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江绿峽——怒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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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野江绿峽——怒江行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时永森
2020-08-25 07:00

(一)引子:《帽子》

看窗外有些变天,出门时犹豫了一下,抓了帽子戴上,真管用,怕冻了头,室外温度也就七、八度,虽有件厚夹克,再戴上顶帽子,这应付寒冷也可以了,到了学兄三哥(他是百事通)家,他一见我这身打扮又一开口便问:“是不是外面冷?”又说:“一戴上帽子就不冷了。”对“百事通”我们都是很敬重的,博学,真诚,酒量又喜“一陪到底”,是哥们!接着“百事通”又旁证博引地讲:“温度在15度时,人身上的热量百分之三十是从头部散热,但温度降到10度时,则有百分之五十的热是从头部散去,若是温度降到5度时,便有百分之七十的热量从头部散去,不戴帽子,人就觉得冷,今天我看见你戴帽子,便估计气温降到10度以下。”莉姐说:“我查了,今天室外气温7度。”莉姐是“百事通”的内管家,平时贤惠顺从,关节点上一言九鼎,眼神盯“百事通”一阵,意见便都统一了。这就是中国式的和谐。 

坐下品茶的档口,便聊起“五一黄金周”自驾车怒江行的事,此议前后已有些年头了,终未成行,一提便甚是合意,真叫一拍即合。疫期也憋了快四、五个月了,该出去散散心,又听说从贡山县到独龙江的“贡独公路”也铺了柏油路,又从雪山腹中凿通了一条6、7公里的隧道,很是壮观,便决定邀人一游,立即就分别打电话,不一会功夫,便一切都敲定了,去两辆车,8个人,5号出发,回程随意。各人家事自已处理,不由组织安排,也不再议。 

古稀之后,余年无几,格外珍惜。说走便走。高速公路免收过路费到5月6号,早出去的人4号以后正返城,我们出去不挤,食宿也好安排。正说到高兴处,莉姐的几碟荤素搭配的下酒菜也端了上来,一碟鹵牛肉和一碟油炸花生米特别对胃口,“百事通”翻出一土陶罐,拨开玉米核的塞子,倒了两个大半碗,此时用小杯便俗了,便缺了些意思,一顿酒喝到9点多钟,才摇摇恍恍地回家。公交车还未停,不须打车,回家倒头就睡了个”自然醒”。恍惚中,似乎昨晚未洗脸脚,又似乎“领导”嘟嘟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又似乎用扫床刷不轻不重地抽了几下,酒劲上来,全记不住,醒后按规矩总陪笑脸,任凭喝斥,绝不回嘴。到饭点便云开雾散,这偶尔间的犯忌谁还没有过,谁敢保证一生就没有不洗脸脚便睡觉的时候?特别是在边疆待过十年的人,难道不懂得“将就”,“随便”这两个词的内函?别这么矫情,这时乍冒冒地想起一个词“理解万岁”,理解是无须断是非的。这时,“领导”做的早点也端了出来,只是把“吃早点了”换成了:“请用早点。”分明是生气后的揶揄,过分尊敬客气中带点讽刺,谴责。昨晚未吃主食,肚子也饿了,几口下肚胃里舒服了一些,乘机看一眼“领导”的脸色,“领导”乜斜一瞥,转过去不理人,忙拾掇饭桌,认真洗碗。然后沏上两杯茶,算是弥补愧歉,恭恭敬敬地端了过去,换来了一句话:“你越来越不得了啦。合适点。”一连几个“是,是,是”之后便叙述了进独龙江的事。 

“领导”表态:“天热,不耐舟车之苦,且已去过,要去你们自己去,路上注意安全,不赶路,少喝酒,勿过累。”全是至理明言般的圣旨,一边应诺着,一边便告知三哥予以确认,兴高采烈地开始准备了。 

