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时,我认识了一具尸体……
悬疑故事

悬疑故事:度假时,我认识了一具尸体……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乔守
2020-09-13 06:00


在你开始阅读这篇文章前,我要给你三个忠告。

第一,不要试图去寻找文中描述的任何地点或人物。

第二,不要臆测我的真实身份。

第三,不要模仿作案手法。

这三项每一项都是一座迷宫,踏入就难以回头,请务必遵守。

近来,我每天都忍不住去想同一个问题——如果我去杀人,警察能找到我吗?

在这么多年的侦探生涯里,我见过无数天马行空的杀人手法,犯罪冲动折磨着我。

我无法独自背负黑暗,这是我想记录下过往经历的主要原因。我记录这些案件的另一个原因是——如果有天我犯下滔天大罪,世人可以从我的记录里捕捉到我真实的内心。

下面我要说的故事,氛围之诡异,杀人手法之离奇,一般人完全无法想象。

事情发生在二〇〇五年秋。

那年我二十二岁,退伍回乡,闲来无事时会为两个人跑腿赚外快,其中一个是我的父亲,他是律师。另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她叫夏令童,职业是记者。

在父亲安排的走访调查和夏令童鼓动的跟踪偷拍中,我积累出一些人脉——有不少人花钱专门委托我进行事件调查,多是些出轨、寻人之类的鸟事。

这让我稀里糊涂地摸到了私家侦探的行当,只是那时的我并不觉得我能靠这种事过活。

那年国庆,夏令童打电话给我,邀我陪她去山庄度假。我只道夏令童压榨我久了,良心发现想犒劳我一次,便满口答应下来。

完全没有意识到,等着我的是一场分尸惨剧

秋日近冬,高原的太阳还闷得紧,云南边境的盘山公路都一个样,曲折的弯后还是弯,起伏的山后还是山。刚过一个岔口,阳光刺得我满目昏红,我闭上眼睛准备小睡一会儿。

山岚蒸腾雾气,汽车摇晃带来的舒适感,总能让人困意上涌。

正在此时,我的大腿被人用劲拍了一掌。

我睁开眼,却见夏令童摸着银色耳环别有深意地盯着我。

夏令童嘟道:“又在做白日梦。”

夏令童右侧的眼镜男皱着眉朝我这瞥了一眼。

那眼镜男是夏令童的相亲对象,名叫金云彬,我猜他一定没想到夏令童会带一个不相关的男人参加度假。

其实我比他更意外,我在二十分钟前坐进这辆轿车时才被夏令童告知,这次度假是金云彬父母为夏令童安排的约会,目的是使两人相互了解。

夏令童不愿受摆布,就把我骗出来当挡箭牌。

金云彬大概把我看成了他的竞争对手,眼睛盯着我:“还没请教这位兄弟的名字,不知道兄弟在哪里做事?”

“我叫乔守一。”我尴尬地笑道,“刚退伍,目前在家待业。”

“哦,是这样啊。”

金云彬的怨气写在脸上,一推眼镜,将头撇过,不再说话。

这让我有种插足别人感情般的羞愧,我瞪了夏令童一眼,她用卫衣袖子挡住一侧,悄悄地做了个鬼脸。

最左是穿牛仔裤卫衣的我,中间是穿牛仔裤卫衣的夏令童,右边是身着正装的金云彬,我就处于这样狼狈的境地,尴尬了别人为难了自己。

副驾驶坐着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留着长卷发,戴着墨镜,此刻转过头来对着我,用成熟的音色问:“乔守一?乔律师的儿子。”

这位陌生女人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带着疑惑看向她。

“以前听朋友说起过你,你在做私家侦探吧?”沈君如将白衬衫搂起后,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可以这么说。”

我答复着接过名片,看到名片下方注明她叫沈君如,是某悬疑杂志的专栏作家。

金云彬似取笑般冷插了一句:“侦探?那你的工作一定很精彩吧,负责破解各种杀人谜团之类的。”

“没有。”我摆摆手,“我平时就帮人跑跑腿,打探消息。”

“噢,我还以为自己在看小说呢。”金云彬消瘦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刺道:“那我晓得了,你这行当在古代叫做‘包打听’。”

沈君如将手伏在座椅上,垫着下巴直视我说:“乔守一……长得倒是蛮清秀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我听后略感得意地笑着:“暂时还……”

