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样的人——不是恋人,却一起走的更久
情感

情感故事: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这样的人——不是恋人,却一起走的更久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姜千重
2020-08-18 17:01


施菱好不容易休个假,一大早就被闻阳敲门叫醒。

初冬的季节,她穿着睡衣去开门,看闻阳带着一身冷气,风风火火地进来。

两个人一般年龄,可闻阳不知是因为总爱穿运动装的原因还是什么,身上满满都是少年感,看着比她年轻好几岁。

他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把手里拿着的牛皮纸信封袋扔到桌上。

闻阳双手一抄,扬扬下巴:“看看。”

施菱狐疑地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

里面放着一摞照片,主角她认识,就是她的现男友兼同律所的律师周靖。

但另一个女生她不认识。

照片里二人行为亲密,结论显而易见。

她被背叛了。

施菱翻了几张,面不改色,照片往里一收,把这些东西重新放回桌子上。

“你这样偷拍是违法的,何况周靖还是律师,以后别做这种事。”

闻阳震惊:“我去,这种时候你就这个反应?”

施菱反问:“不然我应该什么反应?”

还真是,她应该什么反应?二十六七岁的年龄淡定得仿佛活了大半生,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眉眼细长寡淡,平日里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

闻阳忽然说不出话。

“这些,我差不多猜到了。”

虽然平时不说,可施菱不傻。

和周靖相处的时间即便不多,可明显的不对劲总归能察觉出来。

闻阳试探着问:“那你……跟他分手了?”

施菱答:“还没。”

闻阳一拍桌子:“不分手等着过年啊?”

“对啊,就是等着过年,”施菱看了眼手机,日历显示临近年关。

“我妈催我好几年了,今年领他回去以解燃眉之急,别的事回头再说。”

闻阳看她一眼,陷入沉默。

可下一秒,他又状似无意地往后一靠,窝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

“那随你,本来还担心你万一想不开投入太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看来是我多虑了。”

施菱淡笑:“你本来就是多虑了,忘了我本行是什么了?”

“哦,”闻阳不着痕迹嘟了下嘴,“那怎么说也是替你忙活一场,不准备请我吃个饭?”

施菱想了下,周末,两个人的确可以出去吃饭。

“等我,我换个衣服。”

闻阳这才露出一个笑。

施菱一走,闻阳笑容逐渐压下,刚刚心底被压下去的沮丧卷土重来。

周靖都能领回家过年,怎么就不能领他呢?



施菱和闻阳活了多少年,就认识了多少年。

施妈妈和闻妈妈是关系很好的闺蜜,后来选了同一天举办了婚礼,同年生下了宝宝,就连后来施爸爸出轨都是闻妈妈陪着去捉的奸。

那时施菱才五岁。

离婚以后,母亲性格大变,终日以泪洗面,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天真烂漫的孩子也在一夕之间变得沉默寡言,心理一度抑郁,而等到施妈妈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沉默,喜怒不惊,感情缺失,在施菱身上都有很好的体现。

而闻阳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于他而言,那时的施菱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施妈妈无比懊悔,重新打起精神来,陪施菱看过不少心理医生,在不断的治疗和闻阳时不时的插科打诨下,施菱好了起来。

闻爸爸这些年包工程发了小财,到现在有自己的公司和工程队,每天都催着闻阳回去继承家业。奈何他就是不听,跟着施菱来了X市,两个人租在同一小区,一个做律师,一个当侦探。

没错,闻阳就是私人侦探。

听起来很高端,实则不然。就闻阳自己而言,查别人隐私的擦边球打的还真不多。

咱们闻少爷干的都是帮父母调查女儿有没有谈恋爱,帮老太太找猫的“高档”活计。

这回因为无意中看到周靖跟另外一个女生在酒店出入而跟踪周靖,于闻阳而言,已经到顶了。

闻阳挑了一家新开的餐厅,之前施菱在微信上跟他分享过这家餐厅的链接,但她后来工作忙一直没时间过来,这回恰好来打卡。

谁知两个人吃完,正要走,就撞见了周靖和今天早上照片的女主角手挽手进来,很是亲密。

八目相对,闻阳笑得幸灾乐祸,施菱波澜不惊,周靖表情震惊,小三姐姐花容失色。

半晌,施菱勾勾唇角。

“好巧。”


工作能力而言,施菱虽然是女生,却毕业于名校,做事干脆利落又仔细。

她是家事律师,跟了个不错的师傅。许是从小经历的原因,相较于其他工作者,她冰冷,但却专业。不容易被带动情绪,反而能理性分析,这让她在业界小有名气。

而周靖相较于她而言,远远不如。

过去周靖追她时,可谓无微不至。

每天的悉心问候,早餐晚餐都是亲手做的。时间久了施菱只觉他对自己好,便也试着接受,一直到今天。

晚上,周靖难得在一家高档餐厅订了位置。

施菱一推门进去,男人便立刻殷勤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施菱也没拒绝,点头微笑。见她还跟过去一样,周靖心里舒了一口气。

菜品很快上来,周靖很是殷勤,不停给施菱夹菜。可他却敏感察觉,他夹的菜施菱半点没吃。

“菱菱,”周靖笑,转过身从身后摸出一个盒子,“我挑了好久,看看喜不喜欢。”

施菱拿着刀叉的手一顿,看向桌子。

是一条项链。

看牌子价值不菲,快要顶上周靖一个月的收入。看来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施菱礼貌一笑:“谢谢。”

周靖松了口气。

施菱紧接着说:“但没必要。”

周靖猛地抬头看她,女人还是低头吃饭,波澜不惊。

周靖沉默半晌,这才重新陪着笑脸,“菱菱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中午,那是我之前的同学,之前聚会见了一面,她在仲裁那边工作……我们就是朋友。”

“哦?”

