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情感 故事

情感故事: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绿喵咪
2020-08-26 08:00


樊绘从北京站走出来看到朝阳的那一刻,激动得心也跃了出来,她眯着眼,睫毛像一只落在朵瓣上的蝴蝶,微微颤动着。

自己终于踏上了这片心心念念的热土,樊绘忍不住狠狠吸了口首都的空气,想感受一下京都的皇族之气,却猝不及防地被雾霾呛得喷嚏连连。

樊绘的家乡是没有雾霾的,所以樊绘并不知道新闻上天天念叨的PM2.5到底是什么。她从口袋里忙不迭地想掏纸擦擦鼻子,又稀里哗啦地从兜里带出了一串钥匙。

“慧儿,是你吗?”樊绘的手刚勾住钥匙扣就被拽起了胳膊,“我的娘啊,你这些年还真是一点没变,身段还是这么好,快让我好好看看。”

于娜扯着樊绘的手,大鹏展翅般的撩起樊绘的双臂,嘴里不停地“啧啧啧”。

樊绘微有些尴尬,甩了手,“我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快走吧,这儿人这么多。”

于娜捂着嘴“咯咯”笑:“北京就是人多,哪儿哪儿人都多,所以工作好找机会也多,你不就是冲着这点来的嘛,你得适应。”

樊绘对着多年不见的老同学硬扯了个笑,“那我也得适应一段时间,咱们快走吧。”

倒了三班地铁,一趟公交,樊绘拖着箱子步行一公里后终于见到了自己新的工作单位——智诚生物科技,一座看起来还算气派的砖红色的大楼。

这一夜,樊绘躺在泛着酸气的集体宿舍里,拥着被子久久不能成眠。窗外没有皎洁的月亮,也没有沙沙作响的杨树林,只有灰白色的天,看起来像精神不济老人的脸。

樊绘盯着天花板上一处裂隙,直到天亮。

生活的苟且远不止宿舍差强人意的条件,还有无边无际的加班。当时面试时候的福利待遇一应俱全,唯独这加班逾越了樊绘的想象。在樊绘28岁之前的人生里,朝九晚五才是生活,而现在的她像失去自由的鸟儿,被捆绑在园区,振翅不得。

在来之前,樊绘无数遍地想象过下了班,沿着早就查得遍烂熟于心的路线,去见那个想见的人,去看看他的生活。可是生活不是电视剧,不能略过任何细节,樊绘有些按捺不住了。

可想一下自己过五关斩六将得到的工作,在这诺大的北京城也不过是仅够温饱,又没了勇气。

“自己总要先站住脚啊,呵。”樊绘轻声地安慰自己,看了眼基本没怎么亮过的手机屏,叹了口气。

自从决定离家赴京,樊绘就跟家里闹掰了。先是改了名字,从“慧”到“绘”,樊绘想往后的几十年自己亲手描述,而不再是家里最乖的二女儿。再是辞了家里眼中的铁饭碗——一份国企办公室文秘的工作,跟给自己介绍工作的姨夫不欢而散,被留下一句“不知好歹”。到最后,买了车票,被连人带行李推出门外。

“有你哭着回来的时候。”

樊绘反复咀嚼着家人最后扔出的这句话,是苦,但是又渐渐品出了一丝甜,她禁不住翘起了唇角,一如第一次见到韩放。

那天太阳跟往常一样好得很,跟北京天天阴沉的脸不一样,主任嘱咐泡了茉莉花一会端到办公室。

樊绘敲了门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侧身坐着的韩放,他侧过头,眼睛里带着笑,望了眼樊绘手里的茶杯,温和地说:“谢谢!”

樊绘从来没见过男人穿西装那么合体的,仿佛那套衣服从身上长出来一般,一眼樊绘就再也挪不开眼睛。韩放的微笑,在樊绘的眼里像粘稠的蜂蜜一样糊住了自己的心浓得化不开。

韩放只是出了一趟平常的出差,只是去拜访了下有合作关系的乙方,只是礼貌性地给自己端茶的樊绘致以微笑。

而韩放不知道,这在他看来极平常不过的一眼一笑,却让樊绘仿佛过了一生。

主任留下樊绘,但后来他们再聊的什么,樊绘不记得了,樊绘紧盯着韩放张张合合的嘴唇,禁不住吞咽了一下。

想到这,樊绘也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发出了“咕噜”的声音。

“你干嘛呢,刚吃完饭就饿了?”

“不是!”樊绘反手去擦嘴,顿了下,扭过脸看正在检查的于娜,“我想请假,能行吗?”