凡人俗事,大致如此,只有半醉时的酒话敢讲“快活如仙”。 

(二)怒江概况

怒江是中国西南地区的大河流之一,又称潞江,上游藏语叫“那曲河”,发源于青藏高原的
唐古拉山南麓的吉热拍格。它深入青藏高原内部,由怒江第一弯西北向东南斜贯西藏东部的平浅谷地,入云南省折向南流,经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保山市和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流入缅甸后改称萨尔温江,最后注入印度洋的安达曼海。从河源至入海口全长3240公里,中国部分2013千米,云南段长650千米;总流域面积32.5万平方千米,中国部分13.78万平方千米,云南省内流域面积3.35万平方千米,占云南省面积8.7%。径流总量约700亿立方米。怒江目前是中国一条没有建造水电站的河流。怒江大峽谷是指从丙中洛到六库326公里这一段,在高黎贡山和碧罗雪山的夹持中奔腾南下,峽谷高低差2000、3000米,从丙中洛的海拔1766米左右到六库的800米左右,300多公里海拨高低差了近1000米,可想怒江水流湍急,径流量之大,世人少知。这里讲到“径流量”,是一水文概念,简单地说,是水流过的计量单位,长江的径流量是9616亿立方米(居中国第一,世界第三,仅次于非洲的尼罗河和南美洲的亚马逊河),是黄河径流量的20倍。珠江径流量是3492亿立方(居中国第二),怒江的径流量是700亿立方米,是黄河径流量的1,2倍(黄河径流量是578亿立方米)。通过这些枯燥数据的比较,便可以知道怒江的地理和水文概况,人一生若有可能去看一看,又由于各种原因而始终未遊怒江大峡谷,绝对是一大遗憾。在5月份进怒江应是好时候,不冷不热,有雨,但都是小雨,时下时停,无暴雨,也不会发生泥石流。空气极清新,心情无郁闷。我们去的那几天,正是“雨过天不睛”,免受太阳焦烤,两边夾岸的山绿翠叠层,不留一点山石的痕迹,让你看不透林间的秘密,也无从推测,只有猜想,进不到里面,如何知道被蔽盖着的里面的生灵,人类,少数民族的生活状况,300公里秘境,夠你一辈子的猜想,是终生破不了的谜。 

我们沿各类公里行走,见过了几公里连绵的树林,会很兴奋,忙拍照作存,若是10公里,几十公里,则不仅拍视屏,还要写一些平时不常有的,带感情色彩的文章,诗词,不论水平,只叙感受,发予分享,以求同悦。而这是300公里的绿翠屏蔽,诺大的世界上恐无第二,会让你震撼,心跳加速,奇思怪想。美国有一大峡谷称“科罗拉多大峽谷”,堪称世界第一大峽谷,长426公里,最深处1.6公里,两岸多是红色的岩头,而怒江大峡谷最深处绝不止1.6公里,虽长度短了100公里,但怒江大峡谷是上天留下的一片绿,世上的奇景靓妆,比看几百公里岩石的自然回归心态肯定是不一样, 

怒江州辖泸水县、福贡县、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和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州府现设在泸水县六库镇,距昆明公路里程638公里。境内主要聚居着僳僳族、怒族、独龙族,此外还有白族、汉族、普米族、彝族、纳西族、藏族、傣族等民族。少数民族占总人口的91%,其中僳僳族占总人口52%,白族占28%;怒族占6%;普米族占3%;独龙族占1%。由于各民族生活习俗、宗教信仰和婚丧嫁娶礼仪等方面的差异,我们若要细细探秘,采风,就需要相当时日,精力。但这么简单介绍一下,你便体会得到“怒江行”的人生价值。 

5月5日,两辆车,各自配齐人,到收费站出口汇合,不用言语,手一挥便前后跟着,上了高速公路。带旅游目的,而走高速公路,是为赶时间,路边风景不值看,不像在普洱到景洪小勐养的高速公路,设计得好,景也多,一把方向一片景,据说是中国最美的一段高速公路。而昆明经大理到保山一段路,前面是远山摭着,绕个弯,又是另一座山,无穷尽的山,算不上景。 

(三)愉快的旅途 

十几年前曾一家人自驾去过怒江州,到过丙中洛,秋那桶。那时路很窄,很多地方会车都得减速,靠山的尽量靠山停住,让出路来让对头车先过,且又是天热,太阳烤得难受,从丙中洛到”秋那桶”有一段约半公里路的险路,路太窄,中途不能错车,两头的车远远地便要连续打喇叭,意在提醒对面的车,哪一方先进弯道,对面的车就须在弯道外让道,等进弯道的车出弯后才能打着连续不停的喇叭进弯,直到示意成功,无对头车进弯,则对头车又须在弯道外等让,这是多年的规矩。那一段是我开车,已进弯道约百米,忽听对面传来疾促的喇叭声并闪警灯,鸣警笛,只见一支车队浩浩荡荡地硬闯进弯道,我连用不停的点击喇叭声提示我早已进弯,对方全不理会,逼进后巳成顶牛,又看见对面的车上,许多激动高傲,鄙视百姓的手伸出,示意让我后退。“野路遇蛮子,人多便有理”。思忖之后,我只有在极窄的弯道上慢慢倒车,出弯后找靠山的一块地方紧贴山壁停住让道,对头车开过来到面前,也不敢暴打喇叭了,小心翼翼地擦着崖石边开了过去,有六、七辆车,前面是辆警车开道,其余车大多是粤字打头的广东高档轿车,那付得意洋洋的土豪像,令人厌恶。更无一人表示歉謝之意,似乎是老百姓必须理所当然地让道。凭什么警车会为这一拨脖子上挂栓狗的粗金链群体开道?心里很不舒服,忍不住怒暴粗口,此后见警车闪烁开道就没有好情绪,更谈不上尊敬,这时想起一句话“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但愿世间,这种老鼠屎少些,世间就更太平。 

