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血亲兄妹,把受伤的我扔在路边
故事

短篇故事:乡下的血亲兄妹,把受伤的我扔在路边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悦心
2020-09-06 21:00


郑秋实没有想到,二姐郑夏燕的女儿赵茹会对他如此敌视。

清早,天才微亮,他到院子里的茅厕解手,回来时,听见赵茹抱怨:
“你为什么收留他?人家之前怎么对咱们的,你都忘了?反正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郑夏燕不予理会,只顾着弯腰扫院子。

赵茹拦住母亲,还想再说点什么,抬头看见郑秋实,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他已经起床。

郑秋实尴尬地杵在那里,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二姐,然后试图去抢她手里的扫把。
“不用,不用,这活你哪里会干,洗洗准备吃早饭吧。”
郑夏燕护住扫把。

郑秋实不再坚持,开始进屋洗漱,他听到赵茹在身后嘟囔了一句:
“哼,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虽然郑秋实尽力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身体的抖动还是出卖了他。

郑秋实确实没想到,他会落得如此境地。

郑秋实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一辈子地里刨食。接连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
可因为家里实在穷,郑秋实五岁时,被一家不能生育的远房亲戚领养了。

亲戚家在城里,老夫妻两个。待他很好,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供他上了中专。
中专毕业,学校给推荐了工作,结果他却不想干,嚷嚷着要自己创业。

九十年代末,县城房地产业兴起,郑秋实折腾了两三年,竟然倒腾出了名堂,组了施工队,专门给人盖楼房,没几年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有了点钱,郑秋实就开始得瑟了。
他找到亲生父母,当着许多人的面,给他们甩了一把钞票,说是谢谢他们当年把他送走,否则他也不会有如今的大好人生。

两位老人呆若木鸡,想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只会喃喃地说: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郑秋实回来认亲,最高兴的是他大哥郑春华和小妹郑冬梅。
他俩以前就听说郑秋实在城里发达了,早就想去找他,可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如今,郑秋实开着好车主动回来,可把他俩乐坏了。大哥和小妹争着抢着让郑秋实去自己家,一口一个亲弟亲哥的叫着,别提多亲热了。
由此,兄妹俩也开始隔三差五的找郑秋实帮忙。

郑秋实喜欢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

大哥的儿子想考驾照,他屁颠屁颠地讨钱给他报名;随后他又出钱让侄子跟别人合伙买了台车,跑运输。
小妹想在镇上开一家小餐馆,他也爽快地支持了一笔钱。
他与大哥和小妹更亲了,感情好得似乎从未分开过。

兄妹四人里,偏就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他的二姐郑夏燕,明明家里最穷,却从不开口让他帮忙。每次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没几分亲热劲。
就连郑秋实老婆都感觉到了,向他抱怨:
“你那个二姐最矫情,穷的叮当响,还自视清高!”

郑秋实没理会老婆的念叨,心想:
“二姐想清高就清高吧,既然她不愿意主动开口,他也没必要施舍,他是有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因此,相处了好几年,郑秋实和二姐的感情一直不远不近不温不火。”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郑夏燕的女儿赵茹,考上市重点高中那年。
或许是为了不耽误女儿的前程,走投无路的郑夏燕终于放下身段,来求郑秋实了。

那天,下着雨,郑夏燕撑着一把断了一根支架的破伞,带着赵茹,走了许久的路,敲开了郑秋实家的门。
看着她俩裹满泥土的鞋子和裤腿,郑秋实的眉头皱了皱。

敏感的郑夏燕察觉到了,她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
“我就在门口说吧。我想找你借点钱给小茹报名,她考上重点高中不容易。你放心,我会尽快还的,我甚至可以付利息。”
说完,郑夏燕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赵茹也是。

郑秋实正寻思着该怎么回答,他老婆却把他喊进去了。
不一会,屋里就传来了吵架声,女人尖锐的声音清晰地灌入她们的耳膜:
“救急不救穷,你不知道吗?就她家那条件,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还上?退一万步说,你要是借钱,就拿出点借钱的样子来呀,一副冷冰冰的德行样子,摆给谁看呢……”

