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当以身相许
故事

短篇故事:滴水之恩当以身相许

来源:花朝晴起文学网
作者:灯下尾鱼
2020-09-14 14:00


我是一名演员,当红的那种。

五年前,我还是无人问津,十八线都不到的小透明,演的最多的角色就是死人,为此我还研发出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死法,姿势多到瑜伽老师都叹为观止。

现在,我不用再演出场三秒必死无疑的配角,而这一切都要拜我的经纪人徐林所赐。

每每提及此事,徐林扶额:“你以为我愿意培养你吗,你每天跟流浪狗一样蹲在我家门口,搞得像我抛弃你一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我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我看着他那张抽象的脸,心里默默腹诽:这位同志你为什么单身,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总之,也不知道是我走了狗屎运,还是徐林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总之我一炮而红了。

火也有火的烦恼,比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我,现下却被徐林逼迫,我看着他,拿出宁死不屈的姿态出来:“徐经纪人,我卖艺不卖身。”

他打量了一下我,正想从身材颜值方面攻击我,却发现无懈可击,最终憋屈地跺了下脚。

“安歌你有病吧,谁让你去卖身了,我只是让你去参加酒会,电影《歌尽长生》的最大投资方今晚也会参加。”

我多嘴地问了一句:“他谁啊?”

“哦,许氏集团的许长生。”

听到这名字,我脑海中浮现一双深沉难辨的黑眸,以及略微纤细修长的躯体,他不着寸缕,而我亦衣衫不整……

“今晚七点,要是迟到了……”徐林看着我,“我拧掉你的狗头。”

我咽了咽口水,被你拧掉狗头,总比被许长生拧掉狗头来的好吧。

是的,许长生是我的一夜情对象。

五年前,我被同样当群众演员的男朋友劈腿了。

他拉着演宫女的女孩,一脸沉痛地看着我:“安歌,我俩真的不合适,你只研究怎么演好死人,但我却有更大的目标。”

我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话:“好啊,我祝你们这对狗男女天长地久,九九八十一归。”

借酒浇愁的时候,我遇到了许长生,当时他坐在车里,望着蹲在地上当蘑菇的我,端的是清风玉竹,只让司机绕路走。

可我反骨一转,发挥了碰瓷的精神,直接挺尸在他车前。

因我演死人演得炉火纯青,所以许长生也被我骗了。

他将我带回了家。

当时我一穷二白,除了被渣男劈腿之外,还被房东赶了出去,阐述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所以我索性发挥了二皮脸精神,决定碰瓷碰到底。

但我除了喝酒有点上头之外,身上连一点伤口都没有。

家庭医生走之后,许长生双手插在口袋中,俯身看着我,左眼下的泪痣邪魅妖娆,分分钟蛊惑我:“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学会碰瓷可不太好。”

许是酒精上了头,我脑子一热,色欲熏心地环住他的脖子,接下来……接下来当然少儿不宜了。

以下省略了一万字。

翌日一早,我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回忆起自己昨晚如狼似虎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再看看他身上惨烈的战绩,我咽了咽口水,做了一件及其正确的事情。

逃之夭夭。

不是我怂,只是我睡的不是一般人,而是许氏集团的太子爷,未来许氏集团的继承人。

他醒来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吃抹干净,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挂在他们许氏集团大门当腊肉呢。

等我出现在徐林面前的时候,他那张抽象的脸更抽象了:“安歌,你有病吧,平时你走的都是高冷风,今天抽什么风呢,这大浓妆几个意思啊,你背后插个翅膀干什么,咋滴想飞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安慰抓狂的徐林:“我这不是想给许长生一个意外惊喜吗,让他在万花丛中一眼看到我。”

我当然是骗徐林的,以我这么辣眼的打扮,许长生多看我一眼,估计隔夜饭都得呕出来,所以为了保命,我真的太牺牲形象了。

徐林:“……我当初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培养你。”

