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火烧干的罪恶
故事

短篇故事:被大火烧干的罪恶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蜜姐
2020-09-03 06:00


一早睁开双眼,不对劲。
 
沈容大气没敢出一声,屏着呼吸思考着处境。
 
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阵温润,好像流水一般的触感,沈容害怕的就要哭出来。
 
缓缓地移动头颅,视野放到木床的外侧。
 
一个男人躺在自己身边,心口上插着一只乌木的簪子。
 
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摸了摸散落下来的头发,沈容知道了这簪子的来源。
 
曾经体内流动的液体经历了最开始的喷溅,已经变成了潺潺的流水。
 
强忍着害怕和心里的反胃,沈容看着那人的脸。
 
说不出好看,皮肤黝黑,方唇小眼,应该是以务农为生,穿着一身洗的发黄的中衣。
 
感觉到手开始发抖,沈容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出,思考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看到白净的胳膊上出现一道淤青,疼出一声闷哼,最后一丝希望随之破灭。
 
想回忆一下之前的经历,只能想起昨天躺上了床,昨天出奇的困,粘上枕头就陷入了梦乡。
 
原因不重要,沈容知道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无论什么年代杀人都是死罪,自己如果还在这等着的话,最后的结局就是被送到村里的祠堂。
 
如果到了祠堂,自己死的时候是不是完整的都还得看造化。
 
沈容深呼吸了几次,强行沉淀住了眼神。


人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害怕,心惊胆战。
 
这是所有生物的应激反应,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第二种就是麻木。
 
沈容敢发誓之前半分钟之内自己受到的刺激,比之前将近三十年还要多。
 
闪躲着旁边的血渍,下了床。
 
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努力做着判断。
 
房屋虽然破旧但整洁,看来这里曾经的主人很勤快。
 
窗户上糊着纸,嗯,北方。
 
被子被血染红看不出本色,捏着鼻子翻了翻,看到了干涸液体之下大红的布面。
 
桌子上摆放着一壶酒,沈容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酒味,应该是古时农村自家烧的水酒。
 
有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上面蒙着红纸,金红的配色说不出的喜庆。
 
沈容掀开红纸看到了自己那张熟悉的脸。
 
没敢出门,只是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看到了一片鸟语花香。
 
这间房子所在的位置应该在半山腰上,附近没有民居,倒是远处依稀可见一个村落。
 
沈容暗自狠了狠心。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努力活下去。
 
再次摇了摇脑袋想要翻出一些记忆,却没有任何收益。
 
倒是一阵恶心感从胃部油然而生,沈容弯下腰吐出了口酸水。
 
摸着肚子的手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怀孕了?


扭过头沈容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神情更加的慌乱。
 
既然已经怀孕了自己为什么要弑夫?
 
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也不会啊,那样的话也许死掉的人是自己。
 
沈容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
 
礼教森严,男人皱皱眉毛都恨不得跪下的世界观里,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太低。
 
沈容不由得带上了一丝侥幸。
 
但看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迹,又把这分侥幸压在了心里。
 
房间内的摆设明显是新婚燕尔,意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保不齐等会就会有人前来串个门。
 
到时候串门的看到家里男人死翘翘躺在床上,自己披头散发的站在地上。
 
那不就是黄泥巴掉在了裆里。
 
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细腿,再回想一下那男人精壮的身躯。就算自己有心毁尸灭迹也没那个能力。
 
再说了,满屋子血腥味,还有被血污弄脏的衣物,床单,可能被子里的棉花都已经无法再洗出来。
 
现在只有一条路,跑。


沈容心一横,走到了灶台旁边开始烧火。
 
烧掉所有的罪证,自己远走高飞。
 
只是直到弄了自己一头的灰也没把火点燃,脑海中全然没有有关这些的记忆,她还是不是这里的人啊?
 
难不成以前的饭都是那个男人做的?
 
