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童尸之谜案
故事

悬疑故事:密室里的童尸之谜案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白雪莉
2020-08-18 19:03


陆琳在丈夫王大川的搀扶下行走,她仍旧无法相信儿子小辉被人谋杀。这就像是自己一家被人从冰冷绝望的荒原中拖出来,等到大家开始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时候,抬眼却发现头上悬着一把屠宰刀。

他们是被圈养的猎物,而屠夫就是老天爷。

报警之后,这件案子受到了高度重视,听说刑警立刻成立了“713专案组”。现在陆琳一家做完笔录,在深夜离开,陆琳明显感觉到,警察手里也并没有掌握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法医说,小辉是中毒死亡的。

陆琳在下午三点多接到消息,等她茫然赶回家的时候,小辉的尸体正在被法医往外面的警车上转移。她冲上去掀开盖着孩子的白布,小辉已经唇色深紫,面色苍白。他大睁的双眼里透出茫然和疑惑,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恐惧。

你最痛苦的时候,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一定很害怕吧?

陆琳觉得有一支尖锐长钉正在自己的胃里反复搅动,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小辉怎么会在无人看管、无人进出的房子里被人毒死呢?

再说二老不是一直留在家里照顾小辉的吗?孩子怎么会无人看管呢?陆琳看向自己的公公王亮,老人欲言又止,不自然地避开陆琳的视线。而婆婆张芳却是哭得大恸,几度昏死过去。这个时候,家里尚且还能镇定下来的两个男人无疑成了顶梁柱。

真是冷静自持啊,他们各自扶着自己的伴侣,一同前往警察局配合调查。

可是他们知道的并不比陆琳多多少,因此不过是午夜,他们就从警局里出来,等待通知。陆琳精神有些恍惚,一颗心如在冰窖,她脱离丈夫的手臂独自站立,然后看向一直沉默的公公,“您应该挺满意的吧?”

三人俱惊,王大川反应过来,愤怒道:“你冷静点行不行?你听听自己这说的是什么话!”

然而王亮只是嗡动了嘴唇,他垂下眼睑,最终什么也没说。

原本体力不支的张芳意识到陆琳的想法,更加悲从中来,身影开始晃荡。王大川和王亮同时扶住张芳,慌忙准备送医院,而陆琳尽管也很担心,但麻木让她没有跟上去,她只是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家里已经被作为犯罪现场圈起来,虽然现场已经被最先进去的王亮破坏而失去价值,但陆琳却再也无法面对那个几度改变她人生的地方。

她最冷漠悲切的心情在那里,最幸福快乐的记忆还是来自那里,而此刻对于那个家一切的感情、记忆,都围绕在小辉到来后的人生。

陆琳原本漫无目的,最后竟来到离家不远处的小公园。以往晚上小辉最喜欢拉着她去那里散步,他喜欢快跑,迎着风吹肥皂泡,最喜欢吃门口大爷卖的奶味冰淇淋,还喜欢去喧闹的游廊看那些老艺术家跳民族舞。

小孩子的快乐尤其简单,虽然陆琳并不喜欢晚上拥挤的人群,但她总是会在小辉的撒娇下妥协。

“我只是喜欢有妈妈陪伴的玩耍,妈妈不去,我怎么会快乐呢?”

小辉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仰望着陆琳的时候,双手在身前下垂握在一起,无辜而殷切。陆琳即刻便融化进那种小狗一般的眼神里,小辉总是让她感受到真正做一位母亲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被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依赖着吧?

恍惚的时候,总觉得眼睛模糊着,对于前方看不真切。公园紫藤花架下的秋千旁站着一个小男孩,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玩偶,看不见表情。另一只手被一个高挑的女人牵着,那个女人打扮尤其奇怪。

明明是大夏天,她却穿着宽大及踝的黑色斗篷,带着一顶极夸张的宽檐帽,圆形锋利的帽檐中间是长长的帽尖翘起,凭空垂在一边。

那个女人陆琳从来没有见过,但那男孩肤色白皙,倒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毛茸茸的干燥短发从缝隙里翘起来,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蜘蛛侠T恤。圆润的脸庞,胖乎乎的手腕,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小辉又是谁?

