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白是你,落雨天是我
情感

情感故事:霜雪白是你,落雨天是我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禧年
2020-08-21 17:00


一切都从那个雨天说起。

那天电视台举行了一次“让文物走进课堂”的活动,就选在我们学校。别看名字取得好听,其实就是普通的历史课加点佐料——让我们亲眼看到并触摸到历史文物。

一样的老师,一样的课堂,一样的昏昏欲睡……录制得挺无聊的,上完后,老师随便找了两个同学把文物送回去。

我捧的是唐朝的青釉瓷器,特点是光洁如玉、清凉无暇。用特制的纸巾将之细细擦拭好后,装入收藏盒。看着顾景明也收拾好后,就和他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离教学楼有点距离,外面又下着雨,我们着实要小心。灯光昏暗,迈过小台阶时,我因为近视没看清楚,差点遭了殃,幸好顾景明扶起了我,耳边擦过一道低沉的声音:“注意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苔的味道,湿漉漉的,莫名让人心悸,隐约电闪雷鸣,划亮了整个宇宙。

我抱紧了手里的木盒——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下雨天改变了我们。

我已经数不清顾景明第几次尝试来找我了,反正都被我推脱掉了,给的借口不外乎是忙。

他不死心,甚至在我去天台透气的时间也不放过。

我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总算轻松了一点,不愿再跟他计较:“你想说什么?”

顾景明上前一步,站我旁边,比我高了一截,他扶上围栏:“谢小舞,你之前写的作文总是跑题,从没高过四十分。”

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休息的时间可不是听人来吐槽的,我咬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景明握了握手。风裹挟着树叶吹起,撩起少年衬衫的衣摆,他虽然瘦,但并不显得弱不禁风。

他继续说:“可你这次写的作文,居然被推荐去参加决赛。完全还原了唐朝,我看了史料,不管是时间还是典故都一模一样,甚至更详细,让人觉得你好像去过那里——而你这篇文章写作时间,就在我们送走文物的第二天。”

有些真相要被发现了……我的心跳紊乱得不成样子,索性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回:“大学霸,是不是被我抢走了名额生气啊!啧啧啧。”

“名额我不在乎。”他把脸移向别处,忍了忍才咬牙切齿地说,“让我大胆猜测一下,你应该是在那个送文物的下雨天,通过某种奇怪的磁场看到了历史吧?”

我听到了自己胸腔剧烈跳动的声音,压制了情绪,让语调尽可能平静:“你想多了,我就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看了些科普书而已。”
少年干笑两声:“我如果没有十拿九稳的证据,怎么会来找你?”

“上次电脑课,大家离开后,我发现你那台电脑异常关机,打开后无意间看到了搜索页面,你写——在下雨天,你会通过旧物看到过去的东西,让历史浮现。”

我知道瞒不住了,心情居然放松起来。

随着高科技的发展,地球磁场早已被扰乱,好在科学家们做到了有效控制,我们在生活中基本发现不了什么异常,但也不排除有异象发生,例如,就发生在了我身上。

那天下着雨,只一瞬间,通过那件瓷器,我看到了有关唐朝的故事。

残阳如血,马嘶长鸣,整个世界是生动而迷人的,就连普陀寺的钟声也不例外。各种肤色的异族人络绎不绝,女子穿着胡服,甚至男装。几度春秋,几度繁盛,我沉迷其中,差点不愿醒来。

回去后,我写了篇作文,当周记交上,没料到老师居然拿去评奖,还过了初赛。

此刻,顾景明眉梢一扬,有显而易见的喜色:“你承认了?”

眼下不承认还有什么办法,我能做的只有让他替我保密了。我摊摊手:“所以,你是需要我帮忙吧?”

他离我离得近,清冽的呼吸气息传来,让我的心莫名紧张。

当他说完请求,我了然于胸,狡黠地笑了笑:“求我。”

顾景明原本淡然的神色倏忽间被无奈代替,他长长的睫毛掩住眼波,喉结动了动:“求你。”

……这么没有诚意的吗!



