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女同事家乡旅游,我却成了一盘菜
故事

短篇小说:去女同事家乡旅游,我却成了一盘菜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三酱
2020-09-13 10:00


恶疾
 
入夜,120急救车穿越车流拥挤的马路在城中呼啸而过,车子一头扎进开在楼角的急诊大门。几名医生及护士从楼内一涌而出,动作迅速地将载着病人的担架床抬了下来,忙碌的身影仿佛在病人的身周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悄无声息地簇拥着担架车没入无人的长廊。
 
时间已过午夜,城市大半的灯光已陷入沉睡,街上也显得空空荡荡,陈梦好不容易在路口截了辆出租车,匆匆赶到了医院,刚下车一抬头就注意到等候在门口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精瘦的年轻男人。
 
“怎么样了?”陈梦几步跑到他面前,没等喘匀了气息就忙不迭问道。
 
小赵拉着她转身走到一旁门柱后的阴影里,压低了嗓音,“人现在在ICU里躺着呢!”
 
“我能进去看看不?”
 
陈梦见他犹豫,乘胜追击地补了句:“过后请你吃大餐!”
 
他垂下眼帘面色凝重,随后狠了狠心,霍然抬起头看向陈梦,“行,不过你可得麻利点!”
 
“得嘞!”陈梦嘴角咧开微笑。
 
陈梦套上白大褂,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压低头转过转角,有了小赵的帮助,顺利地来到紧闭大门的ICU病房。她手搭在门边上,隔着口罩的呼吸显得急促了一点,调好手机录像模式,紧张又兴奋地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斑斑点点的无菌无纺布裹出一个梭型的鼓包,可几乎看不到起伏,若不是一旁的心率监视器还在工作,陈梦险些以为人已经没了气。
 
直到屏住呼吸走到近前,陈梦才发现,那些深深浅浅的斑点图案居然是被病人肌肤渗出液体浸染的,血液混着黄色的体液,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是潮湿的,随着布料的纤维不断延伸。
 
床边的空气里混着血液的腥气还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腐烂气味儿,连浓烈的消毒水味儿都遮盖不住。
 
陈梦喉咙一紧,险些呕出来。她捂紧嘴,努力压下胃里的翻腾,稳住举着手机的手,视线扫向病人的脸——
 
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表面如同沸腾的开水般鼓出水泡,包裹血脓的绷紧的皮肤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像活了般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陈梦忍着恶心,又往前凑了凑,调整了下画面,却没想到镜头里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上半身牵猛然向上弹了下,猩红微凸的眼睛紧紧地盯向她,一只手朝她伸了过去,就像地狱索命的恶鬼。
 
陈梦骇了一跳忙不迭向后躲,可腿一软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手机也脱了手。
 
“呼……湖……湖村……”女人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随后她喉咙里开始不断地呕出血,灌满整个面罩,紧接着她抬起的上半身又砸回床上,开始疯狂地抽搐起来。一个东西从她的床上甩了下来。
 
监视器发出刺耳的警报,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奔跑声。
 
“你没事儿吧?”一个小护士见她跌坐在地上,蹲下身要将她拉起,这才注意到她面生,“不对,你不是我们这儿的医生,你到底是谁?”
 
身旁严厉的质问声响起,猛然将陈梦拉回现实,她咬着牙从全身僵硬中解脱出来,抢先一步将地上的东西扫拢起来,从地上站起身,推开小护士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她筋疲力尽,于是停下来瘫坐在无人的街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可怖的画面仍在她的头脑中久久挥之不去,脊背一簇簇向上爬升的冷颤直抵脑后。
 
她所见的,到底是什么?

