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听不到娘说话的声音
散文

小散文:再也听不到娘说话的声音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李振伟
2020-09-10 09:00

娘去世之后,我再也听不到娘说话的声音了,这时我才感觉到过去听娘说话时的那种温馨,那种幸福。

我来到世间,最先听到的是娘说话的声音,听得最多的也是娘说话的声音。听奶奶说,我小时候认生,除了娘别人谁也不找,只要看不到娘就闭着眼睛哭,哭得浑身通红嘴唇发紫,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只要一听见娘说话的声音,我的哭声就会戛然而止。为了不让我哭,娘把我放进一个用荆条编的圆筐里,推磨的时候就把我放到磨道旁边,纺线的时候就把我放到纺车旁边,做饭的时候就把我放到锅台旁边,娘一边干活,一边说话哄我。我长大一些后,娘就给我讲故事,背诵歌谣,让我猜谜语。这些故事歌谣谜语,很多我至今还记得。

我上学之后,娘对我说的多是学习上的事情,娘要求我好好学习,希望我以后跳出农门,成为一个吃公家饭的人。我上初中的时候正在文革时期,读书无用论在校园里蔓延,校园里流传这样的说法: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有的同学更直白,说根式学得再好,也是撸锄把锄地(锄头很像根式符号),也是修理地球(农民的代称)。学习没有动力了,很多同学就迷上了打牌,他们缺人的时候也约我打,这事让娘知道了,娘这样对我说,一把牌摸起来放下,放下再摸起来,什么用处都没有。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现在不好好上学,今后后悔就晚了。我听了娘的话,从此以后不再打牌,别人打牌的时候我就看书,逐渐养成了爱看书的习惯。后来恢复高考,因为平时爱看书,有一些知识积累,我考取了一所师范院校,跳出农门,成为一个吃公家饭的人。

参加工作的前些年,我在本县一所中学当老师,学校离家不是很远,一般几个星期我就骑自行车回一次家。每次我回家,娘都给我做好吃的饭。娘知道我脾气急,总是嘱咐我,说遇到学生调皮,可以吓唬吓唬,但千万不能打。娘还对我说,公家的东西和别人的东西,都不要当好的,就是烂了也不能拿回来。有一次我上课,一个学生偷着玩魔方,我没收之后带回家,自己玩起来。娘知道后对我说:没收学生的东西,不能自己玩自己用,要还给人家。从此之后,没收学生的东西,我总是当着学生的面锁到抽屉里,学生知错后就打开抽屉还给学生。我这样做,学生也很认可。

我结婚以后随单位搬到临沂市,离家远了,交通又不方便,回家就不那么勤了。看不到娘,听不见娘说话,时间一长我特别想娘,就盼着快放假回家看娘。其实娘更想我,更盼着我回家。我一到家里,娘就忙着做我爱吃的饭菜,我吃饭的时候,娘就坐在我旁边,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给我说村里的一些事情。谁家盖了新房子了,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的孩子结婚了生孩子了,谁家的老人病了走了等等。在娘身边,感觉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一个假期匆匆就结束了。每次走之前,娘除了给我带我爱吃的东西,还让我带鞋垫。娘说自己纳的鞋垫厚实吸水,穿着舒适。娘纳的鞋垫,确实舒适。娘去世之后,我再也舍不得穿娘纳的鞋底了,就保存起来,留作纪念。

2015年8月18日,娘突发脑梗,先后两次住院治疗,但还是瘫痪了。生活只能半自理,自己能够吃饭,解手要有人帮助。因为我上班,开始一段时间,娘住在老家,由退休的大哥和大嫂照料。娘这一病,我更想娘了,白天想娘想得精神恍惚,夜里想娘想得失眠。妻子见我这样,就主动提出把娘接过来。娘来到临沂后,有娘天天陪伴我,我感觉心里踏实,感觉温暖。上班走之前,我告诉娘去上班了,下班之后立即回家,告诉娘我下班了。也许是母子连心吧,妻子对我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娘就爱躺在床上睡觉,有时坐在轮椅上也打瞌睡,没有精神。只要我一回来,娘立即就有了精神。因为住的楼层高,又没有电梯,娘坐轮椅上下楼不方便,我就推着娘在房间阳台上转,让娘看看楼前的小河,看看马路上的行人车辆。春天秋天太阳好的时候,我就推着娘到阳台上晒太阳。我坐在娘旁边,听娘说话。因为娘的脑子受到损伤,现在的事情记忆不行了,但是过去的事情,娘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我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娘却记得清清楚楚。只要我说出一个小的细节,娘就能够把当时的具体情节说出来。每当娘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我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觉得特别温馨。

2018年五一之后,娘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神志也开始变得糊涂。6月2日这天,我看娘精神不错,就问娘是否还认得我,娘说认得,然后就说了我的名字。我又指了指坐在娘旁边的妻子,娘说认得,又说出名字。我握住娘的手,问娘想吃什么,娘轻轻摇了摇头说,也不饿也不渴。也许娘知道自己就要走了,看着我说,人都得走回头路,人是先造死后造生,差一时不生,差一时不死,活多大岁数,都是命中注定的。我活着你孝顺了,我死了你别哭。我知道这是娘不让我伤心,我也不想让娘伤心,就对娘说,算卦的给算过了,娘还有好几年阳寿呢。娘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3天之后,6月5日中午,91岁的娘走了。

娘呵护我60年,说过很多关心疼爱我的话,这些话让我受益终身。娘走了之后,每当回想起娘生前对我说的情景,我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

【作者简介】李振伟,男,1959年出生,山东省新泰市人,大学本科毕业,曾经担任山东省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会会员,临沂市政协委员,在《人民日报》《清明》《当代小说》等多家报刊发表过文章,参与了《脱贫攻坚先锋》一书的撰稿工作。



-END -

喜欢别忘了“转发分享”

你有好的故事分享请点击:投稿作品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