施菱放下刀叉,面不改色转身掏出那一叠照片扔到周靖面前。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问:“朋友?”

周靖先是没反应过来,而后看到那些照片,霎时提高了声音:“你跟踪我?”

可还没得到答案,周靖又自己否定:“你不会。是那个闻阳拍的是吧?你那个青梅竹马?”

施菱说:“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靖打断。

“施菱,咱们俩在一起一年多,你从来没跟我说你喜欢我,咱们俩约会都没正经约几次,出差订酒店都要订两个房间,明明在一起上班让你搬来跟我住都不肯。还有这个闻阳……你不觉得你们关系太近了点?他自称你哥,你们俩都不一个姓,算哪门子哥?”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向这边。

餐厅里很安静,周靖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到旁观者的耳中。

不远处服务员看着不安,企图上前来说什么。

施菱沉默半晌,看着对面的男人,说:“这就是你这样做的理由?因为我达不到你心中的标准,所以做这样的事,这种时候还振振有词,把所有的责任都推脱在我身上吗?”

“你……”周靖气结。

施菱也懒得再跟他纠缠,她扬手:“服务员,买单。”

“施菱,你什么意思?”

“好聚好散。”

原本不想这么快戳破,真想拉着周靖先去应付应付家里那个祖宗来着。可奈何都面对面撞见了,周靖现在的态度又是这样,他如果直接承认了她都敬他几分坦诚。

“不用你付钱,我来。”

他从钱包里拿了卡,施菱见状也不勉强,提了东西走人。

周靖见她要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男人声音还带着怒意,也终究是要脸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那个青梅竹马对你心思不简单,施菱,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我是男人我看得出来。我做错了,但不欠你。”

谬论。

施菱眉心拧在一起,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靖看着她,颓败摔坐回去。是什么时候开始呢?律所里的人都说他没本事,跟施菱在一起是吃软饭?还是施菱对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让他无比挫败?

对施菱,最初是真的很喜欢。

最后也确实做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施菱回到车上,脑袋有些乱。

其实她知道自己有问题。

爱不爱的,太过浅显,两个人想一直在一起,性格合得来,能互相包容就行。

不知算不算是情感缺失,她对于周靖的感情十分淡薄。两个人在一起,也的确很不像情侣。所以有今天的局面,她只是预料之中,并不怎么生气。

夜色婉约,路灯白光清冷。

回到小区,正要停车上楼,就望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是闻阳。

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眉眼间都是焦急的样子。

见她下车,男人立刻过来。

施菱心头一跳,站在原地。

“去哪了你?”

施菱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

闻阳说得理所当然:“你手机没电了,家里也没人,我担心你啊。”

你的青梅竹马对你心思不简单。

施菱站在原地,不远处路灯灯光幽幽打下。她望着眼前的人,想要抓住什么,却马上又空了。



闻阳觉得施菱最近不对劲。

语气十分冷淡,对他爱答不理,平时很容易约的饭都约不出来。

好在闻阳向来不要脸,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热脸贴人冷屁股。

早上起来提着早餐站到施菱车前蹭车,顺路被稍到侦探所。中午一点不见外地往律所跑,手里提着两盒盒饭,在施菱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中大大方方坐下来,盒饭分她一半。

冬日天黑得早,晚上施菱从律所出来的时候闻阳已经等在那里,黑色长款羽绒服和同色运动裤,冻得哆哆嗦嗦却还是冲她扯出一个笑来,宛如一条被冻傻了的大型犬。

施菱心软下一半,觉得好笑,摇摇头,去开车门。

闻阳笑嘻嘻地坐上副驾驶,“周末新上一电影,去不去看?”

施菱想也没想的回答:“不去。”

“啧。”

闻阳伸手,一把扣住了施菱要摁开发动机的手腕,欺身上前。

男人身高腿长,车内空间立刻变得狭小。施菱没反应过来,霎时回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们的距离很近,上次这么近施菱也忘记是在什么时候了,只知道现在她能看清他的五官,甚至是睫毛都觉得根根分明。

还没来得及开空调。

寒冬之中,原本应当是冷意充裕的车厢,在此刻忽然变得燥热。心跳失律,怯意爬上脸颊,闻阳就这样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票我已经买好了,去不去?”

