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故事:蓦然回首已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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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故事:蓦然回首已过十年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闻歌
2020-08-20 07:00

1993年的冬天,一直在争吵中度过的父母终于还是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年尾十二月,甚至等不到春节的到来就迫不及待的互相摆脱,重新投入各自新的人生。

1994年夏天,母亲再婚,对方是个有些胖胖的人,名字叫做沈岩,比母亲年轻几岁,个头不高大,但是笑起来却十分的和蔼,关键是和母亲相处起来时他们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只有满室的和睦。

婚后,我和母亲搬到了那个男人的家里。我听母亲说起过,那个男人没有结过婚,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只有一个弟弟跟他住在一起,我要叫那个男人爸爸,叫那个男人的弟弟叔叔。

我当时噘着嘴不乐意,小声的告诉母亲:“我不想叫他爸爸。”

母亲脸上的笑容退却,严厉的看着我,正准备呵斥我,就被那个男人笑着打断了。

他拉着我的手蹲下身子同我平视看着我说:“那菁菁可以先叫我叔叔呀,这样我就跟这个小叔叔一样年轻了啊。”

说着拉过旁边的看上去很紧张的沈廷说:“以后他就是你的小叔叔了,你可以叫他沈廷,也可以叫他小叔叔,菁菁喜欢怎么叫都行。”

我仰着头瞥着母亲的脸色,依旧不好,严厉的看着我,我把手从沈岩的手心里拔出来,抿了抿嘴唇喊了一声:“爸爸,小叔叔。”再去看母亲的脸色时,终于缓和了一些。

沈廷并没有大我多少,那时候我十岁不到,沈廷也才十三岁,我们俩就像是互相不小心闯入了对方的领域一样,互相都保持着一份小心翼翼,都生怕惊动了彼此心里那个沉睡的怪兽。

有一天沈廷起晚了,匆匆忙忙的套上衣服就出门了,压根没注意衣服上粘着一块胶布,妈妈眼尖看到了催促我跟着出去告诉沈廷。

我跟着他一起出门,下楼梯时我小声的叫他:“沈廷。”

沈廷听到了止住步子,然后转过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我,等待着我继续说。

我一时就好像哑巴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绕到他的身后把毛衣上的胶布揭下来贴到沈廷的手背上,便低着头匆匆走了。

沈廷有一辆自行车,是生日的时候母亲送给他的,平时上学他都是骑着车子从站在公交站边等公交的我面前飞快的骑过去,一副耀武扬威好不得意的样子。

而今天的沈廷却慢悠悠的骑着,到站牌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漫不经心的说:“公交应该还有一会儿,要带你一起吗?”

我左看看右看看,仿佛觉得沈廷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还没反应过来沈廷就拉着我的书包带子说:“别看了,说你呢。”

我拉着沈廷的衣摆坐到后座上,小声的提醒他:“你……慢点。”可是沈廷就像聋了似的依旧把车骑得飞快。

从那以后我隔三岔五遇上沈廷心情好的时候总能搭一下他的车,但也仅限上学的路上。

初三的时候班里一个男孩子总是给我写情书,在我拒绝过多次后仍然没有效果,某天放学后一直跟着我说要送我回家。

我像乌龟爬一样慢慢的挪着步子,并以各种方式告诉男生不用送我回家,可是男生依然无动于衷,甚至还来拿我的书包要替我背着。

争抢中书包在我们俩的手中被人夺去,沈廷一只手扶着自行车头,一只手把我的书包高高举起,有些莫名的看着我跟男生。

而我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正想伸手去拉沈廷的胳膊就被男生拦下,一副英雄救美的模样看着沈廷:“你做什么,把书包还她。”

沈廷噗嗤一笑,然后目光绕过男生落在我身上,打趣的说:“你男朋友啊?”