顾景明的请求是帮助他爷爷。

爷爷奶奶很恩爱,可是一年前奶奶离开了,爷爷便因为思念成疾而意识混乱,偶尔喃喃奶奶的名字,却记不清具体细节。

所以顾景明想让我利用旧物看到过去,把他们的日常记录下来,方便随时讲给爷爷听,唤醒他的一些记忆。我绝非冷血之人,这点小忙是一定要帮的。

我故意让他求我,是因为他抢走了我的烤猪蹄。

我们学校门口有条美食街,以物美价廉著称,一到放学时间可谓人山人海。其中我最常光顾一个卖烤猪蹄的小摊,每次放学都第一个跑出去。

那天,因为老师拖堂,我去到的时候就剩最后一只了。正好跑过来一个人,挤在一堆人旁边,我眼神一扫,是自己班的,还是个男生!

我以为他不会要了,刚想扮作可怜兮兮,没料到他径直开了口:“老板,给我吧,我出五倍价格。”

老板自然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笑眯眯地就帮他包了起来。

后来我买过很多只猪蹄,感觉一点都不香了。我就这样记了仇,每次看见他都要把想揍人的心情藏起来。

其实也不用藏,因为作文比赛在即,我又没有实力,很怕露馅,哪有时间想多余的事。

这天,我早早地来到比赛的教学楼下等着,心情有点紧张。我看了眼手表,抬头的瞬间,竟然撞上一只脑袋,把我吓一大跳。

“顾景明,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装神弄鬼吗?!”

“那是你心里有鬼吧。”男孩慢慢地直起身子,声音落在我的耳畔,慵懒又温软,“我是来求你。”

求人都那么理直气壮,我懒得周旋,刚想说“其实我早就答应了”,却被校门外的吆喝声吸引了注意力,又是那个卖烤猪蹄的,可惜我早就没兴趣了。

顾景明的眼睛顿时有小火苗一闪,突然跑出校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纸袋。他脸上覆上了一层薄汗,却也是干净清朗的模样。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上次在小摊前,我抢了你的猪蹄。后来也没机会找你解释,其实那次是我爷爷做完手术想吃,熟食店都卖干净了,我也是万不得已。”

他将干净的纸袋塞进我手里:“这只就赔给你吧。”

他见我愣怔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段时间以来,你不会就因为这件小事而排挤我吧?”

我怎么会承认我是如此小气之人,默默吞了吞口水,转过身子:“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应该让你赔个更好的。”

阳光穿透树叶的罅隙,整个世界忽明忽暗,顾景明略带揶揄的嗓音穿越风声传达我的耳畔:“更好的?我好像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了,最好的……好像就只有我自己了。”

可真自恋!我白了他一眼:“呵,烤猪蹄好歹能吃!你能干什么?”

“我不仅能给你买烤猪蹄,还可能学猪叫。”他眯起眼睛笑,一副要为义献身的样子。

不出五分钟,我吧唧吧唧啃完了整只,觉得那醉人的香味又回来了。

吃饱后,我坐到了草席上,沐浴着阳光,顾景明也随我坐下,眸中流转着若有似无的无奈。

在进场前,我想不能再继续逗他了,就留了句:“我看过天气预报了,傍晚有雨,比完赛就陪你去看爷爷。”

顾景明的双眸盈满笑意,从眼角蔓延至眉梢,我的心莫名地塌陷了一大块。


比完赛,出了大楼,保安看到我,主动告知,顾景明家里有事提前回去了,给我留下了地址。

此时不过四点钟,天空却已经有黑下来的征兆,风雨欲来,机不可失,我没时间犹豫。

伴随着声声惊雷,雨慢慢地下起来了,我瞄了眼手机,上面写雨将会在半小时后停止。公交上有固定路线,剩下的路我得自己走过去。顾景明的电话正好这时候打了过来,他说他骑车子来路口接我。

大概过了三分钟,我远远就看见顾景明风风火火的身影,他没穿雨衣,还好雨不太大,少年的眉目在风雨中愈加清晰,尤其是睫毛下掩着的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真好看真迷人。