施菱挣了一下,没成功。

她破功,松了口:“去。”

手上力道松开,闻阳往后一靠,系好安全带。

“早答应不就好了。”

施菱深吸一口气,却还不平复。她把钥匙扔到闻阳身上,没好气:“你开。”

闻阳下意识伸手接个正着,看了身侧的施菱一眼,低低笑了。

去看电影前一天,闻阳在家试了一晚衣服,微信提醒施菱好几次,这才安心。

电影院周末很火爆,闻阳买了爆米花,跟在施菱身后。施菱个子矮,闻阳比她高出不少,就算是人挤人的通道也能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平时施菱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来,这样近的距离,竟平生出几分紧张。

电影散场,两个人吃过晚饭,再出门时,天上竟飘起小雪。

这在南方不多见,薄薄细细的一层,转瞬即逝的样子。路上听到不少人惊呼,倒是他们两个北方人,没有多大的感觉。

又是一年深冬。

闻阳主动请缨去开车,停好后,他送她回家。

施菱的手一直抄在口袋里,平底过膝靴踩在薄薄的雪花上,黑白对比更加强烈。

“施菱。”

施菱转身,看闻阳:“嗯?”

闻阳站在原地,不知为何,笔直地站着。整齐排列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他就那样定定看她,眼神里都是灼热。

施菱心头一跳。

这样的眼神多久了?她之前怎么一直没有注意到过。

“你觉得……我怎么样?”

施菱沉默,过了会才说:“挺好的,人傻心态好,瞧着都比我年轻几岁。”

“嗨,谁问你这……”

闻阳看她,满心都是紧张,拳头微微收紧:“我是说,我……”

话音未落,电话响了起来。施菱听见,松了口气。

闻阳看了眼来电提示,低咒一声,接起:“妈,啊,我跟施菱吃完饭回来……”

他冲她比了个手势,转头去接电话。

施菱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过了一会,眼前一暗,闻阳走过来。刚刚的气氛去了大半,他看她半晌,冲她笑:“问咱们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施菱紧绷的肩膀松了下,她答:“回去看看机票。”

“好。”

她说:“那我先上去了。”

闻阳说:“等下。”

施菱又是一僵,闻阳向前两步,轻轻扫了下落在她头顶的雪花。

“上去吧。”

施菱松口气,生怕又被叫住继续刚刚的话题,几乎是落荒而逃。

施菱上楼,开灯。

她不知道,闻阳一直等到她回房间,打开灯,这才离去。

施菱在周靖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学生时代的闻阳有过几个女朋友。

最初,他就把施菱当妹妹。

可后来谈的女朋友都没谈成,反倒是施菱,一直没能让他放心。听说她要自己来南方的大律所发展,他找了找,瞧着侦探事务所这个职业有趣,就也跟了过来。

闻爸爸说,闻阳这是喜欢上施家小姑娘了。闻阳才不承认,他心脏跳得飞快,嘴硬说:“别瞎说!”

闻爸爸想到自己当年追闻妈妈时候的样子,嘴上骂着闻阳没良心让他快点滚回来帮自己分担,可还是给他时间,让他去追施菱。

闻阳也不是什么愣头青,他看得出来,施菱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对自己也没什么特别。

他原本想慢慢来,可谁知道,没过多久,周靖就出现了。

就这样,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这又怪谁,还不是自己下手太慢?

闻阳想过,放弃吧,看到别人对她好,看到她过得好也是可以的,可又总是不甘心。

不是说恋爱新鲜感最多持续三个月,等三个月自己再走。

万一周靖欺负她了怎么办?

三个月到了,又想说自己手里工作还没做完,做完这一单再走,怎么说也要有职业素养。

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闻阳留了下来,一直到他偶然看到周靖和另外一个女生从酒店出来。

当时他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生气,对不起施菱的人他都是要替施菱出头的;可又轻松,顺手拍了一些照片,至少施菱应该不会再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想,试试吧。

如果施菱也想,如果她跟自己在一起能够开心,那他不会让她再走向别人。


回家那天腊月26。

施菱到家时,施妈妈已经做了一桌的好菜。

闻阳那边过年时向来繁忙,中间发了几张照片,一大家人守在圆桌前,闻阳站在中间。27岁的人了,却还像是20出头的样子,回回都是照片里笑得最开心那个。

晚上,闻阳发了条朋友圈,是他的手,掌心向上,里面空空如也。

“听说表姐领男朋友回家了,总觉得我这手里缺点东西。”

两个人之前共同的朋友很多,下面立刻跟了一大堆回复。

平时施菱总是一笑而过的,可这回她仔细看了眼。

“缺个女朋友啊!”

“闻总啥时候把你们家西施追回家啊?”