话还没说出来,夏令童抢过我手上的名片对沈君如说:“您是岁月杂志的悬疑作家啊,我是江川日报的记者,我记得贵公司之前流出过老板虐待员工的事件,我去采访但被拦下了。”

沈君如收起笑意,瞟了夏令童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回我身上:

“我可不是什么老板,不过你这样的记者朋友我倒有几个,多数是靠敲诈勒索为生的假记者,少数是靠敲诈勒索为生的真记者。”

“不愧是作家,您说话可真有水平。”夏令童强笑着,伸出手试图将名片递还给沈君如:“我只是没想到像您这样的大作家也有工夫出来度假。”

沈君如没有搭理夏令童手中的名片,继续说道:“我不过是到日字山庄找点灵感罢了。”

夏令童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将名片收至卫衣兜中接道:“这我就有点好奇了,到山庄度假能产生什么样的灵感呢?”

“难不成你还没听说过?”

“什么?”

“重明山山麓里住着野人。”

“野人?”我接话问。

“嗯,你看向窗外,最高的那座山峰就是重明山,在山体脚下临近金木镇的地方,是有百年历史的原始森林。”

“有人说那里面居住着野人,他们会攻击上山砍柴的村民,将他们杀害分尸后举行祭奠仪式。”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越过飞驰的道路,重明山山脚能看到郁郁葱葱的一片。

远视可能测不准,以估量为数,那些茂密的树木平均有二十米高,树干的夹缝中尽是黑暗,经沈君如一提,颇有些阴森感。

这时,司机轻咳了一声,笑道:“这样的东西,传说的成分未免过多。”

司机是个身材高壮的年轻男子,和我年纪相仿,衬衫外披着一件褐色风衣,领口非常干净,凌乱的棕色长发颇有些艺术气,他叫李青松,是日字山庄主人的助手。

沈君如回道:“金木镇的村民曾在一段时期连续失踪了好几个,后来在森林里发现了他们的碎尸,村民不是每年都在国庆节举行浩大的烟火大会吗?那就是为了恫吓森林里的野人。”

李青松边开车边回道:“据我所知,连续失踪的案子已经破获,是和人口拐卖相关,烟火大会则是有地方政府支持下的旅游项目,至于林中碎尸,恐怕就是杜撰出来的异闻了。”

“那三年前少女的坠楼案呢?”沈君如说得兴起接连发难。

“三年前有位叫陈婷的少女在日字山庄自杀身亡,而后被曝出少女即将成婚,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并且少女的尸体有诸多疑点,有人说警方隐瞒了真相。”

“你想说她是被人谋害的?这是网上的谣言,她是在山顶的悬崖边上坠崖的,而且当时有警员在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没人能杀害她。”李青松回。

“我记得你是云艺毕业的吧,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那要是凶手不是普通人呢?原始森林一直延续到山腰,离山顶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野人完全有可能跑到山庄里袭击人。”

“而坠崖事件发生后,山庄停业了,一直没有人烟,王老师也不过是上个月才重新启运山庄。”

我听着来了兴趣,断问:“王老师是?”

“王老师是日字山庄的主人,她全名叫王锦,是圈内有名的画家,日字山庄就是她的清福地。”

沈君如煞有介事地朝我们发出一个凌厉的眼神:“总而言之,我们可算得上山庄重新开业的第一批客人,大家都防备点吧,可别做了野人的活祭品。”

夏令童的脸色发白,沈君如见状对夏令童诡笑道:“对了,你知道野人为什么一定要将被害者肢解吗?”

“为……为什么?”夏令童舌头打结道。

“因为他们喜欢洗‘人血浴’,他们会把新鲜的尸体挂起来,当成‘热水袋’,他们每割下一部分,就把那涌血的伤口当做‘喷头’,在喷头下淋浴。”

“好恐怖!”

金云彬皱眉干笑道:“好了姐,不要再说了,这里坐的还有别人,你说些子虚乌有的事以后谁还敢来山庄。”

我心说未必吧,这些传言恰是山庄重新开业最好的广告。

正说着,车辆速度渐缓了下来,只见前方道路上已经立起警示牌,李青松把车停住后,一位交警模样的人走到车前,打手示意李青松摇下车窗。

李青松照做后,交警伸着脑袋说前方道路山体滑坡,明天中午才能通车,车辆需要绕行。

“可是,这是上山顶唯一的路啊。”金云彬惊道。

“没事,这样的事常有,我们可以绕小路。”

李青松谢过交警,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打回方向盘,两把手就将车在狭窄的盘山公路上调转过来。

