得两只眼睛黑乎乎的,像骷髅的两只黑洞。看得田敏心里更是冷得发慌。

她忽然想起在天台时,王琳那溢于言表的愤怒,心里不禁咯噔一响:“该不会是你一时冲动……”

王琳立刻睁大了眼睛,受惊似的:“你胡说什么啊!我回家的时候,他就躺在那里了!再说,要是我杀的人,我还敢叫你来吗?”

田敏怔了一下。有点迷茫地喃喃细语:“那会是谁呢?”

王琳哭着摇了摇头:“我现在可没心情想这些,我只想知道该怎么办?”

田敏低头想了一会儿,沉声道:“这可是人命案子!我们得报警。”

王琳大吃一惊:“那怎么行?他死在我这里,我跟他又是那种关系,我……”她慌得声音都变了,“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一把抓住田敏的手,苦苦地道,“我只相信你,你可要帮我!”

田敏面露难色,但经不起王琳一再地哀求,也渐渐犹豫起来。

“好吧,”最终她不得不妥协了,毕竟也是十几年的朋友,“现在不行,等夜深人静了,我们开车把他运出去,找个地方埋掉。”

那一夜的事,两个人都不想再提。

第二天,仍然装得一如往常似的去上班。王琳本不想去,田敏说服了她。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马脚。

中午草草吃完饭,两个人依然避去天台。憋了整整一个上午,还要在人前装模作样,她们都快受不了了。

田敏有点介意地看看王琳的脸,又摸上自己的脸道:“幸好你化妆技术高明,竟然一点儿也看不出问题来。”

昨天,她们两个和张同的尸体同处一室了好几个小时,把他埋了以后,田敏也没有回去。两个人也不敢上床睡,就一起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尸体的沉重感觉,即使到现在都很鲜明地压在指间。

田敏的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迅速地从自己的脸上收回,还有彼此精致的妆容下,也都是一张惨白如鬼的脸。

她知道,她也知道。

王琳苦笑了一下。说起化妆,她还是跟冯佳惠学的。

冯佳惠结婚以前可是专业化妆师,给很多明星都化过妆,后来跟张同结了婚,才放弃自己的事业,做了专职主妇。那个时候业内都盛赞她,能把死人都给化活了。现在她老公倒是真死了,她就是使出浑身解数又能怎么样呢?

她终究,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不,她比她还不如呢。

男人活着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出了轨。现在他死了,她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寡妇了。

想到这里,王琳不免有点儿恶毒又有点儿解气地勾起了唇角。

田敏没有漏掉这一点儿微妙的表情,登时心里一凉。王琳很快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有点慌乱地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一交接,便产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火花。

“你该不会还在恨佳惠吧?”田敏往后退了一步,“就因为她事业做得比你好,后来嫁得老公也好?你心里不平衡了!你和张同……”她忽然明白了。

“根本就不是张同勾引你,是你勾引张同的对不对?!其实你自己心里也知道,他对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认真的!”

王琳一下子被踩中了痛脚,脸上一僵,但很快又跳了起来:“你还在怀疑是我杀了张同?”比起那些心里不平衡,谋杀才更让她胆战心惊,“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可是他是中毒死的!”田敏也跳了起来。

两个女人从昨晚开始压抑了太久,都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那又怎么样?”王琳攥紧了拳头。

“也许是什么慢性毒药。他到你家后不是喝过水吗?你可以在水里下毒,或者把毒抹在杯子上!”

王琳猛吃了一惊,差点说不出话来:“我……我没有!如果我要杀他,为什么要让他死在我自己家里!死在我自己床上!”

田敏也不觉愣住了。

也许是因为彼此都吼出了心底的疑问,一下子倒冷静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喘着气,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良久,王琳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再开口声音却还是很干涩。但起码听起来诚恳多了。

“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嫉妒佳惠,我是恨张同欺骗了我,可是我也只想狠狠地报复他们,让他们受伤而已。杀了他,却害得自己成了嫌犯,不是让自己更受伤吗?”

