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想要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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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故事:爸爸想要再婚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桃花红河水胖
2020-09-15 19:00


徐天德挂了电话——是嘟嘟声提醒他该挂的。

小林手里拎了刚烧开的一壶水,走到跟前时问,“骗子?”

他们管做广告、说你中奖、卖楼盘的都叫骗子的。骗子打电话来时,不用做声,直接挂。

徐天德嗯啊一声,把茶杯推到茶几边上。杯底的茶叶被水一冲,猛泛上来,又慢慢、一点一点沉下去。徐天德盯住杯子,觉得这情景和自己心境倒贴合。

“我下楼转两圈。”他对小林说。

“口罩戴上,别走远,午饭一歇歇好。”小林关照他。

房子在二楼,几节台阶,就出门洞。春天像一夜间快跑着来的,树和草忽然就一派绿意盎然,墙角有野花挤出来,虽零零星星,可有黄有紫,微风里轻晃着,生气勃勃。

平时徐天德爱看,还爱拍。人老了,从前不曾注意的东西都珍贵了起来。拍到手机里,像留住了一天,留住了时光。

最近全没闲情。先是全国疫情,再自己生病,才好,儿子两口子又不省心。

刚才电话就是儿子媳妇打来的,“我们这房子贷款马上还不上了,银行要收了,你来把你儿子领回去,我儿子归我管。”

就这几句,说完挂了,例行公事发告示的一样。

徐天德气得哮喘又差点犯了。

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安的什么心他不知道?一和房子有关联,他们就有戏唱。两年前是,今年又是。他才说月底和小林登记,他们后脚就缺钱了?缺得房子贷款还不上?苦肉计学得倒精,一招一式,夫妻俩还轮流上阵。

徐天德想到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走出来仪表堂堂,实际一点出息没,窝囊得缺了男人形。全学了他那死去的老娘。

徐天德把口罩拉到下巴,恨恨地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眼睛却瞟向自家那栋楼的车库。老婆过去就是死在那里,人趴伏在地上,脸朝下……

“老徐,几时出院啦?”隔壁栋的老王推着儿童车从对面斜过来,吓了徐天德一跳。

“上周就出了。”

“啥毛病?”

“老毛病作怪,咳、喘。”徐天德抽了一口烟。

“那你要少抽两口烟,不闹着玩。”

“咳嗽还不能吃糖。”那推车里的孩子约莫三岁,口齿清楚。

徐天德想起小孙子,小嘴巴也利索,眼睛乌溜溜地,不知叫人多欢喜,今年一家三口也没回来。忽地又想起刚才儿子媳妇的话,心里一刺。

万一呢?!

儿子那媳妇是个厉害人。按说外面大城市的,又是读的好学校,该知书懂礼,并不。难得回来一次,一句话不合马上车钥匙一抓,拎包走人,谁的账都不买,谁的面子都不看。

老王推着孙子已经走远,徐天德还盯着那一人一车的背影看,半天回过神,拿出手机给儿子打。

小林坐在床沿,两只行李袋并排坐在衣橱前,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样子。和她小林一样。

小林不小,今年五十九了。搬来钢铁新村那年,五十三。

她还记得搬来那天的情景。小区里的人听说了老徐找了人的消息,看大戏一样,聚在一起等着看什么模样的人。都以为该是凶相一些,至少也要男人相一点——不然怎么敢?怎么镇得住?那屋可算凶宅。

谁知见了小林,吃一惊,压着嗓子互相问:老徐运道这么好?那老徐方脸,两眼睛一瞪人,如铜铃,而小林走路说话不急不慌,一张脸白白净净,见人先笑。

后来日渐熟了,才问:当真不怕啊?

小林说:怕什么事?我又不认得她,又没害过她。

老太们直咂嘴:胆可真大。那也……不膈应?

小林摇头,很不当回事的轻松,其实两样都有:怕,想起来也膈应。

但不是没办法么?

小林丈夫走时,两儿子一个六年级,一个三年级。带着两半大癞痢头重嫁人,万万嫁不掉的。小林就横下一条心,自己领。大儿子脑瓜活络,念了本科,毕业后跟女朋友去了南方,结婚也结在女方家里。到生下孩子,赶去看,才知道跟的女方姓,算入了赘。小林郁郁地呆了个把月,回来了,提起大儿子还是笑笑地:女方家里人多,看那一个孩子,用不着我。

小儿子呢,和大的反了。成绩不好,职高读完就上了流水线,人倒是老实,可又太老实很了,二十八岁,连个朋友都没谈回来。小林拿了照片,托人介绍,都应着,可都没音信。好容易有一家,一听说和寡母住着,又大风给刮跑了,再没了声音。

