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情感

情感故事: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九天凉
2020-08-19 08:07

楔子

早上八点钟的重庆,正是人潮高峰期,许韶光驾驶着车,停在了长长的等红绿灯的车队里,时间有些久,她抬手收听本市的电台。

是一档访谈节目,采访的是一名优秀的国际服装设计师,系重庆人。主持人问道:“听闻宋设计师能有如此卓越的成就,源于一名女子。请问是您身边的这位小姐吗?”

宋默还未答话,身边的女子便抢先回道:“是他成全了我,却并不是我成全了他。”

听着电台里的对话,许韶光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自己车后“嘀嘀”的喇叭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发动引擎,车缓缓向前行驶,仿佛在掩饰,听到那个名字时,她内心一刹那的悸动。


于韩信一生而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于宋默前半生而言,成也许韶光,败也许韶光。

九零后的青春,大多是被许嵩、徐良承包的。那年的《认错》,那年的《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在如今看来,虽然都是非主流的青春,却承载了一代人满满的回忆。

那时候,手机版QQ还不发达,还没有如今发达的网络,可以吐露青少年的心声。很多的喜欢,被故意的刁难和捉弄代替,只是当局人不自知。

宋默和许韶光便是如此,宋默是差生,许韶光是学习委员。宋默时常不交作业,许韶光便在便签纸上记他的名字,宋默看着自己的名字成了许韶光笔下小巧娟秀的字体,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于是,更加频繁地不交作业,许韶光也更加勤奋地记他的名字。厚厚一沓便签纸,宋默贡献了一大半。

宋默是许韶光的后桌,他喜欢将许韶光秀长的一撮发丝用厚厚的书籍压住,然后许韶光身子往前一动,便扯得头皮发麻。随后,宋默便会收到许韶光一记怨恨的眼神,他并不在意,并乐此不疲。

许韶光也懒得与他理论,在她看来,这些行为幼稚得很,不值得她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宋默曾因打瞌睡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趁老师转身时,急着向许韶光求救,许韶光故意给他错误的答案,让他出尽洋相。

然后宋默继续压她的头发。他们便这样,互相纠缠又捉弄地度过了一个初中。

宋默那时还不懂,那些捉弄的行为里,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A高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他们直升高中,又是同一个班。

高一那年,有一堂物理课,恰逢教室里有一根灯管坏了,整堂课上闪闪烁烁,影响许韶光学习,她便喃喃道:“谁能帮忙换一根啊。”

恰巧被宋默听见了,他用尽毕生的物理知识,轻蔑地讽刺道:“你这么刚?直接换,你是绝缘体吗?”

“对,我就是,怎么了?”许韶光不甘示弱地抵了回去。

“绝男朋友吧!”宋默说完,便强憋着笑意,自然而然,又收到了许韶光一记白眼。

要说许韶光最讨厌宋默的时刻,莫过于学校年级组大检查,检查管制刀具和危险物品。查到许韶光和宋默班上时,校领导从许韶光的书包里找到了一包烟。

许韶光因为不谙世事,沉迷学习的厌世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书包里?”校领导威严的声音里有一丝厌恶。

随后,许韶光就被叫到走廊,四五个领导正对她进行思想工作,过了十几分钟,许韶光红着眼睛进来了,她走向自己的桌子,埋头收拾东西。

这时,宋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慢着,这烟,是我的,是我故意放进她的书包里捉弄她的。”

许韶光整理东西的手一震,回头,猩红着双眸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怨恨。宋默一如往常般不在意,勾起嘴角,冲她轻浮一笑,好看的皮囊因着这笑,魅惑人心,许韶光却无心欣赏。她恨他。恨他总是与自己针锋相对。

可看着那个她恨不能挫骨扬灰的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时,她的心空落落的,就如乘坐了故障电梯的人,从十八层坠到了底。



因着早上随意听到的电台,许韶光的思绪陷入了回忆的巨网,他也回来了,他带着别人,终于回来了。

许韶光刚在办公桌前坐定,主编就拿着一沓资料走来:“听闻你和宋默是六年校友,这次我们杂志好不容易争取到了采访他的机会,要不你去?”

许韶光一阵错愕:“我去?”

“嗯。有什么不妥吗?”主编点点头。

“我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见到的人。主编不怕他见是我采访他,拍拍屁股就走人?”