田敏细细体味着王琳的剖白,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合情合理,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她已经帮她把张同的尸体处理掉了。在这种情况下,不管王琳是不是凶手,她都成了同谋。她也只有相信她了。

天台上的风一阵一阵强烈起来,也一阵一阵冷冽起来,明明已经四月底了,却好像还在冬天。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惊醒了两个差一点冻僵的女人。是田敏的手机。

田敏连来电也没看,便匆匆地接了起来。说不上两句,便陡然变了脸色,很惊恐地看向王琳,弄得王琳的心也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儿。

“好,好,你先别慌,我们马上就到。”说完,便断了电话。

“谁?什么事?”王琳迫不及待地问。

“冯佳惠。”

“她?”王琳微微讶异,“我们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了。自从你过完生日以后。”

“因为有大事发生了。”田敏困难地抿了一下嘴,“张同的尸体被发现了。”

王琳登时睁大了眼睛。

冯佳惠打电话来,是叫她们陪她一起去认尸的。王琳和田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对着那具早就冷掉的尸体,冯佳惠只看了一眼便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冯佳惠素脸朝天,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只是一个晚上没回来就……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啊!一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可是他总是会回来的!”她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田敏的心头掠过一丝内疚,连忙将冯佳惠抱在怀里。警察本来还想了解些情况,见她情绪这么激动也只好暂且作罢。

冯佳惠一路上就没有停止过哭泣,连田敏都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只有王琳一直很冷静地开着车。她紧紧地握着方向盘,身上抖个不停。

她不能不去想,张同的尸体是怎么被警方发现的。她和田敏两个昨晚才将尸体埋掉,特意找的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可是今天就被挖了出来。

警察说,有人打了匿名电话,告诉了他们藏尸的地方。可惜的是,那个人对凶手、对埋尸的人,却只字未提。
这太奇怪了。

如果是第三个人无意中发现她们埋尸,应该会向警方描述她们的外形特征。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她们甚至连有这样一个人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那个人隐瞒的呢?

除非,那个人也怕警方会找到她们……

王琳不自觉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田敏还在悲天悯人地抱着冯佳惠,一起流着眼泪。好像昨晚埋掉尸体的事,并没有她的一份。大约是感觉到王琳的眼光,她忽然抬起头也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匆匆一接,又匆匆地互相避开了。

答案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王琳有点恼恨地咬了咬牙。

她被田敏给耍了。田敏根本就还是怀疑她杀了张同,所以偷偷地报了警。搞不好帮她埋尸,陪她坐了一整晚,也只是做做样子。因为骑虎难下,不拿出点办法来,她也不会放她走。

接下来的时间,王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意识恢复清醒时,她已经坐在了冯佳惠的家里。冯佳惠的情绪也平静了许多,肿着两只胡桃一样的眼睛,眼神还有点呆滞。

冯佳惠不停地重复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田敏只能无力地安慰:“别想那么多了,一切都交给警察吧!”

但是冯佳惠显然没有听进去,自顾自地抽泣:“我已经什么都不管了,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长久沉默的王琳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头脑里有一根神经突突跳着,隐隐约约预测到这句话的真实含意。
田敏也很吃惊,从她不觉拔高的声音就听得出来:“佳惠,你在说什么?”

冯佳惠捂着脸又哭了一会儿,很羞耻地道:“张同在外面有女人。”

房子里面顿时死一般地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不停地鼓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大概是这寂静让冯佳惠觉得不安了,她又急于澄清地抬起头来:“可是最近他已经要跟我从头来过了,他已经决定要抛弃那个女人了。一定是那个女人不能接受事实,所以杀了他!”

不管王琳有多么的心虚,一听到“抛弃”两个字,还是被刺痛了神经。理智顿时消失了一秒。她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

冯佳惠愕然地看向她。

王琳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掩饰地道:“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他有女人了?”

冯佳惠没说话,先去了一趟卧室。出来时,就将一张纸条放在了桌上。

王琳拿在手里和田敏一看,原来是一张发票。张同买了一条海水珠的手链。

“不是给我的。”冯佳惠悲痛的脸上又浮出一种落寞并哀怨的神色。

“我给他洗衣服时,从里面的衬衫口袋里掏出来的。当时还挺高兴,以为是想给我一个惊喜。结果我过生日那天,”她从薄薄的开司米毛衣里拉出一条白金链子,“他给我的却是这个。”

王琳呆住了。她能感觉到田敏的视线随即落到了她的身上,但是她暂时没有力气去管了。

她听到自己有点冷漠的声音问:“上万块的海水珠手链,他都舍得给那个女人买,你才是一条白金链?”她定定地看着冯佳惠的脸,“你又怎么确定他选择了你?”