小林就那会儿动了把自己先“嫁”出去的心思。那样,房子才能完整地留出来给儿子。不然等着看他打一辈子光棍吗?大的已经是人家的人了。

倒没费多大周折。徐天德老婆走后,他自己做不出像样的饭,老下馆子也不行,一天两餐改去了一家公益性质的食堂里吃。小林恰巧就在那里打工。

时间一长,徐天德成了老面孔,和小林也熟识了。既是有心,就好办,这个年纪的人没那么多来来去去,更没那么多羞羞答答,看对方差不离,几句话交代清楚,一拍即合。

心结也有,知道徐天德老婆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后跳楼轻生的。但如果没这一条,也轮不到她占小林——徐天德还没到六十,工资不少。

徐天德的儿子那次回来了。

小林一见人,心下冒出四个字:一表人才。可不,西装合体、皮鞋铮亮,说话丁是丁卯是卯,礼貌不缺,距离也稳稳拉好了,楚河汉界。

小林是服气的。不像自己那个木头儿子,一点不知母亲的心思,借一辆三轮车,蹬半个城,把自己的东西——包括那台旧缝纫机——送了来,算认了门,看了母亲找的人,就走了。

难怪谈不上女朋友。小林想。

徐天德儿子回来除了看人,还带了“建议”。结婚证暂时不领,为占阿姨你好,也为我爸,为我们。我妈走了才两年,要我爸现在领张证,怕人要说嘴。依我看,最好等都安稳了再说,怎么也要五六年吧……

小林不傻,知道是防她,倒好笑。她要领那证干嘛,和徐天德搭伙过日子,图的不过是他头顶的半屋瓦。不是说要分他一半家产,只说有个落脚地方。真领了证,日后发现处不来,还再去扯离的证不成?

谁知一日一日地,竟处出了真感情。这话别说别人,连小林自己有时想想都要疑惑的。

徐天德每月给她1500买菜,又另给她1500。给归给,不是当保姆看。“咱都不是年轻人,还隔三岔五送送礼物什么。你跟着我,我心里明白,图不到什么,一点钱,当个感激的意思,你愿买什么自己买。真拿你当保姆用,翻个倍也不够。占便宜的还是我。”徐天德说。

小林就觉得自己没看错他。不抠抠索索,话一句顶一句,是男人的样子。

徐天德从前爱往外跑,逛逛山看看水,老婆跳楼走后,淡了心思,门都不出。外人总是认为至亲走了,该收敛着点。加上又是那样的走法,更叫人没法安心朝外迈步子。

所以徐天德想起老婆来,有时有一点怨恨的。干嘛要那么惨烈法?她那么一走,他挨了多少猜忌?但一想起老婆被医院“劝退”回家后,夜夜没法睡,痛起来时一声一声地呻吟,又觉得早走对她也许是个解脱。

小林来了后,日子重新有了样子。到处归置得整齐,窗明几净,热菜热饭到口,家里不再死寂一片,徐天德又愿意出去走走了。

城外山多,听说开发了不少景点。逢天气预报说好天,徐天德早早查好公交路线,小林头晚煮锅茶叶蛋,卤两块牛腱,早上用塑料盒一装,再洗两只苹果,就出门了。

于小林,这是新鲜体验。虽也是这座小城的人,可丈夫走后,一门心思在挣钱攒钱养儿子上,从没想过去哪里玩,周围的大山小景半分不熟。如今跟在徐天德后面,走了个遍。

徐天德步子迈得大,有时回头看见小林还掉在后面,也不催,停下来等。看到卖纱巾小物件的,也站在一旁背手陪她看,帮着挑。

小林有时一怔忡,会想起年轻时候和丈夫在一起的时光,心里一下不知什么滋味,好像有些苦,但很快地,又被一点像甜的东西给盖了。苦是远的,甜是近的。

这感觉自是不好说出口,人听了不要以为你是老妖怪、不正经?但小林是真体会到了一点“幸福”的意思。

徐天德不似外表看起来那样粗旷,外人传他凶,想来是以讹传了讹,人云亦云。徐天德不但不凶,心还挺细,人也良善。读读书,看看报,陪小林逛逛农贸批发市场,连脾气都不见发。

跟他五年多,才见他光了两回火。

第一回,是小林和徐天德搬到一处刚三年那会儿。徐天德趁儿子春节回来,说了明年开春想换房的事。

儿子端起杯子和徐天德碰两碰,喝一口,摇头,“爸,这里是个念想。到处都有我妈的影子。”

徐天德说,“卖了这里换一处,你妈就不在你心里装着了?”