猴村
 
陈梦脸色难看的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会议室走到办公位短短的距离间每一步她都迈得无比艰难。
 
从医院逃出来后她整夜未睡将视频剪辑并撰写了报道,第二天就上报了领导获批。新闻一发布就推上了热搜首位,可也仅仅挂了六个小时,便被有关部门责令撤销,像一颗丢入深海里的小石子,连痕迹都没留下。
 
医院最近收了几例身患未知恶性疾病病人的事情最初是小赵与她提起的,这才引起了陈梦的兴趣,之后与他通气潜入医院去拍素材,本想第一时间拿到新闻,冲个月底奖。
 
万万没想到,期望中的嘉奖变成了会议上的反面典型,领导当着众人的面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像忘了自己当初看到报道双眼冒光的德行。陈梦也因此被从竞争激烈的热点时事组调到了无人问津的风俗人文组。
 
火速搬完了东西,她坐在桌前生闷气,视线不经意落在放在一旁的手链上,顺手拾了起来。
 
这是那晚从病床上掉下来的,被她慌乱中一并从地上捡起带了回来。
 
这是条红色手工编织绳,中间拴着一只两端打孔的小木牌,正中刻着一只蜷缩的猴子形象,不过可能是手工技术不高,那猴子头小肚大,着实不太好看。
 
她想起那个女人挣扎时喉咙里发出的模糊的音节,胡村还是湖村?她到底想说什么?
 
陈梦正想得出神,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一回头见是吴诗文。
 
她满脸笑意,圆滚滚的杏眼弯成月亮,“想什么呢?”说着她瞥见陈梦手里的手链,不由得愣了一下,“诶,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知道这东西?”陈梦忽然来了兴致,抬头看向她。
 
“哎呀,这个等下再说,我们先去吃午饭!”吴诗文说着也不等陈梦回应,便伸手抱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小梦,别太难过,等过了这阵子,你肯定还会调回去的。”吴诗文见陈梦有些低落,忍不住安慰道。
 
“你怎么也……”陈梦反应过来,黯然地垂下眼帘,“也是,你是HR,部门里有人调了组当然会知道,现在估计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吧?”
 
“是啊!不过有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像你这么出名呢!你红了啊!”吴诗文朝她挑了挑眉,坐下后顺带将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陈梦盘子里,“等下吃完饭记得给我签个名哦!”
 
陈梦白了她一眼,可面上却有些忍俊不禁,笑着嗔了句:“少开我玩笑!”
 
正说着,一道阴影迎头遮下来,陈梦抬头见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桌旁,礼貌地问道:“你好,介意我坐旁边吗?”
 
陈梦摇摇头,见男人顺势坐下来,抬头打了声招呼,“我叫张默,风俗人文组的。”
 
陈梦和吴诗文也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照理说,应该对你表示欢迎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张默微胖的脸上浮上温和的笑容,倒是个心思细腻又直爽的人。
 
陈梦这会儿脸色已经舒缓了许多,心情也没那么压抑了,于是附和着勾了勾唇角。
 
“我看了你的新闻,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那个女人到底得了什么病啊?”张默问道。
 
陈梦皱着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事后和小赵通了电话,只是他话里话外并未透露太多有用的信息,只提醒她不要再继续调查这件事情。
 
“我上网查了下资料,发现这病和埃博拉的发病症状有点相似。这病死亡率极高,发病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融化了一样,不过爆发的几次都在非洲地带,也没在全世界有过大规模的流行,最近也没听说过其他地方有发现过。”张默一脸认真地分析道。
 
“好了,你可别说了,我饭都快吃不下去了!”吴诗文咬着筷子,苦着一张脸扬声道。
 
张默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好,不说了,你别怕。新闻撤了显然就是怕引起公众恐慌,不过换个角度,若真是发现这病,早该有动静了。”
 
陈梦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从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忽然开口道:“诗文你刚才还没说,那个手链你在哪里见过?”
 
“唔,这手链是我老家那边的传统手作。”
 
“在哪儿?”
 
“粤湾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我都两年没回去了,正准备这个五一再请两天假回去看看呢!”
 
张默从陈梦手里抽出那条手链仔细打量了片刻,瞳孔里顿时闪烁出兴致的光芒,“这上面雕刻的猴子模样倒是奇特,你们村子的图腾?”
 
“算是吧!”吴诗文笑着点点头,“我们青山村过去的村名就叫猴村,还有传说猴子就是我们村人的祖先。”
 
陈梦脑子里闪电般捕捉到吴诗文话中的关键词,身子不由得一怔——
 
猴村?难道病床上的女人口中说的就是“猴村”,而不是她听到的“湖村”?
 