我轻快地跳上车子,路上又湿又滑,他驶过水洼时,颠簸了一下。

和着泥浆的雨水溅上我的脚踝,泥泞一片,我的脚往回缩了缩,头不可抑制地撞到他身上,可我不敢将双手搭在他腰间。

“搭上来。”他说。

“男女授受不亲。”我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意。

“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可亲’了。”

少年调笑的声音让我的心头一跳,我握了握手心,小心翼翼地搭上。他腰间热乎乎的,清瘦且有力。并不是没有过和男生较为亲密的接触,可让我心间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的,还是第一次。

眼看着雨有越下越小的趋势,我掐了顾景明一下:“快一点!雨要停啦!”

他猛踩脚蹬子,我跟着他仿佛跃进了云层里。当到了他家楼下的时候,雨刚好停了。我们四目相对,叹了一口气。

这天以后,我和顾景明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等下雨天。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让两个本来陌生的人奇异的亲密起来。

每天我都会看好几遍天气预报,包括最近几小时的天气预测情况,同学有些奇怪:“你居然开始关注天气了?”

我的心跳停滞了那么几下,慌不择路地说:“是啊,关注天气,及时保暖。”

张口就来的谎言令我瞠目结舌,我知道我要为我们的行动保密,可我心跳加速的幅度简直可怕,好像我们在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怀着七拐八拐的小心思,在大课间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甚至还流了口水。

醒来的时候,他就坐我旁边,似乎就等我睁眼,好吓我一跳。我觉得他这种行为特别幼稚,愤恨地说:“你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专门欺负……”

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

我赶紧闭上嘴,成功刹住了尾音。还好顾景明没听进去,他犹自问:“刚才梦见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反正不是你。”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反驳。

“那也不一定。”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透着点无奈,“明天中午有雨,记得一起走。”

顾景明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大概他也觉得这个动作太暧昧了,不适合刚熟悉没多久的我们。

第二天,如我们期待地下了雨,我跟着顾景明去找爷爷。爷爷的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面色红润,皱纹看起来也是温和的。

顾景明提前准备好了奶奶的旧物,放在爷爷的膝头。窗外电闪雷鸣,却没人会紧张。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我大脑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会这样呢?

顾景明提出我们可以去博物馆看看,去试试我的超能力到底有没有用。我提出疑惑:“这样你也不能确定啊?万一我历史都会呢。”

他摊手,唇角微勾:“我记得你的历史成绩,不及格。”

我脸上酡红一片,作势要打人,却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但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博物馆里的东西只能看不能摸,甚至连拍照都不允许。隔着玻璃罩,我观赏着文物,想了想,将手贴了上去。
几乎是下一秒,我的大脑中就涌现出了各式各样关于那个朝代的东西,似乎在放一场场精彩绝伦的电影。也就是说,只要我想利用超能力,意念就可以控制。既然如此,为什么对爷爷没有效果?

我睁开眼睛,颓败地看着顾景明。他也很无奈,眼里盛着一片灰败的海。

当务之急,既然我的超能力行不通了,我们得想其他办法。顾景明讲起爷爷年轻的时候,说他那会儿有个鱼塘,一家人都靠着那口鱼塘养活的。后来因为政府要求,那片鱼塘被填上了。

回去之后,我们跟爷爷提起来鱼塘,说起他的家乡,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松动。顾景明从储藏室拿出来一根陈年鱼钩,爷爷居然笑了,像个小孩子。

除了奶奶之外,这大概就是他执着的事情了。

我们把钓鱼的日子定在一个周末,阳光晴好的周末。

顾景明找出了老照片,里面有几张是在鱼塘前拍摄的,他根据鱼塘的大小和面积,找到了一个相似的基地。

到了那里,爷爷笑得很开心,当他接过鱼钩的时候,还主动搬了张凳子,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我这是第一次尝试钓鱼,见鱼半小时不上钩,耐心耗尽,差点就甩杆离开了。顾景明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提了个建议:“我们去划船吧。”

