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孽债,让他“失去”俩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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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曾经的孽债,让他“失去”俩儿子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励星
2020-08-31 16:00


金世尧金掌柜的公子金恪在惜春院被人打了,鼻青脸肿不说,牙也被打掉一颗。
 
打儿子的正主,连他这个酒楼大老板也惹不起,是才上任高县太爷的独子,原因吗?是为一个叫凌媚儿的头牌起了争执,儿子仗着他的名气飞扬跋扈惯了,没想到遇到茬子上。
 
金世尧闷在酒楼内室一天没出门,唉声叹气。因儿子被揍的窝囊,更因这不成器的逆子,十足惹祸的根苗,让他不堪重负,不知以后如何是好?
 
金世尧已命人把金恪关在家,不许他出门,省得再惹是生非。
 
金恪打小就不听话,金世尧老婆又心肝儿一样护着,要什么给什么,只差摘天上的月亮。为了让他读书成才,金世尧花重金,先后请了许多先生教他,每个都是先摇头叹息,过一段时间,就委婉告辞,说本领浅薄,怕耽误令郎前途。
 
慢慢长大的金恪,自私乖张又好吃懒做。气急的金世尧要教训儿子,老婆则拼命相护,孩子这么小,打坏了怎么办?一通叨叨,弄得他长吁短叹,屡次放任,无奈走一步看一步,盼着树大自直吧。
 
缺了管束,生活优渥又不学习,金恪象长歪的小树苗。十五六岁与几个小厮,整日游手好闲,在城里惹是生非。及至十八九,又与几个公子哥沉迷于勾栏瓦肆,不走正道。这不没多久,就出了打架这档子事……
 
第二天,家中伙计慌慌张张跑来告知金掌柜,公子仍要去惜春院找那头牌,偷偷跳墙,被伙计拦下,他便打骂伙计,又哭又闹,请老爷快去处理。
 
“这个孽障!”金世尧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摇晃起身就要回家。
 
“爹爹,我去处理吧!”一相貌堂堂举止干练的后生迎过来,拱手对他道。
 
说话之人是金掌柜的大儿子金锐。金锐一向处事沉稳,金世尧稍稍松口气。
 
金锐是他与前妻所生。少时家贫的金世尧在小酒馆当跑堂,因会来事儿,被酒馆儿的小姐相中,于是入赘,岳父母一去世他成了酒馆主人。
 
脑子活络的他将小酒馆打理的井井有条,妻子是位本分美丽女子,也肯吃苦,小两口辛苦经营,小酒馆不断扩大,渐渐变成现在的“金福楼”大酒楼。小金锐四岁时,积劳成疾的金妻得了妇科绝症,躺床上不能再劳作,还需人伺候。
 
起先金世尧尽心尽责伺候,可时间一长熬不住了,与妓院一女子有了暧昧。风流妩媚的女人,颇令有钱人垂青爱慕,金世尧更信誓旦旦向她保证,非她不娶且厚待与她。对方却言明,只做正房,不做小妾。
 
金世尧曾对发妻指天发誓,一辈子不纳妾,只对她一人好,白头偕老。男人的誓言就像浮云,撑不得多大光景。
 
他被青楼女子迷了心窍,盼发妻早早离世,给新人腾地方,言谈举止带出了这类情绪被发妻觉察到。发妻又怒又气,捱了半年多就去世了。虽发妻的丧事金世尧办的异常隆重,可还是于二个月后,将青楼女子迎进家门转为正房,就是他现在的老婆,金恪的母亲。

没了亲娘的金锐,变得懂事又勤奋。私塾先生一同教他和金恪,金恪混天说日,他却一点就通过目不忘。
 
俩孩子优劣反差巨大,原本就不待见金锐的后娘,借口酒店生意忙,让金锐去历练下,便不再让他读书,也不让他在家住。金世尧虽觉不妥,架不住老婆枕边风横吹竖吹,也便默许了。
 
金锐从十三、四岁起,就与酒楼伙计同吃同住,从跑堂、打杂做起,他待人和善从不喊累。之后十年的锤炼,让他成为一个做事沉稳果断又知书达礼的俊朗男儿。
 
闲暇时他坚持苦读,一年前居然通过乡试中了秀才,不过他仍在酒楼日夜劳作毫无怨言,以致酒楼上下无不对大公子暗竖大拇指,却又摇头叹息他的境遇……
                                      
金锐走了约一盏茶工夫,金世尧前思后想不放心,也匆匆赶了回去。
 
金府客厅,金锐的声音永远正气又充满关爱,“……那地方的女子会有真心?把你迷成这样。为她还和别人打架,岂不自找苦吃?一再地让爹爹蒙羞,何时你才能长大?”
 
“才不是呢,与县太爷那混蛋儿子打架只是意外,凌媚儿已拒绝了十多个男的,包括那混蛋。她悄悄给我说了,只为我弹琴,只接待我,让我一定去找他,不要辜负她一片心意,我答应好好的。爹爹却把我锁在家,这不让我食言吗?哥,快让我出去吧?”
 