于娜头都没抬地说:“来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这边很忙,你看看咱们手头的活儿,今天这批货必须得出去,还不知道几点呢。”

“可是我想……”

“等不忙了,加班费拿到,我带你去动物园逛。”

“我……”

于娜抬起头歪着脑袋,一脸严肃地看着樊绘,“你有完没完,你来北京不是玩的,这是北京,不干活就没饭吃。”

在柴米油盐面前,樊绘低了头,工作是自己面的,但机会是老同学给的,不然樊绘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来北京,就算来了北京能不能站住脚也另说。


终于,货如期交付,忙碌的工作告于段落。于娜也没食言,带着樊绘逛了买了吃了。樊绘想找借口自己单独行动,但总是不成,终于在拥挤的六号线,樊绘“眼睁睁”看着被挤上地铁而够不到她的于娜远去。

“我坐下一班!”樊绘喊完,扭头就跑。

半个小时后,樊绘从公主坟下了车,樊绘只记得韩放跟主任说过自己的家在公主坟。结果到了地儿,樊绘才傻了眼——这不是一个小区也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圆点,这是一处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

樊绘在有风呼啸的地下通道里,攥紧了手机。那天中午的便饭加上的微信,其实从未真的聊过天,半年前打招呼的记录还孤零零地挂在聊天界面,昭示着两人并无交集的生活。

樊绘点开韩放的微信头像,却想起来,不过只是加了微信,自己连对方电话都没有,不禁丧气。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反复在通道里挪着小碎步。

手机响了,是于娜弹过来的视频,她怕这个傻子连路都找不到,想看看樊绘在哪。樊绘紧张地挂掉,没人知道她执意来北京的真实意图,她也不能让人知道。

而现在,自己站在了离韩放应该是最近的地方却什么都做不了,这跟在老家一样天天干想有什么区别!

来都来了,总要试一下,樊绘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调出聊天、点下了“语音通话”。

响一声,樊绘的心就提高一度,她既期待微信那头韩放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又恐惧接通后自己会不会语无伦次,又突然想到自己这样会不会太突兀。樊绘的心开始剧烈跳动,手心猛地冒汗。樊绘想挂掉,点了下,还没挂断,樊绘急了,连续按了三四下,还是没挂断。樊绘猛按锁屏键,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了声音:“你好啊?”

樊绘彻底慌了,她往手机后方退了一步,恰好被后方涌来的人流反方向推了回去,重心失控,连人带手机一起跌落台阶。

樊绘捡起手机的时候,屏保碎了,语音也已经挂断,樊绘抱着手机蹲在地上,不知道该干什么。回公司?找于娜?或者……再联系韩放?

微信除了于娜不断的询问,韩放的头像并没有小红点出现。很显然,韩放以为这只是一次失误的操作。毕竟,自己与他又有什么联系呢?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

樊绘想到这里突然有些想哭,今天的裙子是自己最喜欢的,出门前特别打扮了一番。但现在裙角上满是刚才摔跤的水渍。

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北京的号码,樊绘默着眼泪接了起来,大凡就是些卖保险卖楼的电话,都不容易。

“你在哪?你是在北京是吗?刚才发生什么了?”韩放那头有些着急的声音让樊绘一脸吃惊。


见了面才知道,韩放又去出差,主任主动说起自己辞职去北京发展,加上刚才摔跤的尖叫声和背景的声音,让韩放确定了自己的现状。

“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北京?家里人同意么?”韩放很不解眼前这个妹子的奇特想法,年轻时候可以过来拼一下,现在突然来北京是闹得哪一出,“你现在在哪里住?在做什么?”

樊绘眼睛盯着韩放鞋上的雕花,一个个小孔排列整齐,很是好看,这是巴洛克吧?

“这叫‘巴洛克’吧?”

“啊?”韩放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又问了一遍:“你在跟我说话?”

樊绘把眼睛从鞋子上挪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韩放,低下头轻声说:“嗯。”

韩放看了眼自己的鞋子,有些无语,“是。我问你的你听见了么?”

樊绘点点头。

“那你说说。”

樊绘沉默了,樊绘要怎么跟眼前这个人描绘自己现在灰暗的生活,才能让他的眼里在看自己的时候开满了明媚的花朵?樊绘微皱了下鼻子,搓了搓手。

“我应聘到一家公司,现在是质检专员,在房山,有宿舍住,待遇还行,离这里挺近的。”

说完,樊绘垂着脖子,偷眼瞧了下韩放。

显然,韩放对于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挑着眉毛,半天没说话,他闹不懂这样一份工作,怎么就值得她放了老家的安逸来这里。

“家里不好吗?”