徐林脑子进不进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许长生这五年来脑子一定没进水,因为我刚进来,他便像扫地机器人一样,自动感应到我。

那双讳莫如深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咽了咽口水,将迈出的脚步缩了回去:“一定是我打开门的姿势不对。”

徐林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我一把,好死不死我就这么撞到了许长生身上。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

五秒钟之后,我尴尬地朝他挥了挥爪子:“嗨,好巧哦在这里碰到你,你最近身体好吗,晚饭吃了吗,多年不见,你越发英俊了呢……”

许长生面无表情地握住我的爪子,他的手又大又暖,像灼热的铁钳子。

我一惊,那一晚的记忆翻江倒海而来。

在我恨不得烧胎起步逃跑的时候,他俯身在我耳边道:“安小姐,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个锤子啊。

我欲哭无泪地坐在许长生面前。

热咖啡腾起的袅袅雾气中,许长生清隽的面容若隐若现。

相比较五年前的青涩,现在的他就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稍有不慎,我就会被他的利爪撕成一片一片。

许长生把我带到他专属的总统套房,绝对不是要和我看星星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事实上,他很大概率是想趁着夜黑风高无人时将我就地正法了。

至于是生煎还是红烧,那全凭他的心情了。

“你……”

他一开口,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叫爸爸。

真不是我怂,只是坐在我面前的可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阎王爷,他一开口便决定我的命运,我此时要是不讨好他,以后别想在娱乐圈混下去了。

至于该怎么讨好?

最近我在拍宫斗戏,仔细回想了一下里头那些小妖精勾引皇帝的模样,有样学样,捏着嗓子道:

“许总,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五年前一见,我就对你一见钟情,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总想着再见你一面,后来我也释然了,您对我来说,那就是天上的星子,遥不可及,我只能偶尔抬头,瞻仰一下您的风姿。”

听了我这一段连环彩虹屁,许长生眉梢都不带挑,只是微微眯眸:“哦,你的意思是,你对我一见钟情?”

我在心里默默腹诽:我只是对你的身材和脸蛋一见钟情。

“是的呢。”我展开这辈子最谄媚最灿烂最狗腿的笑容。

可能因为我今天的妆容太过后现代,许长生盯着我看了几眼,突然移开,淡淡道:“你先去里头卸个妆,把这一身鸡毛掸子换了。”

鸡毛掸子,鸡毛掸子……

老娘cosplay凤凰懂不懂!

房间里应有尽有,我洗了个澡,披上睡袍,悠悠然地走到床上,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

没多久,许长生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在干嘛?”

我笑容妖魅,眼底却带着几分自嘲:“咱们都是成年人,你懂得。”

像许长生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哪来的闲工夫和一个小人物周旋,而他从徐林手底下讨了我去,除了想要我之外,别无其他。

虽然我说过自己卖艺不卖身

但是……

五年前我睡了他一次,现下他睡我一次,这样也算扯平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我闭紧眼睛,全身肌肉紧绷,血液倒流,总算明白待宰猪崽子是什么心情了。

以后我再也不吃猪肉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面容上,熟悉的气息钻入我的鼻息中,身体的记忆逐渐复苏,然后……

一声轻笑传来。

我蓦地睁开眼睛,许长生衣着完整地躺在我身边,他一只手枕着脑袋,语气不轻不重:“你和五年前对比,还真是没多大变化。”

我爬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情节展开不太对啊?

这时候他不应该霸道总裁灵魂上身,双手钳制住我的手,一脸邪魅阴鸷地看着我,然后吐出万年不变的台词:“女人,我终于逮到你了。”

不好意思,前几个月我刚杀青了一部沙雕霸总偶像剧,所以这会儿代入了。

不过想想,许长生应该不至于这么沙雕,但他也不该用“今晚月色真好,咱们赏赏月”这种口吻和我说话吧。

毕竟五年前霸王硬上弓的人是我。

在我痴呆的表情中,许长生撑起身体,侧身看着我,他的睫毛长而浓密,左眼下的泪痣更是给他平添了三分妖娆魅人。

我突然明白他爸妈给他取名许长生的寓意了,这人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的狐狸精,男女皆爱那种。

在我被他蛊惑之际,他轻启薄唇:“安小姐,我们结婚吧。”

Are you kidding me?