爷爷这边有护工看着,我们死磕也没意思。我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船了,当然很心动。

迎接我们的是一艘小船,看起来很破旧,我严重怀疑会出事故,就逡巡不前。顾景明歪头一笑:“刚才不是还很想去吗?这下就打退堂鼓了,相信我。”

男孩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朝我眨眨眼睛,仿佛读透了我所有的心思。

划船比我想象的要累,我胳膊酸痛得要命不说,还拖累了顾景明的步伐。

微风送来缕缕荷香,顾景明哼起不知名的小调,我音乐细胞不好,一句也没听进去,自然不会为他鼓掌助兴。他叹口气,说:“我念首词给你听吧。”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他在背宋诗词,我却看着他入了迷。他的睫毛又长又密,一路扫到了我心上,带来的阵阵酥痒,如初春的微风抚过江水和柳梢。

他的目光突然移向我,声音放轻:“争渡,争渡。姑娘撞进我心处。”

不过是几字之差,整首词的意境发生了天壤之别的改变。我立即垂下头,以掩饰脸颊升起的彤云。

真是太没出息了,一张脸加一句诗就都能撩得我脸红心跳。



一连几天,我做梦都是顾景明读这首词的神情,醒来的时候心脏柔软一片。

我好像魔怔了一样,连下课都不闭眼休息了,生怕自己有什么不雅的举动。

后来,我无意间刷到一个博主的微博,其中有一条类似于“姑娘撞进我心处”,心里顿时凉了一片。

我刚到教室就去找顾景明理论:“你上次念的那句,是微博看来的?”

他不紧不慢地回:“对啊。”

那不慌不忙的样子让我心里更堵了,但又无法发作。我想给他好好上一课,告诉他不要这样到处撩,不然别人会误会的。

我组织了下语言,还未开口,老师就到了。

这位新班主任热心于学校的各项活动,这次她问有没有同学愿意排练校庆的舞蹈,大家都低下头缄默不言。现在是高三阶段,气氛剑拔弩张,谁都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那我点名字了啊,咦,谢小舞,你名字里有个‘舞’字,看样子很有缘分啊!”她自顾自地说,“就你了,老师相信你。”

网上流传一句话——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降,非常符合我此刻的心境。

坦白说,我和舞蹈早年是有些渊源的,那会儿我还算得上是个小童星,参加各种节目和活动。

直到有一次,我参加了一场很有威望的选拔赛,一路过关斩将,却因为帮助一个迷路的小男孩,迟到了决赛。节目组委会的规则意识是出了名的严苛,说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允许我入场。最后好说歹说,我总算得到了机会,可因为太过紧张失败了。

那次活动对我的打击特别大,难受了好些天。渐渐地,我退出了那个圈子,连舞也很少跳了。

眼下,如何排出“具有历史厚重感”的舞蹈成了我最大的难题,我想破了脑袋,也无从下手。这天下午,放了学,我一个人站在走廊对着窗外发呆。

顾景明也没走,他绕到我身后,我仅凭脚步声就能分辨出他。

他看四周没人,才小声对我说:“你要不要试试超能力?看一下古代真正的歌舞不就能排出历史感了。”

我立刻摇头,认真地跟他分析:“且不考虑最近下不下雨,就超能力本身来说,它是个意外,我总觉得这违反了世界法则,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是你啊!”未经大脑思考,我脱口而出。

天晓得这句话有多么暧昧,是我循规蹈矩的人生里少有的意外,我默默观察他的神色,他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还好,还好,我还不至于太难堪。

“我也一样。”男孩眉眼温柔如长风,“所以,排练的事情交给我吧。”

窗外细微的风灌进来,我的心底冒出了一丝又一丝无法用理智解释的甜。

一时间,我竟辨不清,那究竟来自于不远处的甘蔗林还是别处——心脏最深最软的地方。


顾景明答应帮我排练,我身上的担子总算卸下了。他在同学中本来就很有威望,有他坐镇,我非常放
心。
那段时间,他忙前忙后,没空我身边絮叨,我倒觉得有点怅然。

一天放了学,我在车棚推完车子,突然觉得后座一沉,是顾景明。

年少时总爱口是心非,心底明明快乐,嘴上却死不承认。我指指天:“今天没下雨啊,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啊?”

