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知道
情感 生活

情感故事:只有风知道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海泊蓝
2020-08-26 06:05



宋蓁蓁又跟别人打架了。

她长的漂亮,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若是安安静静的不闯祸,也是一朵清纯惹人怜爱的小百合,但是她偏偏有着火一样一点就着的性子,玫瑰花一样浑身是刺。

此刻宋蓁蓁诊所里顶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倔强的坐着,胳膊上和腿上到处都是淤青和划痕,席岑小心翼翼的拿着酒精棉将伤口消毒上药,他有些无奈。

“你上次的伤都没好利索,这次又去和人打架,看看你身上的疤,哪里像个小姑娘的样子。”

宋蓁蓁不吭声,她气鼓鼓的扭过脸,不去看席岑。

她也不想打架的,但是那些人嘴巴太脏了,骂她是小野种有人生没人养就罢了,还骂她妈妈不正经偷汉子,她气不过,拿着砖头便去跟人打,但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打的过那几名已经成人的高中生。

席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他声音柔软,“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双氧水碰到伤口上,嘶的一声起了一堆白沫,宋蓁蓁咬着嘴唇忍着,但是真的很疼,眼泪忽然就啪嗒啪嗒的掉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她每次都能忍住的。

席岑也就不说话了,处理完伤口,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宋蓁蓁面前,“先喝点热水,中午留在这里吃饭。”

“不用你管。”宋蓁蓁哼了一声,丝毫不领情。

“中午有糖醋排骨。”

宋蓁蓁刚准备抬起来的腿倏的落下,她有些别扭的跺了跺脚,“还要喝可乐。”

“可乐喝多了会腐蚀牙齿,还是不要喝了。”

“我就是要喝可乐!”

席岑笑了笑没吭声,脱了白大褂后去了后屋的厨房,片刻后里面穿来水声和切菜声,宋蓁蓁闲的无聊,也跟了过去,她也不帮忙,就在旁边看着。

席岑生的好看,浓眉大眼薄唇,眼神总是柔柔的,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他刚从医科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回到家里的诊所帮忙照看,他回来还没有半年的时间,却已经给宋蓁蓁处理十几次伤口了。

宋蓁蓁家庭复杂,从没见过父亲,母亲一个人带她,却也是个不省心的,三不五的便失踪,一失踪便好多天才会回来,还是醉醺醺的,宋蓁蓁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靠着左右邻居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才活到这么大。周边的混混就喜欢欺负她这样的小姑娘,她偏偏又脾气暴,打架便成为了她的家常便饭。

席岑和宋蓁蓁家离的近,他比小姑娘大上那么四五岁,可以说是看着宋蓁蓁长大的,看着小姑娘总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他不忍心。

午饭时候宋蓁蓁吃的狼吞虎咽的,席岑到底还是没给她准备可乐,而是放了一杯温牛奶,宋蓁蓁也没再闹,她啃着排骨,小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满足。

席岑的手艺真的很不错的,她爱死了这份糖醋排骨!


宋蓁蓁甩着书包,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停下了脚步。

厨房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她一直看着一份铺满了水果的小蛋糕出神。

一只手忽然接过了她的书包,“你书包的拉链都被你甩开了,本子都甩到地上了,不怕明天被老师骂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宋蓁蓁皱起眉头,转头看着身旁人。

脱了白大褂的席岑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看起来好像更高了些,宋蓁蓁仰头太久脖子酸,她干脆不看了,哼了一声又低下头。

席岑也不生气,他进了蛋糕店买了那块水果蛋糕出来递给她,“听说吃甜食心情会好,别不开心了。”

宋蓁蓁抿着嘴,没有接。

席岑干脆将蛋糕摆正放进了书包里,稳稳的提着书包往前走。

宋蓁蓁连忙小跑跟在他后面,看着男生高高大大又挺直的背影,夕阳的光在他身体周围勾出一个金灿灿的轮廓,温暖而又明亮,她看的很专注。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她有些怀疑的想。