“有趣。”张默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链,喃喃道。
 
“不过,小梦这手链你从哪里得来的啊?”吴诗文说着转向陈梦。
 
陈梦回过神来道:“就是视频中那个女人掉下床的,被我捡到了,她是你们村的人吗?”
 
吴诗文摇摇头,“不是。拿着那手链的话,可能是曾经去村子旅游过的人吧?”
 
陈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心中盘旋的疑问就仿佛是压在胸口上一块沉重的石头,那一瞬间她耳旁的声音消失,好久才重新回到现实,抬头看向吴诗文。
 
“诗文,你说你五一准备回去是么,可不可以带我一个啊,我也想去你们村子里玩玩!”
 
吴诗文张大了嘴,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好啊!”
 
“诶,等下,能不能也加上我一个?”张默忍不住插嘴道,“最近组里刚好要做个风俗专题,我刚对你们村子挺感兴趣的,这样趁着假期去,还能和陈梦合作做一期专题,若是效果不错,制作成纪录片也是可以的!这样我和陈梦完成了组内任务,还顺带给你们村做个宣传,怎么样?”
 
“当然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吴诗文兴高采烈地应和了一声。

猴子
 
一路辗转多种交通工具,经历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才终于到了猴村所在的山区。
 
陈梦被破旧的小巴士颠簸得头脑发晕,从车上下来跑到路边站定,狠吸了几口气,清新的空气瞬间充盈肺泡方才让她缓过来一些。
 
“还得换乘下一趟么?”张默背着沉重的背包,胸前挂着一部相机,回头看向吴诗文。
 
“不用了。”吴诗文笑了笑,“接下来我们得自己走上去了。”
 
陈梦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过去,见路边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青山村”,目光顺势而上,便是后面那座郁郁葱葱的大山——
 
或许是记者刨根问底的好奇性子在作怪,陈梦总不甘心就这样栽在这么一条新闻上,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顺着这条线一路走到黑,她就一定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届时,她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陈梦瞳孔中的光芒坚定了几分,敛了思绪提醒道:“快走吧,否则等会儿天就要黑了。”
 
进了山手机信号便时断时续,上山的路是被人踩出的土路,在茂密的树林间蜿蜒而上。起初每隔一段距离路边还立着指明方向的路牌,到了后面却连路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我说诗文,你们村子也不赶紧修出一条好走的路出来,这过来旅游的人若不是有个向导带领的话,恐怕都得迷路!”张默微胖的身影跟在最后面,呼吸显得有些喘。
 
诗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片山区南部早就被划进了自然保护区,还在里面建立了一个森林公园,那里和我们村子隔了一片围栏。大部分游客会直奔那儿去,偶有喜欢另辟蹊径的游客会找到这儿来,若在白天,村里人出来总会发现他们的。所以,村里想着就没必要再刻意修路标了。”
 
“呵呵,这么说找到你们这儿可真是全凭缘分啊!”张默半开玩笑地道。
 
“谁说的啊!不是还有你们这样随我前来的么!”吴诗文说着抬头,见走在前面的陈梦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于是扬声喊了声:“小梦,过了前面的土坡右转!”
 
陈梦应了声,忽见不远处地面上不知从哪儿滚落了一颗水灵的青果子,她扫了眼空旷的四周,抬腿走上前去,弯身捡起地上的果子,正有些疑惑间,忽听头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她抬头去看,忽见一道黑影在头顶一闪,伴随着一阵尖利的嘶叫声猛地蹿向她。
 
陈梦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没想到踩到一块大石头,脚腕一扭,朝后栽了下去,堪堪避过眼前那只袭来的爪子。
 
劲风一刮让她迷了眼睛,陈梦跌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揉了把眼睛,睁开时却见一只不足尺高的小猴子蹲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它长得圆团可爱,可那双黢黑滚圆的瞳仁里的凶光却一览无余,龇着满口白森森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嘶叫声,死死盯着陈梦。
 
吴诗文急忙冲了出来,疾言厉色地朝那只猴子喊了几句听不懂的方言,一边挥舞着手臂驱赶。那猴子踌躇了一小会儿,不甘心地退后,纵身一跃又攀上树枝,随后动作迅速地消失在视野中。
 
张默自后赶到,将陈梦从地上扶起身,“你没事儿吧?”
 