“哐当”门被撞开,金世尧怒气冲冲闯进来,指着金恪大吼,“你个混账,嫌脸丢的还不够大?还要去找人家,居然跳墙,怎没把你摔死!”
 
金恪立时苦了脸一副伤心的样子,过后象小孩似的开始哭闹,摔摔打打。
 
内室走出一丰满女人,浑身珠光宝气,凶巴巴吼金世尧,“一回家你就训儿子,儿子都挨打了,不为他出气,你还骂他!你这当爹的就是窝囊废!”
 
她是金世尧现任老婆,金恪如今的样子便拜她所赐。
 
本就火大的金世尧对她破口大骂,骂她教子无方花钱如流水,娘俩一个德性。
 
金恪娘坐了地上,开始哭天喊地,骂金世尧没良心。她拒绝了多少有钱有势的男人,跟了他的,金世尧立过誓一辈子要对她好,现在却骂她,金说话就是放屁,当初她瞎了眼选了金世尧,吃了天大的亏。

金世尧心乱如麻。他看了看眼前哭闹耍泼的老女人,昔日妩媚妖艳象朵花,现在却圆的像个球,厚脂粉仍掩不去岁月痕迹,除了天天吃喝玩乐,大把大把花他的银子,一无是处。有其母必有其子,小儿子和她一个德行,好吃懒做,安于享乐,还不知廉耻。
 
他又看了眼能力超群的大儿子,金锐则更象他的母亲,知书达理宽厚谦和。
 
相较之下巨大的反差,让金世尧突然感到一丝痛悔,当初他真不该辜负金锐的母亲。让金锐娘寒心离世,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如果好好给她治病,不移情那胖女人,一家三口,生活一定很开心,绝不是现在这么痛苦不堪。
 
对亡妻的愧疚,让他对如寄生存在的金恪娘俩怨恨加重,生出无名的烈火。突然他狠狠抽了金恪一耳光,怒道:“从今天起,酒楼依然送饭菜管你们日常,但我每月只给你娘俩一百两,不够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偷去抢都和我无关。若不听,就给我滚出金家!老子辛苦挣的家业不能败在你们手里!”
 
金恪娘哭闹更凶,她大骂金世尧没良心,看她年龄大了,就嫌弃她限制她,自己放弃那么多好机会,委身下嫁于他,没成想,要落得即将被扫地出门。挨千刀的金世尧,天打雷劈不得好报!
 
金世尧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身后金锐还在卖力劝解……
                               
一连几天金世尧都住在酒楼,没回家。
 
这天他专门去县衙一趟。高县令上任时,他与众乡绅的见面礼都送到了,彼此有一面之缘。此次见面,名义上他是向对方赔罪,另一层用意,也让高知县知晓,被打之人是自己犬子,县太爷也须约束下自己公子,以后不要再闹这样的误会。
 
从县衙回,十多分钟的路程,经过惜春院正门。下午时分就有人光顾,本城风月场所之首,生意一直兴隆,自己年轻时何尝不是这的常客。他不仅驻足感叹,小小的一栋楼,不知牵涉小城多少家的爱恨情仇。
 
忽见一衣着华丽的小丫鬟,从惜春院疾步而出,左拐匆匆前行。不远胡同拐角处,一相貌堂堂的后生正焦急等候。丫鬟至近前,两人交谈后又匆匆进了旁边一酒楼。
 
金世尧在暗处,后生没发现他。金世尧很纳闷,那个后生不是别人,却是金锐。

金世尧随后也进了这家酒楼,环顾没见二人。他掏出二两银子,递于小二,说定个包厢,一定是刚进来那对男女的隔壁。收了银子,眉开眼笑的小二躬身致谢,很快将他带到了一个房间。
 
“……媚儿小姐还会照公子说的做,公子可不要食言,请尽早替小姐赎身,带小姐走啊!”
 
“现情势对我虽有利,可时机还不成熟,我自有安排。你回去,给媚儿说,让他继续挑拨金恪和高衙内的矛盾。如不能激化,就让她继续诱惑金恪,尽快掏空他所有财产,我要看到他尽早身败名裂!”金锐语调阴狠。一顿,又是不容质疑的语气,“好了,你回去吧!”
 
“……可是公子?”
 
“让你回你就回,毋需多言!”语气凛凛。
 
丫鬟告退。
 
金锐舒口气,闭上眼轻揉太阳穴。却听到门又被推开,“你走便是,为何又……”以为丫鬟去又复回,金锐正欲呵斥,蓦地却似被雷电击中,僵在那里。来人却是他的父亲,满脸愤怒的金世尧。
 
金锐迅速冷静下来,恢复往日的温顺,他恭敬地道:“爹爹,你怎么来了这里?”
 
“不来我还不知你暗地做这样的勾当!白白让我信任你多年。”
 
“我,我听不懂您说什么?”
 