“啧,我知道闻总暗示谁,但我不说。”

那些之前被她当玩笑话一略而过的,此刻都变成压在她心上的小小石子。

要喜欢一个人,对施菱来说,其实是很难的。

如果不是想让施妈妈安心,她甚至不会尝试去跟周靖相处。

从小的经历和后来从事职业的原因,她深信爱情总有保质期,更遑论婚姻。而闻阳,是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人。

她想到小时候,父亲离开以后,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是闻妈妈常来,那时闻阳也跟着过来。他带来最时兴的玩具,也不在意施菱不跟他说话。他听妈妈说过,妹妹性格内向,要他多陪陪她。

再是后来,两个人去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她性格闷,平时谁也不来往。中学时代叛逆的时候,有不少人看她不顺眼,可都被闻阳挡了下来。

当时的闻阳可是混天混地的小霸王,谁敢惹他。

最初大家都以为他喜欢施菱,后来闻阳交女朋友以后,这才知道闻阳只把施菱当妹妹看。

最初听说闻阳有女朋友时,施菱心里有道不清的感受。

似是被什么压住,闷闷的。

周末,闻妈妈带着闻阳去施菱家玩。闻阳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的,刚进来就冲进施菱房间,风风火火地拉她开黑。

游戏是施菱为了跟闻阳玩特意学的,一局打完,赢得毫无悬念。摘下耳机后,施菱忽然问:“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嘘!”

闻阳嘘声,悄悄看了眼门外,这才说:“其实没啥感觉。”

施菱问:“那为啥要谈恋爱?”

闻阳耸肩,“大家都谈,那就谈谈呗。”

这个答案听在施菱耳朵里,说不清的,心里的重量减去很多。

再到后来,闻阳分过手,又谈过一次恋爱,又分了手。

两个人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后一起在家里的城市待过几年,为了给自己和妈妈更好的生活,施菱选择去大城市镀金,闻阳也跟过去,一直到现在。

她的生命中,好像一直就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她什么时候转身,他一直都在。但他们之间又不是恋人关系,更合适的形容词:发小、青梅竹马、挚友。

施菱认为,如果是恋人,不会走这么久。

除夕那天,施菱和施妈妈做了一桌年夜饭。电视机里春晚热热闹闹,电视机前忙活一天的人却是昏昏欲睡。

施妈妈先起身休息,施菱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轻手轻脚抹黑起床,下楼。

除夕夜,城市特别安静。城市小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开业的酒店零零星星,路过小街时,店铺都是大门紧闭的。

开到附近的公园,望见不少拿着小仙女棒找乐的小朋友,施菱不禁停了车,下来,背手靠在车上。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了这里。

小时候跟妈妈吵了架,她跑出来,都是望着眼前的热闹,一个人默默流泪。有好几次,闻阳都是在这里找到他。

后来她习惯了生气就来这,闻阳也习惯了知道施菱心情不好就直接过来。到最后他还嫌弃问她:“怎么不知道换个地方躲?”

思及此,施菱微微抿唇。

发呆的这一会,身侧忽然一亮。灯光照亮这片天地,施菱转头去看,愣住的功夫,闻阳已经下车。

男人穿了件短款厚外套,下身是长裤马靴,衬得他身高腿长,格外精神。

闻阳笑得开心,“哟,巧了,新年快乐啊菱菱。”



大年初三,施菱在姥姥家听着老人絮絮叨叨的话,时不时地瞟手机一眼。

没有消息。

除夕那晚,她还是说出来了。那天天气晴朗,天上星星很闪。

闻阳下了车,冷暖一交替,冻得一个瑟缩。他搓搓手笑着往她这走。

“除夕夜自己跑出来瞎逛,真有兴致。”

施菱双手环胸,“你不也是?”

闻阳即刻否认:“我可不是瞎逛。”

他转身,打开副驾驶,从里面拿出一大捧玫瑰。眼神像是被什么蒙上了一层,蒙住了平时的吊儿郎当和纨绔,身体都站得笔直了几分。

“我是认认真真的,要去找你。”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似乎也停止流动。小孩笑闹的声音越来越远,黑夜颜色渐深。这一瞬间,施菱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世界以外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闻阳,你是不是喜欢我?”

闻阳一愣,随即,他鼓起勇气:“我……”

“别说。”施菱打断他。

“先别说。”

她不再靠着车,而是直起身子,说的话冰冷却直接。

“尽量别喜欢我,我们的关系太好,太久。爱情太容易变质,到最后逃不过你死我活两看生厌,我不想冒这个险。”

闻阳停住,就只是站在原地,却总觉得心里似是掀起了一场海啸。

不过一分钟,他就又笑了。

大束玫瑰花落在施菱头上,“想什么呢?送个花就是喜欢了?我是看我自己太热闹想到某人过年过得冷清十分可怜,才顺道过来看看的好不好?”

玫瑰花香气袭过鼻翼。

施菱松了口气,也不客气地接过花。

“你真善良。”

闻阳笑得没心没肺:“那是。”

风吹过,一时静默。闻阳看着眼前的人,沮丧爬满了胸口。

然后三天。

之前话痨一样天天缠着施菱聊天,早安晚安准时打卡的人,消失了三天。

初四那天一早,施菱还在睡懒觉。半梦半醒中,房间门被推开,施妈妈脚步很快,走到床前。

她拍拍施菱的肩膀:“施菱,施菱,快起来。”

施菱迷蒙睁开双眼,看到施妈妈一脸焦急。

“闻家出事了,你闻叔突发脑溢血人晕过去了,现在还在抢救。你林姨那边慌了,公司那边也没瞒住,说是闻阳已经去了,你跟我去医院看看。”