一拨古稀之人,余寿长短不问,健壮者未必长寿,愉悦者或许真可违天命。两辆车,每车4人,一车有290岁,另一车亦然。三家夫妻同行,辉杰因妻有事,我则因妻不耐舟车之苦,又曾去过,便不再重走怒江。我俩人落单,便配好住宿安排。辉杰带一大瓶(3斤)自泡陈年老酒,味极醇正,其实酒度不低,但泡了些时间,又配了些浸泡药,无非是枸杞、山楂、木瓜、冰糖,最稀罕的是一种叫“羊奶子果”的小而极酸的野果,若摘来入口,则酸得打牙噤,决不宜尝鲜,是前些年辉杰朋友亲自采摘来便泡入高度白酒中,很浓,带来加上那几味药勾兑,稀释,便成了妙不可言的佳酿,色淡血红,闻之并不算太香,入口绵和,过喉爽,不辣不涩,不会产生那种对抗的生理性反应。几口一杯便下去了,又用分酒器加满,再来碰几次杯,浅酌成了半豪饮,一人也已二、三两酒,还可再饮,但这个年龄须适量自控,在惬意飘逸中说了声“明天再来”,便打住了。其实之前几家“领导”(过去称“女眷”)都说了好几次:“你几个倒是悠着点,合适点,差不多了嘎”的统一劝止,我妻在电话里又专门交待,似乎算“自觉”地打住,但酒兴存余又延到了第二天晚餐,中午赶路是不喝酒的,最近疫期是“查疫不查酒”,稍有些放纵,若按专家大夫的饮酒指南,此量应减半再半,都是半世纪酒龄,自控和自觉结合,再加上吼几曲“一壶老酒”之类的酒歌助兴,酒的散发很快,和喝闷酒不一样。最奇的是平时饮几杯高度酒后往往归舍睡前口干舌噪,要喝不少茶水,且须将几个水杯倒上水凉着,待口干渴醒之后解酒,解渴,而喝了以“羊奶子果”为君药的配伍,并勾兑成的这种药酒后,竟然不会半夜渴醒,也不会次日口干的现象。第二天仍有口舌润湿生津的感觉,可称“神仙饮”,当然酒再好,适度总是应该的。在网上查了下“羊奶子果”,有明确记载,生津,解渴,化痰,益肺。但并不算中药,连草药都不算,大约归入水果类吧,但若将此物当水果,嗜酸女孩也消受不了,大老爷们更不耐受,一旦配伍勾兑,功效又另显神奇,反正“羊奶子果”在云南山上常见,并不稀罕,当不成水果,亦不受羊倌待见,市上也偶见,或许看官亦可一试为快,口福为爽,体轻如燕,亦难揣度。 

这次进怒江,5月5号从昆明出发,10号回到昆明。途中(含游览)共6天,两千公里,8人600岁(虚岁),恐也算是奇迹,此后能否再游,真是未知。过去有句话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又说:“三山五岳壮美目赏,一览九州雄奇足攀”。还有首歌《祖国大地任我走》,都是让人开心怀,挠心尖,勾心痒,喧心屝的壮举,也是英雄无奈的嗟叹,年青人的梦,老年人在“宅中悄闪,梦里张扬”,聊时得意慷慨,吞吐情激昂。嗟夫,时不我待,拔脚便走。 

进怒江去! 

