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是我活的如同野兽一样的历史
真实故事

真实故事:这段是我活的如同野兽一样的历史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陈拙
2020-08-22 06:00

5天前,我悄悄办了件大事儿。
 
像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这辈子就干过2次,第一次花这么长时间,是为了找人,找一群写真实故事的人;
 
第二次用8个月,还是为了找人,这次只找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叫罗伯特刘,我为她飞了两次昆明,喝了人生量最多的一次酒,都是为了在她那儿当个“好人”——
 
我想找她来北京一起记录故事,但她的姐姐们说:“像罗伯特这么单纯善良的女人,怎么可以独自去北京!她会被骗的!”
 
不怪家人担心,罗伯特刘的每一段工作经历确实都像上当受骗。
 
她毕业就被报社领导派去了殡仪馆,就因为领导说她文笔细腻,就适合多写写死人。
 
她的第二个报道领域是人物志故事,但是有好几次她前脚写完人,后脚人就完了,因为这个人物志故事板块的名字叫“老兵讲述”,她采访的大多是八九十岁,甚至是百岁老人。 
 
这两个报道领域太特殊了,她就是这样一直甘愿被“骗”了10年,最后被人称为“黑白无常”,彻底成了个追逐死亡的人。

不吹牛,当我见到罗伯特刘时,她已经成了一本活着的“战争故事大百科”,身边随意一处都是历史。
 
我刚到昆明那天,她就近带我去了一家“平平无奇”的茶馆——


这茶楼实际上是一家飞虎队历史博物馆

后来我才知道,图中画红圈的,就是当年正儿八经的飞虎队队标。就连为我们泡茶的老板娘,都是飞虎队翻译员的女儿,可能是全中国最了解飞虎队故事的人。

罗伯特刘当年的报道,被茶楼老板装裱在博物馆展览

那天,我在茶馆里,听了一下午的飞虎队历史。
 
而罗伯特刘告诉我,她这些年拼命采访老兵,就是不希望只能从纸上看到历史,而能够自己去采访,去亲耳听到更多的人物史。
 
为此,她就要和死亡赛跑。
 
她常常是上午采访,下午写稿,第二天稿件就见报,可即使这样,罗伯特刘发现,她一个人写作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老人们逝去的速度。
 
每个老人的一生都是一段传奇,一旦错过就没了。
 
刚开始记录老兵故事那几年,罗伯特刘遇到一个老人,老人住在街边一个不足10平米的小房子里,衣服破破烂烂。
 
老人叫朱铭富,他对罗伯特刘说:“我是同盟会吴亚男的义子,跟张学良有交情,救过蒋经国的命。”
 
谁都难以把这些历史中的大人物,和眼前这个邋遢落拓的老人联系在一起。可罗伯特刘调查接触下来却发现,老人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老人参与过抗日战争,后因“军统特务”的身份,被关押了30多年。在狱中,他靠着缝缝补补的本事挺到了最后。
 
朱铭富说自己的恩人是老鼠,因为老鼠把狱中的军装咬破了,他成了有用的人,才能最终活下来。
 
在罗伯特刘报道老人之后,老人得到了救助,生活有了改善。或许是出于感激,有一天,老人神神秘秘地告诉罗伯特刘,想要介绍给她一个新的采访对象。只是那个人“死犟死犟的,可能不会接受采访。”
 
罗伯特刘只能顺着老人给的地址,来到一个公厕边暗无天日的小黑屋,房间里住的就是第二个老人——陈世麟。
 
陈世麟的房间很乱,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罗伯特刘得知,陈世麟此前曾是个情报兵。
 
乱糟糟的房间里,只有一摞《参考消息》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像用尺子量过。那是陈世麟做军统特工时留下的习惯,他获取消息的方式,就是寻找报纸里的密码。
 
