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子在平静中崩坏
故事

短篇故事:一个村子在平静中崩坏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十个包子
2020-08-21 21:00


荣华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这种念头源自村口的那株柳树。伙伴们从村里吵吵闹闹地玩到村口,角色扮演,一个好人去抓一群坏人,好人可以拿着武器,坏人只能逃跑。

决定谁是好人还是坏人,依靠最公平的手段——石头剪子布。荣华和其余的人成了坏人,竹竿成了好人,他瘦弱得像竹竿的身子怎么看也不像能打倒坏人的样子,但游戏规则就是这样。

荣华从村里跑到了村口,村子里小路蜿蜒曲折,容易滑倒摔跤,上次玩这个游戏,王大爷家的小胖就因为太急了,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荣华还记得当时他的惨叫,那应该是痛到心里头去了,小胖的脸色狰狞,腿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放在地上。有一种痛,叫做看着都痛。

那以后伙伴们收敛了一些,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知道。回去以后被大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大意就是有精力到处跑,还不如去山上捡些材火,马上就要入冬了,巴拉巴拉的一大堆,谁都没有听完整。

“我抓着你了!”竹竿激动地说。

荣华这才发现,瘦弱的竹竿正抓着自己的右手,而自己因为刚才的愣神,忽略了竹竿的接近。

“回牢房去,不许出来,还剩一个。”竹竿说的牢房是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面老老实实地站着几个人,那都是被他抓住的坏人。

“你咋也被抓住了?”里面的人唉声叹气。

荣华不知道为什么处于一种空灵的状态,周围的声音都变得虚幻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模棱两可的声音,他只是下意识地回头望。

竹竿正追着一个四处逃跑的坏人,但荣华的目光不在那上面,而是往上——那株柳树枝繁叶茂,垂柳井然有序地垂着,也不是完全静止,会随着微风轻微摆动。

荣华感觉这株柳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真好好地思索起来,又发现不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是被勾了魂。

“喂!荣华,走了!”有人叫他,他转身看,原来是竹竿把所有坏人都抓住了,游戏结束。现在是下午了,都要回去吃晚饭,已经有炊烟升到了天上,伴着红色的夕阳和远处的青山。

荣华跟着大部队回村子里,他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地回头去看那株柳树,竹竿见他一步三回头,问他:“怎么了?丢东西了?”

“那柳树。”荣华指着那柳树,“什么时候这么密了?”

“你魔怔了吧?”竹竿眨巴眼睛,“那柳树枯着呢,密什么,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

可荣华看去,柳树根繁叶茂,绿气逼人,根本就不是枯树。

“那明明茂盛极了。”荣华说。

“快入冬的节气,它咋会茂盛呢?你别是被我抓住了,气不过故意逗我玩。”竹竿就往前走,“我才不上你当嘞,今天家里吃回锅肉,我先走了。”

荣华没有骗竹竿,可那繁茂的柳树好像就他能看见。实在想不明白,就用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闭了好长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先是一道光缝儿,然后又显现出景象来,这次那柳树从茂盛变成了枯树。


今天的晚餐吃的是炒茄子、炖东瓜汤、豌豆、肉丝,色香味俱全,荣爸闻了一下,赞赏地说:“孩他娘,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荣华还在想那株柳树的事,拿着碗闷闷地吃,也不说一句话。

荣妈从灶房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酸黄瓜,“你就别捧着我了。”

饭吃得很快,可能大家都饿了,荣爸是做木匠的,这几天东村的老王头家里起猪圈,荣爸每天早早地过去,晚上回来。

“听说李寡妇死了?”荣爸挑起话头,问荣妈。

“是死了,挺可惜的,好好一人,想不开自杀,去的人看见寡妇吊着在房梁上,眼睛瞪得老大,吓得半条命没了。”荣妈给荣华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茄子。

“葬礼咋办?”荣爸又问。

“无亲无故的,没打算办,村长怕别的村子说闲话,叫了几个人给她埋了。”荣妈说。

“村长也不厚道啊,人死了归死了,葬礼还是得有的吧。”荣爸叹了口气,又继续刨饭吃,这下荣妈不乐意了,她说:“你管那么多干嘛,怎么,还心疼起人家寡妇了?”

“瞧你这话说的,孩子都在呢。”荣爸尴尬地说,然后转移话题:“荣华,今儿都干嘛了?”

“玩。”荣华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爸,你见过村口那柳树没?”