(四)到丙中洛

现在到丙中洛,已不是当年的窄道险途,而是宽约8米的柏油路,路面很好,小雨后透映岸绿,洁净无尘,有明显分道线,中间是魚骨线,两边又各有10公分的路肩线,分道标志清晰,双向对行,互不影响,可保持稳定车速。靠江的路边,300多公里全都修了1米多高的很厚实的防护墩,安全系数很高,公路很直,极少弯道,从地图上看,便可看出”两山夾一江”基本上是南北走向,只是在丙中洛有一个巨大的“怒江第一弯”绕了个圈,形似丽江石鼓的“长江第一弯”(当年红军渡金沙江之处)。用“鬼斧神工,奇观天造”来形容是显俗粘熟,而讲怪异是妥贴的。非常值得一看,拍点照,弄点视屏抖音,分享必获佳评。一路看着那看不透的绿,愉悦之情顿时冒了出来。路边偶尔见一吊桥,但桥对岸却是绿叶翠枝老藤围成的“藤蔓门”,门里面黝暗,一概看不清,有种深秘难测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远疆野峽,绿蔽天日。现在时髦的词称“绿色环保,原生状态”,这是世代居住这里人类生存栖息形成的环境优势,并不是宣传和号召而造就。若再来个“开发”,恐成破坏。多年见闻,很难苟同。 

对怒江是否应开发?如何开发?有若干对立的观点。一直争论不休,决策层未见明确的态度。 

下面是宣传鼓动开发怒江的链接:怒江水电基地位于我国云南省,怒江中下游干流河段落差集中,水量大,淹没损失小,交通方便,施工条件好,地质条件良好,规划装机容量21320兆瓦,是我国重要的水电基地之一。与以前提出的十二大水电基地相比,其技术可开发容量居第六位,待开发的可开发容量居第二位。开发怒江干流中下游丰富的水能资源是我国能源资源优化配置的需要,是西部大开发、“西电东送”的需要。怒江流域水力资源丰富,我国境内水力资源理论蕴藏量共计46000兆瓦,其中西藏26259.9兆瓦、云南19740.1兆瓦;干流总计36407.4兆瓦,其中西藏19307.4兆瓦、云南17100兆瓦;支流共计9592.6兆瓦,其中西藏6952.5兆瓦、云南2640.1兆瓦。怒江水力资源主要集中在干流,理论蕴藏量占流域总量的80%左右。这些都是“开发派”的理论和找的依据。 

而反对派的理由和依据同样有理有据,繁杂不述。虽为久远考虑,具有科学的前瞻性,但缺少权力支撑,但仍然可打动人。

对怒江水利资源开发和反对开发的争论已有十几年,并由北京某设计院已做出十三级开发的规划,环保人士和利益集团之间争论不休,政府如何评判不知道,但人们恐还是希望保留这最后的净土,失去将不复,若开发后的怒江,就不再是“秘境”,我是决不会再去的,决不去为利益集团和政绩工程的成功去凑热闹,唱赞歌。我仍喜爱现在的“野江峽绿”,看不尽的绿和自然生态美。但是若你現在要再不去,将来或许便会灭失了。这将成为社会发展的牺牲品。 

将骨骸化为彩虹,
让灵魂飘流远空。
罢!罢!罢!
掩泪伤泣。 

我是反对开发。希望留一秘境净土,现在的重大决策往往受“经济利益集团”和”权力利益集团”的双重挤压下出笼,其科学性和前瞻性大打折扣,等到历史告诉我们事实和真相时,伟大严谨的真理只有躲在一边哭泣的份。 

开发怒江,慎之又慎。现在丙中洛仅属贡山县的一个乡,而在怒江两岸泸水、福贡、贡山三县的县城都是建在长一、二公里,宽几百米的怒江岸边斜坡上,开发应顾及这一特殊地形地貌,盲目求“大一统”会遭历史的报复。我们到福贡县,贡山县时,正遇不知哪里迁进城的原住民在画押领房证搬迁,两县都有数十幢墙面面涂成黄色的小高楼耸立江边,也都按惯例拉了一批大标语,内容也都是怒江人民感谢谁,心向谁之类的宣传摆拍。我们同行者都在想,这些搬迁户从深山老林搬了出来,失去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山林,土地和生活元素,今后如何生活,就业。总不能永远吃救济,想多了庙堂之虑,也是为今人担忧,添堵。不去议吧。 

現在当你置身于这一秘境时,在这一时点,你会尽情地呼吸从未有过的新鲜空气,头脑变得如此清醒,简单,决不会去想什么物价涨跌,股票停板,高考测分,择业忧患,倾囊购房,职称职务提升之类的虚头巴脑的事,在绿的包围中感受原始与蛮荒,回归人性和自然。 