“我说谢小舞——”他饶有兴致地纠正我,“我们之间的联系必须是下雨吗?如果你认为是的话,我们有必要建立新的联系。”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的心跳倏忽加剧,尤其是对上他那双清明的眼睛,我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酥掉了。我僵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排练的事情怎么样了?”

“可以随时验收。”他自信满满,狡黠地冲我一笑。

去餐馆的路上,我特别有力量,都忘记了后座还有个男生,身上几乎没有出汗。

饭吃到一半,我才想起一件正经事:“对了,排练过后你有时间吗?能不能教教我英语,那些语法太难了,现在临近高考……”

顾景明坐得端正,听我说完,身体前倾了一下,轻笑出声:“你看,我刚说要建立新的联系,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我拍拍桌子,让他正经一点:“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无奈的笑意浮上少年的眉眼:“你都发话了,我哪敢不答应。”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他淡然微笑,“排练的舞蹈其实挺有趣的,你有功底,这次上台试试吧。”

我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好。”

顾景明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套舞蹈服,递给我,尺码也是刚刚好,我惊叹出声:“好啊你!居然算准了!”

从第二天开始,我就跟着顾景明他们排练了,虽然好些年没上台,但也没我想象的别扭。大家一起努力,一起欢笑,一起获得成就和认同。

校庆之后,又段段续续下起了雨。我已经成了顾景明家的常客,他妈妈很热情,总喜欢留我吃饭。

顾阿姨做了好几样拿手菜,其中有一样是堪比学校小摊的烤猪蹄。我心里一暖,将目光投射过去,顾景明朝我挑眉微笑,模样温柔得不行,我匆忙低下头,专心扒饭。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给爷爷念完诗,顾景明满怀期待地让我再试一下超能力。

我睁开眼,给他一个确认的眼神,这下总算如愿了。

顾景明开心地拍手,眼睛里有满溢出来的欢喜。没人知道,此刻我的心底忐忑而凄凉。

 
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了,我用功复习,生怕出什么意外。至于英语,就全部交给顾景明了。

顾景明很有方法,在他的帮助下我进步很大。但我想不到,他对待我的特殊化,会招来别人的不善。

作文比赛出了结果,如我预料的那样,我并没有入围十强。如果我想拿高分,其实并不难,无非就是将自己看过的再详尽描述一遍,但我不想这么做。

不能否认,我所描摹出的历史的真实感,有失于比赛公平。

我自然问心无愧。可当我无意间听到别人嘲讽的笑声时,心中陡生悲凉,恨不得冲出去解释一通,但理智又告诉自己不要计较。

但或多或少,我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影响,顾景明说周末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是爷爷的老屋,其实我们已经非常熟悉了。这里山清水秀,青竹绿瓦,是少有的休闲放松的好地方。我很好奇,他这次能有什么新花样。

顾景明拿出了一卷老旧的录像带,孟京辉导演的话剧《艳遇》。我们俩坐在地毯上,把窗帘拉上,便是难得的放松时刻了。

有一句台词让我记忆深刻——“笨蛋虽然很笨,但总有比他更笨的笨蛋为他喝彩。”

顾景明把目光移向我,嗓音里含着些笑意:“听到了吗?我就愿意做那个笨蛋。”

其实这句话有讽刺意义,他却换了一种思路来解释,显得笨拙又可爱。他愿意做那个笨蛋,那个支持我决定、读懂我的笨蛋。

我咬咬唇,话语间压了些委屈的意味:“那这么说,你还是觉得我是笨蛋喽。”

顾景明哑声失笑,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本就唇红齿白,此刻一笑,更是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抹了抹眼睛,不由自主地说:“顾景明,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女孩子。”