席岑总是这样热心肠,宋蓁蓁甚至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他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待人温和友善,虽然只比她大了四岁,却成熟稳重的像是个成年人。

她刚认识席岑的时候,席岑便是这样温柔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小,由于没有大人管教,成天到处闯祸无法无天,被一帮小孩子怂恿着去偷别人家树上的果子。

她光着脚丫便爬上了树,啃着果子正得意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摔下来,那些孩子吓得如鸟兽散,唯有他听到声音跑过来将她接住,惯性让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席岑当了她的人肉垫子,所以她没感觉到疼。

倒是席岑的手背狠摔在一块石头上,当时流了很多血,现在还有一个不小的疤。

宋蓁蓁当初偷的便是席岑家的果子,小偷最后还被主人保护了,那可真算不上是好的初遇。

那个时候也有着这样绚丽的夕阳,整个世界都沐浴在一片暖洋洋的颜色里,席岑微笑的样子像是名家笔下的油画,五官精致,好看的没有一点瑕疵。

那之后宋蓁蓁经常会去席岑家里偷果子吃,只是不管是席岑还是席岑的父亲都不会责骂她,反倒还会告诉她小心些,失去了做坏事的刺激感,宋蓁蓁很沮丧,也就放弃了偷果子。

宋蓁蓁已经记不起来她是怎样和席岑越来越熟的,她只记得她总是受伤,被席岑拉着去诊所处理伤口,顺便在那里蹭饭吃,席岑和席叔叔待她都很好,就好像她从不是左邻右舍避之不及的坏孩子。

唯有席岑对她好,不嫌弃她的臭脾气,温和的待她,从来不在意她说的难听的话,席岑是那样一个温柔的让人不由自主便喜欢的人。

没错,宋蓁蓁喜欢席岑,但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从席岑家里吃饱喝足走出来,宋蓁蓁穿过了许多条幽暗破落的巷子,走到了自己家,她拉开陈旧的散发着霉味的木门,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客厅地面上正在流着口水呻吟着的女人。

“妈!”她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地面上的针管和锡箔,瞬间她停住了脚步跪在地上,无力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这个场景她从小到大看过很多遍了。

是的,她的母亲陈梅,在吸毒。

宋蓁蓁见过陈梅年轻时候的照片,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但吸毒多年后的她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脸颊瘦的皮包骨,颧骨高耸,眼窝发黑深陷,牙齿烂的七七八八……整个人也疯疯癫癫,时常说胡话。

宋蓁蓁有时候很恨陈梅,因为她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可是她大多时候都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失去母亲。

毒品带来的快感之后便是折磨,陈梅疯狂的呕吐着,她一边吐一边骂,骂宋蓁蓁的父亲,骂宋蓁蓁,也骂不肯白给她毒品的那些人,她昏昏沉沉的发疯,甩手打了上前扶她的宋蓁蓁一巴掌,但打过后她又后悔,抱着宋蓁蓁痛哭流涕。

“蓁蓁,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不配做你妈!”

宋蓁蓁只是哭,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有可能,她只希望陈梅从没有接触过毒品。


宋蓁蓁再次出现在席岑面前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时的席岑刚刚给一个病人量了体温正在开药,宋蓁蓁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他。

宋蓁蓁这天穿了一条花裙子,露出来的两条腿又白有又细,让那上面的淤青变得更加明显,席岑看的皱紧了眉头,他送走病人后从柜台上拿了云南白药喷雾来到宋蓁蓁面前,小心翼翼的查看她的伤处。

席岑的模样很认真,从宋蓁蓁的角度看席岑的侧脸,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有些欣喜,又有些害羞。

“疼吗?”席岑问她。

宋蓁蓁摇摇头,她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席岑有些惊讶,“这是给我的?”

“嗯。”

席岑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风铃,他微笑着将风铃拿出来挂在窗户边上,微风吹过便响起一阵阵铃声,“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又好听。

“很好看,我很喜欢。”席岑道,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宋蓁蓁胳膊腿上有没有别的伤口,随后递给宋蓁蓁一杯温牛奶,“怎么想起来送我礼物了?”