“见过,我小时候它就在那里,咋了?”荣爸见话题从寡妇身上转移走了,十分地轻松,扭头看荣妈,她也没追着问,就一玩笑话,此时她正听着荣华说话。

“不是从前,是今儿,你回来的时候,它是有叶子没?”荣华把碗放下,很认真地问。

“嗨,有啥叶子,快入冬的节气,光秃秃的。”荣爸说。

“我见它是绿着的,全是绿色的叶子,我就揉揉眼睛,然后又变回枯树了。”荣华说。

“怕是花眼了。”荣妈说。

“我没看错。”荣华说。

“没事,等我这边忙完了,带你去符爷爷那里看看去。”荣爸打圆场,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符爷爷荣华知道,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有些道行的道士,住在家里不常出来,但是村子里有什么怪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据说有一年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很多条死蛇,搞得人心惶惶,也没发现什么地方不对,符道士指了条路,让村民把村子后挖的水井给填了,这事才算过去。

有孩子半夜啼哭,怎么也哄不好,去符道士那儿看看,就见他念着什么,用手在孩子脑门上画了个圈圈,那以后就再也没半夜哭过。

类似的事有很多:哪家办白事都找他来念经啊,修房子要看风水啊,迁坟迁到哪里去啊……基本上都找他,符道士在村子有很高的威望。

荣华第二天还是一个人去了村口,这次柳树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株枯树,没点生机,他也开始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但村子里的氛围有点变了,荣华很能感觉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说自家爸妈有时候吵架,这种氛围他提前几个小时就能感觉到,现在村子里有了一股奇怪的氛围,荣华左想右想,始终也想不出来这种氛围会带来什么事情。

过了大概两天,荣华终于知道那种氛围代表什么了——那是压抑,一种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却还是喘不过气的压抑。这种莫名其妙的压抑存在于村子中,现在不光荣华能感受到,伙伴们也能感觉到,他们不再玩好人抓坏人,而是待在家里。

有一年的夏天就是这样,天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巨大的暴雨就要来了,那段时间河里的鱼纷纷把头伸出来呼吸,白天的时候乌云都压得像是黄昏。

荣华听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从大人们的口中。他自己清楚,小孩和大人是两个世界,听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代表着是大事。

的确不是什么小事,很多人都说自己见鬼了。就是那种见鬼,晚上上厕所会看见院子里隐约站着一个白衣女人,披头散发的看不见脸,能分得清前后,正对着自己。大人们都被吓了一跳,有些一言不发地回屋睡觉,有一些胆子大的用石头砸过去,但天黑,也不清楚砸中了没有,反正那白衣女鬼没动静。

还有人奇怪狗为什么不叫,平时来个生人都叫得像是死斗一样,这会儿却睡得安稳。

女鬼这事,荣华一家也碰到了,是荣爸在饭桌上说的。

那是荣爸干活的最后一天。修好了猪圈,被留下来吃饭,实在拗不过,饭桌上有肉有酒,几个人喝得高兴了,等酒足饭饱以后,已经是半夜了。

荣爸执意要回家,借着酒意从东村回村,一路借着手电筒,也没什么事。路没什么不对,大路,但是荣爸事后回忆那路他走了很久才到村口,平时不需要那么久的,也许是醉酒的缘故。

到了村口那株柳树下,因为荣华提过,他看了一眼,的确是枯树,没有啥柳絮飘飘。正要继续回家时,眼角突然瞟到那树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白的透彻,于是就定了身子,带着酒气仔细看去,当时也酒晕眼花,但还是勉强能看见个人形,像是没重量一样站在枯树上。

这一下把荣爸吓得酒醒了一半,联想到村里最近很多人见鬼的事,知道自己今儿算是遇到了。赶紧低头就走,也不管看不看的清路,一路回家,倒头就睡。

荣华也记得那天晚上,爸爸满身酒气地回家,妈妈当时还抱怨,直到他口里说着白衣,鬼之类的词以后,妈妈才知道这是着了道了。

荣爸最后还是带着荣华去了符道士家。这事他自己本以为爸爸只是随口一说,等到了符道士家,荣华才知道爸爸对这事很上心。也许是因为自己在柳树上见鬼的事,他这次来也是想问问这个。

其实符道士家里还有别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荣爸很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后者也回了一声,但明显有心事。

来符道士这里的,都不是简单的事。

小伙子荣华也认识,他还摸了摸自己的头,说这么大了啊。

他是村长的儿子,李生鱼,早就出了村子,去外面打拼了。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村子,办了一个养鸡场,听说十分赚钱,算是年少有为。村里很多大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十分地欣赏。