陆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叫出孩子的名字,她也确信小辉听见了她的呼唤并且立刻就要转过身来,然而只是眨眼的一瞬间,紫藤花架下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小辉,也没有那个穿着奇怪的女人。

巨大的空在陆琳心里蔓延开来,她虽然腿脚发软,但强自镇定地走到那还在晃动的秋千旁蹲下来。柔软的草地上有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两双脚印。

那不是幻觉。

今夜天气并不好,闷热得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因此往日里音乐喧嚣的公园今晚竟安静如斯。路灯在浓黑的夜色里延伸出数道光路,四周没有一丝风。

陆琳看着面前“吱呀”摇荡的秋千,它的幅度越来越小,但陆琳浑身瘫软,竟再也站不起来。



选择性失忆症是创伤后应激性精神障碍,患者表现为对与创伤相关的人或事选择性遗忘。它属于心因性失忆,主要临床特点为暂时性、选择性遗忘某些重要资料;发作时定向感混乱,意识混乱,无目的漫游;潜抑、否定、隔离。

所以一般来说,人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的。那种巨大的恐惧98%都会造成死者产生应激性创伤,也就是失去一部分记忆。

陶娴此前并没有接待过王小辉这个年纪的孩子,因此刚刚找到他时,陶娴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小辉就站在那个公园门口,低着头扣着手里的蜘蛛侠玩偶,他的周遭人来人往,她唤了好几声这孩子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他说话。

“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小男孩点点头,没有阻止陶娴牵住自己的手,尽管那手有些凉。

“是的,但是我还不想回去。”

“为什么?”

“那里很冷,而且很痛。”兴许是心有所感,小辉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还抖了一下。

记忆可以丢弃,但记忆里的触觉,灵魂都记得。

陶娴不由得紧了紧小辉的手心,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从她身边跑掉,也可能只是想宽慰这孩子一下,谁知道呢?

“我觉得爸爸妈妈不爱我,因为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小辉仍旧低着头看着那个蜘蛛侠玩偶,但陶娴却因此皱起了眉头。

她没记错的话,刚才在警察局里,小辉的家人并没有向那个叫赵斯年的刑警透露这件事。他们所描述的都是小辉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幸福,以及他们对于小辉毫无保留的爱。

大人和小孩对于幸福的看法产生了分歧。

“奶奶会给我买很多玩具,但那些都不是我喜欢的。我不喜欢吃肉,但她总是让我多吃点,有时我会吐出来。爷爷对我很冷漠,我能看出来他不喜欢我,只要我靠近一些他就悄悄地避开我,他从不让我牵他的手。
爸爸妈妈永远在忙碌,就算晚上回家,妈妈不加班的话,也很少有机会陪我。我的家人虽然多,但是他们都不在乎我。

他们不在乎我在学校得了第几名,不知道我参加了什么比赛,不知道我没有朋友。我最害怕的是,总有个奇怪的叔叔出现在我的学校附近,在我回家的路上拦下我,让我叫他爸爸。我很害怕,可他们却一点儿也不在意。”

小辉低下头,他拽着陶娴走向那个秋千架,一脚踹上去,可怜的秋千便吱吱呀呀地荡起来。

“他把我抱上去,狠狠地将我推上天,我真的很害怕。”

陶娴皱起了眉头,陆琳他们从来没提到过这件事,谁都没对小辉的身世提出过质疑。

“小辉!”