“混账,刚才你和那个丫鬟的话,我听得很清!原来金恪被打,都是你与那个头牌挑拨!为什么?”金世尧嘶吼。
 
一阵沉默。
 
金锐深深吸口气, “是我做的!我让凌媚儿勾引金恪,并挑起他与高衙内的矛盾,一切,就为让他身败名裂。”
 
“你——他是你亲弟弟?你为什么这么做?”金世尧浑身发抖,“啪”一巴掌打在金锐脸上。                                  
 
捂着脸颊,金锐突然纵声狂笑,“哈哈哈——亲弟弟?金恪从小锦衣玉食,你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他弃之如敝履。我呢?就因为书念的比金恪好,他娘就不让我读,把我赶到酒楼还不让回家。我每天跑堂累的要死要活,只有晚上点油灯拿书一点点琢磨,眼泪把我袖子湿了多少次?你又知道吗?
 
你们当祖宗供的宝,看看他又干了什么?吃喝嫖赌,每月单妓院里花的银子,都二三百两。他那下贱的娘,月月给戏子包银,都一百多两。我呢?每月十两都不会有。诺大的酒楼,我拼死拼活挣钱,全供她娘俩消费。同样你的孩子,谁又管过我?亲弟弟,哼!谁又把我当过他的亲哥哥!
 
既然你和他那个娘都默许他这么下作,我也只是暗中加把劲,帮下他而已。
 
我就想要让别人看看,那个贱人养的孩子有多烂,他拥有多好的资源,却不遗余力去浪费、践踏,他败坏家产是多么有本事,多么大度。最后,你会见到!他是如何把家产败光,把你啃的渣都不剩!“

金世尧震惊,感到非常后怕,半响没说出话。因金锐的话,更因金锐一贯的温顺,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他做梦也想不到。
 
金世尧喘着粗气声音发抖,“……确实我对不住你,我也已约束他了……你,就这么恨你弟弟?”
 
“我是恨那个像猪一样的贱人,还有你!你是怎么对我娘的?她重病时你不管不顾,让她自生自灭。我娘哭过多少回,你知道吗?你只为了自己快活,你想过我娘的感受吗?
 
她临死前,偷偷告诉我,你爹这个人不可依靠!你以后每天都要努力!每一天!然后睁着眼睛就走了!那时你又在哪里?
 
没了娘,我那时小,不努力行吗?那个贱人哪天再把我赶出酒楼,我只能去乞讨,你也不会管我!
 
我恨,我要报复!我要亲眼看着那个贱人,被他废物儿子拉着入地狱!为我娘讨还公道!“
 
金世尧心直哆嗦,自己曾经的负心薄幸,竟会给儿子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更难想象这么多年,儿子是如何将他感受的切齿的痛刻骨的恨,埋的这么深、藏的这么久,任谁也没看出来。
 
金世尧没了脾气,也找不到适当的话。只讨好地问了句,“你怎么会认识那个头牌?难道你也喜欢他?”
 
“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我怎么会喜欢她!只不过一次偶然,她看上了我,我只是将计就计利用她而已。惜春院?都是贱人!只可惜那个废物,费尽心机,贱人都看不上他!哈哈哈——”金恪是废物,他又好到那里去?表面斯文,内心残破不堪。金锐双眼含泪狂笑着,踉跄走出门。
 
金世尧清楚,金锐咬牙切齿所指惜春苑的贱人包含有谁,被打脸,他却没了脾气,更没有反驳的力气,只是愧疚然后就是恐惧,刚刚金锐狰狞可怖说话的样子,对他打击太大。
 
金世尧不知如何回到金福楼的,房间里,他象傻了一样。无论是金恪不遗余力的败家,还是金锐痛心疾首的报复,根源仍是他曾做的混账事,老天对他的惩罚。近期,依旧风光是表面,实则一连串的霉运、打击,让他如同寒风中瑟瑟的树叶子,快撑不住了。
 
他乞求老天,放过自己吧,别让自己再损失了。只要金恪能自食其力,金锐能放下仇恨,无论他们以前做过什么,他都不想再追究了。他已经老了,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俩儿子能在身边,陪他安度晚年就可以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那怕吃糠咽菜,他也心满意足。
 

翌日清晨,金世尧刚起身,伙计慌慌张张前来敲门说,二少爷金恪,还是偷偷跑到惜春院,去找了那个头牌。一晚上花了二百多两,他付不起钱被惜春院给扣下了,请老爷去赎人!
 
“畜生!”金世尧把桌子掀个四仰八叉,火气又涌遍全身。
 
他摇摇晃晃去找金锐,想与金锐一同去处理此事。金锐房间却空无一人,书桌上有封信,上面写着父亲大人亲启。他心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手哆嗦着,他掏出了信笺仔细观看,立时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纸上写道——
父亲大人:孩儿不孝,我要进京赶考!无论榜上有名,还是客死他乡,永不再回!——金锐。
 
金锐信中透的决绝,象冰凉的刀子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他觉得最对不起金锐。本想过段时间,把酒楼都给金锐,希望以挽回某些东西,现在连希望都没了。
 
小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大儿子仇恨满腹如今决绝离去,都是他不积善德,欠下的孽债!如今因果循环,恶因结恶果,苍天绕过谁?年轻时犯的错,一辈子都得去偿还,跑不掉的。
 
原本好好的日子,如今过的一包烂,金世尧不禁老泪纵横。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扇自己嘴巴子,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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