我望向天花板。

许长生也跟着我望向天花板。

等我俩被明晃晃的灯光照得差点白内障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眨了眨眼,深呼吸,微笑:“许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您真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

不像吗?

和一个一夜情的对象说结婚,不是我还沉浸在霸道总裁剧本里不可自拔,就是他被下了降头了,我寻思着五年未见,一见面就给他送驱鬼套餐似乎不太好吧。

许长生并不知道我要从小金库里头搬出几块小金条给他驱邪,起身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三天后我来接你。”

“干嘛?”

“领证。”他字正腔圆。

我:“……”

看来这位许氏集团的未来接班人真的疯的不轻。

不过我早就将他的话抛诸脑后,并且终止了替许长生办理驱鬼套餐的念头,因为回家我问了下徐林:“咱们的小金库还有多少钱?”

徐林咆哮:“钱你妹夫,你这些年跟散财童女一样,你现在没喝西北风全靠我救济,还小金库,你多大脸呐,看什么看,还不给金主爸爸赚钱去。”

我知道徐林在气我昨晚没拿到《歌尽长生》的女主角色。

不过我还没找他算账,说好要保护好我这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结果一转头就给我送狼窝去了。

亏不亏心。

不过我看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决定暂时先忍辱负重一番。

而且三天后,许长生并没有开着加长林肯,戴着墨镜,身边一个连的保镖出现在我面前,压着我强行去民政局领证……

等一下,我为什么脑海中老是浮现这种沙雕情节,以后必须要和徐林商量一下,少给我接这种无脑霸总剧,免得我的智商越长越回去。

十天后,徐林扔给我一个报名表:“《歌尽长生》弄了一个公开试戏女主角,你给我好好准备,要是没选上……”

“咋滴?”我一脸无所畏惧。

他抖了抖手,将一卷单子放我面前,我数了一下小数点,前所未有地严肃:“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滚钉板都要拿到女主角的名额,你信我。”

唉,当红明星欠了一屁股债,也是没谁了。

拿到试镜资格之后,我便没日没夜地开始揣摩《歌尽长生》女主角秦歌的人设性格。

作为一个从小见证国破家亡的亡国公主,秦歌内心应该苍凉悲怆,可她身负血海深仇,绝望的同时也应该像磐石一般坚韧。

试镜选了剧本中的一个片段,女主秦歌出嫁前的一个晚上,遇上了死而复生的爱人,两人站在桥边,纵然心有千千结,却只能遥遥相望。

我没想到的是,试戏的时候,许长生也来了。

他坐在评委席上,一反常态,简直就是一行走的人形吐槽机器,试戏的演员无论身份高低,大牌与否,全被他数落了个遍。

我看着那些试戏的人一脸幽怨地离开,好怕许长生回去的路上会被人套麻袋打一顿啊。

轮到我了,我深吸口气上场。

许长生看了我一眼:“安歌?”

“是。”

“25岁,出道五年,演过六部偶像剧,三部古装偶像剧,若干网剧……”他说完,眸中不带任何感情,“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秦歌这个角色。”

我:“……”

大哥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啊,我瞅着你这性格变化也忒快了,前几天还一脸和蔼可亲的大哥哥模样,这会将冷酷无情霸道诠释得倒是很彻底。

我知道许长生的意思,他觉得我演习惯了傻白甜,根本不配担任大制作的电影,毕竟电影十分考验演员的演技。

我挺直脊背:“试戏之后,您再质疑一二行吗?”