我摇了摇头刚想解释我跟沈廷的关系,还未开口就被沈廷一把拽了过去,顺势就坐到了他自行车的横杆上,沈廷两手一圈,长腿一蹬,不等男生反应就载着我走了。

然后只能听见男生在后面吱哇乱叫:“你是谁,你给我等着。”

而沈廷则是无比冷静的,懒懒散散的回过头看了一眼男生,然后提高声线说:“我是你爹。”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沈廷的自行车是新式的,骑车的时候他需要微微的弯着身子,而我坐在横杆上,他的胸膛正好贴在我的后背上,他笑的时候我的身体都能隐约的感觉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

路上遇到红灯,沈廷刹住车,两只手扶着车头,目光目视着前方缓缓开口:“徐菁,不管什么,不喜欢都是可以拒绝的。”

不喜欢的人可以拒绝,不喜欢的称呼可以拒绝,不喜欢的事情可以拒绝,可是我更害怕的是拒绝后被拒绝的人的态度,我怕自己承担不起。

绿灯亮起,沈廷的车依旧骑得飞快,风吹着我发烫的脸颊,我想开口说声谢谢,却又在开口时欲言又止,最后轻吐出的两个字又被吹散在这五月的微风里。

六月是高考的日子,学校六月一号就放假了,让学生在家里轻松轻松,而这几天沈岩也是哪里都没有去,每天都在家里给沈廷加油打气,一个屋檐下的四个人,当事人却是最轻松的一个。

五号那天沈廷出去找朋友半夜才回来,我迷迷糊糊的听见门响,然后打开门缝去看,就看到沈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打开门把头探出去,确认母亲的房间门紧闭着才开口喊:“沈廷,沈廷。”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

沈廷有些迷糊的歪过头看着我,我朝他勾了勾食指,原本我只是这么做了,想着要是沈廷不按照流程走过来的话那我就出去好了。

没想到沈廷倒真是按流程走了过来,超出流程的是他伸出手推了我的头一把,然后自己身子一偏也进了我的房间。

自己径直的坐到我床边的课桌上问:“大晚上不睡干吗啊?”

我撇撇嘴,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我赶制了一个多小时的考试利器塞到他的上衣包里,然后嘱咐他:“你回你房间再看。”

沈廷怪异的看着我,好像看个什么怪物似的,然后从嘴里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偏不。”说着就去掏包里的东西。

我愣了愣,虽然以往沈廷对我说的话也算不上言听计从,但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跟我这么说话的。

但我还是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口袋不给他看:“回去再看,人家说这个东西要一个人看才行。”

沈廷也用力想推开我:“干吗?给我写的情书吗?”

我的脸轰一下红到耳朵尖,哇哇乱叫的喊:“你神经病啊。”

或许是两人的声音都没控制,门外马上就听到沈岩的声音喊:“菁菁,干吗呢,怎么还不睡啊?”

我跟沈廷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沈廷用胳膊肘推了推我的肩膀示意我说话。

而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打蟑螂呢,马上睡。”

沈岩的声音立马近了:“屋里有蟑螂吗?要帮忙吗?”

我立马接话:“不用了,已经打死了。”

沈岩的脚步声这才慢慢的消失了。

我终于松下一口气,目光恶狠狠的正想去瞪沈廷,就看到沈廷已经一副悠闲的模样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我手缝的高中包。

得出结论:“字有点丑。”

最后沈廷被我黑着脸赶出了我的房。

早上醒来刚要出房间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张黄色的小卡片,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谢谢。

沈廷借过我不少的学习资料,所以不难看出是他的字。

打开门就看到沈廷坐在电视机边一边看新闻一边吃饭。

头也没回就开口说:“你妈他们出去了,早饭在厨房。”

我把手里的小卡片折了几折走到沈廷身边递给他。

他似是嫌弃我挡住了电视机,接过卡片身子还歪着看电视。

沈廷打开,见是他写的,没说什么,笑了笑就装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开口说:“就当是感谢你替我解围吧。”

沈廷的视线这才从电视上挪到我身上:“我们做长辈的怎么会跟你们小辈一般见识呢?”

我想反驳点什么,开口却哑口无言,干脆闭嘴了。

沈廷见我不说话,眼角瞥了瞥我:“生气了?”

我学着他的口气:“我们做小辈的怎么会跟长辈一般见识呢?”

沈廷噗嗤一笑,喊我:“徐菁。”

我没答,瞥了他一眼。

沈廷开口纠正我:“一般见识不是这么用的。”说完自己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才压制住自己想把沈廷的嘴缝上的冲动,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这么会说呢?

高考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又悄无声息的结束了,高考后每天沈廷都呆在家里,好像没有朋友一样,为此我还嘲讽他:“你怎么不出去玩啊,是不是没人约你啊?”

