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跳楼事件
故事

短篇故事:校园跳楼事件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谷大猫宁
2020-09-11 17:01

我落在综合楼的目光渐渐失焦,开始进入散瞳状态,在人群的深处,我看到一个短发的小个子女孩蹦蹦跳跳,手提着一袋紫苏,向我挥手,那是何早。 


我们学校的花园中央立着一座塔钟,指针早就走不动道儿了,永远地指示着四点十五分,第八节课结束的时间。
 
听学姐们说,塔钟以前还是走的,只是报时的声音太响,而且每小时就报一次,一次要响十几下,非常影响上课。
 
其实老师和同学们都向校长反应过,但还没来得及处理,它就自己停摆了,停摆后的塔钟仿佛把时间也定格了。每次晚自习结束,在回宿舍的路上,踩着虚晃的月光,我们常常觉得塔钟无比高,仿佛一直伸拔到了云间高处。

何早来的第一天,那轰鸣般的报时声又回来了。

隔壁班说他们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灵活的小个子爬到了塔钟上,快下课的时候才见到人影子从塔钟上滑下来,同学们觉着何早有可能是这个“幕后黑手”,因为她出现的时机和塔钟恢复的时间太吻合了。

但是看她平日里的样子又觉得她并没有这个本事,上蹿下跳向来都是男孩子的专利,更别提修东西了。
 
然而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她的杰作,她的行动本来就不像个女孩子。

何早从来不好好走路,刚进班的时候她就是蹦跶着进来的。
 
我当时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发呆,她进教室的动静很大,吓得我赶紧定了定身子,我见到窗棂上镶着的玻璃跃出一个人影儿,回过头,只看到一个小个子,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孩子,她被汗水濡湿的刘海紧紧地贴在额头上,细细长长的眼睛里闪着光,皮肤虽然不白但却胜在两颊的酒窝够甜,笑起来甚是好看。



“大家好,我叫何早。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同学了,学习、生活我都可以罩着你们。”何早虽然个子小,但说话举止都大模大样的。
 
老于对何早的自我介绍很满意,他用左手拍了拍她的背,鼓励似的点点头,附耳低语了几句,随后便笑眯眯地领她下了讲台,并将她安排在我前面的座位,并用红肿的指节笃笃地敲我的桌子,眯着眼睛叮嘱道:“照顾照顾新来的同学啊。”
 
在我的记忆中,何早身上总是有着菖蒲的味道,特好闻,然而我们学校里是没有菖蒲的,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紫苏,我总盼着清明过后,等叶子全都长好,带一撮回家炖鱼汤。
 
也不知道何早是从哪里听说我有这个想法的,有一天早上她竟然背着一个大口袋进了教室,在我面前乐呵呵地解开袋口,得意地向我展示她一早上的战利品。

 
“给你的,到时候分我一口汤就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仿佛闪着光,在那样一个微雨的初秋,我迟钝地感受到自己心跳频率的细微差别。
 

后来,老于钦点何早为物理课代表,为此,我有些不乐意,因为我本来是班长兼物理课代表,现在却把物理课代表换成了她。


我心里总觉着是她的出现使我降了职,渐渐对她有些疏远。但是老于说何早同学有做课代表的气质,我不懂这种气质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也没那么介怀了,因为自从她做了课代表,工作就多了起来,老于就经常喊她去办公室帮忙批作业,我做课代表的时候从来没被老于喊去批作业。
 
“我怀疑是何早给出的主意,不然怎么作业越来越多了。”同桌向我吐槽。
 
“就是说,一晚上做五个单元哪儿来得及,又不是人人都跟何早一样脑子快。”副班长也一脸忿忿不平的样子,继续补充道。
 
“何早又不是傻的,她就是负责批作业的,还会给自己增加工作量?”我有点不耐烦。
 
“那可不一定,我看她和于老师关系不一般,说不定是想增加独处机会哈哈哈。”
 
“没想到何早这种女性特征不突出的才是于老师喜欢的类型呀!”
 