“王琳!”田敏不觉轻斥。

冯佳惠果然微微涨红了脸,但是她还是对田敏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自豪道:“因为我怀孕了。”

王琳霎时噤声了。

呵呵,答案从来就是这么简单。

“既然这样,在警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警察呢?”她问。

冯佳惠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怎么说我们都是夫妻。这么难堪的事,警察查出来是一回事,可是从我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琳怔了一怔,几乎在心里赞叹起来:冯佳惠啊冯佳惠,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温良贤惠啊!这样的老婆,可不是每个男人最向往的吗?

她输了。不,她是从来就没有赢过。

离开冯佳惠的家之后,田敏终于忍受不了地一把攥住了王琳的胳膊。

“你怎么可以用那种态度对待佳惠!”见王琳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更觉得生气了,“你太过分了。就算张同送你一条海水珠手链,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佳惠吗?”

王琳猛地甩开田敏的手,力气之大吓得田敏呆住了。

“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王琳脸色惨白地说。

田敏还没有回味过来:“什么?”

“那条手链也不是买给我的。”

说完,王琳再也没办法待下去,决绝地转身离去。

那个贱人,竟然除了她还有别的女人。王琳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好笑。这种男人,既然会背着老婆有小三,当然也会背着小三有小四。呵,还不知道谁是小三谁是小四呢!

她竟然还真有那么一段时间,相信他对她也是有感情的。更好笑的是,她根本没有冯佳惠那样的立场,却还是觉得有一点受伤。

该死的王八蛋!这样就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周末两天,别说出门了,王琳几乎连床都没怎么下。脸不洗,衣服也不换,泡了一碗方便面吃了三顿才吃完。

她现在一点也不怕自己的床躺过一个死人了。她睡不着只是因为愤怒,只有躺在这张床上,感受到些许那具尸体遗留下的冰凉,才能让她心里的怒火慢慢降温。

周一,起了一个大早。她才看到镜子里的面孔,憔悴得好像老了好几岁。

然后,她给自己下了一大碗面,放了很多肉丝和青菜,又煎了一个金黄金黄的蛋铺在面上。吃得一干二净之后,对着镜子足足化了两个小时的妆。

一直到确定不可能再精致了,才慢慢地退后了一步,仍是带了一丝隐约的挑剔在眉间,看着镜子里全新的自己。

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会为了那个男人高兴或是愤怒了。他什么都不值得。

她的决定百分之百是对的。

王琳就怀着这种信心到了公司。田敏却恰恰相反,脸又瘦了一圈,眼睛下浓墨重彩的两团青影。她的肤色本就偏白,如今更是白得没了血色。

两个人在门口碰个正着,彼此都因为对方的状态微微愕然。王琳只是细细地挑了一下眉,田敏的眼睛却足足睁大了一圈。

等到电梯里只剩下她们,田敏便小声地开了口。

“对不起啊,我不该怀疑你。”

王琳没出声,她就自己接着说下去。

“这两天我在家里想了很久。张同搞不好是被另一个女人杀死的。如果是慢性毒药的话,也许根本就不是在你家中毒的,而是在去你家之前就中毒了。这个女人既不愿意张同回到佳惠身边,又可以嫁祸给你,好一个一石二鸟啊!”

王琳依旧面无表情地靠在电梯的金属壁上。

田敏的脸上流露出一些害怕:“这个女人掩藏得好深啊!张同不是一个随便对人好的人,会让他舍得花那么多钱,一定跟她相处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那一张发票……我们谁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女人。”

王琳斜睨着她,终于冷冷地出了声:“你倒是很容易就确定有这么一个女人啊?”

田敏尴尬地静了一会儿:“你还在因为我怀疑你而生气?”

“没有。我才不关心有没有这个女人,是不是她杀的张同也无关紧要。反正那个男人该死。”

话音刚落,电梯门正好开了。

王琳在田敏吃惊地注视里,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等到电梯门再次合上,田敏的脸色微微一变。仍然是吃惊的,却不再是之前害怕的吃惊,而是一种遇到难题的吃惊。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深蓝色的方形首饰盒。轻轻打开,露出一条很精美的黑色珍珠手链。上万块的海水珠自然非同凡响,每一颗都浑圆饱满,光泽度好得不得了。

记得那时,男人一脸温柔如水的笑,亲手将这条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还很绅士地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还是你最适合珍珠,尤其是黑色的珍珠,很衬你的皮肤。

他这样说的时候,真叫人从心底里迷惑。

不过大家终究还是明白自己的本分。他不安于生活的平淡,她也不想叫婚姻绑住了手脚。所以他们两个才能保持关系这么多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倒算是完美的一对。