我们原路返回到刚才经过的一个分叉路口,路口处竖有“金木镇”的指示牌,李青松驾车驶入。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泥路,道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再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山峰,我注意到我们正向重明山垂直驶去。

“这不是要绕到重明山山脚?”沈君如疑道,“那里可是原始森林。”

“没关系。”李青松淡道。

车辆拐了几道弯,周遭的环境逐渐挺拔起来,我们似乎进入了森林的边缘,阳光开始消散,树枝时不时地刮过车身。

李青松把车停到了一个路口,树荫包围了我们,而在这茂盛的树林间,竟离奇地空出一条小路。

正在这时,树林深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套着一件满是污秽的白衣,那衣服旧得不像样,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布料。

那人正藏在一棵树后。长而乱的花白头发遮盖了她的面庞,但从她面向的方位来看,她在直视我们没错,而且我能隐隐感觉到蓬乱的头发下,有一双眼睛和我产生了对视。

“有人!”我忙呼了一声,回眼看车内。

“哪里有人?”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白衣人的样子。

“就那!”

就在我把视线移回车窗外时,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众人咬定我在故意吓人。

我解释不清,只得暗忖那人是金木镇的村民,不必多想。

在前往山庄的路上,李青松向我们解释森林小路的缘由。

原来政府要在重明山山脚打通一条隧道,连通金木镇直达市区的公路,因施工需要便在森林中留下了一条向上的小路。

两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了山庄,那始终不见的野人踪迹也被我们抛诸脑后。

站在山庄入口接待我们的是名叫胡森的管家。沈君如说胡管家很多年前就在此工作,山庄停业后胡森一直留家养老。

直到王老师要重新经营山庄的消息放出,胡管家主动找上门来,求得了继续为山庄工作的机会。

胡管家年纪大概六十上下,他顶着一头发亮的银发,白色八字胡,声线硬朗,语气中带着职业管家那种庄重的素养:

“这么说,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就由我来为各位介绍山庄的结构吧。我们正处的位置是山庄入口,往右有一个观景台,那里可以纵览山下的金木镇,是本地观赏烟火大会的最佳地点。”

“而往前直走三百米就可以看到日字山庄了,日字山庄西侧有一片山湖,王老师常去那里写生和钓鱼,不过目前不对游客开放。我还是着重介绍一下日字山庄全貌好了。日字山庄……”



日字山庄坐北朝南,从高空中俯视下去,整体呈“日”字型,往上即是正北方。

在日字中所有横竖交汇的点,都建有一栋两层的木楼,总共六栋,左边三栋由北往南为1、2、3号楼,“日”字左上角的楼即1号楼。右边三栋楼由北往南为4、5、6号楼,“日字”右上角即为4号楼。

“日”字的中间一横为中厅,连接2号和5号两楼,是山庄的主要娱乐场所,其他横竖均为玻璃栈道,包括中厅在内,这些“横竖”都建在二楼。

日字山庄建筑布局大致如此,而当我真正走进这座山庄时,才领略到一种建筑工整的魅力。

我们从南边的入口进入,映入眼帘的,自然先是3号、6号两栋楼,它们中间有一条玻璃栈道连着,从我的视角看上去就像一个“H”。

左边的3号楼正立在我们行走的这条石板路中央。

在胡管家的带领下,我们走进3号楼。一楼的功能为饮食起居,二楼则为休闲娱乐。

上至二楼,二楼厅内的房门和一楼一样,都处于墙面的正中央,打开门就是玻璃栈道。

胡管家为我们打开东门,连接3号楼和6号楼的玻璃栈道就展现在我们眼前了。踏入栈道,夏令童拽了我的衣领一下,全透明的地板离地有五米高,看上去还是有些危险。

“不用担心,这都是钢化玻璃制成,可以承受卡车重量的压力。”

胡管家转而指着左数第三栋楼说:“那里就是王老师居住的楼。”

原来如此,那里是1号楼。

这时,我注意到3号厅连接2号厅的栈道中间是断裂的,或者说,那里看上去正在修建的样子,完全无法通人。

胡管家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道:“你可以看到1号楼楼脚有一堆木材,那是修建2号楼屋顶用的,2号楼目前还在施工状态,屋顶和栈道都没建好。”

“虽然工人们今天放假回家了,但各种建筑用具仍留在楼内,还是不要踏入为妙。现在,让我们看向中厅。”

我们的视线转移到“日”字中间那横上。

中厅就像是一个加宽了几倍的玻璃栈道,两边是玻璃护栏,完全露天,不同的是地板换成了大理石,中厅里陈设着的台球桌、乒乓球桌、电动玩具等娱乐设施被我们一览无余。

“我们快过去吧。”夏令童兴奋道。

“等一下,这是什么?”