陶娴及时掀开自己宽大的斗篷罩住小辉,她惊讶于陆琳如何能够看得见她和小辉,兴许是午夜无风无月,人们心比眼亮,又或许他们之间真的因为亲情而心有灵犀吧。



刘镶看着陆琳家楼道里的摄像头得到的影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7月13日上午六点半开始,住在这间复式公寓里的人开始相继离开家:首先是陆琳和她的丈夫王大川出门工作;上午十点多左右小辉的奶奶张芳带着一个手包离开家,据说是拜访自己的老朋友,王亮和小辉将张芳送到门口。

刘镶没看错的是,小辉惊恐而急切,似乎想让张芳带他一起走。张芳笑了笑,弯下身来抱着小辉亲了一下表示安抚。但最终还是独自走了。

刘镶叹了一口气,要是张芳那时候真的带着孩子一起走了,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是另外一个面目。

看样子王亮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要照顾小辉的那个人,然而就他们爷孙在门口的表现来看,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互动。

奇怪的是,上午十一点十三分左右,王亮也出门了,他虽然没有特别打扮,但看得出他应该是要出远门。这一次小辉没有出门相送,王亮掏出钥匙,将大门锁死,他转了整整三圈。

陆琳一家住在这栋公寓的十九楼,绝无可能有人爬上十九楼递给小辉有毒的果酱。

而事实上,他们赶到的时候,房间里对外的窗户全部被锁上。

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广告,小辉趴在沙发上身体呈扭曲的姿态。从沙发的抓痕来看,他死前显然经受了巨大的痛苦。

法医判断死亡时间为下午两点至两点半左右,死因是食物中毒,他吃了含有氰化物的食物。

然而据这家人说,从早上开始,小辉经口的所有食物其他人都吃过。然而事实是,经过检测,这家人冰箱里的所有食物、早上清洗过的碗筷盘子,还有但凡这间屋子里能吃的能喝的东西全部被送往技术科检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有毒。

被检测的食物里当然包括王亮为小辉提前做好的午饭,事实上,王亮是最后一个见到小辉的人,也是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的人,无论怎么看,他都是重大嫌疑人。

但因为午饭无毒,还有他不合时宜的不在场证明,他的嫌疑被清除了。

小辉的胃里,出现了一种果酱,正是这个橙子果酱要了孩子的命。

只可惜因为王大川对橙子过敏,家里从来没有买过与之相关的食物,更不用说橙子果酱。

所以有毒食物是外来的。

刘镶反复查看这天的影像,眼睛因为疲劳已经发直,但最让他发疯的是,从王亮上午十一点十三分锁门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二十三分他回来打开大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个家。

门口的人来来往往,离大门最近的一个人还是一个快递员在门口徘徊许久,但是他一直在影像可见的范围内来回踱步。在那五分钟里,他大概是拨打了主人家的电话,在经过允许以后,才将一个包裹放在门口。

小辉就在这样的条件下,被这个家里绝无可能出现的有毒食物杀害。

没什么有用的线索,赵斯年已经派人根据这家人的社会关系网进行排查,虽然刘镶并不懂老大为何将排查重点放在婆婆张芳和儿媳陆琳的人际网上。



小辉在陶娴身边静得简直不像一个小孩子,他不像同龄的孩子对这个世界有着用之不竭的好奇心,但他紧紧地反握住陶娴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和孤独。

他记得自己的父母家人,但陶娴不让他回去,他也很克制地不会反驳,也完全没有质疑陶娴是不是坏人。

陶娴牵着小辉来到一个满载货物的仓库里。许多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在从新到的大卡车上卸货,他们通过包裹上的地址信息筛选,然后将属于自己服务区的包裹扔到自己的分送车厢里。

有个工人在装满自己的电动三轮车后急匆匆地将车骑走,然后在出仓库的时候将车子拐了个弯停下。男人弓着背,在狭小简陋的驾驶室里急切地点燃一支烟,但他的手颤抖得厉害,直到第四次才让那行将就木的打火机回光返照。

仓库重地,严禁烟火,但男人管不了那么多。香烟引燃的那一刻,他解脱般地向后靠去,从他向上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压力有多大。布满血丝的眼,深陷的眼窝,还有小伤口密布的粗糙大手都彰显着他生活的不易。

灰蓝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陶娴微微低头问身边的小辉,“你说的怪叔叔,是他吗?”