徐林绝望地捂住脸。

演的还是廊桥相会的片段。

可惜好巧不巧到了我,试戏对手拉肚子了,我估摸着我也可以对着空气演一场的时候,许长生站了起来。

“我来吧。”

徐林更加绝望了。

试戏台上并没有廊桥,许长生站在离我五步的距离,一改之前不近人情的模样,眸中带上了缠绵缱绻的柔情蜜意,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差点没回过神。

他开口,说了第一句台词:“秦歌,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那一句秦歌,似道尽了无尽的苍凉和悲哀,像是知道眼前站着心爱的女人,却无法伸出手臂拥抱她。

接下来,我是没有台词,只是睁着盈盈眸光看着他,直到他苦笑一声,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我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带入戏了,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不是许长生,而是那个深爱秦歌的安生,他空有一腔抱负,到头来却连最爱却守护不得。

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听到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眼中带着是小女儿的娇态和害羞,仿佛他第一次叫我闺名一般,接着,眸中慢慢浮现泪光,苍凉逐渐取代了那一抹眷恋。

等他叹息一声转身而过的时候,我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却熄灭了。

试戏结束后,我坐在外头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演得不错。”碎玉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一半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情节中,抬眼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落下。

许长生怔了一下,掏出手帕递给我。

我:“……”

生怕我听不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演得不错,很好地诠释了秦歌的内心,你是不是研究过她的性格,看来你对这个角色势在必得,我和他们已经决定了,由你来担当秦歌这个角色。”

太过震惊,我险些都忘记了他在替我擦眼泪。

等我反应过来,许长生放下手帕,眸光流转,哪还有之前生人勿近的模样:“怎么了?”

我默默地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那个冒昧问一下,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他困惑地皱眉:“并没有,我爸妈就生了我和我姐。”

我继续咽口水:“那个,那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什么的?”

否则这晴时多云偶阵雨,我这小心脏有些受不住啊。

他微愣,稍后眼底荡漾出一抹笑意。

长恨歌中一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说的不一定是杨贵妃,亦或者是眼前人。

我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苗子,说服自己努力地移开视线:“那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三天后来接你去领证,可我失约了,是因为我临时有点……”

等等,您还在想着这件事啊?看来我的驱邪套餐势在必行呢。

“不是,我是想问,您这性格转变好像有点……大?”我尽量委婉指出。

他又是一笑:“今天是试镜,我如果对你过分亲昵,难免让人寻了话头,即便最终你拿到了秦歌的角色,也会被外人指指点点。”

所以……

他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接着他又抛下一句重磅炸弹:“其实你今天试镜结果好坏都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内定你做女主角了。”

我:“……”

突如其来的主角光环闪瞎了我的眼睛。

在我震惊得六神无主的时候,他俯身,眸光若水地看着我:“安歌,你觉得这个聘礼怎么样?”

我:“……”

容本公主缓缓。

小时候我一直听各种神仙报恩的故事,比如白娘子与许仙,七仙女和董永,农夫与蛇……不好意思,最后一个凑字数,抱歉。

我在想,难道是我小时候救过许长生,所以他现在打算以身相许?

徐林知道我拿到了秦歌这个角色,高兴得连自己新交的女朋友都不顾了,直呼我祖坟冒青烟,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我只是被“潜规则”了而已。

我这人就是轴,实在找不出蛛丝马迹,最终还是场外求助本人。

见我主动上门,许长生十分高兴,他盛情邀请我参观他的公寓。

我思忖着他好歹是个霸道总裁的后代,怎么得也得住超豪华别墅,从几百米的床上醒来,像他这么低调的总裁实在不多见了。

“不好意思,昨天工作回来晚了,没来得及收拾,屋内有点乱,别介意。”他说。

我看着纤尘不染的地面,干净的沙发,洁白如新的茶几,默默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惨不忍睹的狗窝,觉得他真的是太谦虚了。

回回徐林来我家,他都说自己走进了猪圈,回去后他都得洗十遍澡。

在他去泡咖啡的时候,我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目光定格在了茶几上的一本书,书面全英文,恕我是文盲实在看不懂。

“你不喜欢太苦,我给你加了糖。”他将咖啡递给我。

我说了声谢谢,接着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怕苦?”