望不尽的绿,洁净的绿,生命的绿,从远古带来的绿,醉人的绿,排忧解难的绿,超凡脱俗的绿,让你脱离城市喧嚣的绿。让你远离人争利斗,巧谋诡算的绿,在绿的微笑陪伴下,我们到了“丙中洛”。 

六库到丙中洛有326公里,这便是怒江大峡谷的连绵观赏体验旅途,不亲自到此眼观耳闻,便大缺意思,体会传递的信息总是肤浅单薄的。丙中洛海拨2000米左右,虽在怒江边,但凉爽。而六库海拔仅800米左右,也在怒江边,就很热。所以現在还有要把州政府搬到丙中洛的动议。丙中洛离滇藏边界近,十几年前,我们一家人很艰难又带点冒险的开车到了“秋那桶”(接近西藏的村寨)。就走不过去了,朝前便是原始森林,中间夹一条毛路,也不像常有车过的广痕迹。而現在的路已太不同,“秋那桶”只是丙中洛到“察瓦龙”(西藏离云南最近的菜马古道驿站,西藏察隅县的一个乡)大道路边的一个歇息处,但从丙中洛到“察瓦龙”有70多公里,走了20来公里便到了滇藏边界,有明显标志物和壁上巨书“西藏”两字。游客都停车,步行足踏西藏的土地,沾一点神秘的灵异,然后拍照分享,吟诗作文,抒发情怀,一副冒险家的胜利感觉。很惬意。西藏神圣而广阔,古老又神秘,似乎应丈量并崇拜、祈祷,严肃地赞一句“扎西德勒”(吉祥如意),也算了却一桩“此生必进藏一次”的心愿。 

从滇藏边界再开车50多公里,便可到“察瓦龙”,再有100多公里,便是有藏区江南的“察隅”,我们开车走了一段路,很不好走,便折头回丙中洛。如果西藏政府也大方一点,向中央伸一下手,将“察隅”到滇藏边界公路修得跟丙中洛接轨,那这一条路又将变成旅游黄金热线。也许将来吧,不知谁还可看得见。 

从滇藏边界回来,过丙中洛不停,又开了50多公里到贡山县城,城很小,在斜坡道上盘旋,找一停车地点都不容易,从贡山走“贡独公路90多公里就到了独龙族世居的独龙江乡。 

第二天我们便在福贡县城歇息,食馆也是外地人开的,没有什么特色。 

明天进独龙江。 

(五)独龙江

从贡山到独龙江乡近80公里(比原来简易公路缩短了16公里),这条重要的边防公路,修了50年,早就通车了,是简易公路。但“通车”两字的含义,仅是在一定条件下某些车可以开进去,大雪封山半年,什么车都进不去,所有生活物资的调配都得在每年11月底之前安排好,否则将造成相当的困难和麻烦,在大雪不封山时,大车,越野车尚可进去,那时是少数冒险者,探险家享受的专利。若轿车就不太行了,也有轿车开进去,出来后底盘和叶子板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立马送修,免惹眼疾。2016年,又宣告进独龙江的新的”贡(山)独”公路通车了,旅游者欢呼雀跃,兴奋异常。都准备进去看一下蛮荒原生态的独龙江,”五·一”前后是进去正是好时候。 