“没事。”陈梦摇了摇头,却仍感觉心有余悸,于是抬头看向吴诗文,“这猴子怎么这么凶啊?”
 
“山里的野猴子,当然不比动物园里的乖了!”吴诗文微微一笑,“这儿的猴子脾气暴不好惹。它们大部分是薄暮时分才开始出来活动,所以晚上别随便出来乱逛,被它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前也有游客受伤过,有时候连村民都不会幸免。”
 
“那岂不是可惜,我还想着能拍些与猴子有关的照片和视频呢!”张默显得有些失望,“你们没想着训练一下这些猴子?”
 
“在猴村,人与猴子和谐相处了几百年,相互敬畏,这是村子里的人信奉的自然之道。”吴诗文淡淡地说道。
 
张默点点头,低头时瞥见陈梦手里的那颗青果子,顿时好奇地问道:“你从哪儿摘的啊?”
 
陈梦垂下眼帘,回忆起方才的情景,脑子里忽然掠过灵光,“刚那只猴子丢给我的。”
 
张默瞪大惊喜的眼睛,“这儿的猴子怎么这么聪明!”
 
“是啊!”陈梦喃喃道,凝视着果子的眸子里笼上深意。
 
那猴子先是将果子丢出来引诱她凑近,然后再趁她不备袭击,简直像极了诱捕猎物的手段,确实够聪明!
 
陈梦收回神思,将果子塞给张默,“给你了。”
 
张默咧嘴一笑,在袖子上蹭蹭咬了一大口,“嗯,甜!”
 
又步行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村子。猴村建在地势平坦的山顶,自建平房错落分布,在傍晚尽数点亮灯光,昏黄的光芒微微闪烁,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
 
十几个人影由远及近停至面前,陈梦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他们的长相。站在最前面的一位长者穿着朴素的对襟褂子,一头灰白的头发,可面庞红润,目光炯炯,脊背也格外挺直,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吴诗文走至前方朝着站在最前面的人礼貌地行了个礼,“村长,这是我的两位朋友,陈梦和张默。”
 
陈梦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见村长露出慈祥的微笑说道:“别拘束,就当回家了。”随后他吩咐身后的人准备食宿,又叮嘱了吴诗文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吴诗文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张默一面跟在后面拍照,一面神采奕奕地道:“真没想到你们村长还特意来村口迎接我们,这排场也太大了点吧!”
 
吴诗文忍俊不禁,“我们村人不多,现在没什么游客,听说我带了朋友回来,自然要欢迎一下!还有啊,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保准你们满意!”
 
她一路领着陈梦两人穿越小村,直到村尾一间高高的建筑外停了下来。
 
陈梦见那建筑不同于村子里老旧的民宅,自围墙外看去便觉格局很大,高大的门坊似是刚上了漆,显得气势恢宏,巨大的红漆木门足有两人高。
 
推门而入又见宽阔的大堂,正中一面墙上是一只头小肚大的猴子彩绘,再往后是各处宅院和水塘,院中的门廊上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猴子,坐落在墙内尽头的则是一处上锁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座小塔楼。
 
张默手中的相机声不停,满眼惊喜地慨叹道:“这地方建的也太漂亮了,不过从外面看倒有些祠堂的风格。”
 
“你真细心。”吴诗文微笑道:“这地方确实是祠堂改的,后来就用来接待游客了,不过我们还保留了塔楼用以祭奠先祖。”
 
“这里晚上时刻有人守夜,很安全。房间已经给你们整理好了,等下会有人给你们送餐食,浴房和厕所都在前院,我让人提早给你们烧水,今天折腾了一天,你们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吴诗文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对了,十一点之后最好待在房子里别出来,锁好门窗,半夜院子里可能会有猴子爬进来,你们知道的,这东西不好惹。”

噩梦
 
陈梦住在东侧把头的厢房里,房间异常宽敞,布置简单干净,北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猴子画像,头小肚大栩栩如生,黢黑的眼底如深渊,隐约泛着绿油油的精光,说不出的诡异中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盯得越久越让人深陷其中。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了餐食,两素一荤看起来还算丰盛。陈梦夹了块牛肉咬了口,那肉不似牛肉般劲道,纤维短细却有些柴。
 