符道士还在内屋给别人解决事情,荣爸跟李生鱼攀谈了起来,荣华没地方去,只能听着。

“生鱼啊,你咋来这儿了?”荣爸问。

“荣叔,还不是最近闹得凶的那个白衣女鬼的事嘛。”李生鱼表情纠结,“我也被缠上了。”

“这到底啥玩意啊。”荣爸见是这个,来了兴趣,“我也遇到过,奇了怪了,这玩意说一个两个遇到也就算了,现在村里人好像都遇到了。”

“那是因为它对全村人都有怨念。”一个声音传出来,符道士从内屋走了出来,端着一个油灯一样的器具,“已经不止一个人来我这儿了,全是因为那白衣女鬼。”

“怨念?我们跟她无冤无仇的。”荣爸说着说着,好像记起来什么,“符先生,莫非那白衣女鬼,是那个寡妇?”

“正是。”符道士说。

荣华看见李生鱼的脸上恐惧更重。

“怎么解决啊,您可得救我们。”李生鱼也耐不住了,抢着说。

“你们都回去吧,三天后我会作法。”符道士叹了口气,“孽债孽债!”

李生鱼还想再问什么,但是想了一下又离开了,荣爸这时才叫住符道士:“先生,您先停一步,我这孩子还有事。”

“他也回去吧,见了女鬼的,我会作法的。”符道士说着就要走进内屋。

“不是女鬼,是树!”荣爸说,“这孩子说是看见村头那枯柳树长满了叶子,根繁叶茂的。”


符道士的内屋是一间很干净的屋子,里面没有家具,就是简单地上了层榻榻米,摆了一张矮桌子,三人围着它坐着。

“你确定自己没看花眼?”符道士问荣华。

“没有,当时的确看见了,但是揉了眼睛之后变回了枯树,那次之后再怎么看,都看不到了。”荣华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现在这个场面让他有些紧张。

“是真的,那柳树真的邪门,我上次半夜回村,还看见那白衣女鬼站在上面。”荣爸也开口了。

听到这个,符道士不淡定了,他问道:“你说什么?你看见那女鬼是站在柳树上的?”

“千真万确,当时我都吓破胆了。”荣爸很后怕地说,“那柳树和寡妇女鬼,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啊?”

“这事我想不明白,你们先回去。”符道士说,“三天后的作法仪式一定要来,法事钱也一定要带。”

“这您放心,这规矩我们懂,又不是第一次了。”荣爸说着就带荣华离开,出门的时候遇到了竹竿,于是荣爸就一个人先回家了,嘱咐荣华早点回来。

竹竿见到荣华,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倒一旁,这让荣华很不自在,但总好过跟符道士在内屋,他问道:“你怎么了?”

“我跟你说,我撞见符道士的大秘密了。”竹竿左顾右盼,说道,“你跟我来。”

于是荣华就跟着竹竿到了符道士家的后面,竹竿轻车熟路地爬上木房子的二楼,还对荣华比了个嘘的手势,荣华更加摸不着头脑,好奇地跟在他身后。二楼满是蜘蛛网,很久没人上来,竹竿趴在二楼边上,透过空隙往房子里看。

荣华也跟着做,发现这里刚好可以看见符道士的房子里,他还奇怪这是干嘛,竹竿就让他先别说话。大概过了几十分钟,荣华看见符道士走进了房子里,里面原来有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你去柳树上面吓唬人干嘛?”符道士严厉地问那个女人。

女人摇头说道:“我都按照你的要求来的,去院子里吓,哪里去过柳树上,那上面我也上不去啊。”

“那刚才有人跟我说柳树上也见到白衣女鬼了,难不成还真的有鬼?”符道士火气很大,“还有个小孩说看见柳树开得枝繁叶茂,见鬼了不成?”

“符老板,我最近装鬼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该不会……”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赚的够多了,三天后最后一票,干完就走。”符道士十分果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个寡妇不知道为啥自杀,村里人都草草把她埋了,我们只要借着这个做文章,还不愁他们不乖乖给钱?”

