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架之后,我成了疫情传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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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被绑架之后,我成了疫情传染源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三酱
2020-09-13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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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
 
吴诗文垂下眼帘,容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是村里挖的垃圾坑,山上的垃圾不好运送出去,村里人又担心堆在村里影响环境,就在后山挖了几个坑。你掉进去的那个坑里扔的都是之前来这儿的游客丢弃或遗落的东西。”
 
陈梦闭了闭眼睛,在身侧攥紧拳头,“那为什么里面会有那么多的骨灰和碎片!”她凌厉的目光落在吴诗文的脸上,诘问道:“难道不是你们杀人后再毁尸灭迹么?”
 
吴诗文浑身一震,良久瞠目结舌地喊道:“小梦你疯了么!你怎么会那么想!那些骨头根本就不是人骨头!那些都是猴子的骨头啊!”
 
“什么?”
 
吴诗文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你之前问我昨天吃的肉是什么,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会难以接受……我们村没养牲畜,平日里吃的肉就是山里的那些猴子。
 
它的肉滋阴补阳,延年益寿,过去有游客专门为此而来,当然也有些人接受不了,村子里就改良了做法,甚至菜单上只标注猪肉或牛肉。为了防止有细菌滋生,那些猴子的骨头会被火化,然后才被丢弃在坑里。”
 
陈梦怔在原地,她探寻的目光在吴诗文的脸上扫荡片刻,却没察觉丝毫异样。
 
“如果非要说我们有什么错处,那就是我们确实隐瞒了肉食的来源。”吴诗文坦然地说道:“若是之后你们的报道中想要曝光这一点,我也无话可说!”
 
片刻的沉默后,陈梦情绪平复,抿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太武断了。”
 
吴诗文安慰般地伸手拍拍陈梦的肩膀,勾了勾唇角,“没关系,今天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你一定是吓到了。我给你做点粥,你少吃一点,今天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陈梦仍有些顾虑地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张默,随后听吴诗文说道:“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陈梦这才转身离开。
 
她这一晚睡得很沉,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牵着那只头小肚大的猴子站在画像前,用嘶哑的嗓音说着:“救救我,带我走……”
 
陈梦被脸颊上的一阵灼热感惊醒,她坐起身见窗外的阳光正盛,扶着昏沉的脑袋走到镜子前,忽然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多了一些红血丝。
 
因为她肤色偏白,所以那些轻微的红血丝看起来格外明显。
 
脸上不痛不痒,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下,皮肤随之下陷,可松开手时反弹的速度却慢了许多。她的皮肤似乎比之前更薄了,脸部也微微有些肿胀。
 
难道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陈梦视线透过镜子落在身后,被摆在床头的一颗青果子吸引了过去。
 
奇怪,那果子是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她清楚记得昨晚睡觉前还没有呢!
 
难道有人半夜进了她的屋子?可是她明明有将门窗锁好的!
 
陈梦面色凝重地将果子拾起来,猛然想起张默,披上衣服就跑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村民们忙着用贴画木牌和红布灯笼布置院子和围廊,从南绵延向北无一角遗漏,放眼望去一派祥和喜庆,简直像过年一样。
 
陈梦收起诧异的心思,穿过院子来到张默屋外,敲了两下门后推门而入,却没想到屋子里空空荡荡,张默居然消失了!
 
她仓皇转身,在门口迎面撞上了吴诗文,焦急地喊道:“张默他不见了!”
 
吴诗文伸手拉住向外跑的陈梦,不紧不慢地道:“别担心,早上村长已经找人带他下山去镇上医院了。我不想打扰你休息,就没特意叫醒你。”
 
陈梦一怔,视线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的行李呢?”
 
“当然一并带走了。他恐怕要在医院里住几天,我怕他有什么需要,就让人拿走了。”
 
“那我也下山吧,正好去医院照顾他一下。”陈梦说着要出门,却被吴诗文拦住。
 
“小梦,你看看现在全村的人都在忙着做事,哪有人有空送你下山啊?”
 
