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逃避猛烈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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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不要逃避猛烈的欢喜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赵眠盐
2020-09-02 07:00

“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给我加上头衔,变成男朋友。”

她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喂!陆淞雨!”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随后挽了她的手,“你知道吗?......说他喜欢我。”

陆淞雨听不清那个人名,她只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她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依旧轻快,问她:“然后呢,徐汐?”

但是徐汐不见了。另一个人轻轻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额头抵着额头,笃定地说:“陆淞雨,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陆淞雨茫然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们面对面,她却看不清对方是谁,直觉驱使她开口:“可是,徐汐......”

过了几秒,她坐在教室里,前面是徐汐,后面是方才看不清脸的人,陆淞雨和那个人十指紧扣,徐汐却转头递给她一张纸条,笑着说:“我要去和......表白了。”

和谁?陆淞雨在心里发问。

然而徐汐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她回道:“傅霁远。”

陆淞雨蓦地挣开被扣住的右手,幅度很大,不可避免地磕到桌面,随即产生被烫了似的痛感。

她猛一睁眼,入目的是卧室的天花板。

手磕在床头柜上的余痛尚存。

傅霁远。

陆淞雨裹着被子坐起来,这个出现在梦境末尾的名字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没有拉严实的缝隙照进来,她拿出手机看时间,意外地看到一条未读的消息,昨晚十一点,徐汐发的,“淞淞,明天散伙饭我要去表白。”

陆淞雨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做的梦,梦里梦外说的话奇异地对上了。

而徐汐说的散伙饭,就在今天。

原本快要褪色的,关于梦里的记忆经过徐汐这句话提醒,顿时再次鲜明起来。

陆淞雨看着右手发呆,缓慢地翻转,过了一会儿又像做贼心虚一样重重地把手埋进被子里。

时间还早,她泄气地重新钻进被窝决定再睡一会儿,并且默默地祈祷。

祈祷不要再梦到傅霁远。

傅霁远是谁啊?

陆淞雨会回答:是普通同学。是徐汐喜欢的人。

夏日骄阳似火,如同青春一样耀眼。

陆淞雨不认识去酒店的路,她爸就顺路将她送到目的地。

一进包厢,陆淞雨就目不斜视地走向有徐汐的那桌。一眼都不给其他地方,好似看了就会变成石头。

而散伙饭上向来有表白心意的传统的。

一堆人凑热闹,见证女生的告白成功,陆淞雨看得起劲,没有去管手机的消息震动。

刚结束,围着的圈逐渐散开,陆淞雨依旧站在那里,她拿出手机打算查看,手指的动作却停住了。

她看着黑屏,内心突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陆淞雨点亮了屏幕,看到一个人在社交软件上跟她说:“看我。”时间显示三分钟前。

陆淞雨眉头一跳,搞不懂他是什么路数。

有人在这时扯了扯她的袖子,陆淞雨慌忙将手机锁屏,转头一看是她的朋友,大约是被先前那一幕场景给刺激到了,神情有些跃跃欲试。

“现在就要去吗?”陆淞雨问。

徐汐坚定地点了点头。陆淞雨笑得无奈,仍旧给她加油,陪着徐汐一步一步走向那边男生中的其中之一。

随后陆淞雨稍稍站远几步好让他们有空间,她努力看向其他地方,转移注意力,但很难。

她出神地盯着徐汐的嘴唇。陆淞雨当然不会读唇语,但她能分辨出念出徐汐喜欢的男孩子的名字时的嘴型。
傅霁远。

而这个名字,就在方才,出现在她亮起的屏幕上。

出现在令她反常醒来的梦里。

陆淞雨不知道傅霁远发出这条消息时在想什么。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围着那位女生和男生,而她看见傅霁远站在对面的外圈。

一反常态地不是很热衷,只是笑着。

他人很高,不需要像陆淞雨一样站在前排才能看清。在所有人起哄欢呼的时候,傅霁远却拿起手机发消息,让她“看他”。

想到这里,陆淞雨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傅霁远的身上,恰好和傅霁远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陆淞雨想到徐汐常和她吐槽说傅霁远是呆子、木头,一度因为他丝毫不记过往的“大度”而单方面与他冷战。

这里的过往,指徐汐三度明里暗里隔着手机向他表明心意,其中两次直接将喜欢这个词打在聊天框里。

徐汐说不上傅霁远在看到表白后有什么反应,他拒绝地很干脆,在上学期间表现得一如往常,该说笑说笑。

心胸敞亮,敞亮地足以让徐汐看到,他心里没有她。

傅霁远只和陆淞雨对视一眼就挪开了,徐汐把自己想说的说完,第四次等待傅霁远的回应,仍旧是和以前一样的结果。

陆淞雨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谈什么,只是有点紧张。

直到徐汐转身走回来。

陆淞雨揽过迎面走来的徐汐,没有多问,拉她去吃刚上的甜品,希望她可以开心一点。

徐汐努力想冲陆淞雨笑,但未果,吃了几口蛋糕上的巧克力装饰,开口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是我们班的,你觉得会是谁啊?”