新修的贡独公路,全是柏油路,路面可评佳,但路窄却让人皱眉,新手多视为畏途。绝大路段路面,仅宽4米左右,有个别地段仅3.5米到4米之间,两辆轿车相会,减速,靠山一边的尽量贴山,占了路肩,以不滑下导水沟为好。而靠崖边的则既要防止倒车镜相刮蹭,又要防止右轮滑下山崖,有时还须有人下车去看着右轮的轮胎和崖边的距离,指挥着车辆缓慢前行,有些惊险,惊胆,惊心,惊魂。辉杰是老驾,也十分小心,若遇弯道,有时还得相互打下倒车错让,我坐副驾,看得很清楚,神经不敢松驰,有几次,错行车双方都得把倒车镜收起来,争取到10公分的空间,避免刮蹭。偶尔间遇一大车,那就麻烦了,这种最需要交警指挥若定的关键时刻,交警却总是来不了的,来了也进不到堵车现场,只有靠社会自救。必须有经验老到的江湖侠士下去指挥,让两头的车都依次后退,先指挥最后一辆车后退,再让倒数第二辆后退,如此退到两边的车已退到足夠的距离,再将大车安排在一段较宽一点的直路靠山贴,留出近两米宽的崖边路,让一边的车先行,另一边的驾驶员也都贴山靠停,留出通道,让等了些时候的对头车缓缓而过,拍了几帧照片,有些惊心动魄,这一折腾,往往要半把个小时,甚至一、二个小时。若遇”内急”,只有靠“忍功”,一边是壁立千仭的山崖,上不去,一边是陡峭的深渊,下不去,想解决”内急”,只有另谋它法。这是社会规范和面子与解决内急的被逼的搏杀,讲了愧颜。
人有不爽之事,总是在最不该出現的时间、地点不爽,我想“不爽”这个词造得非常妥贴,再也难找出可以替代的词。我的饮食习惯从来都是胡吃海塞,从不知什么叫“胃纳”(医生写“胃纳”,就是不思饮食,胃口不好之意),后来回想,我其实早就有糖尿病人的多饮,多食,多尿的症状,但尚未消瘦,心中似乎有所警惕,但又死不认账,戴上顶“糖尿病”的帽子,生活质量要打不少折扣,似乎也无面子。人若被医生说:你这顶帽子(如冠心病,高血压等帽子)戴上了,心必戚戚然,如被政治家将你戴上”右派”,“反X集团”之类的帽子,那就一个家庭(家族)的百年苦难,即便将来“平反”又有何益?这次我被戴上了一顶“糖尿病”的帽子。在中国“戴帽子”的戏法是很严峻的,开不得半点玩笑,这次出游,每天300多公里,晚餐大酒大肉,酒是辉杰放了一公斤冰糖的“羊奶子果酒”,饮酒口滑爽,但饮过不久便来了症状。一路口干舌燥,非常难受,副驾脚下较宽,什么矿泉水,冰红茶,冰绿茶,热茶挤满一地,不停地饮,但仍不解渴,多饮必须多排,堵车让你尿逼焦急,抑闷,冒火。堵得太长,内急逼坠,思忖再三,什么文明礼数全不顾了,观察好地形,拉开车门,前跨一步,关上门,背影留给同行者,速解内急,待轻松爽快之后,一转身,忽然觉得需要对观众讲句抱歉的话,于是手指旅友,撂下一句话:“不准笑!伟人讲过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大家笑得更欢了。从怒江回到昆明后第三天到医院查血糖,高达27mmO丨/L以上,医生命令立马住院调整,十天后出院,現巳调整得不错,当然这是后话,控制饮食那几天,真有一夜回到旧社会困难时期的感觉,不好意思再讲了,惭愧! 

上车后,我又想起一个成语,“忍无可忍”。这原意大概是指两方搏杀,一方受辱,只有反击。現在我的症状也是“忍无可忍”。如是者三,终于到了独龙江乡。 

独龙族,自称“独龙”(大约是译音,并非是汉语的意译),他称“俅帕”、“曲洛”等。主要居住在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的独龙江流域,是独龙江地区最早的主人。1952年,在周恩来总理关怀下,根据本民族的意愿,废除了“俅帕”、“俅子”、“曲洛”等他称,正式确定为“独龙族”。独龙族是我国人数最少的少数民族,总人口仅7000多人。 

一般人认为独龙江是怒江的支流,其实不是。 

独龙江发源于西藏察隅独龙江,系云南六大水系之一,伊洛瓦底江上游之干流、伊洛瓦底江之源(见《云南省志-地理志》《云南省志-水利志》)。是云南西北部横断山脉“四江并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源于中国西藏自治区与云南交界处西藏一侧察隅县伯舒拉岭南部山峰然莫日附近。源头部分称为嘎达曲,向南流经但当利卡山和高黎贡山之间的峡谷,即中国云南贡山县独龙江乡,之后转而向西进入缅甸,改称为恩梅开江。全长250公里,流域面积1947平方公里 

独龙江河谷是一个遥远而神秘的河谷,位于云南省的西北角,境内最高海拔4936米,最低海拔1000米。峡谷中保留着完好的原始生态环境,蕴藏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然而,山重水复,积雪冰封的地理、气候环境使它处在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中。独龙江作为“三江并流”的核心区之一,是除了人们熟知的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之外而独立存在的,它位于“三江并流”最西部的江河,被称为“第四江”。 