陈梦本来就不太喜欢吃肉食,只是浓重的调料也掩不住这肉里的一股腥味儿,陈梦吐了出来,之后也没了胃口,只扒了两口饭作罢。洗澡后她觉得困意蜂拥而至,便早早就寝。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一群猴子团团包围起来,它们龇牙咧嘴地按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她努力地张口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惊恐之际,她忽然瞥见一个瘦小的女人牵着一只肥硕的猴子摇摇晃晃地朝她走了过来。她瞪大眼睛,见那群猴子叽叽喳喳地让出道,那一人一猴便停在了她面前。
 
陈梦见那女人赤着的双脚发紫,指甲上染得甲油几乎快要掉光了,发炎的甲沟里满是黑色的污垢,微微外翻露着血肉。陈梦抬不起头,更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牵着的那只猴子。
 
那猴子颈上锁着铁链,头很小,四肢纤细,肚子却大得出奇,几乎拖到了地面上,肚子上的皮肤被撑得几近透明,青紫的血管像蛛网般密集遍布,它肿胀的肚子像活的一样,肚内偶尔鼓出一团缓慢地滑动一圈,仿佛下一刻就能冲破那层薄薄的肚皮。
 
由于它挨得太近,那肚皮几乎要贴到陈梦的脸上。陈梦咬着牙闭上眼睛,猴子身上传来的那股腥臭的味道扑到鼻间,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奋力地挣扎,意识猛地从噩梦中抽离,她睁开眼睛想从床上坐起身时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陈梦知道此刻她经历的鬼压床不过是睡眠障碍导致的,她额上冷汗涔涔,静下心来尝试着转动眼球,恢复肌肉张力,可视线忽然停在了头侧的黑影上。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团黑影究竟是什么,随后只见黑影忽然栖近,紧接着陈梦感觉有什么滑腻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像是一只粗粝的泛着腥气的舌头,沿着她的脸颊额头仔仔细细地舔了一圈。
 
陈梦浑身汗毛直立,血液仿佛要凝固了一般,惊惧得神经崩断,彻底昏了过去。
 
第二日陈梦醒来已近午时,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后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脸。此刻她的脸上除了略显苍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样,仿佛昨日的一切都只是噩梦。
 
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那股腥臭的味道萦绕在她身周,久久挥散不去。
 
陈梦收拾好推门出去,见吴诗文和张默正在院子里石桌旁喝茶聊天。吴诗文闻声回头,笑着朝她摆摆手,“小梦你醒了,睡得好么?”
 
陈梦抿了抿唇,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还好,可能突然换了地方还有些不习惯。”她接过吴诗文递来的茶水,想起昨日的噩梦心有余悸的开口问道:“诗文,能跟我说说你们村的图腾么,就是那只头小肚大的猴子,它是怀孕了么?”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啦?”吴诗文不以为意地莞尔一笑,继续道:“那图腾刻画的是我们村世代祭拜的猴祖,它的大肚子寓意传承和福运,它能保佑猴村的人健康长寿。
 
猴村的人虽少,但村子里的人平均寿命都在百岁以上。所以来这儿的游客都喜欢带走一些刻有猴祖的饰品,希望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吴诗文话音刚落,便见有人过来,她霍然站起身,“你们在附近随便逛逛,村里在筹备后天的祭祖祈福活动,我还要过去帮忙。”
 
“要不要我们帮你啊?”张默扬声道。
 
“不用了。”吴诗文微微一笑,“你们要是出去,别走得太远,更别单独进树林,万一迷路就不好了。哦对了,午饭等下我让人给你们送来。”
 
“午饭不用了,我俩出去转随便吃点零食就好了。”陈梦一想到昨日的土豆烧肉就犯恶心,又止不住好奇地问道:“不过晚餐那是什么肉啊,味道有些怪……”
 
吴诗文的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了下,没等开口又听不远处的人催促她了,她抿了抿唇没再解释便匆匆转身离开。
 
陈梦收回视线,回头时见张默张着大嘴打哈欠,忍不住揶揄道:“你怎么也没睡好啊?”
 