田敏微微一笑,多少有点留恋地摸了一下那串黑色的珍珠,光滑圆润的触感着实叫人爱不释手。然而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又开了。

她抖擞了一下精神,啪的一声关了盒子。走出电梯时,顺手就将那装着漂亮手链的盒子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筒。

她是真的挺喜欢那串手链的。本来还想把它当成一个念想,偶尔也怀念一下那个和她共度过不少时光的男人。可是现在情况变了。留着它,只会成为一个把她卷入谋杀案的证据。

然而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却又因为冯佳惠的一通电话再度聚首:警察通知她说,张同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王琳和田敏心中各自有鬼,本来也不想再去警局,但是转念一想,又不能不去:这也是了解案情发展的好机会。

冯佳惠依然一脸素颜,毫不掩饰浮肿的眼睛和惨白的脸色。相比之下,王琳简直美艳得过火,以至于接待她们的警察很明显地多看了她一眼。王琳虽然面上仍然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心头却还是忍不住略略一紧。
不知道那个警察是怎么想的?

她实在没料到,冯佳惠还会喊她们来听尸检报告。

冯佳惠泪水涟涟地问:“我丈夫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警察迟疑了一下:“张太太,这次找你来就是为这件事。”

“怎么了?”

“你先生,不是中毒死的。”

三人顿时大吃一惊。冯佳惠睁大了眼睛,连哭泣都忘了。田敏和王琳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微微张着嘴不知要说什么好。但是这个时候,她们也都清楚,不是她们表达惊讶的时候。

冯佳惠还算及时地回过了神,没让她们等太久便问出了她们也急于知道的问题:“可是那天你们明明说可能是毒死的啊?”张同业已死亡的面孔又浮现在她的眼前,“他的脸都发青了,嘴边还有残留的白沫!”

警察抬起手示意冯佳惠先不要激动:“你先生确实中毒了,但是并没有因为中毒而死。”迎着三人震惊的眼光,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

“他中的是夹竹桃的毒。我们推测,他应该是先中毒进入昏迷状态,被凶手误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搬到室外掩埋……简而言之,他是因为窒息而死的。”

王琳大惊失色,好似一个霹雳炸在耳旁。幸而冯佳惠先倒抽了一口凉气,两眼一闭正好倒在她的身上,也正好惊醒了她,连忙被动地扶住冯佳惠。

田敏也惊得面白如纸,忙和王琳将冯佳惠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掐了好几次人中,冯佳惠才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下一秒,她就大声痛哭起来。

“我丈夫是被活埋的?!”

“到底什么人这么狠心啊!”

“他(她)真是误以为他死了吗?还是故意这么做的!”

冯佳惠每多问一句,王琳和田敏都不由得心惊一次,就像有一把冰锥狠狠地扎在心尖上。那个时候,谁也没敢上前再仔细地看一眼张同。那种脸色,又一动不动的,谁会知道他竟然还没有死!如果及时把他送到医院,也许……

这下,杀人犯她们是做定了。她们同谋,杀死了张同。

王琳和田敏浑身颤抖着,只觉得从里到外冷得发痛,只能由着冯佳惠失控地紧抓住警察不肯放手。

情势眼见得不可收拾起来,却见冯佳惠忽然脸色一变,低低地痛呼了一声,手还抓着警察的衣服,人却慢慢地滑了下去。

“张太太,你怎么了?”

冯佳惠瞪大了眼睛,痛得脸都变形了。抓住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田敏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大叫一声:“快送医院!她怀孕了!”

孩子没有保住。

本来头三个月就是胎不稳的时候,冯佳惠又遭受了这么多的打击,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够不错的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冯佳惠居然没有哭。虽然眼眶里总是存着水光,随时都会落泪的样子,可是最终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出来。

也许她已经被一波又一波的不幸,打击到麻木了。

冯佳惠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医院,田敏和王琳只好替她办了出院手续,送她回家。冯佳惠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状态总算好了一点点,起码眼睛不会再像在医院里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田敏主动去厨房想做点儿什么给冯佳惠吃。王琳便留下陪着冯佳惠。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煎炸的响声,飘来一阵鸡蛋的香味。

“我有点渴了!”

冯佳惠好半天没动静了,乍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害得王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慢了一拍才道:“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好吗?”