陈梦睨向她,略显烦躁地说道:“我不麻烦你们村的人,我自己下山就可以了!”
 
“小梦!你别无理取闹了,你知道这山上猴子的厉害,你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了!”
 
“可张默是和我一起来的,你难道让我不管他么?”陈梦忍无可忍地抬高嗓音。
 
“我没有不让你管他啊!我只是担心你!”吴诗文眼底陡然浮上点点晶莹,有些委屈地低声道:“我也是和你们一起来的,你怎么就不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呢?”
 
陈梦不忍地别开视线,没再出声。
 
“小梦,我答应你,等明晚祭祖活动一结束,第二天我们就下山。”吴诗文趁势拉起陈梦的手,“如果你实在担心张默,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陈梦猛然抬起头。
 
她落入深坑被救后便发现手机丢失了,再说猴村信号这么弱,要怎么联系上张默?
 
吴诗文将陈梦的不解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张默的手机摔坏了,而且村子里信号确实不好,不过村长家里还有台座机是可以用的。等下中午我可以带你去,给医院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张默的情况。”
 
陈梦犹豫地点了点头。
 
午时,陈梦在吴诗文的引领下到了村长家,打了声招呼后便去了后面的小屋。吴诗文走到柜子旁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接通后说明了原由,便回身将话筒递给陈梦。
 
陈梦接了电话,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中年人低沉的嗓音——
 
“张默已经在我们医院里收治了。”
 
“他的伤严不严重啊?”陈梦担忧地问道。
 
“伤口很深但也不严重,我们已经给他做了处理并注射了破伤风。”
 
“那他要住院多久?需要通知他的家属么?”
 
“最多三天他就能出院了,通知家属的事情等他醒了再说吧,你不用关心这个。”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透出一点不耐。
 
陈梦瞳孔间神色一凝——张默小腿骨折,仅仅三天怎么可能出得了院?
 
她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等候的吴诗文,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于是不动声色地将身子转了个方向,继续问道:“我能和他说句话吗?”
 
陈梦问话的同时,借着背对着吴诗文的契机,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了下挂机键。
 
可本应被挂断的电话那端却依旧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他还没醒,不方便接电话。”
 
陈梦听着这声音浑身一僵,凉意沿着脊背不断爬升,让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看破了这出把戏——
 
儿时为了方便,家里的卧室和客厅里各装了一台座机,用的却是同一号码。如果来了电话接起其中一台电话,另一台也能听到,挂断其中一台座机也不会影响另一台座机通话。平日里两台座机一直保持连通,就像传声筒一样。
 
她敢肯定,此时和她对话的人也在村子的某个角落里。而这台座机根本就拨不出电话!
 
陈梦攥紧听筒,恐惧浮上心头。
 
重伤的张默到底被藏到了哪里?
 
为什么吴诗文要骗她?
 
这个村子究竟在隐藏什么?
 
陈梦挂断电话,身后吴诗文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怎么样小梦,现在放心了?”
 
陈梦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惶恐的情绪压下,面色恢复如常转过头去,“嗯,放心了。”

秘密
 
陈梦本想在村子里寻找有关于张默的线索,可奈何一踏出房门便发觉自己被院中的村民紧盯着。
 
原本吴诗文提议要带她在村子里转转,可自打陈梦发觉到她有所隐瞒后便拒绝了她的提议,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下午。
 
通信失联,变相监视,陈梦被彻底困在了这个诡异的村子里。
 
送来的晚餐被她悄悄倒掉,她只吃了点自带的饼干垫了下肚子。夜幕降临后院子里的人声消失,陈梦毫无困意地抱团坐在床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盯着白天平白出现的那颗果子。
 
当周遭陷入沉寂时,她忽然听见了墙边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抬头望向北侧的墙壁,巨大的画像上,唯有猴子的那双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并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好似活了一般。
 
陈梦按捺住心头的恐惧,从床上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画像,越是靠近,细微的响动声便越是听得真切。她眯了眯眼睛,仔细辨别出声音的发源地,见巨大的画像底部起伏不定,轻轻磕碰着墙壁。
 
这屋子窗门紧闭,哪儿来的风?
 