“谁说我没睡好了,我昨晚八点多就睡了,一觉到天亮。”张默说着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郁闷地低声道:“而且我发现我自打到了这儿之后,胃口也变好了,你看我这早晨刚吃完没多久,这会儿又饿了。”
 
陈梦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这胃口真令人羡慕,我根本就吃不惯这里的菜。”
 
“你嘴巴这么挑的么?我觉着这儿的红烧肉和爆炒猪心很好吃啊,素菜也不错,而且还有好吃的餐后水果,我都没想到这种小地方的伙食能这么好!”
 
陈梦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听起来你的伙食比我好很多呢?我可是连水果都没有的啊!”
 
“估摸着送餐的人忘了,下次我分你一个!”张默说完站起身,“今儿个天气好,咱们出去转转吧!”

凶残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屋上朱红的瓦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山上的空气清新怡人,举目远眺时,葱郁的颜色落满眼底,带来一阵由内而外的舒适和愉悦。偶尔与喧嚣物欲的城市失联,摆脱数字时代的控制,竟也是如此的畅快。
 
张默找了个好位置,摆好架子,忙着拍照录像,陈梦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悠闲地放空,不经意瞥见从背包里滑出来的笔记本,随手抽出来看了一眼,见桌面上铺满了查询的资料。
 
张默转头时见陈梦看得认真,笑着扬声道:“这儿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后面几篇资料我下载了整整一晚上,还没来得及看呢!”
 
陈梦笑而不语,扫了眼桌面上的资料。
 
上面记录了一些猴村发生的事情,大部分却都是与猴子有关的,包括近二十年间发生的十多起猴子伤人致死事件。
 
不过这些丧命的人大多因为肆意挑衅或擅入猴子的领地而遭受攻击,没有猴子会为此付出代价,当地只能不断劝诫游客不要独自进山,而后建立了更安全的保护区后,猴村便在大众游客的心里彻底失宠了。
 
陈梦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后面的信息,大多是有关山下通车的陈年旧事,她刚想合上电脑,视线却猛地停在了一张陈旧的黑白老照片上。她将不甚清晰的图片放大,焦点落在照片中站在边缘的老人身上。
 
那人满头白发,腰板挺得笔直,就算站在一众青壮年之中精气神儿也丝毫不差,正是昨日见过的村长。
 
只是那篇旧文里记录拍摄照片的时间是1954年,距今也有60多年了,这么久的时间甚至足够使一个人从青年变成耄耋,可眼前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仿佛时间于他静止了一般,这可能吗?
 
陈梦正准备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张默,一抬头却见他举着照相机对准她,连拍了数张照片,咧嘴笑道:“你别那么严肃,笑一笑嘛!”
 
陈梦要说的话被他打岔过去,无奈地将电脑放在一边,配合地微笑了一下。
 
张默拍了几张忽然停了下来,陈梦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入镜了,她瞪大好奇兴奋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镜头。
 
陈梦从石头上起身走向她,温柔地开口道:“小妹妹你要不要拍好看的照片啊?”
 
女孩儿朝后面闪躲了一下,却仍舍不得离开,于是略显纠结地眨了眨眼睛。
 
陈梦向后退开两步,转头朝张默使了个眼色,张默半蹲下身子,镜头对准女孩拍下照片,然后走到她跟前将方才拍下的影像给她看,“你看你拍得多漂亮啊!”
 
女孩一眼不眨地盯着屏幕,开心地扬起笑脸。
 
“哥哥再给你多拍几张漂亮的照片好不好啊?”张默乘胜追击道。
 
“好啊!”
 
“那我们去找个漂亮的房子吧!”说着张默扛起架子,一手拉着女孩儿的手朝前走去。
 
陈梦收拾好包跟在后面,视线不由得落在小路两旁错落而建的砖房上。临近正午,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远眺过去,甚至连一丝升起的炊烟都看不到。在这个一眼能望到头的村子里,听不到鸡鸣狗叫,见不到人来人往,更没有农田猪栏,白日里静得如同死的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女孩拉着张默到了自家门前,笑嘻嘻地扬声道:“这是我家,我就想在这儿。”
 
“好的,没问题!”
 
张默在一旁忙活,陈梦围着房子四周绕了一圈,也没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动静,便问道:“小妹妹,你爸妈呢,没在家吗?”
 