这么一句,施菱顿时清醒。她起床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跟着走了出去。

车开到医院,施妈妈远远望见林秀,即刻迎了上去。女人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施菱站在一边,她向来不会安慰人,这时也不知该说什么。闻爸爸已经度过危险期,可具体后遗症,要等清醒过来才能知道。能不能清醒过来是未知,但就算醒了,很大几率,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人到中年,各种疾病潮水一样泡着身体。闻爸爸年轻的时候为了给家里好的生活,常年应酬拼事业,终究是拖垮了身子。

闻妈妈通红着眼看施菱:“小菱能不能去看看闻阳?他自己去了公司,我怕那边有人为难他……”

施菱听见,即刻答应。

闻爸爸仗着自己正值壮年,还想给闻阳几年自在日子。可谁知病来得突然,闻阳就算略有了解,也不好直接上手。

施菱到公司,前台认识她,便直接把人放上楼。会议室门紧闭着,不知过了多久,木门打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闻阳站在桌前,他等到人都走光了,这才弯腰,扶住桌子,颓然扯了下领口。

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

施菱就站在不远处。

九点的光影,还算是早晨。阳光熹微,打在她粉黛未施的脸上。

站了良久,她犹豫着,冲着眼前的人伸出手臂。

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闻阳却是眼眶一热。

他大步向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施菱在家待了一个月。

闻家那边乱成一团,施菱经常帮着去照看。闻爸爸清醒了,却是出现偏瘫,整日卧床,需要人照顾。

闻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施菱常常望着细心照顾丈夫的闻妈妈发呆,有几回,闻妈妈都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还能开口打趣,“施菱是到该谈朋友的年龄了哦?有没有喜欢的人?”

施菱竟忽然想起闻阳,脸上不自觉一烫,小声答:“这哪能着急。”

闻妈妈一笑,侧头看自己的丈夫。

之前听妈妈说过,闻爸爸和闻妈妈的关系,跟自己和闻阳很像。从小就是青梅竹马,高中就在一起,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

闻爸爸专一深情,闻妈妈柔软坚韧。

她瞧着,不知在想什么,笑笑,走出病房。

靠着墙独自想了会,一抬头,看见正往这走的闻阳。

闻阳也看到她,停在前面。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

许多事开始上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想起之前这个人做侦探的时候,帮人找猫都能被挠,大半夜拉她陪着去打狂犬疫苗。这次这么大个公司,动辄都是不小数额的生意,他还是咬牙撑了下来。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都是闻阳请教的法律相关问题,奈何施菱专业不是商事,便四处帮他问同事。

她多休了半个月的假,到现在,局面好像稳定一些了。

正这么想着,闻阳就开口。

“工作不要了,天天在这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媳妇儿。”

施菱看他能开玩笑了,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翻个白眼。

“这周就回去。”

“噢。”

闻阳看她。

不知是不是施菱的错觉,她之前总感觉闻阳身上充满了少年感。可现在看,因为瘦削,五官轮廓渐深,身上穿的是衬衣西装,头发短又利落,变成了她过去有些不熟悉的样子。

“回去的时候告诉我……我这边走不开,就不回去了。”闻阳说得很慢,声音有些哑。

施菱听着,心里莫名一空。

闻阳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后来又停住。

“你去机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送你,到时候记得说一声,有时间就去送,没时间也报个平安。”

施菱答应着好,闻阳在看她,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半晌,他开口。

“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闻爸爸这次倒下,施妈妈内心也不安起来。

不知是不是人到中年,考虑的越来越多,施妈妈最近话里话外地想让施菱留在自己身边,对身体上的小毛病也很是在意。施菱本就有继续回来发展的打算,便出声安抚。

施菱走那天,闻阳还是没能抽出时间过来。

她办好托运,提着包,在机场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没等坐稳,闻阳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看见,立刻接起。

“喂?”

“到机场了?”

施菱答:“嗯。”

“到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白叮嘱你了。”

“刚到,”施菱说,“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走不丢。”

此刻闻阳正在会议室外。

回头,屋里还有没有结束的会议。最近一个月,他的世界好像突然塌陷了一块,让他不知如何处理。工作逐渐上手,可他总是很想念父亲。

那个之前在他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能提点他的父亲。或许27年的安逸,他现在总算明白,很多路,是要自己去走。

前段时间有施菱,可她总不能一直守着。

听到那边没声了,施菱问:“怎么了?”

闻阳这才回神,“没事儿,就是你自己在那边注意点,饭按时吃,别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在家自己做饭得小心,平时出门身上带个防狼喷雾,我之前让你去学个防身术你也没去……再就是你身体不好,春天季节变化大总感冒,回了就算天热也别急着换下衣服。”

施菱听着,默默低下头。

“好好的,回来请你吃饭。听你妈妈说你过两年就准备回来了?挺好,过两年回来吧,等我混好了到时候还能罩着你……”

“知道了。”

施菱哑声,眼眶倏然一酸。

登机口播报登机。

“我要走了,闻大妈还有什么事没嘱咐完吗?”