宋蓁蓁不出声,她看着杯子上可爱的小猫装饰,心里有淡淡的涩意点点蔓延开。

很久之前走过一家精品店,她多看了几眼这个杯子,席岑知道她喜欢便买了下来,宋蓁蓁不肯收,他便将杯子自己留着,每次宋蓁蓁来诊所,他都用这个杯子装热牛奶来招待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杯子还是光亮崭新的。

他总是很细心,让人挑不出任何的不好。

“我要搬家了。”她忽然说,声音涩涩的飘荡在诊所内,她看到席岑整理药柜的手顿了顿,那纤细好看的手指有些微颤。

“为什么要搬家,你要搬到哪里去?”

“不知道,大概会很远吧。”

宋蓁蓁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她选择性的略过了。

她不敢说,因为自己的母亲在吸毒,最近又惹到了某个很厉害的贩毒团伙,不得不带着她跑路,离开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城市。

她大概会跟着陈梅去很远的地方,继续过着乱糟糟的日子,只是她再受伤,不会有席岑小心的为她处理伤口,再也听不到席岑的唠叨,也再吃不上席岑做的糖醋排骨了。

她很伤心。

席岑打包了很多外伤的药交到宋蓁蓁手上,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叹了一声,摸了摸女孩子的头。

“以后别总是跟人打架了,小女孩身上留下太多疤,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嗯。”

“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急啊……”他皱了皱眉,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后将纸塞到她的口袋里。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宋蓁蓁吸了吸鼻子,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只有在今天,她一次都没有反驳席岑,乖巧听话的像一个正常的小姑娘。

“我送你回去吧。”席岑忽然说。

席岑骑着摩托,傍晚的风吹拂过肌肤和发梢,宋蓁蓁坐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衣服,席岑身上有着好闻的药香,宋蓁蓁谈恋这气味,于是她直接张开手搂住了席岑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脊背里。

她多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不到头,她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无所谓悲哀的过去,也无所谓未知的未来,她只要像现在这样,大胆的毫不犹豫的拥抱席岑。

席岑感觉到了背后的濡湿,于是他将摩托开的很慢。

到了巷子口,宋蓁蓁下了车,席岑提出要送她到家门口,宋蓁蓁果断拒绝了。

她害怕,害怕席岑会看到陈梅吸了毒之后的恐怖样子,害怕席岑会看到她生活在怎样一个黑暗的破落的地方。

席岑是那样温暖的人,他应该呆在明亮的地方,而她所处的是阴仄冰冷的地狱般的世界,他最好连踏足都不要。


宋蓁蓁那天晚上并没有搬走,因为陈梅不见了。

陈梅失踪是常事,但是那天不一样,宋蓁蓁的家被翻的底朝天,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旧衣服扔了一地,床垫也被掀开了,连枕头都被刀子划开掏出了棉花,地板上隐隐的还有血迹。

宋蓁蓁很担心,她去了陈梅常去的酒吧和迪厅,小酒馆和夜市小摊也去了,她差不多找了半个城市,但是她都没有找到陈梅,她回到家时哆嗦的站都站不住,于是她报了警,但警察说失踪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于是她只能继续等。

来家里找东西的那群人很凶,门都快被他们拆了下来,关都关不上,宋蓁蓁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到小卖部借座机拨了席岑的电话。

席岑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电话里她泣不成声,好半天都没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席岑担心她,告诉她,别害怕,别急,他这就去找她。

天已经很黑了,宋蓁蓁蜷着身子缩在巷子口的黑暗里,她看到远处亮了一盏灯,有摩托的轰鸣急促的传来,她看到席岑满面焦急。

“蓁蓁,你怎么了?”席岑下了车便奔着她跑了过去,“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妈妈呢?发生了什么事?”

宋蓁蓁抹了一把泪水道,“她不见了,我担心她出事了。”

席岑拉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慰着她,“别担心,她会回来的,我陪你一起等她。”

两个人坐在巷子口,看着月亮缓缓升起来,星星也挂了上去,宋蓁蓁一直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她抖的很厉害。

席岑以为她冷了,他脱下外套披在宋蓁蓁身上。

“现在暖和了吗?”