郑夏燕没有继续听下去,她拉着赵茹离开了,走了一小段,又停下来站着等了一会,没有人追出来,她俩就彻底离开了。

郑秋实后来听说,赵茹她爸以半价工钱,让采石场的老板提前预支了工资,才给她凑足了学费。

事实上,郑秋实有过一丝后悔,他那天犹豫了一下,没有出门去追。
后来也想过补救,可有些事情过了那个关口就没有意义了,这事就算是耽搁了。

没过两年,郑秋实出事了。
他的工程队在施工时,脚手架掉下来,砸中了人,死了两个。

郑秋实实际上就是个包工头,根本没有注册公司,只是挂在有资质的公司下边干活的。
出了事之后,那老板跑了,还拖欠了他工程队半年的工资。

郑秋实赖不掉,把全部家当赔了进去,仍然不够。她老婆眼看形势不对,立马和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躲起来了。

两死者家属不依不饶,成天盯着郑秋实。郑秋实能赔的都赔了,依然无法令他们满意,他们拿不到钱,就开始打,好几次都差点把他打残了。

郑秋实觉得自己再不跑,就得被打死了,所以他也逃了。
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身无分文,还全身是伤。想了半天,他决定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郑秋实最先找的是他大哥郑春华。
他的亲生父母和养父母都相继离世了,长兄在他眼里,就是最亲的人。

当他趁着夜色溜到大哥家,轻声敲门时,却听见大嫂说:
“郑春华,你有多大本事敢开门?他的事,你能抗下吗?要是不能,最好一开始就划清界线!”
郑春华听完就沉默了,没再出声,更没给他亲弟弟开门。

郑秋实的心,针扎似的难过,自己这几年,帮大哥儿子买了车有了营生,出钱给大哥家起了新房,如今大哥一家的日子兴旺,可以说全凭自己的帮扶。
可如今……自己落难,大哥竟连门都不开。他特别想嘶吼着问他们:
“我风光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和我划清界限?”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便默默离开去找小妹郑冬梅了。结果,郑冬梅的说辞几乎和大嫂一样。
郑秋实拉下脸来,低三下四的请求小妹给点吃的,让自己留宿几天,自己养养伤就离开。
小妹连门都没给开。

郑秋实满心悲愤,不是自己出钱给小妹在县里开了饭馆,他们两口子现在还在家种地呢。

离开小妹家,绝望冲击着他的心,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时不时开过的车,忽然就有一种窜到公路中间,一了百了的冲动。
可他心有不甘,他那时才三十五岁,五光十色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不,不,但凡还有一线希望,他都应该试一试。他想起还有一个人可以找,那就是二姐郑夏燕。

可是,他却有点记不清了,二姐到底嫁到哪个村了,似乎是北边最穷的村。
费了半天劲,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村庄他去过一次,似乎是哪一年春节,一帮人撺掇着一起去的。

他迎着月光,根据模糊的记忆,走了许久的路,终于找到了郑夏燕的家。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站在门口,郑秋实有些忐忑,他无法想象,如果郑夏燕也拒绝了他,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不到临头,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深呼吸几口,鼓起勇气,抬起伤势较轻的左手,开始敲门,嘴里轻声喊着二姐。
敲了好一阵,没有任何反应,郑秋实就泄气了。
其实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毕竟大哥和小妹都能把他拒之门外,二姐就更有理由了。

郑秋实颓废地坐在门槛上,他好像很难受,又好像解脱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屋里传出了响声。郑夏燕小声地问:“谁?是秋仔吗?”
郑秋实一骨碌站了起来,哽咽着回答:
“是,是我,二姐。”

郑夏燕一下子就把门打开了,把郑秋实迎进了屋,给他下了一碗面条,底下还埋了两个鸡蛋。
又使唤老公打来一盆热水,用毛巾给郑秋实擦洗伤口,涂了药膏,边涂边流泪。
郑秋实也落泪了,落下的泪都让他和着面条吃下肚了。