陈梦灵光一动,俯身自下掀起画像,却见那画像后靠近地面的地方被掏出了一个洞口,风正是从那个大洞中灌进来的。
 
那洞里漆黑无比,又隐约散发出骚臭的味道,但尽头似有微光。陈梦踌躇了片刻,咬了咬牙一头钻了进去。
 
这洞里潮湿阴暗,勉强容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蜷身爬过。陈梦憋了口气,捏住鼻子,一鼓作气地朝前爬去。眼看着就要憋不住气,她脸色涨红,朝着尽头的微光猛蹿了一下,却没想到头一下子就探出了室外。
 
陈梦伸手将洞外疯长的杂草拨开,狠喘了两口气,手脚并用地从洞里爬出来,一抬头却见自己到了一个空旷荒芜的院子里。这院子比想象中大很多,距离西墙不远处有一块修筑抬高的巨大石板,而院正中是一个古老的塔楼,塔楼两侧矗立着两座石猴雕像。
 
这不正是吴诗文所说的村里用于祭奠先祖的塔楼吗?
 
此时,塔楼内断断续续传来缥缈的嘶叫声,声音不大却在院中的一派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伴随着塔内的声响,院外的深林里像是回应般此起彼伏地响起猴子高亢的叫声。
 
陈梦鼓起勇气推开塔楼的门,走进塔内。见一层供奉着一尊直冲塔顶的巨大的猴祖雕像,两侧摆放着上百尊牌位,香炉中香火未熄,而那虚无缥缈的嘶叫声便是从密闭的上层空间里传来的。
 
陈梦从供桌上拿了支红烛点燃照亮,见四周既没有楼梯,也没有其他空间,便顺着室内仔细地搜寻了一圈,随后发现了隐藏在猴神雕像后的一道暗门。
 
推门拾阶而上,陈梦进入了位于雕像身后上方一处幽闭的空间里。
 
微弱的烛光照亮室内,看清了视野中景象的陈梦,吓得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脏乱破败的屋子里垃圾遍地,散发着一股子黏腻难闻的气味儿,熏得人阵阵发昏,屋子的一角堆着稀薄的稻草,一个衣衫褴褛瘦弱的女人蜷缩其上,而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蹲着一只脖上拴着链子、肚子快要拖到地上的猴子,缥缈的嘶叫声便是它发出的。
 
陈梦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个连乡下猪圈都比不上的地方居然住着一人一猴,而这一人一猴与她噩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女人终于动了动,缓缓地抬起头,稀疏油腻的头发向两侧散开,脸部肿胀发着水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她咧了咧干巴巴的嘴巴,用嘶哑的嗓音说道:“你终于来了。”
 
陈梦捂住口鼻,努力压着胃里直逼向喉咙的痉挛,“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人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笑声,那声音初时听得人头皮发麻,过后又察觉到其中满溢的苦涩,她红着眼睛抬起头,说道:“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
 
陈梦双眉紧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跳不禁漏跳了一拍,“你是被他们关在这儿的?”
 
“我是被他们囚禁在这里的!”女人低吼一声,眼底倏而浮上浓郁的阴鸷。
 
陈梦注意到她长长的指甲上残留的一点甲油,试探地道:“你不是村里的人。”
 
“对,我是外地人。三年前我离家出走到这里的镇上,我一个人流落在街头,可又不想和家里联系,后来我实在是饿得不行,就在街上偷了一个中年人的钱包,没想到被发现了。那个人心好,带我吃饱了饭,买了身衣服,还给我找了个落脚地。后来他提议带我回村子里散散心,我就答应了。”
 
她说着抬起脏兮兮的手指抓挠了下脖子,异常薄透的皮肤被她抓破了皮,洇出几滴血珠。
 
“村子里的人对我很热情,他们好吃好喝地招待我,让我觉得比在家里过得还要自由快活……直到他们祭祖祈福的那天,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对我好,是因为他们要拿我祭祖!”
 
