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昨日的风,只是负了时光,负了岁月
散文

散文:往事如昨日的风,只是负了时光,负了岁月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野草
2020-08-27 16:00

说起来,这已经十分遥远了。三十多年前,年少时光,对社会对人生满满的憧憬希望。

何况,当年,中国大地正掀起滔天巨浪,处处好似繁荣景象。

年少的心不甘寂寞平庸,更不甘沉沦。发热的脑子里做着一个可笑的梦。梦的执着,犹一团火炙烤着不安宁的魂灵。

无数次听老汉讲过祖宗八辈子的故事,无非是担担抬轿凄风苦雨,做牛做马辈辈代代受人欺凌。

祖祖辈辈就没有个人出了人头地,祖辈的历史都写满苦难。

白天,担粪挖地收割。夜里,陪着煤油灯,趴在装粮食的柜子上,翻出当初念书时用过的作业本,翻面后,幼稚而笨拙拙的在上面写满张牙舞爪的文字,坚持着夜里一两点钟才上床做好笑的梦。

一切都背着妈老汉,煤油用超了预算,老汉一个劲念叨。当有一天老汉知道了儿子竟不自量力偷偷的写文字。老汉竟似长叹一声:原本以为你娃是颗夜明珠,哪晓得只是个亮火虫。晚了,晚了啊。

老汉的伤心失望不无理由。那些年,上学时候,的确好象没有好好珍惜。如今,离了该学习的年龄,担了两头臭沿袭了先辈的足迹,偏又不安分起来,不是白日做梦又是什么?‘

躲在被窝里仔细思量。或者大慨应当继续。

悄悄然的整了一篇又一篇,用打桐子卖的块把钱,买来几个作业本,整齐的抄写上。那时确凿可怜得很,竟是不知道写稿要专用的稿纸。

揣着作业本抄写的文稿,忐忑着跨进公社邮局大门,左右看看,终还是怕被熟人看见,惹了人笑话!可不好受。邮局里是个精瘦的男人。他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在信封上贴足了邮票,悄悄的投进了邮箱。

日盼夜盼,一天又一天。期待着期盼着。有一天,去邮局问有没有来信,有的。厚厚的信封,原封不动的寄了回来,随着寄回来的还有附加的内容。

尽管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老师的回信依旧象鸡血让人兴奋激动。

激动着兴奋着,在煤油灯下更加刻苦熬着坚持,废作业本用完了,去收购站买来废纸继续。

同样的,依然背开熟人,悄悄的进了邮局,买了邮票,在角落里,静静的端正的贴在信封上,悄悄地投进邮箱。随后,又一次两次连着三番五次如此。

从此后,所有的邮件都石沉了堰塘,没有半点回音。无数个深夜,呆呆瓜瓜的座煤油灯前,盯着昏暗黑红的灯火,想着老汉说过的话,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从古以来,聪明有种,富贵有根,有谁能逃得了命运的安排?

白日里,挥洒汗水挖土浇粪耕种,夜里,无精打彩的座灯下。

春天来了又去,秋天去了又来。唯有冬天如此漫长,茅草屋屋檐下冰条一尺多长,白天还没融尽,夜来霜重露寒,冰凌又嗖嗖往下窜,。冬水田里冰有指拇般厚实,贪玩的学生娃娃把算盘在冰面上哗哗啦啦滑过去滑过来,哗哗啦啦的声音听着让人心惊肉跳。冬日的阳光洒在生产队光秃秃的土石灰晒坝头,没有食物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晒坝头又吼又跳又唱又笑,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如何这么高兴。

某日,闲而无趣,去县里新华书店买了两本打折的书刊,猛然听人说起一个叫文化馆的所在。也不知文化馆是啥东东。

一路打听,寻了方位进得馆里。一慈眉善目的老者耐心的告知,文化馆里有老师可以帮助业余作者提高写作,看看稿提提意见。

大喜,犹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可笑的梦又发了热,滋滋然在脑子里升腾开去。

老师确凿严格认真,耐心细致,就如对一个刚入学校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小学生别说病句,标点错字别字也一一改正。

几十年过去了,两个老师的名字清晰记在心里,只不过不便透露,只悄悄地告诉你,一个姓谢,一个姓唐,两个老师都是十分慈祥的长者。

正所谓,孺子不可教也,奈何朽木不可雕。终是老师白费心血,应了老汉龙生龙,凤生凤的训导。

涛声不曾依旧,生活到是随时都在发生变化,社会如此,时代何尝又不是如此?