陆淞雨动作一顿,沉默着吃了几口蛋糕,回想起那条消息,有点心虚,但她又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心里又没鬼。

陆淞雨沉默着想,她不喜欢傅霁远的。

徐汐继续说:“我真的猜不出来。我刚才报了几个,他都说不是。”

陆淞雨看着她渐渐变红的眼圈,刚打算开口,徐汐就打断她,“算了!管他喜欢谁!我不伺候了!”

并且还说:“我再也不想他了,管他喜欢XXX 还是XX ,就算他喜欢你,都雨我无瓜!”掷地有声。

陆淞雨:“......”

“行行行不哭了啊。”徐汐说得豪迈还是忍不住掉眼泪,陆淞雨连忙扯纸给她擦。

手机上有一次两次的震动,陆淞雨没有点开看。

散伙饭历经两个半小时多终于结束,大家挥手告别,却也带着希望,约定以后有空再聚。

陆淞雨送徐汐坐上她家的车,随后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站在空荡的车站等车,只有两站,于是陆淞雨开始无所事事地低头来回踱步,直到看到眼前出现一双球鞋。

她缓慢抬头,看见笑得一脸无害的傅霁远。

陆淞雨心跳一瞬间加速,她摆出一张冷脸,退后几步,先发制人,问他:“你发的'看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你。”傅霁远回得无所谓,依旧笑着问她,“后来发的看了吗?”

“没看。”陆淞雨自动过滤他话里的前面那句,转头看向宽阔得有些空荡的柏油路,“回去就删掉。”

傅霁远一副了然的样子,说:“没关系,我可以现在讲给你听。”他顿了顿,接着慢条斯理地开口,“陆淞雨,我喜欢你。”

“如果你也喜欢我。”

“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一起。”

话音未落,陆淞雨立刻张口,“我不喜欢你。”

与此同时,傅霁远补充道:“不需要考虑其他因素。”

两道声音夹杂在一起。陆淞雨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傅霁远反倒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他上前一步,直视对方双眼,十分诚恳地问了一遍,“真的吗?”

陆淞雨不甘示弱,她一向不会被对视给逼退,哪怕说假话也不会露怯,但她这次没有正面答复。

陆淞雨静了几秒,继续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应该知道吧,我还让你给他递过创口贴。”

陆淞雨口中的男孩子是班上所有女生公认的、带了点欧美风格的帅。她看脸,喜欢是必然的。

傅霁远当然知道。

陆淞雨喜欢得明目张胆。由于座位原因,每次回头,视线都需要经过傅霁远,傅霁远也总是发现她在看。

陆淞雨察觉到傅霁远的沉默,松了口气,却也没感到多少开心,她看向车站的电子屏,距离缩短到一站。

她想赶紧逃离。

“对啊,你喜欢他。向旁边的人借创口贴给他。”傅霁远出声,“如果硬要说创口贴,你也给过我,你自己的。”

“我们是......”陆淞雨反驳。

傅霁远截了她的话,说:“兄弟?”他笑了一下,“我才没有承认过。”

陆淞雨想到以前找他帮忙,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兄弟,他否认了的事,有点恼火:“不是就不是!”

“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给我加上头衔,变成男朋友。”傅霁远等着她回答。

陆淞雨在这时发现电子屏上的一站变成了进站。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欲继续交谈,“傅霁远,公交车进站了。”

随后嘴唇紧抿,作出打死不愿再多说一句,只等着公交车到站救自己于水火的样子。

“陆淞雨。”傅霁远叫了她一声。

“嗯?”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词,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前面修路,公交车改道了,不在这儿停。”

陆淞雨:“!”,她气得从耳根开始一路泛红。

“你不能早点说吗?”陆淞雨恼羞成怒,险些打人,“你故意的吧!知道等不到车,看我像傻子一样等在这儿。”

她突然绷不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是在请求吗!你知不知道你随便一句喜欢,我和徐汐都可能会掰掉!谁要你这个木头喜欢!!”