陈梦呼吸一紧,她忽然想起了失踪的张默,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我同事……他受伤后失踪了,他们骗我说把他送到医院里,难道他也被关起来,然后被祭祖吗?”
 
女人呵呵一笑,肿胀的眼眶推挤着眼球有些突出,目光里含着冷意,“恐怕你同事只是个喂猴子的肉牲吧?你以为什么人都能用来祭祖么?”
 
女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让陈梦听了十分不舒服,可她来不及纠结这些细节,光是听着她的话便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喂猴子?你什么意思?”
 
“表面的意思。”女人冷冷地开口,“你同事吃了青山果吧?”
 
“那种青色的果子?”
 
“那果子是平日里猴子爱吃的,山里的猴子还会利用这种果子诱敌,所以村里的人在锁定肉牲目标后,会先在他们的饭食里加料,让他们变得食欲旺盛,就像养猪那样。
 
然后还会让他们每天都吃青山果,而一旦吃下这种果子后,猴子们便会通过气息锁定猎物,即使跑出村子,也活不过下山。”
 
陈梦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唇瓣翕动,许久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维持自然平衡。”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人要吃猴子,也同样要付出代价。”
 
如果当初上山,她没有将青山果递给张默,那被选中成为肉牲的,会不会就是她,而不是张默?
 
陈梦眼底一酸,眼前糊了一片,“那我呢?他们又要拿我做什么?”
 
“你是农历三月二十八的生辰吧?”
 
陈梦狐疑地望向她,“是又怎么样?”
 
女人讳莫如深地挑起嘴角,“那么你就是下一个代替我的人。”

选择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三月二十八日生辰之人带回猴村,成为新的守护人。”
 
陈梦不解地皱紧眉,“可我是自愿来的,而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呢?”
 
“猴村虽然人口稀少,但每年都会派青壮年外出寻找,一旦锁定目标,他们就会同目标建立良好的关系,时机一到便会想办法将他们带回村。你确定,他们不了解你吗?”
 
陈梦脑子嗡的一下——吴诗文是前年公司新来的HR,她自然掌握着全公司人的信息。陈梦犹记得她第一次遇到吴诗文,是在餐厅时她不小心撞翻了她的餐盘,而后一来二去她们便成了朋友。
 
也许从那一天起,自己便步入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如果不是自己碰巧拿到了那条手链自己对猴村起了兴趣,或许工作上遭受打击的她很大程度上也会接受吴诗文的邀请。
 
思及至此,陈梦的血液凝固,手脚也逐渐变得冰冷,“你说的守护人又是什么?”
 
女人朝猴子招了招手,嘴巴嘟囔着什么却没发出声音,随后便见那只蹲在一旁的猴子起身,晃晃悠悠地踱步到她面前站定。
 
“祭祖仪式每三年举行一次,被选中的人要和猴祖建立血契。成为守护人后,要时刻守在猴祖的身边,成为它与村里人之间沟通的纽带,就像我这样……”
 
陈梦心头的恐惧逐渐放大,低低地咆哮着:“我不要像你一样!”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猴子的头顶,不紧不慢道:“猴祖诞生之日已经久到无法追寻,它统领着这片山域里全部的猴子,是这里的人信奉的神,而守护人又是唯一能与它沟通的人,是天选之子,是最接近神灵的人。而它,选择了你。”
 
“什么神灵!那都是一群愚昧无知的人给你灌输的迷信思想!”
 
“呵呵。”女人低低地笑了一阵,“不管怎样,我的时日都不多了。”
 
陈梦心头一跳,望着女人那张肿胀可怕的脸,忽然联想起了当初在ICU病床上的女人,可她们的病状并不完全一致,“不,你只是生病了,只要去医院一定能治好的。”
 
女人叹了口气,“过去三年,我爬过墙,挖过洞,可我仍然逃不出去,若不是装出乖顺的模样,还会像之前的守护人一样被割舌断脚。现在你来了,我就要被舍弃了,可我不想死。”
 
“所以你出现在我的屋子里,想要我救你?”
 