终一日,完成了人生第一等大事,娶得婆娘为了人夫为了人父。正应了,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回首,一切已悄然远去。

挣钱干活,整钱养家,慈父善母,贤妻孝子,沉重的压在身上,一刻不敢停留。

风吹白了鬓毛,雨打疼了筋骨。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

转眼,早已过了河东三十年,偶尔回头,现实残酷得让人无言以对。

时清明,跪老汉坟前,看纸灰飞转,,老汉的一生一辈子让后来人悲叹。莫名其妙的想起老汉对儿子的感慨,老子以为你是个夜明珠,哪晓得是个亮火虫。

瑟瑟寒风,却是让几十岁的人泪水长流。生活发生了巨变,在巨变的岁月里日子分明过得如此惨淡苍白,没有色彩的人生,纵使已知天命,依然时常惶惶忐忑,几十年风雨一串模糊的足印,扣心而问,莫非大抵命运如此?!

岁月早已沧海了桑田,梦里渐次有火星一闪一闪。风起,熊熊了大可漫延。时时煎烤着不再迷惑的灵魂,痛,痛,痛,痛得清醒,痛得明白,痛得快意。

当初年少梦一下子激发。老妻讥之几十岁啦,别做梦了,别可惜了纸黑钱。

是的,买纸墨要花钱花成本的。而没有回报的投入就叫得不偿失的。

老妻的话倒提醒了迷糊的脑子,左思右想,讨得叫化子的法宝,把家里一切可以利用的纸片全部收集,裹面的纸是极好的,又或儿子媳妇收了快递的纸质包装,甚至于医院看病后哪些纸质处方,大凡能写个三二百字的全搜来放案桌上。

所谓的案桌无非是儿子少时上学用过的课桌。偶尔发了少年颠狂或有了所谓感觉,狂乱的在纸片上留下三言两语,又或是三五几段文字,写罢,扔了笔,举眼前,咪眼细品,好似烈酒下喉香茶入肚,自顾自舒服舒坦。

写来写去,终感没甚意思,犹小儿作文,废话连篇,难入大雅。遂脑子发热,按捺不住冲动。

雨天时候,乘坐公交车奔几十里外,三十多年前曾经去过几趟的文化馆。

时过境移,文化馆早迁了别的去处,上了新的台阶,提高了级别,过去叫县文化馆,今已易名叫市文化馆。这市文化馆自然比几十年前的县文化馆富丽堂皇。

东转西折,一路打听着走进了市文化馆,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看着就特别有文化有风度的男人,坐电脑前一动不动,只叫把东西放那儿,写下姓名电话即可,日后联系你。

这办事效率真让人开眼叫绝,三言两语就很官方的完成了交接,本想问几句废话,一看文化人不置可否拒人千里之外的严肃样,终忍住了。人家工作忙,答应帮你看看文稿已是非常不错了。别废话了,任何废话都只能让人家反感。

十天,二十天?咋过这么快?一个多两个月就悄悄过去了。顶着烤得死人的太阳,揣起熬了几十个夜晚在废纸片上写的东西,不过,是花钱买了专用稿本抄写过的哈。

还没跨上台阶进了大门,这次咋地心里七上八下打起鼓来,忐忑着惶惶不安,步子没了过去的沉稳自信。这回还背着老婆揣几十块钱在口袋,特奢华的买了一包中华香烟。听说烟酒好办事。或许,是真的,几十年来,处处碰壁,大概与包里没有香烟不无关系吧?