他立即就捏紧嗓子学女孩子唱歌,我被逗得哈哈直笑。

可笑过之后,那些萦绕在我心头的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化作眼泪倾巢而出——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上次在你家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私底下也尝试了很多方法,但的确,爷爷奶奶的故事我怎么都看不到,我是个没用的人,帮不了你。”

我一直知道顾景明对我的超能力抱有希望,我怕他失望,更怕他不理我。在老屋,我无意间看了奶奶年轻时写下的日记,对他们的故事了然于胸。

当顾景明用饱含期盼的眼睛看向我时,我不忍心让他失望,鬼使神差地犯了错。

爱情大多都是一个模样,再添油加醋编一下,顾景明那么信任我,绝对不会怀疑。

他拍拍我的肩,语气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责备:“没事的,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失望。”他的眼睛忽而跳跃出一簇火苗:“我想明白了!”

“你能看到的都是历史,都是过去的事情,而奶奶她没有去世,没有成为历史,你当然看不到她!”



高考过后,顾景明想出了寻找奶奶的新形式。

他先是凭借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在抖音迅速蹿红,然后讲了奶奶爷爷的爱情故事,令好多人潸然泪下,于是,全网发起了寻找奶奶的活动。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等待,终于有了好消息。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阳光刺破云层,带来大片大片的光明。

我掐准时间,走到巷子口,正好看见顾景明下车,只不过,只有他一个人。

他陆陆续续讲了好多,原来奶奶患了阿尔茨海默病,她看了很多病例,不想拖累家人,只想让自己最好的样子留在爷爷心头,才会选择主动离开。而后发病后,只记得爷爷的名字,幸好遇到了好心人,收留了奶奶。

细细想来,爷爷失去了奶奶后郁郁寡欢,几番寻找无果,不再操心家中事务,渐渐思念成疾,这二人的经历,谁又能好过谁呢?

巷口的斜阳洒进来,树梢微动。顾景明感慨道:“总该说一句庆幸,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彼此。奶奶爷爷相见的那一刻,老泪纵横。时间和距离穿越不了一切,但爱可以,爱就是无限可能。其实啊,自以为是地为对方好,只会造成更多的遗憾。”

他低喃:“遇见值得珍惜的人,一定不能逃避。”

我的心突突狂跳着,他的眼对上了我的,目光直白且炽热:“今天,我想给你讲另外一个故事。”

“关于你小时候失败的舞蹈比赛,你还记得那个小男孩吗?”

那个害我迟到的小男孩,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不会想说,你就是那个傻兮兮的,迷路的小男孩吧?”

如果真的是他,我现在就要暴打他一顿。但在他的口里,却是另外一个故事。

那天,他只是上千观众中普通的一个,出去上厕所的停当,无意间看到我助人为乐,看到我颇有耐心地把那个哭成泪人的小男孩交给警察叔叔。

“你只记得那个害你迟到的男孩,却不记得另外一个,另一个才是我。”

我惊叹出声——我知道他了!当我入场被阻拦时,有个小男孩为我作证,站起来为我说话,之后大家才纷纷响应。因为离得太远,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原来那就是顾景明啊,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就彻底失去了比赛资格,这样才更遗憾。


我好奇:“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他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我没能改变什么,你不还是放弃舞蹈了吗?等同于我什么都没做,没有意义。”

我猛地摇头:“不,改变了!”

“比如?”

我脸上的笑容扩散开来,就连眼尾也染上笑意:“我们更早地相遇,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昨天晚上,他们刚找到奶奶,顾景明就打电话给我报喜。

快说完的时候,他紧张了一下:“我明天就会回去,想和你一起划船。”他深吸一口气,清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很想你。”

万籁俱寂里,我清晰地听见胸腔深处“咚咚咚”的声音。那时明月高悬,群星在夜幕中跳跃。是十二分欢喜,是满载而归的甜蜜。

顾景明,其实我也是——

八月的大海最美,波光粼粼像爱人的眼。我想去爬很高很高的山,累了的时候,与你并肩而坐,将脑袋靠在你肩头。

每一个微光溶溶的夜,我都想看星星,看月亮,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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