小辉有些惊慌地退了一步,但退无可退,他点了点头。

男人是个快递员,每日的工作很辛苦。

男人们似乎都不善于打理自己的闲暇生活,张玉恪下班以后并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在一个昏暗且人烟稀少的烧烤摊上点了许多菜作为夜宵。那些烧烤看起来并不可口,但他还是喝到神志不清。

陶娴牵着小辉站在不远处,男人像所有生活不如意的小人物一样,只能以烟、酒、不健康的食物摧残自己的身体,暂时麻痹的是内心的恐惧,沉默的是对于命运的不满。

“背叛我的,都要去死!”

“哈!”

张玉恪将酒瓶子按回桌子上,显然已经有些醉了,他不像白日那样莫名恐惧,小心翼翼。在这样一个醉酒的夜,酒精让他肆意的想法无限扩大。

他露出狰狞的表情时,小辉的手明显缩了一下。

陶娴只得摸了摸孩子的头,“警察在白日还人们清白和公道,而我会在黑夜给你生命的释怀。”

小辉听不懂,但他仍然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跟着张玉恪。后者显然没有打算回到自己的家,他拎着酒瓶子,脚步微晃,这让行人纷纷避让。城市里街道上的醉汉,是最危险的一群人。

张玉恪显然明确自己的目的地,他转了两趟公交又步行许久,最终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停下来。

“文秀!文秀——”

张玉恪仰着脖子在楼下叫喊,没有回应,一楼有住户本来想呵斥几句,但看见张玉恪高大粗陋的样子又改变了注意,转而将门窗紧闭。而二楼则有个窗户的灯立刻熄灭了。

张玉恪干脆地上楼,选中了204号室粗鲁地砸门。

他起初只是一下一下敲门,后来便疾风骤雨般地对大门施以拳头。

204就是刚才突然灭灯的那一家,主人显然在,只是闭门不出。

“文秀,别躲了,让我进去,我们可得好好谈谈啊!”

整个楼道没有别人敢因为张玉恪深夜的噪音而开门干扰,此时的张玉恪看起来很粗暴。如果张芳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奇怪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男人会来找自己老朋友的麻烦。



张芳和文秀的年纪相差二十多岁,然而她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可这段友谊追溯到其根源,却并不是那么能让人接受。

1995年的时候,文秀作为一个初出农村的小姑娘来到大城市,因为没有文凭只能进入张芳开的面馆做服务员。

那时候的张芳家境尚可,儿子刚刚结婚,但她的家庭并不圆满。

陆琳与王大川迟迟没有孩子,张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儿子儿媳到后来,即便面对面,也没有任何话题可谈。过来人的张芳知道,这是两个人的爱情转变成亲情的象征,而大多数人最容易因为交流而产生厌烦情绪的对象,就是最亲近的人。

长此以往,张芳担心这个家庭会破裂,她一直为此事焦心,甚至把这种情绪带到了工作上。她在家里打扫的时候,偶然发现医院的账单。她才知道儿媳妇已经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并且为此做了许多努力,但问题不在于儿媳,那就是在自己的儿子了。

陆琳大概是为了维护丈夫的面子,没有让此事浮于表面,但显然王大川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越来越乏味。

张芳看着现状,觉得家里就是地狱,她虽然担心,但还是更愿意逃离那个地方专心经营自己的面馆。

文秀是个细心的姑娘,她从张芳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但她已经自顾不暇。

她只身来到大城市打拼,却遇人不淑,她决定交付终身的男朋友搞大了她的肚子以后便不知所终。她举目无亲,踌躇许久,才私下找到自己的老板,希望她能借一些钱给自己堕胎,还有她害怕一个人去医院面对这种事情。