“对,我想回家了。”女人的眼底涌出浑浊的眼泪,“你能帮我么?”
 
“我要怎么做?”
 
女人沉吟片刻说道:“有一个办法,既能救你的同事,也能助我逃离,要看你敢不敢做?”
 
陈梦眼底亮起微光,“什么?”
 
“明日傍晚,村民会先开晚宴,然后用肉牲献祭猴子,之后才会进行正式的祭祖仪式。想救出你的同事,你就要在肉牲献祭前制造混乱。”
 
女人缓缓站起身,陈梦这才注意到她的肚子也像猴祖一样异常肿胀,像怀胎五六个月,她牵着绳索走到近前,一字一顿地道:“你需要想办法提前将青山果混入到他们的饭食或饮水中,这样在献祭时,猴子便会攻击村人,为你营救同事和逃脱争取时机。”
 
“可那样村民不会因此而受伤吗?”
 
“你还在担心他们?”女人探寻的目光落在陈梦眼底,激起一片波澜,“他们人多未必会真的受伤,可你若有半分仁慈,明日之后,这里就是你的棺材。”
 
陈梦心狠狠地沉了一下,再次抬眼时瞳孔中只留下决然的神色,“我做。可果子我要去哪里找?”
 
“猴子已经送来了,就在院中,出去你便可以拿走。”
 
陈梦吃惊地瞠大眸子,“你可以操控这儿的猴子?”
 
女人轻笑一声,“真正操控猴子的是猴祖,它的神奇你无从想象,直到现在我也大多只能感受并传递它的想法,却极难做到与它沟通并操控它。”
 
陈梦皱了皱眉,纵使再神奇,她也对这只丑陋的猴子没有一丝好感,“可我若是拿了果子,猴子不会袭击我吗?”上山时那猴子凶狠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放心,你来的第一晚猴祖便已经在你身上做了标记,猴子只会跟踪你,却不会伤害你。”
 
陈梦猛然想起出现在噩梦中的那只粗粝的舌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便再也待不下去,二话不说匆忙转身离开,刚出了门便狠吸了几大口空气。
 
院墙四周蹲着几只猴子,双目在夜里闪烁出幽幽绿光,齐刷刷地看向陈梦。
 
陈梦被盯得发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收起果子,顺着墙角的洞钻回房内。
 
一夜未眠,第二日陈梦起床的时候,脸上的浮肿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她化了个淡妆遮掩难看的脸色,背上背包出了门。
 
昨夜她用塑料袋装上果子敲碎,残渣丢回墙洞里,将灌满汁液的矿泉水瓶里装进背包里,今日她早早起床想找机会混进大厨房,可奈何从晨起厨房里的人便进进出出,看管得极严,陈梦连小院子的大门都迈不进去,她不得不再想其他办法。
 
陈梦避开院子里人的视线,心事重重地绕着院墙走向后方,没想到正撞上有村民在一口井边打水。
 
陈梦急忙将身形隐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探头朝外看去。见靠近围墙的一只架子上紧凑地摆着二十几只黑色的瓦罐,而那个村民正将刚打上来的桶里的水挨个舀进瓦罐中。
 
不知是屋子里谁喊了一声,那人直起脖子应了声然后急忙转身从后门进去。
 
机会难得,陈梦来不及犹豫,趁此间歇急忙跑过去,将两瓶果汁尽数倒进水桶里,又伸手搅了搅,然后慌忙离开。
 
她刚躲回墙角,便见那人又走出来,继续往瓦罐里添水,准备煲汤。
 
陈梦没敢继续待在原地,背着包匆匆离开,没想到刚走到主路上便迎面碰上了前来寻她的吴诗文。
 
“你干嘛去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哦,我看天气不错,想出来逛逛,采景拍点素材。”陈梦干巴巴地笑了声,随口糊弄过去。
 
吴诗文一听便主动提出要陪她,于是两人一路沿着村头走向村尾,沿途采景闲聊,走累了便坐在村口的石头上休息。
 
“看你恢复精神我真开心!”吴诗文露出甜美的微笑,可落在陈梦的眼里却好似藏着刀子。
 
陈梦抿唇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梦,你这次来我们村子玩得开心吗?”吴诗文忽然转向陈梦问道。
 
陈梦不由得一愣,不动声色地避开吴诗文的视线回道:“还好吧。”
 
如果没有那些凶残的猴子,如果没有那些诡异的故事,如果没有欺骗,或许她会很开心吧?
 