“他们去后山了。”
 
难道村子里的人都去了后山?是为了吴诗文提到的后日的活动?
 
陈梦有些惊疑地锁紧眉头,继续耐心地问道:“后日的祭祖活动是什么呀,能和姐姐说说么?”
 
“有肉吃!”女孩瞳孔里突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这个小馋妞!”张默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的头顶,然后转向陈梦,“诶,我看村子里好像没什么人了,不然咱们也去后山凑个热闹吧,顺带拍些素材。”
 
陈梦踌躇了半晌点了点头。
 
要去后山便要穿越一侧浓密的山林,陈梦小心翼翼地踩在倾斜的山坡上,偶尔抬头看向前面探路的张默,“你确定是这个方向么?我怎么都没看到路啊?”
 
此刻两人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张默叉着腰站在原地回望了一下四周将两人牢牢裹住的盎然绿意,说道:“刚才那小朋友不是说咱们下来的地方是对的嘛,不会有太大偏差的,不过,这儿草木太旺盛确实看不出路,但是咱顺坡下去,等到了平地上不就好了?”
 
陈梦看着手机屏上仅剩的一格信号消失,叹了口气,“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我方向感还不错!”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有些累了,便找了个缓坡休息。陈梦心不在焉地咬着手里的面包,一抬头却见张默将包里装的剩余干粮都一扫而光了,仍有些意犹未尽。
 
“张默,你没觉得这村子有些怪么?”陈梦试探着开口。
 
“山里的小村子,要是一点不怪的话那才奇怪呢!我之前去过的村子还有比这更奇怪的呢!”张默不以为意地应了句。
 
“可我今天在你查到的资料照片里看到了村长,那张照片可是60多年前拍的,可他的容貌一丁点都没改变!”陈梦犹疑地说道。
 
张默喝水的动作不禁一停,瞪大眼睛,“长寿村倒不算稀奇了,和环境饮食以及基因都有关系,再说这地方山美水美无公害,村子里的人长寿也正常,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想法,之后可以以长寿为切入点,采访一下村长。”
 
陈梦见张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无奈地抿了抿唇。
 
张默仍觉得有些腹中空空,忍不住摸了摸肚子,环顾了一圈四周,最终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棵果树上,腾地一下从原地起身。
 
“你干嘛?”
 
“摘点果子吃,你等着我吧!”说着张默朝果树走去。
 
那果树很高,树干有两人怀抱那么粗,树冠枝繁叶茂,枝间缀着一颗颗饱满晶莹的青果子。
 
张默虽说有些微胖,但也是个灵活的胖子,只见他抱住树干手脚并用地朝上爬去,不一会儿便够到了粗壮的枝干,稳稳地坐了上去。
 
张默抓着树枝狠狠地摇晃,树上的果子随着晃动不断坠落到地上。他低头一见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手下去,忽然察觉到自树顶传来的震动。
 
张默仰头望去,见几只猴子从浓密的树冠中突然蹿出来,嘶叫着顺着树干俯冲下来。
 
他方才一定是惊扰到在树上休息的猴子了!
 
张默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下树,慌乱之中没抓稳,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些猴子争先恐后地扑到张默身上,疯了似的撕扯着他的衣服,抓挠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尖利的指甲刮下血肉,疼得他惨叫起来。
 
陈梦听见声音抄起一旁的摄影架子就冲了过去,外圈的猴子被她挥舞的铁架子打飞,摔进灌木丛里,尖利的叫声刺得鼓膜生疼。
 
那群猴子被她从张默身上轰下去,嗅到血味儿的猴子被勾起了野性,弓着身子龇着森白的牙,虎视眈眈地围在外圈,仿佛随时都能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滚!滚开!”陈梦警惕地盯着四周咆哮着,攥着铁架子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对峙了半晌,就在陈梦有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群猴子居然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了,直到它们的身影没入深林中,陈梦才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张默的呻吟声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她低头见张默脸上脖子上像被刀片割过一般伤痕累累,好在没有伤到动脉,可是血依旧将整个衣领都染红了。
 
她惊慌失措地俯下身,声音还有些发抖,“张,张默,你怎么样啊,能不能站起来啊?”
 