“挺好的,我觉得北京更好。”说到这里,樊绘挺了挺脊梁,但头始终没敢抬起来,她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能见到心上人的惊喜和兴奋,她怕自己眼底的秘密再也遮不住。

“北京……北京……是挺好的,但是你来怎么不提前做一些准备,再说你没必要去工厂里面上班啊,你完全可以找一份和之前一样的工作啊,比如……”

“找过,都没面上。”樊绘的声音更小了,相较刚才的激动心情,现在聊得这个话题让她的心稍稍降了温,“我学历普通,工作经历单一,在北京不好找,我也试过了,不然等了半年我才来。”

“什么半年?”

樊绘的心“咯噔”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拼命摆手,“不是,不是,我意思就是一直想来,没机会,没机会,不是半年,不是半年。”

“哦。”韩放有些疑惑,自己只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问了一句,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激烈,“你既然准备了这么久,那来之前可以问一下我啊,我肯定不会建议你去工厂里面上班。”

“没事,没事,我高中同学也在那里,我就是先找她落个脚,肯定还会换工作的,再说质检专业也不是工人,我们也做很多数据类的工作,我之前的工作正好也能用上一些。”

“哦,我确实不太懂。那我们吃了晚饭,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东道主韩放从记忆里努力搜寻那天午饭樊绘的吃饭细节,点了几道菜,出乎意料地受到樊绘的喜爱。

“你也爱吃辣的啊?”樊绘很惊奇。

“额,我知道你爱吃,我不吃辣。”

樊绘看了眼韩放,今天的韩放穿得很休闲,比西装笔挺的时候多了份亲切。特别是他冲自己微笑的时候,就像仿如初见的人间四月天。樊绘觉得这餐厅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舒适起来,完全不似雾霾天的污浊。 


听完目的地,韩放一脸惊讶:“那不是我们的母公司吗?”

樊绘也立刻装作很惊讶地说:“真的吗?这么巧?我网上投的简历呢!”

韩放发动车一路飞驰,樊绘偷眼瞧着韩放的侧脸,心里特美,从来也没想过还能跟韩放可以这么近距离的独处。窗外的风景也不似来的时候那么枯燥,一草一木一人一楼都变得生动有趣,樊绘的眼波流转间尽是惊喜。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园区。于娜一眼就瞅见了从韩放车上下来的樊绘,她冲出保卫室,一把拉住樊绘,上上下下打量,然后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姑奶奶啊,这要是被人给贩卖了,我哪里找你去。”

“有我呢,肯定没事。”韩放从车里下来,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樊绘这个热情的老同学,有些好笑,“再说,你也太夸张了,我们北京都是好人,哪里那么乱。”

于娜抬眼瞧了下韩放,没作声。

“你好,我叫韩放,我是樊绘之前工作单位的合作客户。现在,我算你们的同事,我在虹奥。”

于娜眼睛亮了一下,转头冲着樊绘挑了下眉。接着,伸了手,韩放象征性地握了下于娜的指尖立即放开,“谢谢你照顾樊绘啊,你们在北京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我就先回去。”

樊绘眼巴巴看着韩放的车消失在不知道是霾还是雾的夜里,一脸惆怅。

“别看了,走吧,怪不得老想出去,原来有想法啊。”

“没!”樊绘像一个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急急辩解道。

“他是虹奥的,你来了智诚,你果然是要我相信你没提前下了一番功夫?”

“凑巧了而已,再说,我主要是投奔你来的。”

于娜不以为意,“少来。还有,不是我打击你,看看人的车、表、衣服,你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自己有点数,回去吧。”

临睡前,樊绘收到韩放的微信,表示希望樊绘可以郑重考虑一下现在的工作,并且希望虹奥这边有机会可以推荐她过来,而不是困顿于工厂这边。

樊绘对着屏幕,非常郑重地也点了头,回了句:“好的,我会努力。”

樊绘眼睛眨啊眨啊眨了一个晚上,全是韩放的影子,他的笑、他给自己夹菜的动作、他给自己开车门护头的贴心,甚至他还关心自己的工作前景,简直暖到原地爆炸。宿舍的味道也不再难闻,因为自己的身上都是他的味道,满满地甜橙花的芬芳。

第一次樊绘从韩放身上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就去查了,从此牢牢记住。

这一夜,樊绘在梦里梦见了韩放,内容不重要,就只是梦见就让她笑到乐醒。

于娜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樊绘突然的改变,加班时候神采奕奕,明明是多余的工作也乐此不疲,甚至主动在原有的表格上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更完整也更实用。