吴诗文垂下眼帘,周身散发出说不出的怅然若失,“小梦,我真希望你能喜欢这里。你来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这里的美好。猴村,它是一个神奇又重要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
 
陈梦被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当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时已经晚了。
 
一只大手猛地捂上她的口鼻,她一口气没吸上来,登时陷入昏厥。

祭祖
 
陈梦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被绑坐在木椅上,与全村二十几口人一并围坐在几张桌子拼凑起来的长桌旁。
 
桌子上满是丰盛的菜肴,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只热气腾腾的黑色瓦罐,奇特又泛着点点腥气的味道钻进鼻孔,让陈梦有些犯恶心。
 
端坐在主位的村长站起身讲了几句话后,晚宴便正式开始。
 
吴诗文坐在陈梦旁边,一开饭便主动给陈梦夹菜递到嘴边。
 
陈梦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将头扭过去。
 
“小梦,吃点吧,你中午就没吃饭。”吴诗文软下语气说道:“这汤可是大补,喝了它我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健体养颜功效卓著,别的地方都喝不到的。”
 
“呸,我不喝!少在这儿继续跟我装模作样了,你不累么!”陈梦憎恨的目光投向吴诗文。
 
吴诗文无奈地放下筷子,低声哑气地说道:“你恨我也没关系,也许有一天你会理解我。这是猴村的传统,是我们生下来就谨记的祖训,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陈梦死死地盯着她,眼见她将瓦罐中的汤汁吃净,眼底掠过冰冷的光芒。
 
晚宴结束后,村民们集体进入塔楼里烧香磕头,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一个大木箱抬了进来,打开盖子将箱中奄奄一息的张默抬了出来,放在石板上。
 
“张默!果然是你们把他藏了起来!”陈梦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吴诗文。
 
吴诗文垂下眼帘,惋惜地说道:“他被猴子抓伤,本来也活不下来的,不如用残躯做出贡献。”
 
“你放屁!”陈梦怒火中烧,扯着嗓子吼道。
 
村民聚集在一起,恭恭敬敬地面朝塔楼俯首而立,不一会儿经由村长引导,见女人牵着猴祖缓缓迈出塔楼。
 
村长沉声说了句:“可以开始了。”
 
女人蹲下身,凑近猴祖嘟囔了一阵,随后便听那猴子扬起头,口中不断发出缥缈的叫声,还伴有轻微的咯哒声。
 
它在呼唤林中的猴子!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叫声逼近,数以百计的猴子蜂拥着翻进院墙内,让人心惊胆寒。
 
可村民们却没有丝毫慌张,淡定地站在原地,听村长振臂高呼着:“猴灵们,请接收我们真诚的供奉,保佑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一世顺遂,福寿平安!”
 
陈梦拼命地挣扎着,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猴子跳上石板,将张默围了个水泄不通。
 
猴祖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呼噜声,随后它忽然扬起头,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响彻半空。牵着猴祖的女人不由得弓起背,脸上浮出痛苦的神色。
 
陈梦也只觉那一瞬间耳朵和脑袋几乎要疼炸了一般,身子一歪连带着椅子一并摔在了地上,耳朵也渗出血迹,可视野中的村民们皆是面色如常的样子。
 
吴诗文察觉到身后的异常,转过身来看到陈梦惨白的脸颊时,顿时惊慌失措地扑到跟前,“小梦,你能听到猴祖的声音是么?这怎么可能!”她忙不迭抬头喊道:“村长,她能听到猴祖的声音!”
 
村长浑身一震,凌厉的目光扫向女人,怒吼道:“你什么时候完成了血祭!”
 