冯佳惠有点机械地摇了摇头:“不用,白开水就好。”

王琳看她现在的情绪实在不能再有波动,只好答应了。来到厨房,正好田敏忙着给煎蛋翻身,匆匆地回头对她道了一声:“帮我把蛋壳扔掉。”

王琳便一手拿起锅灶旁还滴着蛋清的蛋壳,一脚踩开垃圾筒,顺手丢了进去。垃圾筒啪的一下又合上了。她擦手擦了一半,好像心里面有点在意,又一脚踩开了垃圾筒。

只见一堆垃圾上面还有一叠厚厚的照片,都十分熟悉。心头不禁暗暗一悚。

她不放心地拿起一根筷子将那叠照片都拨开来检视了一番,可是事实却证明并不是她在多心。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那些照片,最初的心惊过后,不由得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田敏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碗里,一回头就看到王琳动也不动看着垃圾筒,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王琳转过头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冷笑。她和她擦身而过,倚在墙边。田敏明白这是王琳给她让开了路,不知不觉就放下了碗,也走上前一步。

垃圾筒里的照片她也很熟悉。因为,全部都是她们三个人的合照。

从大学开始,到开始工作、冯佳惠结婚……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以前冯佳惠的生日。每一张照片上,她和王琳的脸都被挖去了,只剩下黑乎乎的两个洞。

每一张都是。

田敏不觉呆住了。

背后忽然传来冯佳惠虚弱的声音:“你们都发现了。”

田敏和王琳齐齐一惊,连忙转身。

冯佳惠歪歪斜斜地靠在厨房门边,身体一直在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但是她的眼睛却很有力地,直直盯住了她们。

一片沉默里面,只有彼此的眼神在空气里交接、激荡。即使没有言语,每一个人都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田敏就是张同的另一个女人。

再比如,冯佳惠其实早就知道张同不仅有女人,还不只是一个。

现在细想起来,都是有迹可循的。冯佳惠生日过后,紧接着就是田敏的生日。那天冯佳惠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是到最后却连一张合照都没拍。那之后,她们也一直没有联系……直到张同出事。

恐怕就是在两个生日之间的几天里,冯佳惠发觉的。只是那时候,大家都习惯性地把她当成那个温良贤惠的妻子,什么都忽略了。

甚至于冯佳惠更早以前就发觉了……

不过问题总是要一个一个问的。

田敏问冯佳惠:“你怎么知道的?”

冯佳惠冷笑,加上她面无人色的苍白,一瞬间让人觉得仿佛成了一个幽魂:“香水。”

田敏和王琳一怔,两个人都很怀疑地看了一眼对方。但是其实她们想得都一样:反正不是我。

王琳说:“他每次都会洗澡,我也是。他身上不会有我的味道,我身上也不会有他的味道。”

田敏也附和:“我也是。”

冯佳惠:“就是因为没有才奇怪。一个总是喜欢喷香水的男人,突然三不五时的,会没有味道地回到家里……很明显他在外面洗过澡了。他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外面洗澡?在哪里洗澡?答案还不够呼之欲出吗?”

王琳和田敏不觉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俩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聪明反被聪明误。

田敏:“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说到这里,有点不自然地又看了一眼王琳,“是我跟她的?”

冯佳惠沉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冰雪一样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躁怒:“你们真当我是傻瓜对不对?我认识了你们十年!在认识那个男人之前,就先认识了你们!”

王琳和田敏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迟迟出不了声。

“当你们和他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时,尤其是当你们两个一起和他出现在我面前时,那种令人恶心的、欲盖弥彰的做戏感觉,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冯佳惠的眼神完全泄露出一种愤恨,恨不得把她们一口咬得鲜血直流,咬牙切齿地道,“你们真当我是死人啊!”

“我一直都在说服自己,一定是我多心了。不会的,不会的……就算张同会那样对我,可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不会……至少不会同时……”冯佳惠哽住了,眼泪从她充满仇恨的眼睛里流了下来。

“孩子没了也是好事啊!不然他长大了,我真没办法跟他解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擦去了眼泪,然后在王淋和田敏的沉默里告白了。

“对,是我下的毒。那天他又说要去见客户,我就知道他又要跟你们之中的某个人会面了。所以我下了毒,随便他要去见你们当中的哪一个!我不在乎!但是没想到结果却比我预料中的更好,你们两个都被击中了。”

“你们说,多可笑。我下了毒,却没有毒死他。你们两个倒活埋了他。”

冯佳惠冷冰冰的,又带着一些痛苦地勾了一下嘴角:“现在,我们成了同谋,谁也不会背叛谁了。”

三个女人一同站在小小的空间里,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空气像一整块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她们的头顶。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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