果然爱情的力量挺伟大,于娜感慨到,比柴米油盐的现实还让人愿意奋进。

可很快,樊绘有些后劲不足,因为韩放再未主动联系过自己。仿佛他那天在地铁站找到自己那一霎的如释重负不过是来自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亦或者只是寻常的来自北京主人式的热忱。

又过了半个月,樊绘生了一嘴的水泡,于娜边给她上药,边奚落她自作多情。樊绘“嘶嘶”倒吸着气,心里比嘴上还疼。

看着倔强又落寞的樊绘,于娜禁不住数落她:“这样自己憋着何苦委屈了自己,北京都来了,你还想再等着吗?”

樊绘假装没听见,却暗暗下了决心,这个周末一定要去找韩放。哪怕,就是看一眼呢。

周六一早于娜醒过来的时候,樊绘的床铺就空了。

于娜翻个身,不去想自己这个老同学的故事,那都是不靠谱的故事。

韩放上次就跟樊绘说了自己家的具体地址,小区有门禁,樊绘进不去,就在入口处站着。周六的早晨路人稀少,11月的天乍冷初寒,樊绘出门急没戴口罩,从地铁上就一直打喷嚏咳嗽。而其实,来了北京这么久,樊绘一直也没习惯上戴口罩。

已经八点,天还是暗暗的。

樊绘抬头看了下不知道在哪的太阳,有些怀念自己家乡的艳阳和从斑驳林间洒下来的点点。一直以来,在家乡的樊绘总是被人说眼光高毛病多,但遇见韩放的电光火石间,樊绘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在找什么。就是要这样一个人,满足了自己对所有美好的期望,他有的是自己都喜欢的。一眼万年,说得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临近中午,樊绘忍不住给韩放发了条微信,大概就是自己在这边,问韩放有没有时间。

韩放的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说去接她一起吃午饭。

一下午的欢愉自不必说,韩放仔细地询问樊绘现在的生活和工作状态,然后指导樊绘如何做会更好。还表达了这边助理岗位有增加编制的打算,一定就会举荐樊绘来。

”如果,你在我身边工作,我想,我也会更放心。”韩放满眼含笑地对着樊绘认真说。

樊绘迎上韩放的眼睛,看到映在韩放眸子上的自己,点了头,一瞬差点眼泪涌出来——所有人对自己来北京的误解,在这一刻,樊绘都不觉那是事儿了。

回去的路上,趁着韩放低头找东西,樊绘飞快地在韩放的头发上方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就仿佛真的在爱抚自己爱人的头发。可是樊绘太不灵巧,来没来得及收手,就被韩放抬起的头给撞上了。

“你是要拿这个吗?”韩放看着樊绘微笑,转头把头顶的遮阳板上露出一角的香包扯了出来,笑盈盈地递过去,“你闻闻,香吧?”

樊绘凑前一闻,正是韩放身上甜橙花的香味,点点头。

“我女朋友实验室萃取的精油包,一个能用一年,你要不要……”


跟第一次见到韩放一样,樊绘也不再记得后来两人说过了什么了。

其实来之前,樊绘想过无数的可能。比如,他有了家室;或者,拒绝了自己。但残酷真相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甚至还能挤出笑容来敷衍韩放的说话,虽然,她完全听不到他在讲什么。

她呆滞地望着窗外,冬天的北京,路两边光秃秃的,行人穿着笨拙的冬装,还有慢吞吞行驶的汽车,一点都不美。

下车,韩放送樊绘到了门口,天冷,樊绘的脚有些麻,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幸亏韩放扶得快。

“你还好吧?”

樊绘站直了,点点头,不想再说什么。

一时两个人都没了话,有些尴尬。

“那,你先回去,我走,等有空来找我。工作的事,我会随时关注。”

樊绘这次没有点头,而是扭头走了。

从园区门口到宿舍一共1408步,每走一步樊绘都在心中默念一遍再见。她希望自己能够忘记和放弃这个人,这个跟自己没有关联的人。而每说完“再见”,紧接着奔上心头的就是韩放的名字。

在走完第500步的时候,樊绘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拼了命地往刚才两个人分开的地方跑。她想去看一眼,去看一眼韩放有没有在等自己。

呼啸的冷风跟刀子一样割在樊绘的脸上,樊绘大口地呼吸着,却不见韩放的影子。樊绘知道,樊绘自己知道韩放不可能会在原地等自己,但是自己如果不回来就会憋死。她双手捂住脸,止不住地痛哭出来。刚才的淡漠和平静都是伪装,这一刻,才是真的自己。