“可是那柳树和柳树上的白衣服……”女人还是不放心。

“一个孩子说的话,一个醉鬼说的话,能有什么好信的?你好好干,这事成了,钱少不了你的。”符道士不再跟她多说,转身离开了。

现在荣华震惊地看着竹竿,后者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

“假的?”荣华问。

“骗子。”竹竿说。

“这事你还告诉谁了?”荣华感觉这件事问题很大。

“李生鱼。”竹竿说,“我本来想第一个告诉你的,去你家,你妈说你去了符道士家,然后我就一路过来,碰见李生鱼愁眉苦脸地从道士家出来,我就告诉他都是假的,不用担心。”

“好,这事先别急着说,李生鱼他去说,不然我怕符道士会报复我们。”荣华说,“这事没这么简单。”

“我又不傻。”竹竿说。

荣华回去的时候特意跑到村口看了一眼那株柳树,依然是枯着的,好像死掉了一般。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坏,在村子里。

三天后的作法仪式并不顺利,人们被李生鱼点醒,他正面对质符道士。后者一开始还在狡辩,直到李生鱼从他家拖出了那个假扮寡妇冤魂的女人,这件事才算彻底揭开。这么多年来符道士都在骗财,村民们怒火中烧,扬言要把他打死。最后还是村长理智,他叫来了警察。

村子又恢复了平静,但荣华觉得那种崩坏感越来越严重,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荣爸抱怨符道士是假的,自己那天看到的白衣女鬼是假扮的,一想到被吓得半条命没了,他就觉得有点羞耻,经常把这事提出来。

但只有荣华和竹竿知道,那天荣爸看到的白衣女鬼不是那个女人假扮的,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村子王屠夫和李大姐打起来了,李大姐说是缺斤少两,王屠夫气不过,直接用刀砍了李大姐。”荣妈说。

“那也不该伤人啊。”荣爸作点评,“我听说王大爷和李老头下棋,被李老头的臭棋篓子气死了。”

“那也犯不着。”荣妈说,“张大娘她不也一样,因为王二婶家的狗吃了一只鸡,就拿着刀直接把狗给宰了,她以前不是这么一个人啊。”

“谁说不是呢。”荣爸说着说着,“我总感觉村子最近不正常。”

“我也觉得。”荣妈吃了一口饭。

荣华是个孩子,他逐渐地忘掉了那个柳树的事,照常的和伙伴们玩好人抓坏人的游戏。但是大家脸上都不怎么开心,问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荣华很奇怪他们,却发现自己脸上也是那副表情。

村子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笼罩,符道士那件事根本就不是原因,只是一个插曲。村子里的人经常为了一点小事争个上下之分,就像小孩子一样,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符道士被抓走三天,有人又一次见到了那个白衣女鬼。

是村里的王海洋,他是个老光棍。半夜撒尿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白衣女人,以为又是人假扮的,想着自己是个光棍,于是就想走过去抱住她,揩揩油,结果发现那白衣女鬼越来越远,他吓到了,揉了揉眼睛,什么又都没了。

人们更愿意相信这只是幻觉,但村里有一个人却很激动,就是李生鱼。

他说他也见到了白衣女鬼,那寡妇冤魂还在。

这下没有符道士从中作梗,谁也不知道他们看见的到底是啥。

荣华和竹竿对这个很感兴趣。他们白天到王海洋家里转圈,发现他家院子的围栏上有一白色的塑料袋,荣华认为这就是王海洋看见的那白衣女鬼。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他俩又跑到李生鱼家里。这次不管怎么看,都没一个像是能看成白衣女鬼的东西。

正要回去时,看见李生鱼正顶着一头乱发回来,他俩赶紧躲起来。李生鱼看起来憔悴不已,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和之前的意气风发大相径庭。

“他怎么这样了?”竹竿也惊讶,“前几天都还好好的。”

“走吧。”荣华感觉李生鱼不像是装的,而且他也没必要装,应该是真的看到什么了。

村长从外面叫了很多先生给李生鱼看,那些道士们都无一例外地骗了点钱,然后溜之大吉。村长也不是没有要带他出村子去医院,但是李生鱼死活不肯,说是村口的柳树上,寡妇正盯着他。

村里人都对这个漠不关心,他们该怎么忙自己的,就怎么忙自己的。荣华也感觉那氛围影响到了自己的父母,两个人经常莫名其妙地吵起来,因为一点点小事,好几次荣华出声劝阻,他们才缓过来,并且责怪自己为什么因为一件小事吵起来。

这是一个缩影,却反应了村子现在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大人们变得易怒,不愿意相信别人,逐渐地变得孩子气。

不光是荣华,竹竿也看出了不对劲,他找到荣华商量对策,那种看不见的内部崩坏感萦绕在荣华心头。

“一切都是因为那株柳树。”荣华想来想去,只能找到这个幼稚的原因。

“那我们把它砍了!”竹竿十分硬气地说,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荣华也愣愣地看着他,刚才的话,他怎么也想不到是竹竿说的。