独龙江公路改建工程基本沿原有公路进行,为彻底解决半年大雪封山造成公路中断的问题,必须在“雪线”以下打通6.68公里的特长隧道穿越高黎贡山。隧道净宽7米、净高4.5米,属目前云南省最长的在建公路隧道;改建路线全长约79公里,比原有公路缩短约17公里,技术标准为单车道四级公路,设计时速20公里,路基宽4.5米,满铺沥青路面;批准的项目估算总投资为6.1亿元。墜道海拔3200米,长6860米,是云南最长墜道。5月份我们经过时隧道上面是千年冻土,再上面是盖满尚未融化的积雪,其境”险,奇,异,怪”,让人瞠目结舌,该墜道原计划5年完工,后因地质复杂延至8年,最后修了13年才算修通,可想其艰难。有多少人的汗水,青春,鲜血,甚至生命都留在这里,你路过,一定会对其神圣,崇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感。得此人生体检,会使人更沉稳,不浮躁。在进独龙江的路上,有一道风景线:“摭雨棚”。山上的菁沟水和积水融化之水不停流注,若直冲路面,修得再好的路面也耐不住几年,若挖路基下穿涵洞,水流湍急,日久掏空路基,也不是常法,于是盖一挡雨棚,形如屋的顶棚,短的十数米,长的百十米,水流从上面穿帘而下,车行里面,如在花果山水帘洞中,别处从不见,也算稀罕,全新的体验。 

独龙江在滇藏边境处海拔2414米,年均径流量33.74亿立方米,平均流量107立方米/秒;斯任处海拔1960米,年均径流量51.2亿立方米,平均流量162立方米/秒;出境钦朗当处海拔1194米,年均径流量104.07亿立方米,平均流量330立方米/秒。用我们熟悉的语言表达,独龙江出境径流量是黄河径流量的五分之一,是怒江径流量的七分之一,不是一条小江,是一条值得一看的野江,怒涛拍岸击石,在岸边会有一种紧张的感觉,决不敢下去弄潮击水。一生中去看一眼,也是对原生状态的敬畏,追忆,联想,把过去的歌曲,文学作品作一全景式的展示,串联,是蛮荒的再現。九州之大,有此野江,喜好旅游者,岂可不观。 

要进独龙江,需提前用信息向一个专门的号码报名,输入身份证号,得到确认后方可进入,据称是里面接待能力有限,游客大量涌入食宿成问题,在“福独公路”进口不远,便有检查站,确认之后方可进入。 

独龙江的风景,文字描述往往不及,我曾用“险,奇,异,怪”的美赞仍不足以叙述。我去过苏州的园林,如狮子林,拙政园等,因占地小,设计师们便用假山,林木,竹枝,屏风,门窗作障,称“移步换景”。而独龙江则是“一把方向一片景,千万险奇前路迎”。不亲自一看,听评书般的解说,介绍终是索然无味。无论从人文,地理,景观,中国人口最少,最不为人知的独龙江的原住民(有的国家称土著)生活状况,他们的文化,宗教,神崇拜,信仰,婚姻,习俗作一近距离的了解,还是应亲自进独龙江。而且不能只待一天,不在独龙人的民房窝棚里待过,共进餐,同饮江,吼一些听不懂,不着调的山歌乡调,恐算不得进独龙江。

(六)正在变味的独龙江 

壮哉!独龙江,
奇哉!独龙江,
幽哉!独龙江,
秘哉!独龙江,
壮奇幽秘的独龙江,現在独龙江已被商风俗尘污染、浸蝕,受汉文化的表象演绎而变味,我为你哭泣。

十几年前,我们开车进了丙中洛,挺进滇藏边境无望,便询问进独龙江,一位老客见我们开的是轿车,便摇摇头说:你们的车进不去,路太难走了,只有开越野车。既如此,只有“望独龙而嗟叹,看江流而南奔”,失去了进独龙江探秘的最佳机会。这位在丙中洛开奇石店的老客,是昆明人,喜收集奇石异岩,有些文化底蕴,经商收入颇丰,便在丙中洛租了房子,开奇石店,但并非以赚银子为目标,似以空灵自悟人生为追求,壁上掛有不知何人所书之雅联,进去让你不敢小觑此君阅历深浅。平时交友,邀友,寻山野罕见之物招朋友大块朵颐,有些像隐士侠客,只谈自然,不讲政治,远离庙堂,鄙视尘俗,现在回想,也是算一奇人。此君空闲时住上一久,朋友来陪酒转山绕江,冬天雪封地冻时关门回昆,过得潇洒惬意。称得上是懂生活的商人。