还是那个办公室,还是那个男人,毕恭毕敬的掏出中华香烟,男人手一摆,不置可否,不抽!而他面前,分明摆着一包看不清牌子的香烟。尴了个尬,赶紧双手递上文稿。同样的,嘴巴里吐出几个字,写下你的名字,电话号码?日后联系。

惶惶然口吃的问:老师,老师……嗯,上次?上次那个……天天开会,忙得很,没有时间看,看了告诉你嘛。

蔫妥妥的走出文化馆大门,鬼使神差的还回头望了一眼。文化馆三个字依然苍劲有力,仿佛还是当年那几个字,只是里面早已物是人非,诸多改变。

而自己不也由一少年,步了中年。明知道许多事已一去不复返,偏偏自作多情留恋过去,不觉得好笑么?

终知了趣,识了趣。老话说,你能算个卵么?在这讲圈子的社会里,想凭一己之力,融进一圈子或者说硬闯一个圈,无疑白日做梦。

一天天趴桌上,信笔而书。偶尔还泪水长淌,被自己的笔感动零涕泣。

老妻撞见,独自叹气。哟,还被自己编的故事感动呢。几十岁的人啦,别为难自己了,要投就投杂志刊物吧,管他成不成功,也算了了这大半生的心愿。

老妻嘴里崩出杂志刊物的词语,竟是让人身子猛地一震。

几十年来,这是藏在心里的终极梦想。心里明白得很,那难难难比登天更难。无数次,已暗自认了命运安排,此生不过如此尔。

之所以不安宁,苦苦追逐文字,那是心里有苦有痛有感有怒有话想倾诉。

杂志,是我等人高攀得上的么?

怕归怕,惧归惧。最终还是鼓了舅子那么大的勇气,揣上专用文稿纸抄写的东西,假装在邮局里闲逛,眼睛却是四处扫描,分明怕得有熟人看见,被熟人撞得秘密。

谢天谢地,邮局里清静得很。对那个约摸看去四十多岁的女人,客气的叫了声大姐,涂着厚厚脂粉的脸立马一沉。旁一十来岁的学生娃,大刺刺吼了句美女。那女人立刻笑颜如蔫花。

余亲见无言,不惊不诧。这时道,哄人骗己的多了去,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把非正常当平常,我们做得自然,俗话说得好,习惯成了自然,原来,哄人骗己我们早已习惯,见惯不怪?

女人冷冰冰甩来一句:寄信?一律快件。二十三块,寄不寄随你。现在而今,谁还会寄平信的么?

那口吻语气,仿佛对一个土著一个外星人,不置可否。

无可奈何,邮了两次快件′。邮资加纸张和几支笔,竟然生生花去好几十块,若买米也得买二三十斤,一家子吃一月半月。

当然,这等亏本的事还得瞒着老妻,老妻知晓后不心痛得半死才怪,心痛倒能忍受,让人忍不了的是,无穷无尽的唠叨。

结果不用说。总之就是赵巧儿送灯台之类的故事

条条路都断头。摊手扔笔,坐桌子旁独自神伤,独自安慰,反正不过自娱自乐自欺欺人尔尔,成不成又有啥关系?

不别如此执着,尽可随波逐流,人生几何,何苦自作多情?

成天手机片刻不离,鸡汤毒药早已让人心烦。翻来复去摆弄,发现手机上一个名叫电子邮件的东西。这么些年,一直在手机上,竟被忽略了。

像个三岁小儿弄来弄去,又不好意思讨教儿子孙子,悄悄地弄弄弄,一天两天三天十天半个月,想不到,学会了发些简单的文字。

大声告诉自己,别了,邮局!别了,文化馆!

不再纠结邮资高昂,不再忐忑去文化馆,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就为了一次指点学习。

即使邮件发出,也没有回应。起码没有损失半点什么,那可怜可笑的自尊犹在!

早习惯了冷漠麻木,只是负了时光,负了岁月,春去春还要回来,秋去了冬天更加萧瑟,空茫茫的天空里,一朵云,两朵云,第三朵,还是云。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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