“嗯?”主编向她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许韶光不经意又触碰了往事,她哀愁地笑笑:“初中我打他不交作业的报告三年,高中我害他换个环境学习一周,还记了个过。我们这根深蒂固的梁子,他恐怕想徒手撕我一万次了吧。”

是的,许韶光对谁都说她讨厌宋默,可是宋默,却是她荒草萋萋的青春里唯一的绿色,让她踏遍千山万水,只要想起他,还是满满的勇气。

可是,真的是讨厌吗?那包烟,并不是宋默放到她书包里的,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帮她的理由,她讨厌他吧,只要她安然无恙,他都无所谓。

他曾在她做值日的时候,伙同他的狐朋狗友故意制造垃圾,所以,害她做完值日时,教学楼已经上了锁。她背着书包,徘徊在铁门口,气得咒骂宋默,上至祖宗十八代的远方表亲,下至未出世的重子重孙。

正当这时,宋默仿佛感应到了重子重孙们受到了威胁,单肩挎着书包,嚼着口香糖,痞痞地出现,夕阳的光晕在他脸上镀了层金,平日轻薄的帅气里竟多了丝高贵。

最后,宋默以身实验不下十次,然后趴在地上当人肉垫,才让许韶光翻出了校门。

为了赎罪,宋默请她吃烤串。许韶光左手鸭舌,右手鱿鱼,吃得满嘴流油,宋默拎着一众吃喝之物,狗腿地跟在后面。

许韶光走到一家高级定制店的门口,顿住了脚步,透过干净的落地窗,她看见模特身上一条白如雪的连衣裙,简单却不失高贵。

宋默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渴望,戳了戳她的肩膀:“喂!你对你以后的生活有什么幻想吗?”

许韶光低头咬了一口鸭舌,沉思着咽下后,说:“过衣食无忧的生活,最好,还能天天穿新衣服。”

宋默一阵错愕:“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许韶光蹙起眉,对于家庭幸福美满,家境优渥的人来讲,都很简单吧。可是对于许韶光这种单亲家庭的孩子而言,却是一种奢望。

电台主持人问宋默,你能有如此卓越的成就因为身边这名女子吗?

他身边的女子抢先答道:“是他成全了我,却并不是我成全了他。”

是啊,她一个十八线的小模特,因为傍上了著名服装设计师,资源不断,每次亮相,身着最新款服装,让粉丝追捧。自然是他成全了她。

可是他,却在那个飘满烧烤烟雾的傍晚,因着一名女子说要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就拼了命地读书,因着这名女子说想要每天穿新衣服,就拼命成了国际著名服装设计师。自然不是她成全了他。

他们踩着影子回家时,竹签和口袋已经空空如也,宋默望着许韶光远去的身影,下意识喊道:“喂!绝缘体!”

“嗯?”女生转身,一脸的憨态可掬。

“你想不想证明你不是绝缘体,而是导体。”

“嗯?”

“做我女朋友吧!”

愣了半晌,许韶光才喃喃道:“神经病。”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可她已经撒腿往前跑去。不知是不是山城啤酒上了头,她的脸有些发烫。


第二天,许韶光就发现自己和宋默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换到了自己的前面,不再压住她的头发,也不再与自己针锋相对,反而处处维护自己。谁让许韶光接个水,递个东西,宋默铁定抱着胳膊冷冷地看向那人:“自己没长手啊!”直到那人被盯得毛骨悚然,缩回手,他才会作罢。

班上其他的人都认为宋默魔怔了,或者许韶光有通天本领,居然让宋默俯首称臣。宋默吊儿郎当地坐在位置上:“你们懂个啥,许韶光快被爷正名了,爷自然对她好。”

然后,大家心目中有了一个共同的显而易见的秘密。

许韶光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宋默带人断了学校的电,然后在教学楼前点了一圈心形的蜡烛,中间用玫瑰花摆着许韶光的名字。整个学校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那一圈圈蜡烛引人注目。

尖叫声此起彼伏,站在走廊上的许韶光脸有些发烫。第二天,这一轰动全校的表白成了学校贴吧的热门内容,什么学渣与学霸的爱情传奇,还配着昨晚的照片。

宋默风光了一夜,第二天,就被请到了教导处。第一次,许韶光盯着前面空空的座位走了神。下课后,她便单枪匹马杀到教导处。校领导正对他进行轮番教育。

许韶光敲了敲门,得了应允后,走进办公室:“领导好,我想为昨晚的事做个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一个优等生跟着这样不着调的人胡作非为吗?”校领导有些生气,说话也十分不留情面。

“昨天宋默在教学楼前点蜡烛,并不如传言和你们想的那样,他是在为学校办周年庆。”许韶光背着手,不卑不亢地说道。

“周年庆?我们学校今年90周年,他摆180根蜡烛,庆谁?”