他握拳轻咳了一声,耳尖带着一抹胭脂般的红:“我们要了解《歌尽长生》主角的一切。

然后我嘴贱地问了一句:“那啥,你千万不要把我腰腹靠近臀部有心形胎记的事情告诉别人。”否则我这高冷人设该摇摇欲坠了。

许长生脸更红了。

我发现他特容易害羞,是不是长得俊的人脸皮都比较薄,我捏了捏自己的脸,觉得这个规则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有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

我深吸口气:“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是不是我小时候救过你?虽然爹妈教我们投之以桃,要报之以琼瑶,但您没必要牺牲这么大,给我张支票之类的我觉得也就差不多了。”

是的,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像许长生这样高风亮节,清风玉露的男人,我怎么好意思污染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小时候看多了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神话,长大才变得如此单纯不做作。

作为一个总裁,单纯不做作可不是一个好苗头。

许长生沉吟一番:“安歌,我不想用钱侮辱你。”

我在内心默默呐喊:“求求你用金钱侮辱我,侮辱我吧。”

可惜许长生听不到我内心的渴求,而是娓娓道来:“安歌,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听完故事之后,我感觉现在的编剧可以齐刷刷地拿着笔记本和许长生讨教讨教如何讲故事,看看人家说的,多么缠绵悱恻,多么荡气回肠。

故事还要从我五岁那年说起。

五岁的我,大概还在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总而言之,五岁的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

那一年,熊孩子遇到了一个倒在草丛中,奄奄一息的男孩子。

男孩估摸着十岁左右,身上的白衬衫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身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好在我从小就上山爬树,下海捞鱼,身体素质倍儿棒,硬生生将比我高许多的男孩背回家里。

我学着电视里的情节,给他伤口敷草药(家里的白菜叶子捣碎弄的)。

我妈回来了,看到这一幕,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了。

大人处理事情雷厉风行,很快就将男孩送到了医院,检查之后只是皮外伤,不过后脑好像有受到撞击,果然他醒来后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道:“要不我给你起名狗蛋吧?”

男孩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我:“狗蛋儿?”

我妈一拍我的后脑勺:“人家长得跟瓷娃娃似的,你好意思叫人家狗蛋,学习都学到狗肚子去了吧。”

因为男孩十分安静,我妈暂时给人家取名小谨。

我觉得这名字太娘里娘气了,暗地里还是叫他狗蛋儿,奇怪的是他也没反驳,总是一脸纵容地看着我。

我们已经去警局报了案,不过在找到他家人之前,狗蛋儿暂时住在我家。

自从狗蛋儿住在我家之后,我成了人嫌狗弃的那一个。

狗蛋儿虽然失忆了,但并没有失智,当我要掰着手指头算数的时候,他已经帮我做完了一整本练习簿了。

然后……

我开发了狗蛋儿的新技能,一个行走的人形解题机器。

但可惜的时候,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狗蛋儿从来不屈服在我的淫威底下,而是认认真真地教我解题。

我耍赖:“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狗蛋儿小脸微红:“我……我是想报答你,可如果纵容你不学无术的话,那我不是报答是报仇了。”

我:“……”

小朋友你早熟得有点可怕哦。

不过更可怕的在后头,他继续红着脸:“等我找回记忆,长大以后我会回来娶你。”

我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夸张,你给我吃不完的糖就好了。”

狗蛋儿虽然失忆了,但不知为何总是夜夜做噩梦,医生说他这可能是创伤后遗症,需要好好开解安慰。

于是我每天三更半夜醒来,偷偷溜到他的被窝里面,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五音不全地学我妈唱摇篮曲。

也不知道狗蛋儿感动了没有,总之第二天他总是顶着一双熊猫眼看我。

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在家里溜了一圈,狗蛋儿还在屋内余音绕梁,他却没再和之前一样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笑着迎接我:“安歌,你回来啦。”

他走了。

很奇怪,我并不难过。

在这之前,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孤儿,根本没人认领他,最后他还是成了我家一份子,从此以后我的东西都要分他一半了。

为此我还努力学算数,为的就是以后能扣回来一点是一点。

可他就这么回家了。

甚至一个招呼都不打。

我问我妈:“妈,狗蛋儿回家了?”