沈廷不在意我的嘲笑,只是淡淡的回我:“再过几天,你中考了吧。”

正中下怀,我蔫蔫地又回了房间啃书。

兵荒马乱的六月终于在奋笔疾书中远去了,沈廷正常发挥考进了医学院,我超常发挥考进了云大附中,而沈廷非常可耻地把这一切归功于他的坚持不懈的刺激我。

我便反驳他:“你为什么不报省外的学校啊?”

沈廷挑起眉头看着我:“你这么希望我走啊。”

原本倒是没有这个意思的,沈廷这么一说好像我的话里的确是有这个意思的,我一下反应过来,忙忙的解释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我只是了好几遍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好闭嘴作罢。

沈廷把原本在看的书合起,然后把手压在我的头顶上说:“以前哥哥上大学的时候,我记得我爸妈就觉得那个房间搁置着也是搁置着,就干脆给改成了厨房,每次我哥放假要么就是睡沙发,要么就跟我挤。后来我爸妈不在了,那里的房子卖了,我哥重新买了这里,刚搬来的时候我哥跟我说这里以后就是家了,后来又过了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说着说着沈廷又笑了,像是懊恼地笑,然后又说:“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是觉得好像……”

不知怎么的,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这是沈廷第一次说到他的父母。虽然只是简单的带过,可是我依然感觉到了他的那种孤独感,甚至有些惺惺相惜,我打断他:“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

沈廷这次竟然意外的没有跟我抬杠,只是把合起的书又打开:“你不喜欢听,那我就不说了。”就又接着看书去了。

沈廷是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的,我走开了几步又转过头去看他,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显得那样的孤寂。我站在那里就那样看着沈廷,就好像看到了沈廷未来的几十年,都这般孤寂又隐忍的过着,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打开他的心门驱散他的孤独。

上了高中后我跟妈妈提出来我想要一辆自行车,在妈妈屡次以安全理由拒绝我后,沈岩提出来让沈廷负责接送我。

沈廷还没说话我就先拒绝:“我不要。”

妈妈瞪我:“为什么?”

我解释:“我们时间对不上的。”说着我还踢了踢沈廷的脚,示意让他帮我说说话。

结果沈廷却开口说:“没事,我时间比较自由,我可以将就一下。”

一句话宣布此次谈话结束,而我只能无条件的接受。

等家里没人的时候我便生气的说沈廷:“你为什么不帮我?”

沈廷装无辜的说:“你一个劲踢我的意思难道不是让我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吗?”

我更生气了:“我是那个意思吗?”

“你不是吗?”

“不是!”

我生气的房门一关,自己生闷气去了,可是气归气,第二天还是一样要仰仗着沈廷的“宝马”。

沈廷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换了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些的自行车,只是这个高级的自行车没有了后座,我站在门口跟沈廷大眼瞪小眼:“我坐哪里?”

沈廷装模作样的往后看了看,一拍脑门:“还真是,忘了我这车没后座了。”

然后趁我没注意又把我拽到了自行车的横杆上,我哇哇的乱叫:“我不要坐这里。”

沈廷装作没听到,长腿一蹬又走了。

其实沈廷长的很好看,上高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喜欢他。

还有初中部的女孩子偷偷的跑到高中部去看他打篮球,甚至还有人让我帮忙给沈廷递情书,而我每次转交的时候沈廷则一副皇上的模样说:“哟,又给我写情书了。”我都恨不得掐死他。

可我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有过什么暧昧,更不知道那些情书他是看了还是没看,在学校更是洁身自好的像个斯文败类,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沈廷简直是有两副嘴脸。

昆明那时候没有禁烟花,在家跨了年沈岩就拉着我们出去放礼花,母亲意思了一下就回去了,沈岩也觉得冷跟着一起回去了,剩下沈廷看着我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远处不知道是谁家放了大型的礼花,我拉着沈廷要过去看,沈廷不愿意,觉得离得近了太危险,我就嘲笑他胆子小。

我正笑着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扔了一个鞭炮在我脚边,吓得我一下蹦过去抱住沈廷,沈廷原本是在偷笑的,笑着笑着声音就大了起来。

我也笑着要去打沈廷,刚伸手出去就被沈廷握住,他的掌心很温暖,而我的却十分冰凉,沈廷轻轻的把我往前一带我就扑在了他的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廷拥抱住。

沈廷将头放低搁置在我的肩膀上,把我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里,我像是吃了扁担一样直愣愣的杵着,无法动弹,甚至连意识都是模糊的。

沈岩的声音在我耳畔低喃:“菁菁,新年快乐。”

我只能听见沈廷轻笑的声音,只能闻见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我耳边的暖意,我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一样。

沈廷放开了我,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我,也松开握着我的手然后刮了刮我的鼻梁说:“新年快乐啊,傻子。”

我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惊慌失措的跑回了家。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测,脑子里都是沈廷拥抱我时的轻笑声以及耳畔环绕的呼吸声,我从床上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准备发给沈廷:为什么抱我?