“爸你干嘛非要换呢?你习惯这里,我也习惯这里。”

“我不习惯这里!”徐天德忽然有了怒气。

那媳妇就开口问,“是占阿姨想换吧?五年还没到呢。”口气里都是“你着急什么”,把“占”也有意喊得响。

小林惊一下,无所适从,手里筷子掉下一只。儿子用胳膊搡了搡一旁的媳妇。

那边徐天德两只筷子已经一起掉下——他是往桌子上拍时震掉的,“我说了,是我不习惯这里。什么念想?活人过好了才是正经念想。”

小林不免尴尬起来,她也占着“活人”的一半呢。占得不清不白不应该,抢了人家地盘似地。

那儿子和媳妇那次七天假只歇了一晚,第二天要走,说有事。人人心知肚明是不高兴,主要是媳妇不高兴。儿子受媳妇管着呢,喝多少酒算够,饭装多少算饱,什么话对什么话错,都媳妇说了算。

徐天德没劝留,小林就不好劝。认定是她挑拨着想换房子,再来劝,不是生生把自己照样描成做婊子又立牌坊的了?

倒是那儿子,走之前还和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对小林说,“占阿姨辛苦了。”说着递来一只红包,“占阿姨你劝劝我爸。这房子我们不会同意卖的。”

“不辛苦的。”小林应了前半句,没接后一段。后一段不用接,就是说给她听的:不同意。别打歪主意。

那儿子把红包硬插在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如一面红旗子。

换房,确实是小林的意思。

她和徐天德感情渐渐好,负担反渐渐重。就像有时她看那窗户口,无端端地,心里会一跳。青天白日,并没有什么,晓得是乱想,但免不了。到后来,瞟到窗口,眼睛就自动弹回来。

再一个,钢铁新村是八十年代建造的,徐天德这套房面积虽不小,可老化、渗水的地方多,大雨天要摆几只塑料盆接天水。花那钱改造不如换新。

小林知道这老房有“黑历史”,价格只能压低了卖,但她愿意拿钱贴进去——这几年,徐天德每月1500地给,也攒了五六万——换一处,人住得舒心点。

那回房子没卖没换,小林劝的徐天德,“孩子的话也对,是个念想。”

徐天德说,“这里又不是博物馆。一年回来一趟两趟看看‘念想’。”

“儿子多向娘。”小林安慰他。她倒也真觉得那儿子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每次回来,都要走进这房间里东看看西摸摸,最后站在窗前凝神很久。那是在想他妈呢。这假不了。

也许是自己太急了点。

而且,徐天德那儿子总让小林想起自己大儿子,都是看老婆脸色听老婆话的人,心里就有莫名的亲切,多出点心疼。

第二回,就今天了。

徐天德两周前住了回院,有冠心病,加上变天,哮喘的毛病犯了。药水挂下去,人一点胃口没,吃什么都不香。出院了也遵医嘱要忌口,这不缓了几天,才给“安排”了一顿他爱吃的红烧糖蹄。

但徐天德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小林问怎么了,徐天德摇头,说没事。“要么再去复查下。”小林说。徐天德憋不住了,“身上的病查得出、看得好,心上的病找哪个复查?”

小林倒放了心,半劝半笑,“还计较他们没回来看你?远,又碰上疫情,不是天天都打了电话?”

徐天德想,天天是打,“注意身体”,倒像句金玉良言,有什么用?惦记房子比惦记我这身体用心多了。

闷半晌,忽地张口骂,“我把他养到22岁大学毕业,他呢,逢年过节回来吃两顿饭,从前是他妈,后来换你,好饭好菜当客一样招待。我不求他回报我什么,他还要……早上媳妇打电话来,说要离婚,说他们房子贷款还不上了……”

骂着,抓起手边的茶杯给砸了。

小林想起早上那电话,自言自语说不是骗子打来的啊。

徐天德说,“是骗子。活骗子。”

小林看徐天德脸气得猪肝色,重找了只玻璃杯,泡了茶水,劝他先去睡一睡。

徐天德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倒平静了,去了图书馆。

徐天德走后约莫两小时,家里电话响了。

一接,是中介问房子心理价位多少的。小林挂了,以为是正宗骗子。过会儿电话又来,还是中介,房号、面积样样对得上,小林吓一跳,立刻想到房子一卖,自己怎么办?不等于成了块“抹布”?

定定神,前后左右稍微一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如雷炸。

那儿子,年年回来,阿姨阿姨地喊着——“阿姨”的叫法涵盖广了,“后妈”,叫阿姨;保姆,也叫阿姨。在那儿子嘴里,想来是当保姆一样喊自己——还是时刻防自己占这房子的便宜。

这不去说,正常,自古人心这样。

可徐天德呢?中午吃饭,只顾听他骂儿子,万万没想到他要去卖房。中午时候不是在自演黑脸吧?