女人满脸痛苦地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随后猴祖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女人扬起脸,阴狠地说道:“你们,都去死吧!”
 
院子里的猴子像是得了什么令,目露凶光地扑向村民。
 
尖啸声停止后陈梦逐渐恢复了意识,她感觉绑着自己的绳索随着椅子摔倒松了些许,于是挣扎着脱了出来,见院子里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来不及思考,抄起地上的木椅就朝着石板冲了过去,将张默身周的猴子轰了下去。可此时张默胸前的皮肤已经被猴子撕扯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
 
“张默,张默!你清醒点!我们要赶紧逃出去!”她说着用力地去拉张默,可脖子上忽然一紧,随后自己被一股大力拉倒在了地上。
 
吴诗文不知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她满脸伤痕,将陈梦压在了地上,发狂地喊道:“陈梦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不过就是把青山果的汁液混在了你们的汤里,让你们自己也尝尝成为猴子猎物的滋味!”
 
吴诗文的瞳孔一缩,惊道:“是谁告诉你这么做的?是守护人对不对!”
 
陈梦趁吴诗文愣神的工夫,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是,她还将她如何被诓骗上山,如何被你们囚禁的事情统统都告诉我了!你们想杀了那女人,让我成为新的守护人,做梦!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一定要将她和张默都救出去!”
 
吴诗文被陈梦扯下一大把头发,忍着疼扼住陈梦的脖颈却没敢用力,大声哭喊道:“不是那样的,陈梦!她在骗你!她是被双亲抛弃的孤儿,是村里人救了她,她是自愿成为守护人的!否则我们早就将她锁起来了!我们没想要杀她,是她本来就活不过今晚!没有守护人能活过三年的!她在利用你制造这场骚乱!”
 
“别再解释了!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恶魔!杀人偿命,你们会遭报应的!”
 
“不!”吴诗文被刺激得眼中浮现疯狂的神色,她手指一紧死死地箍住陈梦的脖子,“猴村几百年维持着平衡,为了守护更多人,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们没有做错!是你不懂!”
 
陈梦被掐得脸色涨红,眼看就要窒息,那双扼住她的手却突然松了。
 
张默拼尽最后一口气从石板上爬起,自后将吴诗文扑倒,他口里不断涌出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快,快跑……”随后身子一瘫,彻底断了气。
 
吴诗文被压得动弹不得,眼看着猴子又再次聚拢过来,她脸上爬满泪痕,声嘶力竭地吼道:“陈梦,被猴子抓咬过的人从没有幸存下来的,就当这些都是我们的报应,可我求求你,别带着它们离开猴村!”
 
陈梦心头一跳,却还是冷漠地转过头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大部分的村民难敌猴子的攻势,仅有几个人还在负隅顽抗。陈梦一眼便看见站在院中的女人,她走上前去说道:“我们该走了。”
 
女人点点头,牵着猴祖,跟着她朝门口走去,十几只猴子也跟在了后面。
 
刚步出院门,便听身后一阵砰砰的枪响,不知村长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土枪,正朝着疯狂攻击的猴子们开枪。他见陈梦带着女人跑出去,也跟着追了出来,枪子毫不留情地扫射向两人,身后跟着的猴子一下子就被打死了好几只。
 
陈梦远远地回头望了一眼,当看到村长眼底里的杀意时,忍不住浑身战栗,血液凝固,连步子都迈不出去了。
 
他仿佛要与这里所有的人和猴子都同归于尽一般。
 
就在陈梦失神的片刻,女人身子忽然朝她一扑,陈梦下意识地扶住她,却摸到她背后湿热的一片,原是女人为她挡住了子弹。
 
一旁的猴祖发出一声呜咽,院子里疯狂的猴子又前仆后继地冲了出来,围攻村长。
 
陈梦鼻子一酸,眼泪顿时砸了下来,“你快起来啊,不是说要回家吗?”
 