想了想又删掉,或许人家只是单纯的祝我新年快乐呢,是我想多了呢。

正想着,我的电话就响了,是沈廷,我只觉得好像第一次接沈廷的电话这么紧张。

“干吗?”

“睡不着?”

我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管你什么事?”

沈廷的笑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在想什么?”

我又翻了个白眼:“你要干吗?”

两人就这样你问你的,我问我的,反正你不回答,我也不回答。

最后沈廷先败下阵了,回答说:“不干吗,就想问你在想什么。”

我反驳他:“反正不是想你。”

“你这个杠精,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抬杠呢?”

“我乐意。”他自己还不是,还好意思说我。

沈廷突然不作声了,我朝着电话喂喂了两声以为他挂了,正准备挂掉时就听见他喊:“菁菁。”

我不语,等着他继续说,结果他又沉默了。

我有些无语:“没话说我挂了哦。”

于是沈廷开口说:“菁菁,以后我不做你的小叔叔了好不好?”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就想起初三时沈廷朝着那个男孩说“我是你爹”的景象。

我小心翼翼的打探:“你不会想做我爹吧?”

回应我的是电话被挂掉的嘟嘟嘟。

过了没几分钟我就听见有人在开我门锁的声音,然后看见的是沈廷黑着一张脸,像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

我吓得缩到一边:“我……我……我……”

沈廷进门后把门落了锁,然后坐到我床面前,一副准备拷问我的样子。

我认怂:“开个玩笑。”尊严不值钱,保命要紧。

沈廷开口问:“徐菁,你是不是缺心眼?”

我耸了耸肩膀撇撇嘴不答,说多错多的道理我懂。

沈廷见我不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了一句:“算了。”便走了。

留下我独自一人在角落更是不明所以,只好自我控诉:“一定是疯球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沈廷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甚至连说话都不好好说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过了一段时间更是以准备考研为由几天才回一次家。

母亲在家炖了鸡汤让我一定要亲自给沈廷送过去,虽然隔得近我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沈廷明面上是说着为了学习,但我总觉得他在躲着我似的。

沈廷的宿舍我去过两次,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开门的不是沈廷。

我乖巧的笑着问:“请问下沈廷在吗?”

室友很热情,邀请我进去,一进去就看见沈廷正在吹头,我立马拉下脸把饭盒放到他的桌子上:“这是你嫂子让我拿来的,不是我要来的。”

说完我就转身又朝着给我开门的室友说:“哥哥再见,呵呵呵呵呵呵……”

我刚出男生宿舍就被沈廷拦住了,“你怎么了,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我不理,转了个方向继续走,反正俗话说的好,条条大路通罗马。

沈廷干脆自己堵在我面前,我闪,他堵,我再闪,他再堵。

我生气的看着他:“你干吗呀?我快迟到了呢。”

沈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我送你回去吧。”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送什么啊,就隔了一条街,我自己认路。”

沈廷当做没听到,执拗的拉着我往学校走,我原本以为路上他会跟我说点什么的,没想到还真是把我送到学校便走了,我不知为何却十分的生气,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只觉得想发泄。

于是放学后跟着同学背着学习资料去了KTV。

哪知不知道是撞了哪里的运气,刚进去KTV的大厅就听见有人说:“沈廷,那不是上午去给你送鸡汤的小姑娘吗?”

我一闪躲到了柱子后面,心里默念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事实证明意念这种东西毫无效果,没过几秒沈廷高大的身影就避去了我前方刺眼的灯,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问:“你来做什么?”

我朝着一同来的同学努努嘴:“喏,没看见吗,跟同学一起来学习的。”说着我还抖动了一下沉甸甸的书包。

沈廷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吧台边的几个男男女女,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跟你妈说了吗?”