“不行,我刚才摔下来,腿好像断了,动不了。”张默小腿正中腿骨突出,疼得脸色发白,睁开眼睛转向陈梦的方向,“你快去,下山找人……”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能行么?万一猴子回来了怎么办啊?”
 
“没事儿,听说猴子怕血。”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怕血它们还那么凶残!可嗔怪的话到了嘴边,陈梦却说不出口了。眼下凭她一个人绝对没可能带张默离开,也只有下山去找人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咬了咬牙,将手里的铁架子塞给张默,然后站起身来,“你等我,我马上找人过来。”

深坑
 
陈梦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可越是向前奔跑越是觉得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林海深潭里,脚下是密毯般的草丛灌木,头上是遮天蔽日的树冠。
 
陈梦心底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让她慌不择路。她跑得筋疲力尽,一个没留神儿脚踩进坑洼处一崴,随后整个人扑倒在前方,顺着陡峭的地势一路滚了下去,直到摔进一个深坑之中。
 
好在这坑底并非十分坚硬,可陈梦浑身的骨头依旧像散架一般的疼痛,她挣扎着坐起身,忽然觉得身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她探手将那东西抽出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部破碎的老式翻盖手机。
 
陈梦面色一凝,随后视线落在身周。
 
这大坑三米见方,坑底堆满衣物和废品,包括破碎的眼镜、手机、背包甚至还有数码相机,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陈梦走到黑灰堆积成山的角落,伸出脚小心地拨弄一下,却见黑灰尽数倾颓落下,露出下方灰白色长短不一的碎片,甚至还包括半块头盖骨,而在那块头骨之下,竟是一张发黑的学生证。
 
陈梦不由得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惊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眼眶。
 
这里的猴子就算再残暴,也绝不可能懂得毁尸灭迹!
 
陈梦不由得呼吸一滞瞪大双目,恍然想起了昨晚那道土豆烧肉。她仿佛一下子想通了,为什么村子里没有家畜,为什么那肉腥膻难咽——
 
因为传闻,人肉是最腥的……
 
陈梦猛地俯身,吐了个昏天暗地,迷蒙间听到头顶有声响,她抬起头却见大坑旁不知何时围满了猴子,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落入深坑中无限放大,刺激着陈梦头痛加剧,她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屋子里的床上,吴诗文见她睁眼,急忙凑上前来关切地问道:“小梦,你没事儿吧?”
 
陈梦下意识地向后躲开,眼底有着浓浓的戒备之意,她脑子还有些昏沉,恍惚间想起受伤的张默,忍不住浑身一抖,激动地喊道:“张默,张默还在树林里!”
 
“你别担心!张默我们已经带回来了,他就他的卧室里休息……”
 
“我去看他!”陈梦不顾吴诗文的阻拦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好就直奔张默的西厢房。
 
一推开门,屋子里囤积的腥臭之气就扑面而来。陈梦喉咙一紧,急忙捂住口鼻,快步走向床边。
 
张默唇无血色,双眼紧闭,仰面躺在床上。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了,可裸露在外的肌肤却肿胀不堪,将伤口的血肉撑出表皮,像漏了馅的生饺子。他额上汗水涔涔,即使盖着被子也在不断发抖。
 
陈梦有些看不下去,猛地转向吴诗文,“我要送他下山去医院,他伤得这么重,会出事的!”
 
“小梦,你别担心,猴子伤人事件在我们这儿时有发生,刚村长来看过了,张默有些伤口感染,所以有点发烧,刚刚已经给他吃过药了,很快会好起来的。”
 
“他需要的是医生!”陈梦控制不住情绪地低吼了声。
 
“小梦,现在天已经黑了,下山太危险了,而且根本就没有车进城!你就算不顾及别人,也该顾及一下张默吧?他现在不适宜移动。你放心,村长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送张默下山,不会有问题的。”
 
吴诗文想伸手去拉陈梦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开。她凝望着陈梦警惕疏离的目光,不由得一震,眉间笼上忧郁的神色,缓声道:“你不信我?”
 
陈梦咬了咬牙,冷冷地开口道:“不然,你和我解释一下,我摔进的那个大坑是什么?!”

未完待续,今天晚7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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