让文秀意外的是,张芳却希望她将孩子生下来。并且表示,如果文秀愿意的话,她会找一个好一些的房子让文秀养胎,这期间工资照发,张芳也会全心全意照顾文秀。

文秀当然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未婚生子,这在她的家乡是不被容忍的。

但是张芳说,如果孩子出生,她不需要负担任何费用,她会给孩子上户口,并抚养这个孩子。她愿意收养她的孩子。

兴许年轻心太软,又或许是感激这些年张芳像长辈一样对她的关照,她最终同意下来。

让文秀没想到的是,张芳居然专程关了自己的面馆,真的认真地照顾文秀。有着这样一位长辈在,文秀没有遭遇任何闲言碎语,甚至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两人亦师亦友的感情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愈加深厚。小辉出生以后,张芳果然信守承诺,将孩子上了自己家的户口。文秀见到了陆琳和王大川,夫妻俩对于从天而降的儿子充满惊喜。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文秀摆脱了麻烦,而另外一个家庭因此获得新生。

只有张芳的丈夫王亮对此颇有微词,他认为孩子终究不是亲生的,万一以后亲生母亲反悔,或者孩子长大以后知道真相,一切都将重新陷入灾难。因此,直到小辉长到九岁,王亮这个做爷爷的,对孩子的态度也是冷清淡漠,仿佛与己无关。


张玉恪就是文秀那时候的男朋友,得知文秀怀孕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件事。他只是觉得他还年轻,前程无定,万万不能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孩子牵绊住。

于是他失联了,他抛弃了文秀。

后来的人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一帆风顺,他屡次碰壁,最后只做了一个快递员。这些年感情不顺,女朋友也是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许多个,一切都不如意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他最初遇见过的单纯姑娘,文秀。

他幻想着回去找她组成一个家,而孩子算算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他们母子扛过了最开始的艰辛,他及时回去成为他们的依靠,不仅会得到感激,更是逃过了此生最麻烦的那几年。

张玉恪幸运地找到了文秀,他一直徘徊在她附近,她还是从前那么美,看起来单纯、头脑简单。生活似乎没有让她太过崎岖,他第一次自信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认出他。

直到他尾随她到家的时候,她才惊恐地表示两个人再无可能,她已经嫁人了。

“那孩子呢?你当年不是怀了我的种吗?”

张玉恪暴怒,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的语气近乎哀求,如果没办法破镜重圆,把儿子给他也可以。

“打掉了。是男是女我都没问。”

张玉恪闻言失控,他打了文秀一巴掌,将这个柔弱的女人掀得一个趔趄,但文秀也得以找到机会将自己反锁进家里。

尽管张玉恪已经放弃了希望,但跟踪文秀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他继续徘徊在她身边,竟意外地发现她一直和当年的面馆老板来往,那个老太太对她十分大方,待她和半个女儿一般。

张玉恪在两人身边徘徊几个月,竟凭着惊人的直觉摸清了一切。

他看着那个已经上小学一年级的小男孩,跟他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种。他有一次装成熟人去小辉的学校企图带走他,但任课老师及时发现,并且打电话和家长核实。

张玉恪怕被发现,不得不放弃,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小辉上的是一个管理严格的昂贵学校。他的生活精致而舒适,是他提供不了的。

他不想,也没有那个能力。张玉恪转而换了另一个想法,他能不能,接近小辉,跟孩子建立起亲密的联系,只要孩子的心在他这里,他就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东西而得到一个优秀的儿子。

此后的他一直在践行这个想法,但当他带着冰淇淋或者劣质玩具送给小辉的时候,那个孩子始终冷静而且戒备。

他不理他,甚至主动绕开。那一次他强硬地抱着小辉走到那个公园里的秋千下,他觉得自己不孝的儿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老子。

但小辉忍着惊恐的泪水,居然启动了书包上的报警装置,张玉恪只好狼狈地离开。

无数次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冷眼相待,张玉恪简直要疯了。整个世界都在抛弃他,自己以前的女人看不起他,就连自己的种都过得比他好。