我不服气的小声反驳:“我都十七八岁的人了。”

沈廷和我两人僵持的站着,谁都没再说话,还是沈廷的室友见气氛不对过来拉走了沈廷:“哎哎哎,沈廷你也是的,人家小姑娘还没个青春叛逆期,你也是的,走走,我们自己玩自己的。”说完朝我抛了个眼色示意我走。

一个男同学也上前来拉我:“徐菁,走吧。”

我只觉得胸口的那口气更是下不去了。

声嘶力竭的哀嚎了一个多小时,又在别人的声嘶力竭中刷了两套试卷都觉得那口气下不去,干脆提前走了。

出了KTV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夜里的风很凉,吹得我鼻子酸酸的,只觉得一个劲的想掉眼泪。

KTV的大厅里放着的《十年》刚好唱到高潮部分:十年之前,你不是认识我,我不属于你,我们还是一样……

路过一条小路的时候我一只脚踩着一片梧桐树的叶子往前拖着走,偶尔路上会有车辆经过鸣两声喇叭,除此以外没有了任何声音。

突然从黑漆漆的巷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我拉了进去,我吓得尖叫起来,对方一下捂住我的嘴,我害怕的抬脚去蹬他,却被他抱的死死的,不得动弹,只能闻见满满的酒味。

对方把头凑在我的脖颈边呼吸着,然后缓慢的说:“别害怕,是我。”沈廷的声音。

我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同时涌入鼻腔的是更浓重的酒精味,我气恼的去推搡他,他这才微微的松开一些,头也离开了我的肩膀。

我骂他:“你有病吧。”

他不语,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酒精味熏得我难受,想挣开他的怀抱,可是怎么动都不见沈廷松手,干脆放弃了挣扎。

我又开口:“沈廷,我的书包硌着我了。”

沈廷依旧不说话,也不动,此时刚好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刚好照过来,我仰头看着沈廷只见他双眼通红,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车辆驶过,巷子里再次恢复黑暗,周围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再推他:“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沈廷开口了,他说:“你别气我。”

我无语了。心里想:气死你才好呢。

但嘴上还是妥协的说:“我们做小辈的……”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另一个温热的唇附上,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挣扎,可是依旧被沈廷固定在怀里固定得死死的挣脱不开。

我只好去咬他,咬得只觉得口腔里都是血腥味沈廷都依旧没有放开。

又有车辆经过,我睁开眼去看他,沈廷的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皱着,兴许是感受到我的注视,沈廷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眼前再次是一片黑,唇上的余温未散又感觉到沈廷的唇再次贴了上来,我没有再挣扎,闭上眼慢慢的迎合他,只觉得酒精也醉了我。

在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可以煎鸡蛋了,沈廷毫无一点醉意的样子,牵着我的手慢慢的往回家的路走,两人都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到楼下的时候我止住了步子,脸上的红晕未散,我只好低着头:“我先上去。”

沈廷笑了笑放开我:“去吧。”

得到指令,我便三步并作两步的上了楼,开门时正好遇见母亲在拖地,她看见我惊讶的问:“哎,不是说去同学家学习不回来了吗?”

我打着哈哈闪进了房间里。

过了没几分钟听到开门声,然后又是妈妈惊讶的声音:“哎?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么还喝酒了?”

接着又是妈妈嘀嘀咕咕的说:“还赶一块儿来了。”

书包里的手机又嗡嗡的震动了几下,我掏出来看,是沈廷给我发的短信:好好休息。我只觉得脸又更烫了。

结果当然是不能好好休息的,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大熊猫眼出门就撞见沈廷,很常见的依旧在吃早饭,我又立马退回房间,关门的时候力气大了些发出嘭的声音。

妈妈在外面说:“菁菁,你干吗呢?快出来吃早饭了,你等下不是还要去补课?”

我七手八脚地换衣服,梳头发,直到自己满意了才扭扭捏捏的出门。

正在看报纸的沈岩看着我,眼神有些怪异,然后谨慎的问:“菁菁是交男朋友了吗?”