“嗯。”

席岑的外套上有他的味道,宋蓁蓁心安了不少,她伸出手抱住席岑的胳膊,她忽然有很多很多话想说,说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但是她还是闭了嘴,不想让席岑知晓自己所在的过去。

席岑自小都生活在家人的关爱里,他时时被阳光照耀,才能生出笔直挺拔的根骨,而宋蓁蓁一直生活在看不见光的黑暗里,她早就扭曲的不成样子。

那天夜里,宋蓁蓁和席岑没有等到陈梅,直到第二天清晨,宋蓁蓁忽然看到警察来到自己家门前,让她去认领尸体。

尸体是陈梅的,她的眼睛睁的很大,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她的肚皮上有针线缝合的痕迹,她身体里面有一部分的内脏不见了。

停尸间里的一些老警察都不忍看的场面,宋蓁蓁一直大睁着眼睛看着,她看的很仔细,伸手摸了摸陈梅冰冷的身体。

“是她。”

有警察过来抱住她,她闭上眼睛,仿佛看不见这个场景,一切都能没发生了。

配合警察调查了现场提供了信息,宋蓁蓁走出警察局,一眼就看见了门外等候的席岑。

“席岑。”她唤,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席岑,我没有妈妈了,我现在真的变成孤儿了。”

席岑心疼的抱住她,抱的很紧。

这个世界,对她何其残忍。


宋蓁蓁在十八岁那年悄无声息的搬出了巷子。

她是悄悄走的,谁也没有告诉,就拿了一个小箱子,其他的东西都没要,她走之前最后去的地方是诊所,她没进门,在一个离的很远的地方偷偷的看着。

席岑正扶着一个老人走出诊所,他一如既往的穿着白大褂,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那副神情还是那么温和,永远都是好好先生。

她隐隐约约的看到了窗户前挂着的风铃,轻轻晃啊晃的,她明明离得很远,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听到了那轻快的铃音。

“我走啦。”她躲在墙后面对着诊所摇了摇手,“再见了,烂好人。”

有车过来接她,那是一辆黑色的很酷的轿车,她上了车,关了车门,看着周围的场景飞速后退,她深吸了一口气。

“霍先生在哪?”

“在码头点货呢。”司机说:“宋小姐,霍先生向来不让我们对其他人透露他的行踪,但是他对我们说不用瞒着您,可见霍先生真的很信任您呢。”

宋蓁蓁轻笑,笑声里透着些羞涩和兴奋,“霍先生那么有本事的人,谁会不喜欢呢?能得到霍先生的青睐,我很幸运。”

一年前她替老板送货,不小心招惹到了道上的人,被一伙人堵在酒吧门口,她冲进酒吧拿了几瓶酒出来毫不犹豫的砸到其中一人脑袋上,她举着半截瓶子模样发狠,她被一把椅子拍在地上的时候,一个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拜开了她捏着瓶子的手指。

“年龄不大,脾气倒不小,小姑娘,以后你跟着我干吧。”

那人便是霍先生。

霍先生很有名气也很有钱,A市有很多家娱乐场所都挂在他的名下,他经营着很大的生意,手底下有不少人。宋蓁蓁虽然是初来乍到,但是凭借着那一股发狠的劲儿,她的成绩做的很好。

不到一年的时候,霍先生便将她带到了身边。

那是个很深沉的男人,眼角有疤,他身上总是弥漫着刺鼻的烟草味,宋蓁蓁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她依偎在男人的胸口,笑的很甜。

她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疤痕也越来越多,她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夫,但是她都不满意,因为他们都不是那个喜欢啰嗦的席岑。

她变得很忙,每天都在往返去各个码头和夜总会之间,她被烟草和酒精的味道熏的麻木,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闻见那抹好闻的药香,在熟悉的人身上。

她从酒吧醉醺醺的走出来接电话,忽然就看见了他。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小,他穿着干净齐整的休闲装,拎着从附近商场买的生活用品,身姿挺拔的就像是一根松竹,而他也刚好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穿过了周围的车水马龙,落到了彼此的身上。