女人摇摇头,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根本就没有家……”
 
陈梦一怔,恍然间似是要记起吴诗文临死前说的话,可还没等清楚地回忆起来,又听女人继续道:“关进塔楼的三年里,我总在想,我做了这么多的牺牲,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这世界上没人会记得我,没人会在意我……可现在不同了……”
 
她忽然抬起头,眼底盛着希冀的光,望向陈梦,“你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活下来,因为你,是我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女人说完,将拴着猴祖绳索的一头交到陈梦手里,然后闭上眼睛,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梦跌跌撞撞地在山林中穿梭,不知是不是牵引着那只猴祖的原因,她跟着那些猴子七拐八拐地走着,居然远远地便看到了山下的路。
 
陈梦停住脚步蹲下身,将猴祖脖颈上的绳索解了下来,“我不能带你下山,不过你现在自由了。”
 
猴祖黝黑的瞳孔莹莹一亮,喉咙里发出低鸣声。
 
陈梦凝望着猴子的视线,那一瞬间她切实地感受到了猴祖听懂了她的话,并给予她回应。她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便见猴祖转身带着一众小猴子没入树林深处,向着保护区的方向而去。
 
陈梦抿了抿唇,转身下山。
 
结局
 
陈梦脸上的肿胀好了些许,不过红血丝的情况却似乎严重了一些,好在用化妆品还能轻松遮住。
 
猴村发生的事被归结于邪教恶性伤人事件,那之后她请假休息了两天,每天出门逛街散心,准备将之前不愉快的记忆统统丢掉。
 
回到公司后,她又被调回到了原来的组里,日子似乎越来越顺心了。
 
只是近来听说又兴起了新型流感,天气渐暖旅游业再次复苏,电视新闻里轮番提醒市民注意预防。
 
陈梦在休息日里约小赵出来吃饭,小赵一来便显得有些急,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说道:“咱得快点吃,我下午还得加班,医院又来了一批患者。”
 
点了菜,陈梦开口问道:“和最近流感有关吗?”
 
“不是,最近来看病的人大多局部皮肤肿胀,伴有低烧恶心,看起来并不严重。昨晚医院还收治了三名患者,症状居然和半个月前送入ICU的患者很相似,送到医院后人就不行了。
 
“我们查了下病历,发现人五天前来过我们医院就诊,症状就是局部皮肤肿胀,伴有低烧恶心。”
 
陈梦呼吸一紧,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快,“你们确认是同一种病么?”
 
小赵摇摇头,“不敢说。”正说着菜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小赵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又抬头道:“我们主任很重视这件事情,正在写报告准备上报。”
 
陈梦放在桌下的手不断的搅动,不知道为何她总有些惴惴难安。
 
“不过我跟你说件事情,这事儿还没有确切的定论,你可别往外说啊!”小赵神神秘秘的低声道:“我听主任说,医院的专家组分离过半个月前的病毒,说如今很多致命病毒的基因序列都有小部分与其同源,很可能是一种很古老却并未被发现过的病毒。
 
“上周我们收治过一个小患者,听说她和家里人去过粤湾那边一个有名的保护区旅游。诶,就是前阵子新闻上说的,一夜之间多了上千只野生猴子把环境保护专家乐坏了的那个保护区!现在那可成了热门景点了呢!听说还能近距离给猴子喂食!”
 
“是猴子……”陈梦目光空洞的喃喃道。
 
“你说什么?”
 
小赵的声音逐渐被屏蔽在陈梦的耳朵之外,她脑子里不断闪现之前在猴村里时的场景,忽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青山村的猴子身上可能带着这世界上最致命可怕的病毒。这些猴子野性难驯,与它相处间难免会被舔舐抓伤,而这些都可能会感染病毒。
 
所以猴村的人才会世代守着那个地方,利用猴祖控制那些猴子,为此不惜杀人献祭也要困住它,可她却将它放走了!
 
是她将这个藏在深山中几百年的病毒又重新带回了这个世界,也因此让更多的人暴露在了致命的危险中……
 
陈梦眼前有些模糊,她感觉肚子有些发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来回顶着,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女人临死前的话——
 
“你一定要逃出去,你一定要活下来,因为你,是我带给这世界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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