沈廷很淡定,倒是正在喝豆浆的我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沈廷很自然的帮我拍背顺气:“谁抢你的了。”

沈岩又接着问:“难道不是?不是的话大冬天的还是穿棉裤吧,怪冷的。”

沈廷和我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朝着桌子下看过去,他看着我的裙子抿着嘴笑了,而我只觉得十分窘迫。

妈妈走过来拍了拍沈岩的背:“瞎说什么呢。”

然后把攻击对象转向沈廷:“沈廷你的嘴是不是上火了?怎么破了?自己在外面瞎吃了吧?都跟你说了回家来吃回家来吃。”

沈廷摸着自己破开的嘴,慢条斯理的说:“嗯,好像是有点上火。”

又是我喝豆浆呛着咳得惊天动地声音,真是一顿惊心动魄的早餐。

出门时我没有换衣服,沈廷就杵在楼下等我,我还没完全下到楼下就听到沈廷的声音喊:“回去换条裤子。”

我撇撇嘴跑过去:“我穿打底裤了。”

沈廷不依:“去换,我等你。”

我只好又认命的上楼去换裤子,一边换的时候我一边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他让我换我就要换。

车骑出去很远,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我藏在手套里的手心蒙了一层汗,小心翼翼的问:“沈廷,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沈廷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头顶,我却觉得十分的安心。

到了补习班的门口,沈廷将书包递给我,然后揉了揉我的刘海:“小姑娘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追呢。”

我顶嘴回去:“那你可要看好我了,毕竟我貌美如花,魅力四射呢。”

沈廷笑着刮了下我的鼻梁:“别杠了,快去吧,等下来接你。”

在我的认知世界里,我对婚姻是恐惧的,一想到结婚就会想到无休止争吵的父母,会想到生活的很谨慎的自己,我害怕孤独,可是更害怕家庭的支离破碎。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沈廷的感情算是怎么一回事,是依赖还是习惯又或者是喜欢,我不知道,可是一想到如果那个人是沈廷,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2002年春季沈廷便跟着学校学术交流去了北京,一去便是三个月了,归期未定。

高考结束那天我站在教学楼边给沈廷打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也没有接,我一直打一直打,直到第十个他终于接了。

沈廷的声音很焦急,他跟我解释:“刚才在无菌室不能拿手机,怎么了?”

我喊他的名字,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他应着,一声声的应着,喊着喊着我就哭了出来。

自我来到沈家开始,我便没有同沈廷分开超过一天,上大学后他也不会超过三天不回家,此刻我就好像随着高考的压力一下没了,再也没有可以压制住思念的东西,我很想沈廷,很想很想。

沈廷在电话那边柔声的问我:“怎么了?”

我哽咽着说:“我好想你。”

说完后沈廷就笑了,他的笑声通过听筒传到我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副镇定剂,安慰了我此刻不安的我。

六月底沈廷终于从北京回来,收到他发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跟同学买冰淇淋,冰淇淋都不要了打着车就往家里赶。

刚进了家门就看到沈廷站在阳台上擦头发看着我笑,身形瘦了不少,我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没人后小跑过去跳在他身上抱住他。沈廷一只手拿着毛巾,一只手托着我生怕我掉下去,正欲开口说什么就被我亲了一下,然后愣了愣,笑容扩大。

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脖子边蹭来蹭去:“我好想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廷拍了拍我的背:“先下来。”

我搂得更紧了:“我就不。”

沈廷依旧在笑:“那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哈。”说我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莫名其妙的退开些看着他揉着他的脸:“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

沈岩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我背后响起:“我该怎么告诉我老婆,她女儿跟我弟弟在一起了?”

我就像被人按住暂停键了一样,耳边只有沈廷的笑声。

过了许久我才从沈廷身上灰溜溜地下来,低着头像看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沈廷回来的时间很短,八月便又北上了,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吃不好睡不好,不知道沈岩什么时候会跟妈妈说,然后想妈妈知道后是打死我还是怎么处置我,我甚至脑补了各种酷刑。

我跟沈廷说起时,沈廷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妈不同意怎么办?”

我愣了愣:“我还真没想过,那怎么办?”

沈廷止住了笑声:“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好好上学就行了。”

我撇撇嘴:“我都上大学了呢。”

在提心吊胆了三个月后我终于身体不负重任倒下了,沈岩趁着妈妈没在跟我说:“你们的事我可不管,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哀怨的看着沈岩:“要是我妈妈要打死我怎么办?”

沈岩似是很为难:“我尽量拦着点。”

“您不生气吗?”

“我生气你们能分开吗?”

我摇头:“应该不能,沈廷看着挺喜欢我的。”

沈岩憋笑:“那我生气顶什么用?”

