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意外死亡的女人
故事

短篇小说:一个意外死亡的女人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卷草一把
2020-09-12 08:00

陈慧来找我的那天,我顿了5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肥白的女人,是曾众星捧月的陈慧。


陈慧来找我的那天,我顿了5秒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肥白的女人,是曾众星捧月的陈慧。

出租车上陈慧擦着鼻涕,告诉我她可能要在这里多休息几天,等感冒好了再回去。

我知道她的感冒因何而起——尽管她已用粉底遮盖,还是隐约地能观察到她太阳穴处的瘀青。

陈慧还是爱穿吊带,她的行李箱里全是大码的吊带,图案样式都还是波点碎花。她也是念旧情的人,还留着我走前送她的丝绸围巾。

等待洗漱完后,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在那旁喃喃自语:“姐,我这副模样你不会嫌弃我吧?”

“我们是姐妹,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我宠溺地说。

她背对着我,细小的毛孔已钻出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她才30岁出头,却已有被生活压迫的痕迹。

静默的夜,陈慧低声道:“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我早起上班,陈慧留在出租屋中休息。

她的背影那样沉重,远不及当年我离开时那般轻盈。

我们的分别是在高考后的九月,她留在老家某家商店当收银员,我去北方上学。

我临近毕业的时候,她嫁了人,嫁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富豪。从此我们离得更远,她是雍容华贵的太太,先后生了两个女孩;我在广告公司上班,朝九晚五在城市生活。

若不是她此次来找我避难,我不会知道她原来过得不好。
 
晚上我到家,给陈慧带了感冒药和她曾爱的点心。

她正坐在餐桌上就着白水吞咽手抓饼。这几年,她老得太快,像是变了一个人。两个孩子已让她精疲力竭,身上赘肉也未觉不妥,将过就过。

丈夫想要个男孩,说这一胎要是还是女孩,他就要去外面找个女人生儿子。陈慧告诉我这也是额头上的伤从何而来,但她还是抚摸着肚子责怪自己不争气。



陈慧吃完手抓饼,油腻还未从手指散去。她拉起我的手放到她已有形状的肚子上,跟肚子里的孩子说道:“这是你大姨。”然后看着我苦笑说,“若是个男孩,说不定你还能见他一面。”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逆来顺受?这些问题我不敢问,因为陈慧此次出逃,就是为了躲避他一再提出的离婚。

她泪眼婆娑握着我的说:“离婚官司我打不赢,孩子归他我怎能甘心?几年后再有个男孩从某个女人的肚子里钻出来,我们的日子能好过么?”

我不知该如何帮她,只能说句“一切都会好起来”。

陈慧哭完开始找别的话题:“这个感冒药没什么用,还是头孢管用,好得比较快,我也能吃的。”

难得周末闲暇,我放心不下陈慧,与她同行去医院检查。

我们挂了号排队,等待在公共座椅上。

陈慧一直望着只显红黑两色的显示屏,等待自己的名字出现。她的肌肤原本白里透亮,如今也染上了重重的一层油腻,已然不是当年豆蔻年华的美貌。

我觉得自己自私透顶,一心想向上爬,躲在繁华城市某处不理亲人,从不问候陈慧过得是否安好。她的模样已变了如此之多,我身为至情至深的姐妹,浑然不知。

“抱歉,我应该常去看望你的。”我的内疚与道歉来得太晚太迟,与陈慧面对的苦难相比太过渺小,虚伪得不值一提。

“没关系的,还有时间。”陈慧笑道,“姐,你知道么,他也是爱过我的。他那时每天来小商店买烟,渐渐买走了我的约会,买走了我的心。他将我拉出永无止境的小市民生活,答应给我无尽的宠爱与富贵。

“我们曾经很幸福,小小是我们蜜月旅行怀上的,我高兴坏了,可是当知道是女孩后他却一脸凝重,那一刻我才明白重男轻女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我一错再错,总以为下个男孩就好。”

陈慧颤抖着身体,她潸然泪下。她从未想过男孩会逼得曾经温柔至深相爱相拥的人反目,她想明白时已经太晚。

擦干眼泪,医生说一切正常,下周再来做复查。



陈慧的丈夫还是寻到了我的地址。

那时陈慧去医院做复查,我下班后发现他站在家门口。

他的手上戴着粗糙半旧的金戒,削肩细骨却站得笔直,问候我一句“近来可好”,文质彬彬令人反感。

他说:“姐,我来带陈慧回去,她的预产期快到了,不能在外久留。”

我不想邀请他进门,只淡淡地回了句:“等她回来再说。”

然而那天,陈慧没有回来。

陈慧塞了不知道多少钱,换了多少家医院,得到的都是一个消息。

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绝望到陈慧觉得她的人生结束了。

陈慧混着治感冒的头孢药,就着酒吞进。

她穿着碎花吊带倒在座椅上……

过年回家,我总是带着礼物去看她的女儿。

我想陈慧是绝对不会忍心丢下她的孩子。她一定是意外,一定是绝望地想借酒消愁,却不知头孢和酒不能一起。

她丈夫始终没有再娶,或许他也明白了男孩并不重要,只是这个觉悟一样来得太迟太慢。

放心吧陈慧,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女儿的。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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