闻阳没理会她的玩笑,握紧拳头,又松了开来。

他说:“没事了。”

“那我先登机了。”

闻阳答应:“好。”

下一刻,电话被挂断。闻阳不知为什么,心里一处蓦然空了。

他突然想把电话拨回去,他还是想跟她说,他喜欢她,他们不会像别的人那样,又怎么会全世界的恋爱都是两看生厌的结局,他们不会是。

他有些着急,手有点抖,手机密码输错了好几次,到最后总算打开,重新拨通了那个电话。

心脏像在坐跳楼机。

施菱在人山人海的机场,往里走去。

周围人声喧哗,播报的声音和喧嚷的说话声,就这样融合在一起。

施菱脸上一片凉意。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其实人在人群中,很容易就能迷失自己。

心脏处莫名空了一块,她用手背擦擦眼睛,找到自己的位置,关掉手机。

闻阳听到已关机的提示,颓然放下,脸上涩意淌过。



听施妈妈说,闻阳连着三天没休息,直接病倒,送进了闻爸爸在的医院。

闻妈妈两头跑着,家里阿姨这段时间都累得不轻。施妈妈也去帮了忙。

她说之前总觉得闻阳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段时间总算长大了,竟然也能撑起半边天。

施菱觉得恍惚,她已经回来一个月。

时间迈入四月份。

小雨下得淅淅沥沥。

她跟闻阳,20多年都不曾远过。这样一个月不怎么联系,已经算多。

最初觉得孤独是在某个晚上,那天她很早就忙完,婉拒了同事一起吃饭的邀请,回到家里。这段时间工作积压不少,庭审一个接着一个,平时难得休息。平时这会,闻阳早该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了。

可现在,屋里黑漆漆的,电视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用酸奶拌了份水果沙拉,觉得无趣。

打开手机看看朋友圈,之前的朋友圈霸主闻阳已经很久没有更新。

夜渐深,不知道是不是夜晚总是令人脆弱,她忍不住打通了闻阳的电话。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而后是闻阳的声音传来。

“喂……喂?施菱,怎么了?”

她顿了下,答:“我……没事,你在做什么?”

那边听着很吵,都是说话的声音。

“嗨,我这边有个饭局,还在喝酒呢。甲方爸爸真不好伺候,老头一出事一群人跟老虎似的盯着。好在现在有小爷扛着……你呢?最近怎么样?”

施菱说:“我挺好的。”

“就没别的事儿了?”

“没别的事了。”

闻阳声音略微扬起:“施菱,你不会是想我了吧?”

施菱心脏某处抽了下,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有人在叫闻阳。

男人又说了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施菱拿着手机,呆呆看着上面通话结束的信息。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再去看那雨。

竟也不觉得凉了。

五月份,施菱接了一个离婚案,做了男方的代理律师。

男方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这种家庭,女方也很不好沟通。这天施菱刚从律所出来,就被一群人拦在外面,为首那个正是这次离婚案的女主角。

气势汹汹的样子,施菱心里一凛。

阳光很盛,路过行人不少。

女人走向前,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她一手抓过来,被施菱拿包挡住。她反应很快,立刻到保安身后。

女人被保安拦下,嘴里骂骂咧咧:“臭婊子,站在贱男人那边!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放开我!放开!敢拦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臭婊子!”

身后跟着的好几个人也骂骂咧咧,这些平时看着光鲜的人,此刻丑态尽显。

施菱冷冷看着,往后退了两步,交代保安不走就报警。正准备离去,就听见尖锐的女声从后边传来。

“打小三啦!就那个女律师,施菱!就她!”

“破坏别人家庭!当小三!哎哟我这一辈子可怎么活!”

“大家快来评评理!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不怕遭报应吗……”

身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当小三!不要脸!”

……

施菱脚步一顿,此刻周围已经停了不少人,正对这边指指点点。

牙齿后槽咬紧,她往前走,可又停住。

最终,施菱回头。

她走到那个面目狰狞的妇人面前,停住。妇人见她没走,回来,面色不善,一时也愣了,忘了反应。

心间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缺了口,开始决堤。

下一秒,施菱做了二十多年来最冲动的一件事。

她扬起包,包里重量不轻,狠狠地砸在了妇人身上。



“施律师,给您造成麻烦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她会来这里会这么做……”

施菱双手环胸,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最终,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没关系。”

施菱带了眼镜。

仔细去看,还能看到她眼镜背后红肿的双眼。

屋外星星点点,月亮挂在天边。又是一个夜。

施菱下午回家后便请了假,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没由来地痛哭出声。

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隐隐的抽泣而已,几乎都能听到回音。

她忽然想到,从小到大,这么多年。

不是没有过朋友,后来也不是没尝试过恋爱。可那么多人,走了来,来了走。一直在身边的,只有闻阳而已。

可现在闻阳也不在了。

她能想到,如果闻阳现在在她身边,肯定让那个妇人吃不了兜着走,肯定自己气呼呼,却还是讲着笑话哄她,让她别不开心。

这时,她发现,习惯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东西。

哪有什么人,是真正凉薄的。有许多人伤痕累累,看似从不计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似讲求缘分,一切随意,看似对身边的人毫不在意,对一段感情很难接受。

他们不过是缺少安全感罢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从未拥有吗?