怒江、独龙江边千万年江水冲刷,有不少奇石,形态、纹理很耐看,可想象演绎出不少故事,现在则由商家集併堆在屋前,挑选估价,也不算贵,看你的眼力和观赏水平,或许也能选出些珍品。

据奇石店主人讲,进得独龙江,最好是寻一独龙族的民居而住,语言基本不通,但也有听得懂汉语的“通司”可帮忙周旋,连比带说,亦可吃饭、喝酒,在火塘边打地铺(自己带好睡袋),看着脸上纹有点点铭印面纹的老妇人的真诚一一人类残留的不多的真诚,体会类似异域的美(年轻人已不大纹面),食则野味与自养夹杂,酒多是自酿土酒,夠味,可真正作一次“霞客野游”式的人生体验。犹豫半响,决计下次再来,但到独龙秘境探幽之心仍时时引馋,相信总有一次机会,这次确是机会来了。

这次进了独龙江(乡),住宿是大问题,每问一家旅馆、酒店,都说客满(其实并未满)。大多是头几天预订,价格也不贵,100元左右一个标间,但商家待价而沽,到中午以后说有床位,价格则抬至一倍左右,到下午无旅游者进来,反而根据你的电话号码问你要不要房间,想起早上进来时的的哀求不允,气不打一处来。好在早已开车到离中心点稍远点的地方订好了房间,也就不承美意了,但心中不爽。

我们进独龙江,寻的是原始蛮荒的原住民的生活状况,是低矮的土屋,黝黑的火塘陶罐,自酿土酒,纹面老妇真诚的笑容,土鸡、老腊肉,地里現摘的菜蔬,山泉水泡土罐茶,听几声犬吠汪汪传来,闻惊悚山鸡的喔喔鸣唱,猪的拱拱状,牛的咩咩声,间或树上飞来几只从未见过的,叫不上名的靓丽神鸟。啼一曲时断时续的雅韵,几声啼叫,勾起你新奇的联想,再想听个仔细明白,却悚然归于寂静,正郁闷中,又传来几声,更清脆,更悦耳,让你抱一小茶壶品茗时,想伴着旷古的时光一直听下去。尘世间的一切都已抛之脑后,无牵无掛,你已没有烦恼,痛苦,愁绪,完全融入生灵的乐土里。听独龙江的涛声,看着不透缝的藤蔓密林,对异境的壮,奇,幽,秘分享各自的人生感悟,把浮躁的凡俗之心静下来,作短暂的避尘市的修行闭关,这就是我们心中的独龙江之行。

而現在的独龙江,如官员常用的词:“引进资金,发展旅游,扩大开发,无限商机”。听了头就大,这“无限商机”跟独龙人恐无太大的利益关系,他们是否是受益者?恐是“无穷伤机”。独龙江乡中心一带都是盖得不错的旅店饭馆,但经营者都是东北人,四川人,云南省内的非独龙江人,有空房不订给你,等着涨价,一外地游客怒骂着说:“妈匹哟,搞啥子名堂,有房不订给你,等着涨价,真他妈是非洲兄弟一一黑得很”。听后无语。在乡政府附近的街上,几乎难得见到几位原住民,独龙族的原生态正在消失,民族元素正在衰减,看热闹的多了,“商风一阵弥漫独龙江,民风惨淡消失边境乡”。这已不是传说中的独龙江,愈往后,民族的根愈难寻,独龙族这是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中人数最少的一个民族,仅七千人,有语言(独龙语),无文字,是难得的远古原始状况残留传较全,较真的痕迹,若被旅游裹挟,商贾遭贱,宦商逐利,汉化抑伤,就不是我们心中的独龙江。

江冲乱石南奔
水击杂岸呐喊。
独龙本原渐渺,
尽早寻觅遗残。

要去独龙江,应尽早探访,据说还有一些离乡政府远一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环境可作探寻,在里面待上几日,或另有收获,这次我们是“挟雄心作梦想,带未竟成惆怅”。谁要去,可作一参考,建议。让旅行者花时间,花精力,费财帛,作浅尝的旅行目标,免因不可预测因素搁浅,流产,抱憾,失望。

别了,独龙江!
别了,怒江!
别了,碧罗雪山和高黎贡山夹持的野江绿峡!

不知何时还可再来?

5月10日,我们6天旅程结朿回到昆明,很多的梦想似乎实現,寻觅的激情似乎释然,但,那一片绿的连绵不断的景仍时时入梦,与你亲吻,有这种人生体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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