沈君如突然弯下腰,从玻璃地板上捡起一撮较长的黑色毛发,捏在手里感觉还不少:“野人浑身布满黑色毛发,并且很容易脱落……”

胡管家接过沈君如手中的毛发,笑道:“哪有什么野人,这应该是谁的头发吧。”

胡管家说罢,随手将毛发丢出栈道。李青松轻笑一声,暗自白了沈君如一眼,金云彬也略带厌烦地请求沈君如不要再说野人的事了。

这时,一个女人从1号厅走出来了,她在日字的最上横,我们在日字的最下横,相距一百多米,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暗红的卷发只到脖子,此刻站在1号厅东门看着我们。

胡管家挥手笑道:“王老师!”

听胡管家那么称呼,我确定那人正是画家王锦,王锦朝我们点头,并用手指了指中厅,示意我们去中厅会面。

那是我第一次见王锦,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内脏的模样。

如果你不知道白天才认识的人晚上就被肢解惨死是什么感受的话,我告诉你,你会觉得你认识了一具尸体

中厅东西各一道门,西门连接着2号楼,门上挂着“施工中禁止入内”的标识。

我们一行分坐在中厅的皮质沙发上,活像在等老师的幼儿园孩童。

我看了一眼手表,此刻是下午两点三十分。

墙上挂着投飞镖用的海绵靶子,我手痒地从桌上的扑克牌堆里抽出一张,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将扑克飞射向靶子。

扑克准确地命中十环,夏令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还没听见欢呼,却听木门“吱”地一响,王锦踱入这光亮的大厅。王锦进来后就驻足于门处,好像急着要离开的样子。

我才看清王锦的模样,沈君如说她五十有七,这数字客观地反应在她脸颊的皱纹上,王锦涂抹了厚实的粉底,白得吓人,她眼窝深陷,细长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光芒。

王锦的身材倒出奇的苗条,不过瘦得有点夸张,仔细看她的右手,那里有一只银手镯,简直像一只大号的戒指,足见其手颈之纤细。

“王老师。”

管家率先开口,周遭的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分道:“王老师。”

就连我也不禁立正,跟他们齐喊,看来尊敬是一种传染病。

王锦环顾我们一圈,只冷应了一声:“嗯。”

“云彬。”王锦呼了一声。

金云彬道:“二姑。”

“我最近手头也不宽,还请催促你父亲快些周转。”

“是。”金云彬脸色沉了一下,又转瞬即逝。

“哦,让我寒心的人也来了啊。”王锦双眸垂下,故意在无视某人,她拨弄着右手的手镯说:“上个月才帮你摆平了公司的事,没想到连句谢谢都没听到。”

“啊,这不是来了嘛。”这次换沈君如强笑起来,只见她慌忙翻动皮包,从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镶金木盒,捧着就要朝王锦走去:“这是我给您带的……”

“免了。”王锦摆手。

沈君如呆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看到此景,不由得生起一股无名的压力,这位王老师未免太过严厉了。

又见王锦先后打手唤来管家及李青松,对他们低语了两句什么,而后朝我和夏令童瞥了一眼:“两位是客人吧,大家好好玩,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锦旋即离开了中厅,一路沿着玻璃栈道穿过5号、4号楼走回了1号楼。

我犹记得见王锦的最后一面。

那是下午三点整的时候,夏令童悄摸从东门溜了出去,她缓缓摸到1号厅,大概是想去王锦的住处探索些什么。

这时王锦从1号厅里打开门,斥问夏令童在做什么,夏令童带着泪花跑走,王锦则砰地将门关上。

而后王锦再也没有露面。

我大可将这个故事最诡异的地方告诉你。

日字山庄构造奇特,我可以纵观整个“日”字的上半部分,任何人要进入左上角的1号楼都不可能避开我的视野。

离奇的是,王锦就死在1号楼。

我们一干人等整个下午都呆在中厅,等待五点二十的烟火大会开场,期间大家唯一出门的行径是进入4号楼上厕所,可人离开最长的时间也不过十几分钟。

直白点说,我就看着那里,王锦所在的1号楼从始至终没有人进出过,而我们之中却有人隔空杀死了王锦。

谜团可以从尸体发现时讲起。

那是六点十分,因觉得烟火大会无趣的我独自踱步到山庄前,却见一个黑影叫住了我,那人是李青松。

李青松告诉我晚饭就要开始了,他打算去叫王锦一声,想到王锦的脾气,他肯定是免不了被一顿臭骂了。李青松邀我一同前去,说在外人面前王锦能稍微收敛点。

就在我和李青松从3号楼上到二楼3号厅时,屋内的灯霎时黑了,应该说,整座山庄的灯火都灭了下去。

停电了?

