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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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你是谁?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西奥,西奥
2020-09-10 07:00

她离开了,刘苏和手上再没有另一只手的重量,却更感觉其上压着千斤坠。

“刘苏和,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少女半侧着身子,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睫毛忽扇忽扇着,像极了蝴蝶的翅膀。刘苏和觉得她有些眼熟,可又实在想不出来她是谁。

“你是谁?”刘苏和的声音很沙,嗓子里像是藏着许多被海水浸湿了的沙滩上裸露出来的小石砾,喑哑难听。

“我是你妈妈。”少女笑嘻嘻地看着她,抬手撩开刘苏和额前的湿发。

刘苏和皱皱眉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说不清是对少女自大的话还是对她的母亲。刘苏和抬头直直地看向少女的眼睛,忽然轻哼了一声,“这么说来,你也是做那种工作的咯。”

“我是你妈妈。”少女表情不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刘苏和的眼睛里闪出怨毒的光,她忽然站起来一把推开少女,大声叫喊道:“我他妈不用你来提醒我她是做什么的,有够多人说了!”

“可你不恨她,你知道她是没办法。”

“我当然恨她!我宁愿不读书也不想她当陪酒女!”刘苏和的声音放低了,“她让我难堪。”

少女爬起来走上前扶住刘苏和,轻轻地抚摸着刘苏和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回去上课吧。下一节,是那个老流氓的课,不要再让他有机会‘惩罚’你了。”

刘苏和的眼睛陡然睁大,睫毛不住地颤抖着,她嘴唇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报告。”刘苏和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整个班级顿时鸦雀无声。感觉到几十双视线集中到她身上,她不自主打了个冷颤,微微缩了缩身体,低下头躲开。

“进来吧,先回位子上去。”温和的声音却让她感到比寒冬更阴冷。刘苏和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飞速地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见老师安安分分地站在讲台上,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加快了速度,走向垃圾桶旁边的那个位子。
“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刘苏和的脸顿时苍白,似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刘苏和,这个笑可不好看咯。”少女调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猛地抬头看向身侧,自己的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桌子,早上的少女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仍旧是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刘苏和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少女嘟了嘟嘴:“我是你同班同学啊,你这都不记得了。”

“没有人愿意坐我旁边。”

少女挑了挑眉,默不作声。

阳光轻柔地撒了一地,透过窗外层层叠叠的树叶直戳向刘苏和的眼睛,她眯着眼,心神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喂!”少女用手肘怼了怼刘苏和的胳臂,“那是你喜欢的男孩子吧,为什么不跟他表白?”

刘苏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薛川。“薛川。”刘苏和顾自念了几遍,脸上露出一丝眷恋。那是唯一不会跟着别人嘲笑她,嘲笑她的母亲的人啊。

“下课后跟他表白吧。”少女十分庄重地看着刘苏和的眼睛,眼波流转,不自觉将她吸了进去。

“不……不行,他不会答应的。”刘苏和快速地转开脑袋,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

“你怕?可是,反正都没时间了啊。”少女的表情有些忧伤,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刘苏和的肩膀上,“去吧,别怕,都是和薛川表白的,没有谁比谁低一等。”

刘苏和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了,就算没多少时间了也别给别人多留下一个笑柄了吧。”

少女有些生气,恨恨地白了她一眼,似是有些赌气地说道:“你不去?那我去!”

刘苏和不说话,把脑袋埋进臂弯中,让自己的眼睛沉溺黑暗。她知道,只要有那层关系,那个老流氓就不会管自己听不听课,他会更希望自己多犯些错吧。

下课铃很快就响了,刘苏和感到身边的少女站了起来,她歪过脑袋,只留一只眼睛注视着少女的背影。她看到薛川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厌恶,但少女没说话,只是挺直腰板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被拒绝了?”刘苏和突然感到一阵畅快,带着恶意地嘲讽着少女。少女不说话,只是用悲悯的神色看着刘苏和。
“呵,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就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不清楚啊。”“我看她以后也会跟她妈一样当个万人骑的陪酒女!”恶意的攻击像是潮水一般向刘苏和涌来,窒息感无情地裹住了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眼前人影晃动,却都是虚影,只有一人,只有一人,她冲上去掐住少女的脖子:“是你!都是你!你用我的名义去表白!你陷害我!”少女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白,手脚不住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嘶叫声。

人群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一窝蜂地围上来,又快速地退了回去,惊恐地看着刘苏和。“停下!停下!你疯了吗!”

刘苏和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抓了一下,接着她缓缓松了手,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周遭的人看她逐渐恢复了,怕重新刺激到她,于是纷纷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刘苏和发现少女不见了,她感到一阵后怕,又暗自庆幸自己清醒了回来。似乎听说了下课后发生的事情,老流氓让人告诉她放学后不必去了,以后补回来。“没有以后了。”她喃喃自语着,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今天的夕阳格外美,刘苏和抬头看着天边那一抹彩云,等着夕阳慢慢晕染上她的眼角。

刚拐进胡同,刘苏和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家里出来,她朝他笑:“叔叔好,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男人色眯眯地看着刘苏和,粗糙的手在她肩上不住抚摸着:“今天有事儿,下回,下回肯定来陪陪姑娘。”

刘苏和乖巧地点了点头,故作忸怩姿态地进了屋子。

“回来了啊,等一会儿,妈马上起来做饭。”内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刘苏和马上说道:“别了,我还不饿,你先休息会儿吧。”

窸窣声停了下来,这次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哽咽:“行,你饿了就跟妈说。”

刘苏和不语,沉默地把书包扔到掉了漆的桌子上,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厨房,手搭在了煤气阀上。

“你爱她。”

“你怎么跟我到家里了。下午……抱歉。”

“你应该再问一下自己。”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少女摇摇头,手搭在了刘苏和的手上:“你知道的。”

她离开了,刘苏和手上再没有另一只手的重量,却更感觉其上压着千斤坠。

“妈。”

“诶。”

“我想吃桂花糖了,你去给我买吧。”

屋内传来翻倒柜子数零钱的声音,然后她听到她的母亲说:“行,我现在就去。”

她探出头,看见母亲的身影从门口闪出,她笑了笑,拧开了煤气阀……

火星登时窜了起来,一点,一点,一点地,映照着橙红色的绝美霞光,吞噬了整间小屋。可能,这才是刘苏和看过的最美的风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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