“不过的确是个好办法。”荣华和竹竿一拍即合。

砍树不能一直砍,要趁着没人悄悄砍,他们决定在每天晚上到早上这段时间砍。一人从家里拿了把柴刀,藏在了枯树后面。柳树很粗,一个人要合抱才抱得住,荣华和竹竿估计了一下,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偷偷地把柳树砍了。

就这样坚持了五天,柳树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难砍,五天才砍进去十几厘米,照这个速度,不用说半个月,一个月都砍不掉。竹竿提议不管被不被发现,大胆地砍,被荣华否决,现在村子的大人们十分的易怒,看见他俩砍树,不得拿刀砍他们。

又是五天过去,树没倒,李生鱼疯了。

人们看见他脱光了在村子里到处跑,蛤蜊子顺着口流到了脚,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野人,嘴里胡乱地说着话,大部分是无意义的啊啊呀呀。

但是第二天他就能说出一小段完整的话了,整个人依旧疯疯癫癫,跳上跳下,看见女性就躲得远远的,有时候躲不开的,就直接趴在地上呜呜呀呀地说对不起。

那些小段的话整合起来就是一个真相,一个寡妇为什么会上吊自杀的真相。

李生鱼回来的时候看见寡妇长得有几分姿色,想要去骚扰,但是寡妇十分的贞洁,不愿意很李生鱼交谈。这让李生鱼气不过,大家口中的青年才俊年少有为,被一个寡妇看不起,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但他知道强行肯定不行,于是托人从城里带了一份迷药。

寡妇被李生鱼侵犯后,又羞又怒,一时间想不开上吊自杀。

荣华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生鱼会那么害怕白衣女鬼了,他一直认为那就是寡妇来寻仇的。

警方带走了李生鱼,但是村子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没有因为李生鱼的离开变得好转,越来越多人声称看见了白衣女鬼。

荣华也见到了。

他和竹竿依旧在晚上悄悄的砍树,一天回去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回头看,那柳树再次变得枝繁叶茂,白衣女鬼正站在一堆绿色之中。

荣华二话不说,就拉着竹竿跑。

人们都说是村子里的人过于敷衍地葬了寡妇,现在他不仅要找李生鱼,还要报复全村人。

荣爸把荣华送到了城里的姨妈家,荣华不愿意去,他坚定地认为柳树倒了,村里就会恢复,家里人拗不过他,准许了。

荣华和竹竿的计划依旧秘密进行,他们在一天夜里终于砍倒了柳树。两个人相视而笑。

但柳树倒了,村里并没有好转,人们变得神经质,疑神疑鬼,已经彻底地疯狂了。荣华也感觉自己变得易怒多疑,草木皆兵,而且已经有第二个李生鱼出现了。

是王海洋,那个光棍,他也光着身子到处跑,情况和李生鱼一模一样,说是对不起寡妇,自己没有好好地给她办葬礼。

第二个,第三个……

村长终于坐不住了,报了警。


“然后呢?”台下有人问荣华。

荣华抽了一口烟,他的脸上已经被岁月填满,现在的他是一名教授,趁着晚修,课都上完课,在和学生聊天。

“其实真相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荣华叹了口气,“不过当时我才几岁啊,不明白,那种慢慢的崩坏的感觉,让我后怕至今,哪怕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教授你别卖关子了。”一个女生说道,看得出来她很入迷,“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有鬼?”

“这个世界上是没鬼的。”荣华笑着说,“我们看到的白衣女鬼,都是幻觉,看到的人多了,就会形成一个潜意识,包括我看到的那株柳树枝繁叶茂,也是幻觉。”

“可是幻觉会把人逼疯吗?这也太牵强了吧?”一个男同学问。

“因为水。”荣华说道,“警察到了村子,一下子就感觉不对劲,然后就检查了很多地方,其中就查出来了村子的地下,有一个矿。我们的水都有那种矿的元素,喝多了让人易怒,多疑,极其容易产生幻觉。符道士,寡妇的死,李生鱼的疯癫,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的原因,是水。”

“教授,产生幻觉我能理解,寡妇的死,让大家都产生幻觉看见了白衣女鬼,可是您看见枯树变得茂盛,为什么产生这个幻觉呢?”那个男同学继续问。

“那是我小时候的印象。”荣华说,“故事一开始,全村人都已经陷入了幻觉,所以我不知道我说的那些,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

“这是什么意思啊?教授?”女生有点害怕。

“因为从一开始,那株柳树,早在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被砍掉了。”荣华把烟掐灭。

此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刺耳,尖锐。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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