宋蓁蓁顿时鼻子发酸,但是她克制住了,下意识的转身,她没想到席岑会追过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他的声音很急,“是我有哪些地方做错了,让你生了我的气吗?对不起蓁蓁,是我错了,你回来好吗?不要自己留在外面,你还那么小……”

宋蓁蓁接电话的时候,席岑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

她忽然有些想笑,挂了电话娴熟的点了一支烟放到嘴里。

“我不小了,我成年了。”

“是,但你仍然需要人照顾。”席岑很固执。

宋蓁蓁沉默,她捏着烟的手有些抖。

席岑总是这样,将她当成小孩子看待,护着宠着,从不对她生气,可是她从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享受生活的女孩子,她还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呦,宋小姐,这是哪位?”有小混混跟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席岑。

“以前的邻居。”她说,转头看着席岑,“你回去吧,我现在很好,不用惦记。”

“哪里好,你看看你一身的伤!”席岑抓住了宋蓁蓁的手,宋蓁蓁反手甩开,“我真的挺好,再说我好不好,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看到了席岑眼中的受伤。

她以前也是这样说话的,没有礼貌,对席岑的好不领情,但席岑从不将她的话当真,他从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宋蓁蓁害怕自己心软,她快步走回了酒吧,席岑想跟上来,被门口的混混拦下。

席岑是大傻子。她想。

若是不傻,他怎么会一上来就认错呢?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错的一直是她才是啊。


宋蓁蓁顶着成熟的卷发和妆容,她跟着霍先生频繁的出入各种混乱嘈杂的场所,在别人眼中,她是精明狠辣不能招惹的宋小姐,但只有宋蓁蓁自己知道,她还小,十八岁的生日还没过。

这个世界上,肯把她当孩子看的只有宋岑一个人。

可是她注定不能其他孩子一样享受校园、爱恋,和青春,她的心里藏了很多秘密,沉甸甸的快要压垮她,把她压到无法挣脱的泥潭里。

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宋蓁蓁谁也没告诉,戴着大口罩避开所有人跑回到席岑所在的诊所,她小心的缩在墙角,但她没看到席岑,诊所正关着门,她只看到了透明玻璃内的那个风铃,上面一丝灰都没有,擦的很干净。

席岑不在家呢,她来的真是不巧。

宋蓁蓁叹了一声,她拿出准备好的黑市上买的手机卡,给席岑拨了一个电话过去,但电话拨到一半她便挂断了,抹了抹眼角,将电话卡拔出掰断。

她不该打扰席岑的生活了,只是因为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才贪心的想看看他,只是她运气不好,没能实现愿望,至于听声音……她更是不该去奢望的。

宋蓁蓁走出那条长长的街,街道的两边是古旧的砖墙,砖墙上贴了很多广告,走着走着,她忽然伸手捋了一下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微微侧了侧头,也就是这一个小动作,让她在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小广告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宋蓁蓁,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的脚步蓦地定住。

写着这样一排字的是一张A3大的白纸,上面是规整的字体,她向身后看了看,她刚才走过的那条街道两边的墙,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贴着这样一张纸。

宋蓁蓁忽然觉得视线模糊。

她看到了街道尽头的交叉口,男生正仔细的将纸贴到墙上,他站的那样笔直,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做这些动作时很认真,认真到可笑的地步。

宋蓁蓁躲到一辆三轮车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小心的看着他,小心的安放着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

“大傻子。”她轻道。

席岑,就是一个大傻子。

那天遇到席岑之后,她没再去过那间酒吧,听手下人说席岑曾去了那家酒吧很多次,应该是想找她。

她多想跑到席岑的身边去啊,但是不行,她背负的东西太重了,就快要把她压垮了。

宋蓁蓁一直躲在三轮车后面,直到席岑贴完了这条街,骑着摩托离开的时候,她才走了出来,看着席岑消失的地方发呆,不知不觉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路边的环卫工人看了她很久,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声,“小姑娘,你还年轻呢,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嗯”了一声,看着墙,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放弃算了,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跟在席岑屁股后面,但她已经不能回头了,上了那条路,就下不来了。