“90乘2等于180,寓意本校能有一个、两个,长长久久个90周年。”

校领导刚训得有些口渴,喝了口水,被许韶光一句话呛得咳嗽了好半天:“你,那玫瑰花摆的许韶光,也是在校庆吗?”

“众所周知。”许韶光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我是学校的优生,宋默同学是希望我能好好读书,为母校争光,也希望母校能有更多像我这样的学生。”

宋默在一旁被许韶光的胡搅蛮缠惊得说不出话来。校领导也瞪大了双眼。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一分钟后,校领导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宋默道:“你,换个环境学习一周。”

许韶光给宋默递了个眼神:“我已经尽力了。”

宋默眨了眨眼:“我已经感受到了。”

出了教导处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许韶光在前,宋默在后。突然,宋默轻轻抓住了许韶光的马尾,因为吃痛,许韶光往后一退,顺势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臂弯里。鼻翼萦绕着少年身上洗衣粉混合阳光的味道,让她有一瞬间失神。

“喂!”宋默对着怀里的人说话,“你刚才那么帮我,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对!我就是喜欢你,我刚才也是在给你正名分。”许韶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宋默唇畔漾着浅浅的笑:“巧了,我也是。那就做我女朋友吧。”

然后,宋默和许韶光理所应当,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的宋默,就像变了个人,一改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拼了命地学习,时不时转身问许韶光的题。因为聪明又刻苦,宋默的成绩很快起来了。虽还是不及许韶光,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因为许韶光也是A中的学生,还和宋默同窗六年,所以她帮助将要采访宋默的编辑收集资料。

修长的手指不停在鼠标上滑动,A中的操场,A中的食堂,A中的美术室,每过一张图,一幕幕往事都纷至沓来。

许韶光端起咖啡杯,浅抿了一口曼特宁,浓郁的味道冲刺着她的鼻腔,随后是甘香纯苦,带有一丝酸味。她整张脸隐匿在咖啡的雾气里,正是这若有似无的酸,让她悄然红了眼眶,是真的酸啊,他们曾为了彼此,独自走过一段又一段孤单的旅程。

高一下册的时候,宋默选择走艺体,他虽吊儿郎当,却从小学习美术,技艺说不上精湛,但也马马虎虎,再加上他时常在美术室里勤学苦练,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

每一天,许韶光前面时而屹立着高大的背影,时而空空如也。她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便签纸:放学等我;给你买了奶茶,记得趁热喝;不要和隔壁班戴眼镜的男生说话,我的兄弟下手蛮狠。

他们几乎成了老师眼皮子底下被默认的情侣,宋默艺体成绩突飞猛进,许韶光依旧保持着名列前茅。

高三上册的时候,宋默参加了全国的美术比赛,拿回了一等奖。他们买了几听啤酒和绝味,到江边给宋默庆祝。

冬天的江边有些冷,风大咧咧地吹着,许韶光将整张脸埋在了针织围脖里,他们肩并肩,静静地坐着。突然,宋默开口:“韶光,我姑姑希望我去意大利留学。”

许韶光拿鸭脖的手一愣,随即,笑着说:“这是好事呀!”

“韶光。”宋默扳正她的身体,对上她的眼睛,有亮晶晶的液体在里面翻滚,“意大利有米兰时装秀,我想当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你,能不能等我。”

“等……”许韶光啃着鸭脖,含糊不清地说。

“等我功成名就,就允你金钗美器的生活。”

柔软的唇吻上了少女浓密的睫翼,带着年少时代最真挚却也最单薄的誓言。

许韶光进大学后,宋默才走。他像送女儿念书的父亲,扛着大包小包,然后请她们宿舍吃了顿饭,美名其曰,他不在要好好照顾他家闺女。实则是悄悄留下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上报许韶光的日程重重有赏。

许韶光大学的日子单调却充实,她进了文学社和学生会,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将照片附注文字,一并发给大洋彼岸的宋默。

她会告诉他,今天我主持了一次节目。今天我遇到了一只流浪猫。室友找到了男友,室友男友请我们吃饭啦。有人给我送花表白诶,你再不回来,我就!我就还是等你……宋默,我很想你。

宋默一边浏览着她发来的邮件,一边马不停蹄地绘着图纸,他会一次又一次回复她:等我。

大三上册的一个晚上,许韶光正坐在桌前写日志,一群喝着啤酒吃着烤串的室友在阳台上蹦着野迪,边抱着酒瓶边鬼哭狼嚎:这短暂的青春,这荒废的人生,这该死的男人……每个人在酒精的刺激下都成了诗人。

突然,有人惊叫道:“啊!许韶光!你男朋友!”