就这样,郑秋实在二姐家住下了,住了四五天,二姐对他仍然带着疏离,但他已经能理解,她的个性就那样。
二姐夫对他也挺客气。

直到周末,上高二的赵茹回家,郑秋实才受到了敌视。
她常常在母亲面前说他的不是,而且从不压低声音,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似的。

除了幸灾乐祸,除了愤愤不平,赵茹还心疼父母,她说:
“妈,你准备让他住多久,他有手有脚的,比你们年轻,身体也比你们好,就天天在家废着?”

郑夏燕头也没抬,就反驳了女儿:
“他是我弟弟,他要是愿意住着,我就一辈子养他。不过,我相信,他不会一直这样的。”

郑秋实哭了,为了二姐不嫌弃他,也为了二姐相信他。

养好伤的郑秋实决定离开,去外省找工作,他相信那些人找不到外省去。
郑夏燕没说什么,给了他三百块钱路费,煮了几个鸡蛋,就送他上路了。

在外省的郑秋实受了不少苦,但好在经验丰富,干起老本行得心应手,三年之后又爬了起来。

又过了两年,当初那个逃跑的老板落网了,受害者家属得到了应有的赔偿,也就不再追着郑秋实了,于是他回家了,还正式注册了公司。

这一次回到家乡,大哥和小妹又是第一时间和他联系的,说了许多好话,说他们当初就相信他肯定能东山再起。
好话说完,他们便跑来郑秋实公司,大哥说他儿子买房差几万,小妹说她饭店重装缺设备,问他能不能帮帮忙。

郑秋实听完,微微一笑,叫来公司财务,看看能不能从账上支点钱。
财务是他流落异乡这几年的患难相识,郑秋实酒后和他聊过自己当年的事情。

财务看看眼巴巴的大哥和小妹,立马就明白了。
心领神会地扯着嗓子说:
“哎呀,郑总,我知道您心眼好,见了流浪猫流浪狗都忍不住救济,可咱就是个小公司,能赚多少钱呀?
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您能顾得过来吗?要是不能,最好一开始就划清界线!”

大哥想怒,可是看看郑秋实不阴不阳的脸色,没敢开口。小妹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张不开嘴了。

过了几日,二姐过生日,郑秋实要在县里最大的酒楼操办。二姐阻拦不住,最后说,那你把老大和小妹也叫来吧,到底是一家人。

宴席桌上,大哥借着酒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口声声说自己当年亏心对不住兄弟,求郑秋实原谅自己。
郑秋实笑了笑,只说:
“大哥你说哪里话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我没往心里去。过去了,往后就不要再提了。”

大哥激动地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干了好几杯。
小妹也赶紧趁机凑上来抹眼泪,一口一个,亲哥啊,我当年还太年轻不懂事。

郑秋实和大哥小妹碰了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还是亲兄妹。”
大哥和小妹高兴了,一颗心刚刚落了地,却听郑秋实话锋一转:
“不过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如今我这生意面上看着风光,实里还背着好多银行贷款,大哥和小妹上次说借钱的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毕竟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人要靠我养活,那可都是我流落异乡那几年的患难之交啊!”

他这番话说完,眼看着大哥和小妹的脸色便由晴转了阴,都不再言语了。
后来的饭,大家吃的各怀心事,话里话外透着尴尬。
唯独二姐还是老样子,跟没听见他们说话一样,对谁都淡淡的不冷不热不多话。

郑秋实记起当年二姐的话:
“我不管他曾经是怎么对我的,我只管当下我的心希望我怎么做。”

在拒绝大哥和小妹的那一刻,郑秋实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深意:有些人以对方的反应处世,你报我以桃,我投之以李;也有些人就喜欢遵照自己的内心活着,无论对方是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郑秋实知道自己无法像二姐那样成为第二种人,但他会努力把第一种人当好,往后余生好好照顾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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