当初陈梅之所以会那么急的想搬家,是因为她忍受不了毒瘾带来的痛苦,又没钱买毒,所以便偷了毒贩的货,但是她没有想到,那批货是属于霍先生的。

霍先生找上陈梅的时候,宋蓁蓁不在,他们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那批被偷的货,又不甘心被一个女人戏耍,于是他们便杀了她,又卖了她的器官。

霍先生曾问陈梅,家里还有什么人,陈梅说,没有了,就她一个。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后所能做到的保护女儿的唯一方式了。

宋蓁蓁在看到母亲尸体的时候,便知道这一切都跟毒品有关,她跟警察说了一切,但不知道真凶是谁,毒贩们很谨慎,没有留下线索,他们说会继续查,但是不知道会查多久。

于是宋蓁蓁决定自己来,她向来是一个说做便做的女孩子,她去找了经常和陈梅一起吸毒的人,她偷偷调查了很久,才查到了霍先生。

她去报案,但是警察说,没有证据,他们没法抓人。

宋蓁蓁便决定自己找证据,她决定要豁出命替陈梅报仇,她先是主动靠近那些底层的小混混,慢慢的开始进入运毒的堂口,慢慢的靠近霍先生,她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混到了霍先生跟前。

她正在一点点的搜集着证据,就等着霍先生被绳之以法的那一天。


席岑逛着超市,打算买一些晚上要用到的食材,他无意间走到毛绒玩具的货架前,看到架子上摆着一只猫咪玩偶,他忽然就愣了一下。

和宋蓁蓁很像呢。

那个女孩子也是这样可爱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总是板着脸,总是张牙舞爪的,就像是一只随时会伸出爪子的小野猫。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席岑想。

想到了宋蓁蓁,便想到了她最爱吃的食物,席岑轻笑一声,转身准备去冷冻区买排骨,正是因为他的转身,他没有看到货架上方电视屏幕上忽然插播的新闻内容。

省内最大的贩毒团伙被抓获,是团伙中的人提供的情报和证据,毒贩老大逃跑时被手下人捅了刀子,他在反击的过程中,造成两人身亡,数人受伤。

屏幕上正在放着现场情景,一片狼藉中躺着两具尸体,一具是很多人都认识的霍先生的,另外一具是一个女孩子的。她穿着白裙子安静的躺在砖石中,胸口上是一个血窟窿,但她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虽然只有匆匆一个镜头,但是能看出来女孩子很美,超市里很多人都在议论,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还那么小,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么年轻,就这样死了。

宋蓁蓁死前还在想,她报了仇了,要去找那个不省心的母亲了,她这辈子最挂念的人便是席岑,席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老天爷一定不会欺负他的,他一定会一生顺遂,长命百岁。

而她的命不好,从小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才长大,却又失了母亲,成了孤儿,背负着仇恨踉跄前行,总算是快要将证据搜集齐全可以脱身了,偏偏又听见了霍先生的电话。

霍先生说,他看到了街边贴着的传单,知道有人正在缠着宋蓁蓁,他想派人给席岑一个教训,一个终生无法忘记的教训。

霍先生手段毒辣,且心眼很小,他向来说到做到。

意外,总是很容易便能发生的。

宋蓁蓁不是很聪明,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保护席岑,她匆忙将已经搜集的证据偷偷寄给警察,但她自己还没来得及脱身,警察便到了,眼看霍先生就要逃了,她毫不犹豫的举着刀子冲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在小诊所里擦着货柜,耳边是风铃清脆悦耳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糖醋排骨的香气,席岑微笑着把她领到餐桌前,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有多爱他,大概只有风知道。

那是她的席岑,是她想相守一生的爱人。

是她年年岁岁的梦,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心尖上的英雄。



-END -

喜欢本故事别忘了“转发分享”

你有好的故事分享请点击:投稿作品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