才不是,是有了又丢,还不如从未拥有。

第二天傍晚,办公室门被敲响,刚来不久的实习生林茹茹小心翼翼进来。

“施菱姐,你没事吧?”

大家看施菱最近情绪不对,都很担心。林茹茹受她照顾,终于没忍住,进来问问。

施菱深吸一口气,从案卷上抬起头。

问:“会喝酒吗?”



自制的人,很少会去触碰酒精。

安静的私人饭馆,施菱打开了第三瓶啤酒。不曾喝醉过,也没有刻意去考察过自己的酒量。她只觉现在现实好像不甚真实,她也活在半空中一般。

“施菱姐,别喝了。”

施菱面色微驼,眼神迷离。林茹茹看着微微吸气。

总说美人不在皮相,在骨像。施菱长得清秀又淡,眉细眼长,鼻梁小巧又挺,是她见过骨像最美的人。

“谈过恋爱吗?”

“哎?”林茹茹脸一红,挠挠头发,“我男朋友在首都大学法律系读研究生。”

施菱微笑,酒后话比平时多:“真好,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就是……”林茹茹说,脸上满是幸福:“他是我学长,我们之前参加活动认识的……后来他帮我补课帮我过司考,然后他毕业的时候就跟我告白了。我……我今年考研没有过,还想再考一次,我想去找她。”

“加油。”

林茹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施菱姐。”

施菱又喝了些酒,话也多了起来。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半醉半醒间还是说出了口。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最后没有走到一起,是不是不如不要开始?”

林茹茹:“你……”

她想了想,斟酌半天,这才开口。

“在一起不应该是互相欣赏的结果吗?一定要给一段恋情画一个终点吗?什么……算最后走到一起呢?结婚?生孩子?一生都要在一起?”

林茹茹年轻的脸上写满憧憬。

“是想的,但是现在,我只想好好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少吵架,两个人都要开心,这才最重要。”

施菱一愣。

她又问:“如果开始一段恋情,就注定破坏另外一段稳定的关系呢?”

林茹茹看她,疑惑:“施菱姐,你要跟朋友在一起吗?你怕谈恋爱以后连朋友都做不得?”

施菱不知是不是喝了酒,脑袋晕晕的,什么都说出口了。

她坦言:“甚至是比朋友更好的关系。”

是青梅竹马,是二十多年陪伴的光阴。

林茹茹抓抓头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她定了定,拿了两瓶酒,摆在桌上。

“施菱姐,你的事具体我不清楚,可我是这么以为的哦……就是,不管你怎么选,都是有两种可能的。”

林茹茹拿一瓶酒,往前一推。

“一种成功,”而后另一瓶酒也往前一推,“一种失败。”

“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有这两种可能,可能性五五开,那施菱姐为什么总盯着失败的那种可能呢?”


施菱喝得比较多,林茹茹把她送回家,这才安心离开。

等电梯的空挡,施菱揉揉自己不太清楚的脑袋。

想回到家里,给闻阳打个电话。

具体说什么还没想好,或许只是单纯听听他的声音就好。

电梯到达,外面灯开着,一片光明。施菱往前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或者说,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的人。

闻阳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想也没想就直接飞了过来。谁知这人不在家,他手机也没电了。身形高大的男人蜷缩在施菱门前昏昏欲睡,眼下的青和下巴上略微冒出的胡茬显示出他这段时间休息得并不好。

听到电梯停的那一刻,闻阳已经睁开眼睛。原本写满倦意的脸上在看到施菱那一刻,瞬间生动起来。

他冲她张开双臂。

“Surprise!”

施菱愣住,热意瞬间熏红眼眶。

想也没想,她快走两步,冲进闻阳怀里。怀间的充实让他愕然,可下一秒,他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气。
“施菱,你喝酒了?厉害啊你,我不在你都敢出去喝酒了,还这么晚都不回家,你……”

施菱抬头,踮脚。原本闻阳就微微弯膝背靠墙壁,高度刚好。

安静了。

闻阳直接愣住。

唇上被覆上一层柔软,灼热的呼吸喷洒。

她试探着摩挲一下,含住他的下唇。

大脑里某处轰然崩塌,不断有个声音在说。

“她喝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闻阳还是没忍住,反客为主,把人抵到门上,吻够才算。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明亮的灯光让相偎的人脸上的表情无所遁形。

闻阳哑声问:“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施菱望他,眼睛水润,有点泛红。

她哑声叫他的名字,对他说:“闻阳,闻阳,我想见你。”

闻阳心尖一颤,立刻把人收到怀里,小声哄着:“我在,我在。”

施菱也紧紧抱着他,羽睫湿透。

她说:“不是想见你,把见去掉。闻阳,我想你了。”

“你想我了?”