后来当张玉恪再一次出现在小辉面前,他让他叫自己爸爸,那孩子同他一样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妈妈在我身上装了定位系统,你如果不想坐牢,最好现在就离开并且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张玉恪被小辉的威胁惊呆了,他没什么文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因此坐牢。他冷笑放开小辉,“当然了。”
就是那时候,他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不是自己的,那就去死好了。



刘镶带着人及时从楼下赶上来按住了疯狂的张玉恪,他不是接到文秀或者居民的报警来的,而是赵斯年让他带着“713专案组”正式收网,虽然他不在局里,尚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斯年看着似乎一下子老迈的张芳,“这个时候让您过来,您一定很累了,我让他们送您回家。”

老人却摇摇头,“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小辉的身世。”赵斯年礼貌地微笑,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他不是及时发现这家人的笔录奇怪,也许张玉恪手下就会出现另一条人命。

他一直奇怪已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们之间看起来如此冷漠,除非他们之间本不该拥有天伦之乐的关系。

他顺着张芳的关系网查到文秀,知道张芳的面馆关闭后不久,王家突然多出一个孩子。

“但我还是不明白,明明没人进去过房间,张玉恪是怎么给那孩子投毒的呢?”

韩晴画正擦着自己的手枪,“你知道,那是个不可能犯案的密室啊!”

赵斯年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谁说吃的东西一定要以正常的形式出现,如果刘镶这臭小子能把监控录像再往前调一天,他就会发现有个压低帽檐的快递员,没打电话就将一个包裹放在了门前。”

韩晴画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斯年,“他们提过这个包裹,里面都是生活用品,锅碗瓢盆之类的啊,再说那些调料是不可能被下毒的,而且没人确定哪个碗会专门给小辉用啊?”

赵斯年摇了摇头,“你没懂我的意思。”他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真空袋子,“我和法医又去了一次现场,仔细清理了任何可疑的东西,发现了这个。”

韩晴画接过那个真空袋,里面是一支儿童牙膏,橙色的膏体看起来像美味的果酱。

而王大川家生活水平很高,对于小孩子的生活素质要求也很高,比如牙刷要一个月一换,饭后必须要刷牙。
为了让孩子更容易接受,并且明白大家有别,专门给他买了儿童专用的花哨牙膏。

“夫妻用自己的牙膏,小孩子有自己专属的牙膏,当然没人发现这牙膏的不对。”

这也是这家人唯一没有共同入口的东西。

“你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密室,那只是犯人装下自己罪行的箱子。他只需提早打开,然后再密封之后丢给人们看而已。”

赵斯年靠近躺椅里,一个小孩子遭了这样的罪,他能做的,只有还他一个公道,然而他幼小的生命终究逝去了。



王亮和张芳拒绝了赵斯年的提议,决定自己回去。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家,所以现在才离开了。”

王亮拍了拍自己老伴的肩膀,“但他一定知道我们都很爱他。”

张芳低落地靠进王亮怀里,王亮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蜘蛛侠手办。

“上次驱车路过T市,因为太过匆忙,小辉虽然喜欢,但我也没时间给他买。早知道,那时候就该买给他。”

“你就是因为这个离开的?”

王亮没有说话,但一旁的小辉和陶娴却在他脸上看出了隐忍到令人动容的悲切。

这世上哪位爷爷不爱自己的孙子呢?

小辉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他握了握陶娴的手,仰头道:“姐姐,你的手怎么一直这样凉,我一直都没办法让你暖起来。”

陶娴顿了顿,避开这个话题,“现在你释怀,并且愿意跟我离开了吗?”

唇红齿白的小男孩点了点头,冒出帽檐的额发调皮地翘起来,“当然啦,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

“但是,”弯下腰,在自己的墓前捡起那个精致的蜘蛛侠手办,“我可以带走这个吗?”

陶娴笑着点了点头,默然应允。

“姐姐,这个大叔虽然黑,但是挺帅的啊。”

陶娴惊讶地看了身旁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赵斯年在小辉的墓前脱了帽,神情肃穆。

陶娴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孩子啊。

但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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