许韶光打字的手一顿,桌面上连续出现了一大串同一个字母,只是一瞬,她鞋也来不及穿,跑到阳台边上往下张望:“哪里哪里?”

而楼下除了三三两两的人走着,并没有她想看到的人。三秒后,室友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哈哈哈!愚人节快乐。”

得知只是室友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许韶光刹那间红了眼眶,好脾气的她第一次发火:“这样的游戏,一点也不好笑!”

只是她还未走到桌前,室友又在呼喊她:“韶光!韶光!”

她回头,一只贴满她照片和密密麻麻文字的热气球出现在夜空里,热气球下挂着一条亮闪闪的月光白连衣裙。许韶光重新跑回阳台,低头,宋默正冲她明晃晃地笑着。

她穿着拖鞋跑到楼下,宋默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他变成熟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更为丰神俊朗。终于,隔着大洋的几万英里距离,变成了几步就能触碰他的幸福。

许韶光泪流满面,冲进他的怀里。

宋默抚摸着她的背,轻轻说:“韶光,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宋默回国待了一年,在许韶光大学周边租了一套大房子,日日洗手做羹汤,闲暇时,设计服装,拿到裁缝店里,只做一套,送给许韶光。许韶光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拼命学习,只为拿到意大利交换生的名额。

他们又一次共度过了难熬的时光,许韶光顺利拿到了意大利交换生名额。宋默办手续、退房、订机票……他们一起踏上了异国他乡的旅途,许韶光将脸贴着机窗,三万英尺的高空下,是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

她看看旁边专心看报的男人,他交叠着双腿,手腕上是和自己同款的浪琴手表,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他变得高贵又成熟。许韶光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许韶光,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和男人啊。

只是,意大利的生活并不如她想的那样安稳。宋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到工作了,他们居住在宋默先前租的大房子里,左手一本书或图纸,右手一碗清粥。紧缩的眉目是被生活折磨的麻木,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没什么。

一个落雨的傍晚,许韶光带回一只淋了雨的小泰迪,一进屋就奶声奶气地叫。宋默嘟嚷道:“咱们人都快养不起了,哪还能养得起狗?”说归说,转身,喜笑颜开地给它洗澡,剃了个超丑的毛。

宋默用手指戳着对新家还充满戒备的小泰迪:“喂!你看它的毛好丑,我们就叫它小丑吧。”

许韶光满头黑线,这毛还不是拜你所赐,说罢,伸手捞起它:“不行,它得叫小宋默。”

跟狗共用一个名字,宋默犹如吃了死苍蝇,只是,他还来不及申诉,许韶光便抱着小宋默扬长而去。

于是,后来的日子,屋子里充满清脆的女声:“小宋默,把鞋给妈妈叼来,小宋默,去咬你爸爸……”

又一个傍晚,许韶光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和宋默争吵。起因是一碗粥,一碗清粥,一碗飘着肉沫的浓粥,许韶光坚决将带油腥的粥塞到宋默手里,几次推搡间,宋默不耐烦地说道:“说了不吃就不吃,你烦不烦。”然后,一碗肉粥被失手打翻在地上。

许韶光指尖还传来被烫伤的灼痛,她愣愣地望着洒在地上的粥,红了眼眶,转身往外跑。一旁呆呆地小宋默好像明白了有什么不对,跟在许韶光背后“汪汪”地叫着,许韶光伸脚轻轻将它踢翻,哭着说:“你这只没有良心的蠢狗,白眼狼,滚开。”

然后,转身往楼下跑去。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条街,路上偶尔走过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异国他乡的夜,真的好冷啊。许韶光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前方传来一阵吵嚷声,许韶光抬头,见是几个身着怪异服装的青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其中有一个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但她知道,绝无好意。

她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她哪是几个男人的对手,很快被追上,并团团围住,有人已经扑上来,许韶光拼死挣扎,有人拿出匕首恐吓她,她惊慌失措地摇着头。