我妈也有点难过:“人家不叫狗蛋儿。”

我问:“那他叫什么?”

我妈一拍脑袋:“卧槽忘问了。”

“安歌,我就是狗蛋儿。”许长生眸中带着些许泪光,衬得他更加秀色可餐,“当时我给你留了信,我说会回来找你。”

实话说,他顶着秀色可餐的一张脸深情地对我说出“我是狗蛋”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点出戏的。

等等……

信,什么信?

我仔细思忖了一下,好像狗蛋儿回家没多久,比我更彪悍的表弟来我家,拿我的作业本当纸飞机……

现在打死他还来不来得及?

在我恨不得咬死罪魁祸首某表弟的时候,许长生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暖,握住我的时候,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下。

我又想起那一年了。

桂花飘香,我哭唧唧地蹲在地上,哀悼养了三天就嗝屁的小鸭子,狗蛋儿就是这么握住我的手,无声安慰我。

“后来我去你家找你,可你已经搬家了,我找了你许久,直到那一次我在停车场看到你……”

“等等……”我打断他的话,“所以说你一早就认出我了?”

他诚实地点点头。

“因为什么?”我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许长生的耳朵有点红:“其实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后来你赖皮地躺倒在地上,我无意中看到了你腰腹下边的胎记,便确定了就是你。”

我:“……”

我深呼吸了半天,终于找回声音:“所以那天不是我霸王硬上弓?”

许长生的脸更红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确是喝了酒,想霸王硬上弓,不过我承诺过要对你以身相许,所以……”

所以就坡顺驴?

所以害我战战兢兢五年,每天就怕他找上门,掐着我的脖子指责我是渣女?

所以害我每次听到许长生这个名字,我就生理性地害怕。

最后他问了一句:“安歌,那你现在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脑袋中浮浮沉沉,感觉有什么东西串联成线,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不好意思,我现在只想把你埋在土里当肥料。

多年前一句话不说就拍拍屁股走了,害我惯性使然,每天晚上都抱着小熊,拍着它的背唱摇篮曲,回回我妈经过我房间,总要鄙视我一番:“姑娘,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

而且,没了他之后,我算数再一次一落千丈,回回因为算数不及格没吃上糖。

但我怒目而视的时候,许长生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糖,笑盈盈地看着我:“小时候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吃不完的糖,现在你可以拆开了。”

我嘴角抽了下:“大哥,我现在不是三岁孩子,谢谢。”

不过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麻溜地捡了其中最大的糖果,等我打开糖纸,看到里面包裹的亮瞎眼的钻石戒指之后,我佛了。

许长生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抓着我。

“安歌,小时候你救了我一命,你告诉过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投之以桃,我需报之以琼瑶,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报答你吗?”

这么有文化的话怎么可能是我说的,大哥你别欺负我读书少啊。

我呐呐道:“如果我说不同意的话,你会不会把钻石戒指收回去,或者把我从二十八层丢下去?”

他好笑地揉揉我的脑袋:“我不是你,没那么残暴,如果你现在不答应我,我就等到你答应我的那一天。”

“要是我三年五年不答应呢。”

“那我等三年五年。”

“八年十年呢?”

“我继续等。”

“五十年呢?”