我心底一惊,两眼陷入失明般的昏黑,双手无意识地在漆黑中摸寻,想找到安全的东西。

我摸到了一块布料,李青松的喘息在我耳边起伏,直到我的双眼适应了黑暗,我才看清自己拉住了李青松风衣的衣领。

正在此时,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李青松睁圆了眼,盯着前方一动不动,我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却发现北门正敞开着,不仅如此,透过门看去,2号厅的南、北门也敞开着,就连1号厅的南门也是如此,这垂直的三栋楼门全部敞开。

这些门配合玻璃栈道,为我的视线打开一条笔直的通路,而通路的尽头也就是1号厅内,火光烁动,竟有一人浮在空中。

那人是……王锦?却见王锦侧身对着我们,衣着齐楚,她两只手和两条腿垂得笔挺,脚下左右各摆了一支蜡烛,就像某种诡异的祭奠仪式。

那房内的蜡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恍惚中,我感觉王锦的双手在隐隐发亮,仿佛在凝聚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目眩神迷。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心跳得厉害,直到我看清王锦脖子上吊着的那条麻绳,才从魔法般的幻觉中惊醒。

王锦哪里是浮在空中,分明是吊死在了房内!

恐惧感霎时间爬上了我的脊柱,我颤抖着对一旁的李青松道:“快,快去看看!”

说罢,我提腿就往前冲去。

“你疯啦!那里不能过!”

李青松一把抓住我,我才赫然想起3号厅连接2号厅的栈道是断的。

“从这边走。”

李青松带着我一路狂奔,从3号厅过栈道到6号厅,又从6号厅直上到4号厅,打开4号厅西门,1号厅东门就在栈道正对面了。

那门房紧闭,屋内火光若隐若现,正在此时,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从1号厅爆发,那是一声机车发动般的轰鸣,紧接着是划破夜空般的尖锐金属声,如果我没有听错,那是电锯的声音。

1号厅内有人?我和李青松喘着粗气跑过栈道来到门前,李青松伸手就去拧门把手,但任凭他怎么使劲,木门就定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来!”

我喊叫着抢过身位,伸手就去转门把手,而掌心传来的僵硬反馈告诉我,这扇门已经锁死。

激烈的电锯声离我很近,那催命般的金属声压迫着我的脑神经,我双腿止不住地颤抖,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胆怯的事实,毕竟谁也不想迎面撞上一个手持电锯的杀人狂。

可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我退缩了,我放下手,转而用腿去蹬门,李青松见状也加入了我踢门的行列,我能借微光看见他的腿比我抖得更厉害。

我脑子一片空白,木门则像被焊死般巍然不动,李青松倒退几步,又用身体去撞,反复数次,门锁处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一起!”我喊住李青松,自己也连退数步。

我扶着李青松的肩膀:“三!二!”

我们像两只公牛般朝门撞去,我扯着嗓子嘶吼出:“一!”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门被我们撞开了。

我因惯性直摔入地,正躺在我眼前的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还没来得及惊恐,眼前的光景已将我麻痹,屋内一片狼藉,各种瓶罐碎了一地,地面,墙上到处都喷溅着散发腥臭的血迹。

王锦的尸体被吊在屋子正中的金属灯架上,身体由锁骨正中处开始,被由上至下地一分为二。王锦被竖着切去一半,或者说吊着的,仅是一副有一只手、一条腿、带着人头的躯干。

在那恐怖的半身腹部,肠胃等内脏红的黑的混塌在一起。

王锦惨白的头颅垂吊着,双眼暴睁,眼珠还直勾勾地望着我。

王锦被分尸了,她青白的尸首上,血液像果冻般黏在身上,数只苍蝇在王锦的尸首上叮吟。

这里的味道好比垃圾场,我不由得捂住鼻子。

烛火闪烁,无数物体的影子在墙上闪烁,李青松左右观察着,闯进屋环绕一圈,我想他和我一样,本能地想确认屋内是否安全。

我眼睛急速将屋子来回扫了数圈,如果不算上王锦的尸体,这里就只有我和李青松两人,而沾满血的电锯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叶片仍在高速旋转。

我头晕目眩,强忍着恶心,从喉咙里嘶出一声长鸣:“快去报警!”