所有的期望、委屈、不舍、不甘都在泪水里肆意横流。哭够了,樊绘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一枚扣子,确切地说,是一枚袖口。应该是刚才韩放扶自己,被自己扯掉的。

樊绘匆忙地掏出电话打给韩放,占线,再拨一边,依然占线。

打开滴滴,附近无可用车。

樊绘打给于娜,“我需要一辆车,急需。”

司机发动了车,打上方向盘要走,于娜一把掰住车玻璃:“你确定不用我陪吗?你确定你去了能找到他吗?你……"

樊绘掰开于娜的手,摇上车窗:“我只是想见他。”

于娜只能眼睁睁看着车消失在夜幕里,束手无策。

樊绘在车上终于拨通了韩放的电话,表示韩放的袖扣在自己手里,要还给她。

韩放看着满桌的朋友又看了眼手表:“要不明天吧,我去智诚找你。”

“今天不行吗?”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去智诚了。明天吧。”

“那你今晚回家吗?”

“回啊。”韩放随口答应着,举起酒杯跟朋友碰了杯,“这边太吵了,等明天我到了智诚给你打电话。”

”我等你。”樊绘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她想等着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然后,就走。

于是,樊绘紧握着袖扣在韩放小区门口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等了下来,立了冬的北京已经零下,真的很冷,樊绘穿着单鞋的脚很快没了知觉。后半夜,樊绘蹲了下来,双臂环住自己试图取暖,可已经冻透了的自己再没有热气了。更深霾重,看着一点点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樊绘脸上的泪结成冰,她开始咳嗽。

推杯换盏之间,韩放的手机最后一格电也耗光了,不胜酒力的韩放楼上开了房间。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七公里之外的地方还有个人在等着自己,他抹了把脸,插上电源就沉沉睡去了。

早晨差点迟到,等到从电脑前埋头起来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想起来昨天晚上樊绘的电话。韩放拨了回去,暂时无法接通。助理进来,有紧急的会议要开。

一天忙下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韩放趁着等红灯又拨了樊绘的电话,看看是否要去智诚,但依然是“暂时无法接通”。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是很重要,韩放一把方向盘回了家。

转眼到了圣诞,天比前些日子还暖和了些,韩放想着这个从大西北过来的朋友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买了两张平安夜的餐券准备送过去,也让樊绘跟朋友过个节。

这次拨过去,从“暂时无法接通”变成了“您拨的号码已关机”。

韩放有点纳闷,他调出公司通讯录,给智诚的质检办公室打了过去。

说了找樊绘后,对方沉默了一会,很小声地说:“她去世了,我看你的号码是虹奥的,你没看邮箱里面的讣告吗?”

韩放呆呆的看着在垃圾邮件里面的那封未读,之前那个在自己面前没说话就会羞红脸的女孩子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此时此刻就静静躺在邮箱里,默不作声,一如平常。

“我找于娜。”韩放再次拨通了智诚的电话。


于娜看了手里的袖扣,亮晶晶的,往桌上一摊,“给你。”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娜笑笑,“你觉得她跑来北京,进了智诚,是巧合吗?”

韩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巧,又太巧。”

“她,是奔着你来的,进智诚也是因为你,她喜欢你你知道吗?”

韩放觉得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于娜,于娜笑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你俩就见过一面,什么都不顾了,跑到北京,就为了见你。我听着也觉得可笑。”

“如果不是真实地发生在我身边,我也不信,而且即使发生了我也觉得她太傻了。”

“那天,你告诉她你有女朋友之后,她非要拿着这个袖扣当借口去见你,结果你没有见她。”

“她来北京之后不是很适应这边的空气,总是咳嗽,那天天特别冷,你还记得吗?我记得那天有寒潮预警,而且雾霾很重。她在你家门口等了一夜,回来就一直咳嗽个不停,也没说要请假,那几天我们又连轴转加了几个班,她就突然倒了。”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肺积水了,加上高烧,很快,快到我还没来没来得及通知她爸妈,就不行了。”

“你那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啊!”韩放吼道,“为什么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啊!”

“当时给谁打电话都来不及了,她把这个给了我,让我还给你,就这样。”于娜指着袖扣:“戴上吧,她已经被她爸妈接回去了,除了天和地、我和她还有你,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曾经有个女孩那么那么喜欢你。”

于娜站起身来,看了眼攥着袖扣呆掉的韩放,“你别难过,我最后问过她,如果她知道因为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她会把命搭上,她还会来吗?”

韩放把头深深埋下,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说,她会依然那么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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