许长生眼底依旧带着宠溺的笑意:“那我就等你半辈子。”

停,这台词再说下去我非把自己肉麻死,为了自己的鸡皮疙瘩着想,我逃之夭夭了。

《歌尽长生》很快就开始拍摄,后来许长生告诉我,这剧本来就是他为我量身定做,既然是为了我量身定做,我也不想辜负他的这份心。

长达半年的拍摄,春去夏来,每天穿着繁复的宫妆,我热得几欲脱水。

半年来,许长生几乎天天来探班,他也不愿给我压力,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仿佛与我并不相干,而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他会细细地抹去我额头上的汗,心疼地将我揽在怀里。

那一刻,我听到心底花开的声音。

经过半年拍摄,加上后期的制作和宣传,一年后《歌尽长生》终于上映了,上映第一天便拿下了当日票房冠军,仅仅一个多月取得了十亿票房

徐林每天看着我的粉丝呈几何倍数增长,惊的下巴都掉了:“我去,安歌,你真的火了。”

我凉凉地看着他,说得好像我之前不火一样。

的确不一样,之前我的火流于表面,而现在因为安歌这个角色,我被所有人记住了,他们永远都会记住一袭红衣的安歌。

庆功宴那天,徐林喝醉了,和我说了一些话。

他说:“其实我之前根本不打算培养你,可是许长生找到我了,不错,老子就是许总的卧底。你瞪我干什么啊,我还想问你到底是怎么走了狗屎运,为什么许长生点名要将你捧红,而且不遗余力,不过好在你自己也算争气。”

庆功宴结束后,我去了许长生家里。

他开了门,温柔地看着我:“安歌,恭喜你。”

我也笑:“我有话问你。”

他眼中微波流转:“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啊?”我微愣。

他举了举手机:“不久前徐林刚刚打电话给我。”

他拉起我的手,宽大的手掌心驱散了夜晚的寒凉。

我抬头,对上他缱绻的目光,他轻声道:“安歌,你怪我吗?”

我怪他什么,怪他隐忍五年不和我相认,却嘱托徐林这个外表其貌不扬,业务能力一等一的经纪人将我一手捧红?

还是怪他五年前就应该报答我,给我一张支票,让我这辈子以及下辈子后顾无忧。

这五年来,除了那一夜,他并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但他却一直为了我殚精极虑,忧心我,不着痕迹地照顾我。

在我无数次被导演骂成狗的时候,是他吩咐徐林过来开解我,安慰我,替我分忧解劳,给我做好吃的。

徐林说:“我是一个有牌面的经纪人,结果硬是为了你变成了保姆和厨师以及心灵导师。”

徐林还说:“你每一次遇到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不是你主角光环,而是许总在背后操心劳力。”

徐林还说:“你有一次因为压力太大而住院,迷迷糊糊的时候,是许总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徐林还说了许多许多……

我垂头:“你这些年花费大量的金钱和人脉培养我,就不怕我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毕竟我以前可是专业演尸体的。

许长生眉梢如春,泪痣在盈盈眸光中越发妖冶,他额头抵着我:“可你用事实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

额头传来温热,不知是他的呼吸炙热,亦或者我的心跳乱了。

他缓缓而言:“一开始,我只想和你相认,可那晚你告诉我,你想演戏,你说你喜欢站在舞台上恣意的感觉,你说你天生就是为了演戏而生,而不是为了演尸体而生。”

我汗颜,那天晚上我除了将他吃抹干净之外,还如此羞耻的阐述了自己的理想。

“所以,你给了我这次机会。”我眸光闪烁。

“不。”他笑,“安歌,是你自己给自己机会,我只是搭了个台阶罢了。”

我不管不顾,将他壁咚在沙发上,给了他一个狼吻,趁着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一字一句说道:“你给了我聘礼,我现在给了嫁妆,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了。”

他一愣,接着了然,笑着将我抱紧:“安歌,谢谢你。”

“狗蛋儿,也谢谢你。”

“你叫我什么?”他好笑。

“狗蛋儿啊,我不是从小就这么叫你吗,哦,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叫你许狗蛋好不好,一样好听。”

“随你,反正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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