回到我身边的李青松全身发抖,似乎还没从麻木中清醒,我推了他一把:“快!”

李青松点头后,折身钻入黑夜,我也终于压抑不住翻滚的胃袋,转身在走廊上朝下呕吐,吐罢,我用肘部捂住口鼻,硬着头皮站在门口朝内勘察情况。

王锦的尸体脸对着我,虽说是吊着,但脚几乎与地面平行。

在她那半截尸体身后,有一扇约两米长一米高的窗户,窗户大开着,窗前靠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落地,上端嵌着一颗铁钉。镜面上也满是鲜血,还有一条竖着的血迹。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把窗户视为正中的话,尸体处于窗户左边,如果从上而下俯视整个房间。尸体处于正方形的中心点偏左。

冰箱、画布、空调,到处都是硬结的血迹。

屋子内混乱一片,倒塌纷乱的杂物之中混杂着不知名的肉块。

我看到腿一样的东西被扔在远处,如果算上我刚才看见的那只手,可以判断王锦的另外半截身子,已经被切割成更小的肉块分散在地面。

这里除了血腥还有其他怪味混杂在一起。室内唯一的照明就是王锦脚下的两截蜡烛,它们各被摆在两侧,光线少得可怜。

遍布的血迹不可能是电锯分尸溅到的,换句话说,凶手故意将王锦的“身体”分散在屋内,并用她的残肢为“喷头”,将血洒满了屋子。

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沈君如之前提到的以血淋浴的野人传说。

我走进屋内,查看地上的电锯,那是一把靠拉绳驱动的油动力电锯,它被横放在地面上,四周倒异常的空旷,我靠近电锯把细绳一拉,刺耳的电锯声消失在这恐怖的空间里。

电锯下方的地面上有什么闪闪发光,我靠近看清,那是一摊水渍。

南门大开着,从这里看过去可以一路贯通,我和李青松正是在对面一百米开外的3号厅目击王锦的尸体,中间隔着门户大开的2号厅。

这么说,我们在3号厅目击时,凶手正在1号厅,我和李青松绕路赶来的期间,凶手就在1号厅用电锯将王锦的尸体分割了,而后就下楼离开,或者从这道南门直接跳了下去。

我把目光抛向楼下,五米高的距离,如果抓着边缘跳下的话,不至于受伤。

正在此时,我借着微薄的月光,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楼下掠过,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我在山脚遇到的白衣妇人!

恐惧感侵蚀着我的神经,我不由自主地走回屋中想靠近光源,心中强烈地期盼着其他人赶到。

就在我这个念头刚萌生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一个又一个人影朝我这里赶来。

为首的是金云彬,跟在他身后的是沈君如和夏令童。

“不要看!”我尝试警告他们。

可金云彬已经踏到我身前,他看了一眼,尝试着观察里面的情况,可只在一瞬间,他便当场呕了出来。

沈君如远远地瞧了一眼房间,呆滞地陷入沉默。

夏令童就要靠近时,我挡住了她的视线。我大致向他们说明了屋内的情况后,两道长光射过来,是李青松和胡管家带着电筒跑过来了。

光线霎时刺得我睁不开眼,只听李青松道:“山里没信号,座机的电话线也被切断了,要报警的话只能下山。”

胡管家补充道:“总闸也跳了,保险丝被烧坏,线路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情况紧急,我们赶快开车下山。”我强镇定道。

胡管家分给我一支手电,表示再无多余,我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怀着疑心出发,我们一行人赶到李青松的轿车前。

我当即用手电确认车况,果然,车胎已经扁了,而且在李青松试着启动车辆时,我注意到油箱指针已经落底——车里没油了。

标写着“日字山庄”的拱形木牌就在不远处,静谧的夜下,我们一行人围在李青松的轿车前相互对视,任由不安在空气里弥漫。

夏令童捂着嘴蹲到了草地上,啜泣着:“怎么会这样?”

“只有步行下山了。”李青松皱眉评论道。

“步行?”金云彬惊道,“我们要连夜穿过原始森林?”