这两人越说越离谱,我不高兴理他们,捧着餐盘准备换个桌吃饭,迎面却撞上了何早。
 
她冲我尴尬地笑了笑,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似是欲言又止,我想说两句,却只是上下嘴唇机械般的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立在原地注视着何早的背影离开食堂。


在那之后,不知怎么的,何早的身上渐渐没有了菖蒲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人工香皂的气味,一双酒窝也像被填了坑,很少再浮现于她的脸庞。
 
她开始好好走路,也不蹦蹦跳跳了。何早开始变得像个正常小姑娘一样,但流言却没有止住。学校贴吧里还流传着所谓的“于早cp同人文”,看来他们的目的不限于口舌之快,还在于实践之乐,班里的同学要给于老师交材料的时候也总是怂恿何早帮忙,课堂上他们也会起哄。
 
一整天下来也没什么人同她搭话,我看不过去,便主动问她物理方面的问题,我们一起讨论自由落体定律,自由落体运动的特点体现在“自由”二字上,物体下落过程中,除受重力作用外,不再受其他任何外界的作用力。

说来也奇怪,只要谈起物理,她就会变得眉飞色舞,往日脸上的阴郁也舒缓开来,一反常态。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啊,椅子感受到的局部压强都不一样了。”我调侃何早。
 
“哈哈哈哈,你又不是椅子,你怎么会知道?”她反怼我道。
 
何早那对隐身已久的酒窝重新浮现于脸颊双侧,她一笑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同桌见我俩聊得热乎,冷不丁抛出一句话:“不得了不得了,老师的女人都敢抢,你喜欢何早啊?”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我俩身上,使我和何早刚刚还温暖的气氛瞬间凉透,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何早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转过身去。
 
她毕竟还是笑了,我想,她应该没事,流言都会过去的。
 
我邀请她期末前一晚一起复习物理,如果我超过她,课代表还是我来做。
 
但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期末考试前一天,何早选择了“自由”,但她的落体却并非不受任何外界的作用力。
 
她从综合楼往下坠的过程我没有看到,我到的时候,她的脑浆已经撒了一地,以脑袋的着陆点为中心,三米开外都不能幸免,不仅地上有,就连我第一次看见她的那块窗棂上也有,甚至是她修过的塔钟也有。
 
人群里议论纷纷。
 
“她就是那个跟老师搞不清楚的女孩子吧,是不是被人发现之后受不了自杀了?”
 
“她弟弟在小学部吧,这条路是通往小学部的,估计以后走这条路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听说她弟弟都有一个礼拜没来上课了……”
 
“也是,姐姐做了那种事,弟弟怎么可能不被人背后议论呢?”
 
她不会解释也不能解释,所以她就叫自己思想的器官替她解释,她的脑浆依附着我们的鞋底混入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泪水染湿了我的睫毛,我落在综合楼的目光渐渐失焦,开始进入散瞳状态,在人群的深处,我看到一个短发的小个子女孩蹦蹦跳跳,手提着一袋紫苏,向我挥手,那是何早,她没离开。



我把鞋脱下来,给对面的男人指了指鞋底:“看见了没,这就是何早的脑浆。”
 
他有些惊讶,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又飞快地拿笔在纸上记录下了什么,“你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追问我。
 
见他对何早的思想器官不感兴趣,我把鞋子重新穿回脚上,慢慢悠悠地回答道:“最后一次见面?不存在的,我一直和她在一块儿呢。”
 
对面的男人抿了抿嘴,抬头望望天花板角落处的摄像头,最后定眼看着我:“她在哪里?”
 
我轻哼了一声,对这个问题感到不屑,这两个月以来,我几乎每周都要被问到这个问题,何早的脑浆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这间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我都走过,既然我的鞋底有,那么她当然是无处不在的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幻觉,哦不,感觉的。”见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又重新开始提问。
 
“你知道犁鼻器吧,很多动物身上都有,人类身上也有,只不过已经退化得差不多了,我的不仅没退化还进化了,所以我嗅得到,何早就在这附近,你闻闻,多好闻的菖蒲味。”
 
“具体哪个方位呢?可以指给我看看吗?”
 
“她刚还在呢,应该是出去了。”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差不多了。”他盖上笔帽,合上笔记本,把凳子推进桌腹。
 
他一离开,我又开始进入散瞳状态,每次眼神不聚焦的时候我就能看见何早了,这会儿她又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她架着我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带我回房,有她在,我还是最踏实的,我跟她约好了,今晚一起做物理题,等下次考试分数超过她,物理课代表这个位置还是我来坐。



-END -

喜欢别忘了“转发分享”

你有好的故事分享请点击:投稿作品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