习惯性的去兜里掏东西,转念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之前看外面能确定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午。
 
如果到了晚上,起了火太显眼,而且自己想跑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充斥着危险。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容废了不知道多少力气终于点燃了灶坑中的柴火。
 
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油,唯一的可燃物是桌子上那壶应该只有十多度的水酒。
 
沈容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腰,看了眼还在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随后把手中的引燃的柴火扔了出去。
 
一处火不够多,沈容到处点着这房间内任何能点燃的东西。
 
直到山下村民发现了山腰处的房子正在冒着黑烟。
 
大喊着走水挑着水壶赶了上来,却只看到了猎户王二虎已经在床上被烧成了炭。
 
而他几个月前刚买来的媳妇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容看到屋子被点燃就跑出了门,沿着进村反方向的路走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拿盘缠。
 
看着不远处飘起的黑烟,叹了口气:“害人不浅。”
 
没敢多休息,虽然顶着不怎么显怀的肚子不影响行动,只是这副身体应该没经历过什么体力劳动,细皮嫩肉的应该有一个不错的出身。
 
也不知道怎么嫁到了这不大的小村。
 
天色逐渐变晚,沈容走路的姿势也越来越小心,虽然没有落脚点,但是总比在房间内坐以待毙来的强。
 
倒也有些无奈。自己本还觉得坐在格子间里的生活太枯燥,没想到生活转手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想到临行前回头看到窗户上贴着的喜字,再回头已经看不到了那草房燃起的黑烟。
 
红红火火。
 
直到天全然黑了下来,沈容没敢再赶路,天气不算寒冷,但是这荒郊野岭的有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心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落脚,却也只知道山下的小村。
 
回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一阵夜风传来,沈容坐在路边紧了紧衣服。
 
感觉自己在这睡一夜肯定会生病,沈容只得再次沿着路走着。
 
没有办法,自己出来的匆忙且慌乱,哪有什么心思思考之后的那些。


山上的夜充斥着各种声音,虫鸣,蛙叫,偶尔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在附近的草皮,可能是蛇,也可能是路过的田鼠。
 
害怕的感觉浮上心头,虽然没有很强烈,但就像微微的晚风缓缓渗进沈容的皮肤。
 
月亮在云后漏了头,视野清晰了一些。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沈容直接面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沿着旁边的山坡滚落了下去。
 
不知道滚了多久,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稳定了下来。
 
肚子中传来一股剧痛,一股温热从身下流出。
 
“你说,我这命苦吗?”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吓了沈容一跳。
 
“你是谁?”沈容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就好像自己发出的语音里自己听到的声音。
 
脑海中的声音笑了笑:“我叫沈容,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说好的。”语气平淡,沈容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感受着肚子中传来的痛楚,沈容没有睁眼,有些痛苦地在脑海中回应,“我才是沈容!你走开,走开!”
 
却没有了后续,仿佛只是一场梦。
 
奔波了半天的疲惫涌上心头,沈容感觉到意识一轻,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双眼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叹了口气。
 
虽然自己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的参与,但也好歹是一条生命。
 
沈容坐起了身,看着自己已经被血污染红的裙摆。
 
悲从中来就要哭出声,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强行忍住。
 
可能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谁知道呢。
 
一夜的奔波总会让人有些麻木。


可能没有昨天的意外这个孩子会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可惜现在想什么都是过去式。
 
又想到昨夜那个自称沈容的声音,声音虽然和自己的有所差别,但是总感觉莫名的相似。
 
说书人都说人会得癔症,犯病的时候会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
 
可能就是那个自称沈容的声音控制自己杀了自己的丈夫?
 
这倒也能解释,毕竟自己对之前的事情什么回忆都没有。
 
只是更早的事情也记不清,自己就好像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突然出现在这张床上,手里还攥着带血的木簪。
 
笑着摇了摇头,虱子多了不痒。
 
问题多了也就没了什么思考的闲心。
 
挣扎着站起身寻找可以洗澡的地方。
 
污血不早些清洗干净会引发很多疾病。
 
感到一走一动间身体内传来的反抗,沈容有些认命的笑了笑。
 
都已经惨成这样了,再苦应该也没什么了。
 
可惜还是得努力活下去。


走了一会听到了溪水流淌的声音,沈容加快了脚步,顺着声音走去。
 
一条清溪从山上流下,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得清水下光滑的卵石。
 
看到了水沈容才察觉到口干舌燥,之前精神一直紧绷,就连最基础的本能都被忽略了下来。
 
也没考虑这水的质量怎么样,直接捧起就喝了下去。
 
溪水清冽,带着一丝清晨的山间清爽。
 
干涸许久的喉咙受到了滋润,随后就听到肚子里咕噜作响。
 
空虚的胃袋本来紧缩,被水冲开之后有一次开始了工作。
 
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的沈容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就算山间长着各种野菜,她也不认识。
 
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刮痕,却也掩盖不住下面的细皮嫩肉。
 
一瞬间她特别想自己是一名乡间的农妇,终归到哪里都是饿不死的。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没准自己刚刚踩过的杂草下就是一株红薯。
 