“那太危险了。”管家插道,“就算摸黑步行下山,也得走十个小时,到时候天都亮了。”

沈君如眼睛瞪直,捂着头:“王锦……王锦是野人杀的,他们杀人不讲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夏令童尖叫了一声,跳躲到我身后。

我视线扫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淡道:“依我之见,这‘野人’并非不讲理。”

“什么意思?”金云彬问。

我朗声道:“这个野人会用电锯,并且相当会挑避开我们视野的机会,如果说是野人作案的话,那这野人也太过聪明了。”

“而且只要看一眼王锦死的地方就知道了,那里到处都是碎肉和血迹,这种杀戮与其说是出于野蛮,不如说是出于恨意。”

“这就是野蛮!”沈君如喘道,“究竟是多大的恨意才能把一个人这样杀害,而凌乱的血迹,恐怕就是野人用王锦的尸体进行‘人血浴’的证明!”

我不再理会沈君如,绕着人群道:“那么事实就是,一个会烧断保险丝、切断电话线、扎破车胎的‘野人’,已经将王锦杀害并分尸,并且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沈君如闻言,讪道:“那如果不是野人作案,又会是谁呢?”

“在上山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白衣妇女,那时大家还以为我在唬人,而就在刚才,我再次目击了她的身影。”我说。

“是不是头发花白的一个人?”胡管家问。

“没错。”

“那我大概知道了,那人恐怕是陈婷的母亲。”

我疑道:“陈婷?三年前在此坠楼的女孩?”

“嗯,陈婷死后,她的母亲到山庄索要赔偿,无人理会,而后山庄歇业,陈婷的母亲渐而疯癫了,有人说她在重明山里搭了小屋终日过着隐居的生活。”

“这就对了。”金云彬整理西装推测道。

“这样一个疯婆子,既通晓人类文明,而又与野人无异,她一定也听说了日字山庄重新开业的消息,在今早又看到我们的车上山,便跟上山来,杀害了落单的二姑。”

“不对。”我思索着淡道,“我看到她时,正午刚过,而目击的地点,是重明山山脚。”

“一个年轻人要爬这么一座高山都会精疲力尽,一个老妇人在登山后,哪还有体力去杀害王锦?”

“情况就是,你再次看到她了。”金云彬咬说,“显然,她常年在山中生活,体力非凡。”

“她用电锯谋害了二姑,而且很可能再次作案,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

“我提议,大家先回山庄,在一个屋子里相互照应总安全些。”

沈君如沉道:“如果真如云彬所说,那我们还是先回山庄安全一点。”

李青松呼道:“你们把她说得像超人一样……爬山杀人,即便真有那么好的体力,现在也应该是强弩之末了,我觉得大家应该把她找出来并控制住,这样才能避免危险。”

“有道理。”胡管家附道。

夏令童揪着我的外衣:“我同意先回去,有什么事交给警察不行吗?”

金云彬盯着我:“乔守一,你认为呢?”

我心中回想着王锦的死状,暂时没有回应金云彬。

王锦吊死在房内而后被电锯分尸。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王锦在房内自杀,而后被人分尸;另一种是王锦先被人杀死,而后被吊上屋顶,再被分尸。

自杀不太可能,因为上吊自杀的人往往会在脚下垫着椅子箱子之类的物体,上吊后再用脚推开使身体悬空,而王锦尸体下根本没有合适的物体或者物体移动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她的脚尖离地面不过十厘米左右,近乎贴着地面。

这么说,王锦是被人杀死的而后再吊起来的。陈婷的母亲……我很难想象一个体力耗尽的老妇人,杀死王锦后将她的尸体吊起来后分尸。

我视线依次扫过夏令童、李青松、沈君如、胡管家、金云彬。

杀害王锦的“野人”恐怕就在这几个人当中。

我和李青松在3号厅目击吊死的王锦时,她的尸体是完好的,这说明分尸只可能发生在我和李青松赶至现场的这段时间里,凶手不可能先分尸,而后再把尸体吊起来。

这非常奇怪,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将王锦以如此怪异的姿势吊起来,然后再分尸呢?而那疑似祭坛般摆放的蜡烛又是怎么回事?凶手不会只是单纯地想引起恐慌吧。

最让人不解的是王锦的死亡时间,王锦的尸体已经发出臭味,并且有苍蝇飞绕,至少死了三个小时以上,换句话说,她死在下午。

而王锦回到1号楼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那时我在中厅观察着所有人的举动,根本没人去过王锦所在的1号楼,也没人有时间杀害王锦。

呵,有意思……这其中一定藏着一个宏大的杀人魔术

正想到这,我的思绪被金云彬打断。

金云彬嚷道:“问你呢,乔守一,你赞成回去还是寻找陈婷的母亲。”

“先回去吧。”我答道,“对了,五点到六点十分这段时间内,你们都在哪里?”