我感叹:“您真通透啊。”

还没等到沈廷回来同妈妈摊牌我们两人的关系,却等来了不太平的2003年。

非典蔓延,向全国扩散,北京情况最为紧急

整个四月都是非典的高峰期,学校停课、封校,一度人心惶惶,我和沈岩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新闻。看到新闻里大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医院里的医生都很匆忙,我恨不得把眼睛分成十双来用,试图从那些忙碌的身影种找到沈廷。

五月,沈廷的消息终于从密不透风的北京传来,确认感染,已被隔离。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觉得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争吵着要去北京,我的理智已经被全部抛诸脑后。

六月,新闻开始报道北京情况好转,沈岩也终于接到了北京来的电话,是沈廷所在医疗组的老师,他说:“注射了疫苗,高烧已经下去了,但是……”

那头的老师突然哽咽了一下,我大气都不敢出,又听见说:“但是沈廷出现了心肺功能障碍。”

八月染病人数减少,疫情得到控制,我终于能北上去探望沈廷,我甚至都不知道过往的几个月我是怎么样行尸走肉的过着,机械的吃饭,机械的睡觉,偶尔午夜梦回时就会想起那句:但是沈廷出现了心肺功能障碍。

我在夜里泣不成声,无数次的祈祷希望他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

刚下飞机充斥着的都是满满的白醋味和消毒水味,大街上基本没有什么人。

赶到沈廷所在的医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因为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沈岩先进去了,我只能透过玻璃看着他。

沈廷躺在床上,有氧气管插在鼻子里,沈岩进去惊扰到了他,他微微的睁开眼,眨了眨,意识像是有些恍惚,看到玻璃外的我似是有些惊讶,再看着沈岩似是什么都明白了。

妈妈握着我颤抖的手安慰我:“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我这才发现自己抖的有多厉害,我甚至有些害怕走进那个病房,害怕去看到躺在床上的沈廷,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逃出了医院。

第二天我自己去了医院,沈廷是醒着的,我看着他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沈廷却看着我笑。

我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去看他,我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

沈廷注视着我:“就怕你来,就怕你难过。”

我拉着他的手,瘦的已经骨骼分明了:“我在家的时候就在想,只要你还在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求了。”

沈廷笑着,手想回握住我却没有力气。

沈廷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肺部功能开始衰竭,他陷入长时间的昏迷,血压高升,偶尔清醒时说上几句话便会大汗淋漓,更多时候他都是沉睡着的,醒来也是浑浑噩噩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北京的冬天来得早,十二月便已经开始下雪了,这是我离开家乡后第一次看到雪,我站在窗子边看着。

沈廷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喊我的名字:“菁菁,徐菁。”

我把头贴过去就看到沈廷眼睛睁开,毫无恍惚之意,我心中大喜:“你醒了?”

沈廷也看到窗外树枝上的雪:“下雪了?”

我连忙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许久把我叫出去,站在外面的还有沈岩和妈妈。

医生神色凝重:“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与医生争辩:“明明他今天醒过来看着精神多了。”

医生只是摇摇头就走了。

我回到病房,看见沈廷正想坐起来,我连忙去扶他,他说想出去走走,但是他不能离开氧气机。

我打开窗子替他把床摇起来:“这样看也是一样的。”

沈廷看着我,然后浅浅的笑了,他想伸手拥抱我,可是因为长时间的卧床已经让他没有了任何力气。

我看出了他的举动和沮丧,俯身下去拥抱他:“没关系的,我来抱你,没关系的。”

我能感受到沈廷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脸颊,他说:“怎么办,我开始后悔了,后悔和你在一起,让你这么难过。”

我紧紧咬住下唇,生怕一开口便是泣不成声,也不敢去面对沈廷的脆弱。

许久沈廷都没有声音,我喊他:“沈廷。”

他应着:“嗯?”

“我爱你呢。”

“嗯。”

“沈廷。”

“嗯?”

“坚持一下好不好?”

沈廷的呼吸声在我耳边越来越弱,我抱着他的身体不停的发抖,不停的发抖。

我又喊他:“沈廷。”

旁边的机器发出叮长鸣,沈岩和妈妈以及医生都跑过来,不知道是谁来拉我试图将我拉走,我拼命的挣扎着,我一遍遍喊着沈廷的名字,可是再也没人应我了。

1993年父亲离开了我,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不难过,因为我知道即使他离开了我,他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某个地方过着自己的生活。

2003年沈廷离开了我,我难过的想跟着他一起去了,因为我也同样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沈廷了。

北京刚停的雪又飘了起来,这世上再无沈廷唤我一声徐菁了。

蓦然回首,竟已十年。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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