“嗯。”

他轻声诱哄,“那你喜欢我吗?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施菱一点都没犹豫,她点头。

“很喜欢,特别想。”



宿醉的后果就是在第二天头痛欲裂。

施菱醒过来的时候,闻阳已经在厨房做早饭。身上系着她的围裙。

还记得闻阳第一回做饭的时候。

高中时,元宵节,她和妈妈吵了架,没地方去,被闻阳带回家。

闻爸爸和闻妈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闻阳觉得元宵节必须让施菱吃顿元宵,于是去小区的超市买了袋元宵回来,笨拙地煮进锅里。最终捞出来的时候皮是皮,馅儿是馅儿,一锅浆糊,毫无美感可言。施菱当时笑得不行,却还是吃完了。

闻阳那会说:“等着,早晚有一天哥的厨艺也能跟哥的脸一样优秀。”

施菱再次忍俊不禁,跟妈妈吵架的心塞尽数抛去。

再后来,她也没见闻阳下厨几次。直到去年,闻阳接了个寻找离家出走女高中生的活儿,找到人后联系父母,却一直联系不上。

小姑娘跟着闻阳回家,闻阳怕他们孤男寡女相处尴尬,就叫施菱一块过来。男人专门下厨熬了一锅海鲜粥,施菱本来不抱什么期待,可一尝,竟还有些惊艳,忍不住多喝了几碗。

从那天,施菱经常吃到闻阳做的饭。

有一回闻阳还嘀嘀咕咕:“小爷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厨艺,总算还能派上用场。”

思及此,她不禁轻笑。

下意识想起来的,都是两个人的回忆。

闻阳听见动静,看到施菱站在身后。

他面色无异,把荷包蛋放到盘子里,招呼施菱过来吃饭,便又转身看粥。

施菱定了会,默默走向前,却没拿荷包蛋,而是直接从身后,抱住了闻阳。

男人身子一僵,心里的大石头却是落了地。他盖好锅盖,回头把施菱抱住,嘴唇在她额角蹭了一下。

“你昨天是一时冲动,酒后脑子不清醒。”

今天就后悔。

那他再提昨天的事,岂不是很尴尬,把她推得更远?

施菱摇头:“我很清醒。”

闻阳勾唇,笑得得意,又是俯身想要吻人,被施菱一把推开。

“我没刷牙。”

闻阳握住她的手,一脸委屈:“忍好多年了。”

施菱心一软,手里力度放轻。

窗帘被风吹开,晨光入室。

闻阳吻得仔细,心下一片濡湿。

闻阳难得来一次,施菱干脆请了假。一顿早餐吃得腻腻歪歪,看电视也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施菱有些受不了,一把推开,可闻阳才不让她得逞,很快又黏了上来。

“菱菱?”

施菱一把摁住他凑过来的脑袋。

这个名字相当土气,她很不喜欢。

“你叫我什么?”

闻阳立刻讨好地笑:“小宝贝,小仙女。”

“哼。”

施菱一笑,被闻阳得逞,一把捞到怀里。

这么多年得偿所愿,像是在做梦。

闻阳问:“怎么忽然改变主意?”

没什么前言,施菱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想了想,道:“之前我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我也不清楚喜欢是什么感觉。”

她看他,“我们之间,我更怕的是改变关系后会破坏一直以来的平衡……从而,失去的更多。但是这段时间我总是想起你。”

“想起之前,想起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识得太久,生活中有太多与你有关的事情。我在想,如果这么牵挂一个人,如果余生身边的那个人要以爱之名陪伴的话,可能我只有你了。”

施菱望他,说得认真。

闻阳闻言,忽然想到那天早上,父亲倒下,家里公司乱作一团,他在会议室应付完一群人,焦头烂额。
而她却忽然出现,冲他张开双臂。

世间一切温柔,大抵如此,不会再多。

“施菱。”

“嗯?”

他望向她,一字一顿。

“我不会让你输。”

番外:来到你身边

施菱原本同闻阳说好,九月就回去,陪着施妈妈,顺便进闻阳的公司做一段时间法务。

许多闻爸爸还在时的陈年旧疴仍在,闻阳想一并治好。

可7月份她就提前做好了一切交接工作,把房子里的东西打包,寄了几箱快递。房东接过钥匙的那一刻,施菱才终于有种要离开的感觉。

她没有告诉闻阳,想给他一个惊喜。

晚上回到家,施妈妈看着女儿准备盒饭的背影,心里一阵怅然若失。

之前想过施菱和闻阳的事,可那时看女儿无意,自己也没多提。

可如今,两个孩子竟是真的走到一起。

她瞧着,只觉感慨万分。

晚上施菱来到工地,这几天闻阳日子可不好过。这边接连暴雨,工地淹了好几个,损失不少。他忙着计算损失准备应急物品,好几天都没好好睡个觉。

跟闻妈妈打听清楚闻阳在哪,施菱这才过去。

夜色已深,施菱停好车,走到工地办事处的门口。闻阳此刻正趴在桌上,像在计算什么,手边还放了一个安全帽。

他肤色又黑不少,五官更是硬朗。

想想男人戴安全帽的样子,施菱忽然有些想笑。

半晌,她轻轻敲门。

闻阳说了声“进”,下意识抬头。

这头正要低下,紧接着,又快速抬起来。

他呆呆看着施菱,脸上瞬间带了笑,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

“怎么现在回来了?”

施菱笑,把饭盒递给他。

“大概是不想让你等太久了。”

再不想了。

过去年少时光,有你相伴。

余生岁月漫长,我也期待与你有关。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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