“Fuck!”熟悉的声音响起,许韶光回头,是猩红着双眼的宋默。他奋不顾身地冲进来,人群开始混乱起来,不知谁喊了声“blood”。

一个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有温热的液体流在手上,许韶光喃喃“血”,宋默捂着小腹,倒在她怀里:“韶光,别怕,我一直跟在你身后……”

“我找你姑姑,你撑住,宋默。”许韶光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出他的名字。

宋默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宋默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眼前站着许韶光,还有他姑姑,都关切地看着他。

宋默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姑姑,随后,许韶光站起身,转了个圈:“宋默宋默,你看看,好看吗?这是你姑姑给我买的连衣裙,她说我的都已经洗得发白了……”

宋默无力地转动眼珠,把目光留在许韶光身上,他张了张嘴,沙哑着声音说:“姑姑,对你好吗?”

许韶光跑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满脸是笑:“姑姑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有了宋默姑姑的帮助,他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少,许韶光闲时逗狗,忙时读书,再给教授打打下手。宋默闲时在家煲好汤,忙时就在白纸上绘图。

一杯低廉的咖啡,也可以在家磨一下午,时光在指缝间流淌,那日喝宋默煲的汤,小宋默在身边啃狗骨头,下午的阳光钻进屋里,许韶光看着宋默棱角分明的侧脸,想到了一个词:岁月静好。



“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可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呢?”编辑叶子抱着电脑,满脸可惜地看着许韶光。宋默的采访已经结束了,文编加工后,就可以出刊,不知何时,叶子查到了许韶光和宋默曾有过的这段恋情。

许韶光原本是不想答应她的,可那日看着叶子和她男友在楼道里同吃一碗泡面,有些画面也涌入她的脑海,叶子喝了一口汤,“咂吧”着嘴,像极了,二十出头的自己啊。

于是,她就答应了,不为任何名利,只为,给自己的青春和人生,一个交代。

许韶光顿了顿,云淡风轻地答道:“因为爱吧。”

因爱而始,为爱而终。

在宋默姑姑的帮助下,几个月的时间里,宋默多多少少接了几个单子,那日他刚设计好一款服饰,准备用作一周后上流宴会的交流,兴许他能得到赏识,谋得一个好出路。

那个晚上,许韶光同去,她穿着大三那年,宋默送给她的月牙白连衣裙。他们挽着彼此的手,款款敬着酒,几个来回,许韶光已微醺,宋默让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醒酒。

看着宋默的身影远去,许韶光紧了紧手里的纸,起身,往电梯口走去。

然后,宋默找了她一夜。

在贵宾房间里,他找到了衣衫破碎的她,身旁躺着同样衣衫不整的杰森,著名服装品牌的创始人。

许韶光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宋默的手机时而弹跳出一则消息,一周前,他设计好的衣服,已经变成样品,在杰森的公司进行预售,并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果。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搭理其他的了。

他猩红着双眸,看着她胳膊上的青紫,咬牙切齿地说:“只要你说你没有,我就相信你。”

许韶光整理好衣服,在床边坐定:“宋默,你别自己欺骗自己了,你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

宋默垂下脑袋,沉默着,转眼间,看到桌子上已经皱皱巴巴的图纸,那就是一周前他设计好的衣服。他的眼里从愤怒变成失望,声嘶力竭地吼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会这样,都是因为你啊!”

许韶光依旧淡定地坐着,点了根烟:“裙带关系再加上商业机密,我许韶光这辈子,都不用愁了。”说完,冲宋默轻蔑地吐了口烟雾。

宋默一拳砸在墙上,夺门而出,未曾看到许韶光的双眸,有一瞬间的黯淡。

“啊!宋默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叶子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哽咽,她无法想象自己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曾给服装设计界呼风唤雨的宋默这么大的难堪。

许韶光点了根黑魔鬼香烟,吐了口烟圈:“我和杰森,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记得回国前,曾和杰森在天台上喝酒,杰森也问过她这样的问题:“他很难受,你也很难受,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抱着自己的腿,入夜,异国他乡的星星,不知道和中国会不会一样,她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他能为我自毁前路,我也能为他,放弃一生。”

杰森拿起啤酒,和她碰了碰:“不懂,你们中国人的感情真复杂,和你们的母语一样,在我看来,爱就make.”说完,歪着脑袋冲她笑了笑。

“你知道吗?”许韶光将烟在烟灰缸边点了点,“宋默的父亲,曾是一位很有前途的画家。所以,宋默在绘画上面才天赋异禀……”