只是现在,报纸里再没有他想要的信息了。
 
罗伯特刘写下了两个老人的故事,也送走了两位老人。
 
朱铭富的葬礼是由志愿者主持的,为了参加这场葬礼,罗伯特刘从金三角偷渡回国,穿越橡胶林和悬崖峭壁。


罗伯特刘在朱铭富葬礼上,向来宾讲述他的故事
 
陈世麟晚朱铭富一年去世,志愿者在他生前想要用摄像机留下他的口述记录,陈世麟却突然一言不发。
 
两个老人或许已经没有遗憾,因为关于他们一生最详细的记录,已经留在罗伯特刘的故事里了。



我想立刻和罗伯特刘一起记录战争阴影下的人的故事,因为怕来不及。
 
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一个老太太的故事,老太太是他的舅妈。
 
爷爷的舅舅是个士兵,长征的时候被炸死了,尸首四分五裂。舅妈带着几个孩子,活得极其落魄,一辈子都没改嫁。
 
家里没男人,她渐渐老了,想要有个烈士家属待遇,当时好像也就几百块钱。可她没证据,只能写申诉书,她不认识,就找我爷爷写,可申诉书一写就写了好多年。
 
现在想来,那份申诉书其实就是故事——人是怎么上的前线,怎么死的,她们孤儿寡母的后半生怎么过下去的。
 
我那时候太小,只记得极惨。
 
爷爷硬拽着我,说要给我讲他舅妈的故事。我妈觉得小孩不适合听,听了也不懂,可爷爷偏要讲。
 
那时候他老了,摔过一跤,记忆在衰减。他说就是怕有天自己忘了,要讲给我听,要我记住这些事。他说,只要老太太还活着,就继续帮她申诉。
 
我家所有男丁都听过这个故事。
 
前年,这老太申诉成功了。
 
但我去问她,还想了解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已经老年痴呆了,忘了。唯一能留存的,就是那份申诉故事。
 
很多事情,如果没有记录,就真的会被当作没有发生。
 
这是一个表格,罗伯特刘的选题表:


几十位老兵的故事简历,罗伯特刘每天看着都发愁

每个人名后面是出生年份,因为这些故事的记录暗含着一个逻辑:
 
留给记录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罗伯特刘说,很多战争的真相,传奇的经历,都随着个体的逝去,一点点被掩埋了。
 
但导致这些故事遗失的原因,除了时间不够,也在于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很少。
 
毕竟,不是每一个作家,都有耐心去倾听一个垂暮老人的絮叨。也不是每一个有故事的老兵,都有幸认识一个作家。
 
她曾跟我讲过一名叫吴鲁老人的故事。
 
老人曾经是国民党军队中有名的军事记者,有着非常好的文笔,却因为入狱30年,一个字都不敢再写了。吴鲁晚年生活落魄,住在一间废弃的破烂小屋。
 
后来,吴鲁是因为罗伯特刘的报道,才改变了处境。那是一个新闻媒体还能改变些什么的年代,老人的经历被报道后,迅速收到了慰问,当地政府甚至安排了一间新屋给老人居住。
 
老人在那以后才明白,原来自己的经历并不可耻,甚至还值得被记录下来。
 
之后,他但凡有空,就用旧报纸写回忆录。哪怕他眼神不好,字写得好大好大,一张纸写不了几行,他也要写,一卷又一卷。


老人总说:这些都很重要,要好好记下来

最后,有作家以他为原型,创作了一部30万的小说,这部小说翻译成多国文字,获得很多文学大奖。
 
吴鲁知道后,好高兴呀,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给作家打电话,说谢谢了,谢谢了。 
 
他还参加过很多次活动,讲述那些他亲历的战争,每次都会特意打扮得很精神,昂首挺胸。
 
他从一个窘迫的老人,到被重启人生,甚至也成为记录者。我喜欢这个结局,因为这是一个以新闻为理想的老兵心灰意冷封笔,又燃起热血重新开始记录的故事。
 
抱着遗憾离世的老人很多,但能够记录这些故事的记者很少,罗伯特刘一边焦虑,也一边被吴鲁老人的事儿激励着。
 
这也是天才捕手计划的初衷——让亲历者写作。
 
这也是我飞了两趟昆明,说服罗伯特刘加入我的原因。
 
我希望更多人成为吴鲁,也希望更多人成为罗伯特刘。


我一直觉得,如果哪天战争故事真的消亡了,那一定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人类共有的一种动物性。
 
动物性是什么——只顾眼前欢愉:热点,综艺,快餐文化。但活得平面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你对过去不了解,会导致你很单一地去看未来。
 
我小时候,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烈士陵园,起初,很多孩子喜欢去里面玩,你放风筝,我捉迷藏。
 
后来,陵园的管理严格了,多了很多禁止喧哗的牌子。去的人少了,陵园像鬼屋一样荒凉,这里彻底被当成了墓地。
 
但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很多老兵、烈士家属去学校讲故事,除了提到当年是怎样战斗的,还一定会说到一点——我们舍生忘死,就为了你们这代人,能有地方无忧无虑地长大,痛痛快快地玩。
 
那么陵园到底应该什么样?亲历过战争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只看大历史的刻板表述,每个士兵都像铁,不知道疼,更不怕死,战争下的人性似乎都是不同的。
 
但活着的人,就可能因此小瞧了战争里血肉横飞的恐怖,甚至会渴望体验枪林弹雨中的杀戮。
 
真实的战争阴影下的故事,许多人用生命在讲述战争的可怕。
 
罗伯特刘和我一起做一些【真实故事】的事,也是希望成为历史的记录者。

用故事揭露残酷,用讲述抵抗遗忘。
 
接下来无论你想看故事,还是成为历史的记录者,都去【真实故事】吧。
 
罗伯特刘和她记录下的故事在那里等待。
 
等待为你讲述一段真实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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