叹了口气,再三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她把身上的衣服尽数脱下。
 
站到了面前的小溪里清洗着身上。
 
冰凉的水浇在身上有些隐隐刺痛,沈容甚至感觉到自己踩在溪水里的双脚有一些麻木。
 
附近传来草地被踩踏的窸窣声。
 
沈容本打算回到自己摆放的衣服处,匆忙间却因为麻木的双脚,整个人直勾勾的扑倒了水里。
 
窸窣声越来越近,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沈容白花花的躺在小溪中一时间有些愣神。
 
沈娟不知道身后的场景,小脸燥的通红,却也不敢把头从水里扬起来。
 
过了一会快撑不住的时候才听到了一声:“某只是路过,姑娘自便。”
 
沈娟这才从水里抬起了头,一边喘着气一边跑回了自己摆放衣服的位置。
 
那声音听着清朗,不像个怪人。
 
将近一天没吃饭的沈容一边套着自己沾满血污的衣服,一边鬼使神差的大喊了一句:“您有吃的吗?”
 
传来脚步声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男人的头,小心的看着。
 
看到沈容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某乃是附近的猎户,唐突了姑娘,还请见谅。”
 
沈容也不会学古代人说话,只能半文半白的回复着:“奴家前来探亲,不慎失足落下山坡,行囊也随之丢失,可请壮士舍些吃食,来日必会答谢。”
 
那人开始看到沈容一身血衣还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听到解释后才放下了一些心。
 
那男人再次抱了下拳:“某只是出门查看前些日子设下的兽夹,若姑娘不嫌弃,可随某回到家中吃些菜饭。”
 
沈容都混成这样了哪有不从的道理,挣扎着站起身,身上的衣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不过洗去了血污总比之前来的自在。
 
她这才开始观察面前人的长相,有些黑,一身短打,露出的肌肉虽然没有很大但结实,背着短弓和羽箭,腰间还挂着短刀,确实是猎户的打扮。
 
“还未问壮士姓名。”
 
“山野之人哪有名字,同乡的人都叫我全福,姑娘你呢?”
 
沈容想了想:“四丫。”



没告诉他真名自然有沈容自己的道理。
 
自己没有办法才会问他有没有吃的,并且没有久呆的打算。
 
这位置和之前的小村怎么都算不得远,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滚了多久。
 
这年头有名有姓的人不多,更何况一个女人。
 
万一自己家里着火丈夫死亡自己还失踪的消息传出来,可能全福带她去的就不是自己家,而是之前山下的祠堂。
 
有些忐忑的沈容随着全福一路走着,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山林间一处空地上盖着一座木屋。
 
放了一半的心,沈容被全福请进了屋里。
 
看着全福切了一块房梁上挂着的腊肉,想了想又咬咬牙从袋子里取出半碗粗制的小麦,加了水放在锅上蒸着。
 
房间内摆设比之前自己家里更加简谱,除了桌子椅子床和灶台,就没有了任何其他的东西。
 
全福坐在了沈容对面:“姑娘怕是没说实话。”
 
沈容一愣,惊慌的表情刚要出现在脸上又被活活忍下,露出一分疑惑的看着全福:“壮士为何这么说,我一个小女子难道还有骗人的道理?”



可能是她小时候撒谎骗先生锻炼出的表情管理发挥了效果,全福的气势弱了些,看着沈容笑笑:“某看姑娘虽然身上有些刮伤,但肌肤细腻,应该不是这山上的村人。且姑娘行为举止有度,谈话间也没有乡野之人才有的粗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而就某所知,这青峰山方圆百里内,没有一家学堂。姑娘所说的探亲,怕是路程有些远。”
 
沈容面上表情没变,心里想着我要告诉你我来之前就把自己爷们做了,然后昨天晚上闹鬼了自己来了一次快速下山,估计你更不信。
 
但是不能这么和全福说,沈容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了想:“壮士看我可有武艺?”
 
全福摇了摇头:“姑娘四肢纤细,必不会有武艺傍身。”
 
沈容看他上了套,笑了笑继续说:“壮士看我可凄惨?”
 
全福认真的看了看沈容脸上的刮伤:“确实凄惨,且不似作假,姑娘却实是从这山上失足滚落。”
 
沈容闻到了腊肉和小麦的香气,目光没有离开全福:“那小女子有何作假,独身出远门,总要有些不好同人说的原因。”
 
却不知全福就等着她这句话,掏出腰中的短刀直接摆在了沈容脖子上:“姑娘不说清原因,怕是走不出某这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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