进了3号楼一楼客厅,胡管家找来蜡烛点亮屋子。

七支蜡烛连成一排将白色桌布映得暖红,我们一行人如议会般端坐在长桌两侧。

只有金云彬在光影中皱着眉头踱步。

即便如此,屋内的光线还是昏暗得紧,每个人背后的影子都像是准备行凶的梦魇般跃动。

“你是觉得凶手在我们之中?”金云彬停下脚步,低着头质问我:“你在开玩笑吧,真把自己当侦探了?”

“我只是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我侧过脸。

沈君如从小提包里拿出烟盒后从中抽出一支香烟,点起烟后将烟盒甩到桌上。

“五点的时候我和你在一起,我们那时去了观景台看日落。”沈君如深吸了一口烟后望着我。

“没错,不过在烟火大会开场不久,你就说要上厕所离开了。”我回应道。

“我的确去上了厕所,李青松可以证明。”沈君如道。

“嗯。”李青松双手抱胸,“我和她是前脚后脚,在厕所门口我们还相遇了。”

沈君如继续说:“之后我一直在厕所,出来的时候就遇到了云彬和那位小姑娘,在回山庄的路上,李青松跑过来对我们说出事了。”

这时,夏令童和金云彬同时朝我点点头,表示沈君如所言非虚。

李青松接话道:“五点的时候...我去找管家一起准备食材了。”

“烟火大会要开始了,你不去叫一下王锦吗?”我疑道。

管家补充道,“王老师经常在三点左右外出写生,回来后往往会小憩一会儿。”

“写生?”

“对,到山庄西侧的森林里写生或者钓鱼。”

李青松又道:“王老师先前还吩咐过我,不要去打扰她。”

“你们在哪里准备食材?”

“6号楼一楼,到差不多日落时,我和胡管家一起前往观景台,烟火大会开场不久后,我离开去上厕所,出来后就直接回山庄了,在山庄门口我遇到了你,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李青松几乎不可能犯罪,我可以为李青松作电锯分尸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下午在中厅时,他除了去5号上了个厕所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我把目光投给夏令童。在五点的时候金云彬邀她下楼散步,我邀沈君如去看日落。

“五点的时候我和金云彬下楼散步,那个时候你和沈君如走了。”夏令童开口后,眼睛瞄了沈君如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夏令童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和金云彬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我杵着脑袋无奈道:“之后呢?”

“我们就跟着你们一起去观景台了啊,烟火开始,我和金云彬去了另一头,大概是森林那个方向。”

“那是西边。”

“不过靠近森林时我和金云彬分开了。”

“分开了?”

“嗯,分开了大约三米左右的距离。”

这根本就不算分开好吗?

“一直到烟火结束,我们原路返回了,那时我、金云彬、沈君如、管家,四个人走在一起,李青松跑过来说王老师遇害了。”

“之后我们一起进了3号楼,李青松和管家去找电筒,我们三个去找你。”

我根据证词和回忆在脑海中整理思绪。

五点的时候,我和沈君去了观景台,夏令童和金云彬跟在我们身后,而管家和李青松在准备晚餐,烟火大会开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观景台,李青松和沈君如去了厕所,夏令童和金云彬去了森林,期间我一直和管家待在观景台,然后我离开遇到了李青松,他们四个人则汇集了。

奇怪...白天大家没有作案时间。

晚上我和李青松互为不在场证明,他们四个人互为不在场证明,也没有分尸的余地。

我左手扣在桌上,右手手指抓着头发,心中一团乱麻,低道:“令童,我记得三点钟的时候你去了1号厅旁的栈道一趟,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

“请你说实话。”

“呃……其实……我是想调查王锦。”

“调查?”

夏令童揪着卫衣委屈道:“因为外界有传闻她吸毒,如果我拍到了线索的话,会是个重量级的爆料。”

沈君如冷哼了一声:“也不怪你,我想,这就是记者的秉性吧。

这么一来根本不可能有人杀害王锦,难道凶手真的是陈婷的母亲?又或者真的是野人?
还是说凶手确实在我们之中,只是他使用了某种颠倒一切的时间魔法……

未完待续,今晚8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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