宋默的父亲是一位风流才子,可自从遇见了宋默的母亲,便荒废了一生。宋默的姑姑曾亲眼见着老师夸宋默的父亲为得意门生,斩获一项项大奖,也曾亲眼见着他推掉家里为他择的良姻,义无反顾地选择宋默的母亲。

然后,他卖不出一张画稿,再然后,宋默的母亲跟着有钱的男人跑了,宋默的父亲在一个夜里选择用跳楼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宋默的姑姑,怕宋默步他父亲的后尘啊。”许韶光按灭烟蒂,转身离去。

她从前也以为爱能大过天,可看着满腹才华的宋默同她一起在出租屋里喝着清粥,她就后悔了,她曾那么怕长大了依旧贫穷,长大后,她才发现,看着最爱的人生活贫穷,才是最大的痛。

所以,许韶光同意了宋默姑姑的安排,宋默应该选择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子,而她,同风云人物有过那样一段人生,也知足了。

生活依旧麻木,可她也曾有过救赎。


关于宋默的那期杂志出刊了,最后的版块是关于他的感情的,标题是许韶光选的《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他们之间,终究隔着千山万水,从此以后,山迢迢,水漠漠,你所爱之人,皆不再是我。

那期杂志大卖,宋默的感情令人唏嘘。

只是令许韶光没有想到的是,宋默会在一个傍晚带着这期杂志找到工作室来,他将杂志拍在桌子上,指着最后一个版块问:“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公司的员工都面面相觑,不出一言。他冷哼一声:“好,很好。她曾给我这么大的难堪,如今见都还不愿再见我一面。”

从茶水间回来的许韶光恰好看到这一幕,她吓得仓皇而逃,漫无目的地流离在街头,街灯亮了,一家家店铺在暮色中变得打眼。脑海中不经意浮现起他今日的面容来,每一次重逢,他都越来越成熟了。而她呢?她不知。

一直低着脑袋的许韶光突然抬头,路边一辆大奔旁正倚着个男人,正赤裸裸地看着她。

熟悉的眉眼和记忆里的重合起来,她一时顿住了脚步。

宋默直起身,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向她走来,许韶光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宋默在心里冷嘲热讽:呵!自以为是的女人。

许韶光也不再退,抬起头,强扯出一个笑:“宋默,好久不见。”

“别叫我名字。”男人冷冷地回道。

高跟鞋没踩稳,许韶光一个踉跄,宋默伸手拉了她一把,许韶光试着抽了几次,都被宋默狠狠地握住手腕。
许韶光也不再挣扎:“宋先生,你是公众人物,还有佳人,我们相处要有分寸。”

宋默气得七窍生烟,她先弃他而去,这么一说,反倒是他对不住她了:“许韶光,明明是你抛夫弃子,还不允许我另觅佳人?”

抛夫?弃子?许韶光满头黑线,低头,发现在意大利他们曾一起养过的泰迪狗——小宋默正冲自己摇着尾巴,这么多年过去,它还是这样小。

宋默见她词穷,更是得意:“怎么,许韶光,你这是在吃醋吗?原来你也会心痛啊,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我不整个绯闻女友出来,你是不是,打算躲我一辈子?” 

许韶光低着头,不复一言。

宋默的兴致却越说越高:“许韶光,你是猪么?放弃我,你以为你这永远出不了台的姿色和高考数学不及格的智商,能钓到比我宋默更俊貌多金的男人?

你能被我喜欢,已经用光了你上辈子救死扶伤,救猪救羊积下的福气了。别说钓到我这样的,你别孤独终生,就要给月老上柱香了。” 

许韶光还是低着脑袋,像做错事挨骂的孩子。

而宋默却唾沫横飞:“说你是猪,简直就是侮辱猪。就你这脑子里装着被502胶粘过的浆糊,要说是猪,那也是改革开放前的猪……”

“宋默,我错了。”一直低着头,认错的女孩突然开口。宋默浑身一阵,也住了喋喋不休的嘴:“你说什么?老子没听到,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很想你。我说,我后悔自以为是为你好,离开你……我说,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放不下你……”说完,许韶光抬头,泪流满面。

宋默也眼泛泪光,他一把将许韶光拉进怀里:“后悔了,那就回来吧。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他的额头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着。

夜色里,他右手牵着许韶光,左手牵着小宋默,大踏步往前走:“回家。”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他用余生奔赴她,向她证明,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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