陆淞雨有个毛病,一激动就容易红眼睛。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傅霁远,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真的,你好好想想。我走了,拜拜。”

“你知道去哪里坐车吗?”傅霁远问她。

陆淞雨逃也似地离开,已经走远好几步了,她转身晃晃手机,还是问他,“你要告诉我吗?”

“前面过一个红绿灯,在街角的便利店旁边有站。你看看站牌,别坐反。”傅霁远边说边从上衣兜里拿出几张纸。

陆淞雨没在意他掏出了什么,刚想谢他,就见他迈步走到自己跟前,从纸团里扒拉出了一张小纸条,特别小,超级小,只够写蚊子大小的一行字。

傅霁远仿佛已经能背下来了,都没有仔细辨认,直接道:“高二上学期,劳动节放假返校的晚自习,'怎么办,好像有一点喜欢fjy'。”

陆淞雨被惊得愣在原地。

他说完笑得特别不好意思, “我们班没有姓范的,没有姓冯的,没有姓方的,没有姓费的,刚好fjy又是我名字的缩写。那么请问,这个fjy是谁?”

“还有一张,写完之后又被划掉的,'傅霁远'。”

陆淞雨简直想骂他不要脸,“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翻我扔在你那边的垃圾?”垃圾桶放在教室的角落,因为懒,有些人会在桌旁的挂钩上挂垃圾袋,同时造福四方。

显然,被造福的陆淞雨把自己坑了。

“我说这是你的了吗?既然你承认,”傅霁远抬头看她,“我还得接着说。”

“又是晚自习。你们晚自习不好好学习净传纸条。'帮我问问给他送零食的女生是谁,拜托拜托你最好了!'”他稍稍停顿,“爱你。”

女生间的撒娇在他的复述加停顿下,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陆淞雨感觉有被冒犯到。

而那天,她不仅问了那个女生是谁,还问了徐汐拜托外的问题,她问傅霁远有没有喜欢的人。

傅霁远想了很久。回答是,没有。

当时她有一点小小的隐秘的开心,但被她压得很实。

而她可能并不了解也不明白傅霁远想那么久是在想什么。

傅霁远在思考,如果他回答“有”,陆淞雨会察觉到这个人是她吗?如果他说“没有”,陆淞雨会因此感到开心吗?

最后他说:“没有。”因为陆淞雨对喜欢太迟钝。

陆淞雨看着面前的傅霁远,忽然有点无地自容。

从傅霁远出现到现在,陆淞雨的心跳频率一直很快。

因为无法明说、无法分享的喜欢,因为那些以为已经被丢掉的纸条。

因为傅霁远像审嫌疑犯一样,将她的行为不断剖析,收集足够充分的证据摆在她面前,一步步逼迫她,要她承认这份喜欢。

就在他们即将分开,前途未知的今天。

陆淞雨先前消下去的眼泪有点压不住了。她轻压眼角,眼泪却被带了下来。她胡乱擦了几下,眼眶还是红的。

“别哭了,好不好?”傅霁远只会笨拙地安慰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陆淞雨,不必考虑这么多。

互相喜欢而已,不用搞得像触犯天条一样严重。在他看来,自己喜欢陆淞雨完全可行,而她的“徐汐朋友”这个身份从来都不应该作为自己是否喜欢她的考量。

“不需要考虑其他因素。”傅霁远只能重复他说过的话。

“你是复读机吗?”陆淞雨带了点哽咽地说,“在一起多久也不考虑,我变心了也不考虑,异地也不考虑吗?”

傅霁远说:“但这些都是我们之间要考虑的,不是因为别人。我不喜欢徐汐,又没人规定我不能喜欢你。”

傅霁远像上课回答证明题一样,将条件与理由分明地写下来,让人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被说服,频频点头。

至此,他们之间关于“是否喜欢”的拉锯战结束。

陆淞雨时常瞻前顾后,思量颇多,傅霁远则总能将她从诸多冗杂的事物中剥离,让她只用看着他,遵从自己的内心。

在烈日下,在骄阳下,陆淞雨点头,亲口承认喜欢。

而在此后多年,每分每秒都在延续。他们会经历别离,磨砺,种种的困难,他们都能一一越过。

祈祷很灵验,傅霁远不再出现在梦里。他出现在陆淞雨的身侧,出现在她未来人生的分秒之间。

陆淞雨将那个梦讲给傅霁远听,心慌与挣扎都被爱意抹平,不复存在。傅霁远和她十指紧扣,面容清晰,目光专注,说:“陆淞雨,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陆淞雨回以同样的专注与爱意,诚实地说出梦里未表的心意。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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