小林戴上老花镜,把电话朝上翻,翻到倒数第三个,号码确实是那儿媳妇的手机号,心里一时没刚才那样激动了——至少,徐天德没骗自己。

但伤心难过还是一阵接一阵。

她小林也算要强人,这辈子朝人低头的次数少。为那小儿子,没法,才朝自己低了一回头。来了五年,初是为有个落脚地不假,可她是真心待徐天德,最后就沦落成一块破抹布吗?

以后怎么办?

小林人生里忘不掉的时刻都和“以后”关联着。丈夫死的时候,对着两个才读小学的儿子,想“以后”;从住了半辈子的家里出来,想过“以后”;现在,又想以后。

卖了房子,那儿子媳妇能接徐天德去,可她是个外人。

谁可靠?最后还是只有自己那个木头儿子。

小林去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请个假早点下班来接自己。

“接去哪里?”木头儿子问。

“回家!那不是我的家吗?”小林知道没道理,可听了儿子的声音,满心的委屈变成脾气,对牢了儿子发。

说到木头儿子,小林只有叹气的份。五年了,还没寻着人,单身汉,以前28,现在33,老单身汉。徐天德倒时常宽她心,说找不找得到合适的人,都是缘分。又说孩子挺好,逢年过节都提烟酒来我这门上,有脑筋,不是你说的榆木疙瘩;心也善。

好有什么用,心善有什么用?初始就是为他想,才把那屋给腾出来,把自己折腾出来……小林果然叹气。

长长叹完气,难过、伤心和委屈倒像剥笋壳一样,下去一层。再骂没出息,还是父子母子;再叹气,也要想尽办法出手帮。

想必那儿子媳妇还不上贷款不至于,车听说还是名牌,值大几十万呢。但做父母的,都一个样,听到了耳朵里,难免要担心得睡不着吧?

小林东一榔头西一棒地想着,就去收拾东西。三下五除二,两行李袋装满。还没六年前来的时候多。

来时的东西,都丢得差不多了。那缝纫机,也卖给了拾旧货的,徐天德不让她摸针线,说半辈子给人做衣服,眼睛都坏光了,又扔了她那副地摊上十块买来的老花镜,带去医院眼科正规配了这副三百来块的老花镜。

这时想起这些,小林眼睛果然要坏,发了潮,倒如小姑娘一般,踢了那行李袋两下。

徐天德和小林的儿子一起进的家门。

小林一手拎一只行李袋就往外走,“怎么了?”徐天德忙拦。

小林挣不脱,索性一松手,眼圈就红了,说你都要卖房子了,瞒得我结结实实,你不一样是把我当保姆来用的?那保姆费先付付清。

小林说完,一愣。坐在那床沿边的小半天功夫,她颠来倒去想,其实已经平静了不少下来,却不知开了口,又是另个样——讨起保姆费来了。

徐天德也愣了一下,说哪里要卖房了?小林说中介电话一下午接三回。徐天德说难怪现在骗子电话多,我早上遛弯儿时到门口那巴掌大的屋让估了估价,立刻都晓得家里号码了?说着,拉小林坐。

“这事,我是要和你说地,可七上八下没弄妥,也不好开口……我那儿子,要有诚诚一半就好了。”

木头儿子小名叫诚诚,人一夸,脸红得差点站不住脚。

徐天德让他也坐,“虽说家丑,你也不妨听听。我呢,真没拿你妈当保姆用,一起五六年,什么人我能看不分清吗?我待你妈怎么样,诚诚你也不用人说。”

诚诚说他知道,“我妈比年轻时过得好多了。”

小林瞪儿子一眼。不该他说话的时候倒不木头了。

“本来我真铁了心,这房子不留给他们。以前他们拦着不让换房子,我有意见归有意见,想那是担心我,怕我吃亏,给你占了便宜去——小林我是说心里话,你别生气。

“经过这一回,我看懂了,他们是担心自己家产少了。两个人,儿子说股票亏得认不得家门,我没应那茬,儿媳妇急了,‘你来把你儿子领回去,我儿子归我管。’”徐天德学给小林听,一张脸看着老了三五岁。

“有时就跟见了鬼一样,你知道九千九百九十九是假的,也还要担心有一是真的。万一离了,孙子苦了,儿子……也苦。媳妇再凶,他吃她,他欢喜,他们过到一起去,我有什么好说?我就给儿子打电话,果不其然,说在家吵架了,除了为钱还能为别的吗?

“我做老子的,再铁了心,做不到全不管。但我又能做到哪步?我不可能卖了房给他们,我还没那么老糊涂。我和儿子说,这房子有他一半,少不掉。我现在就去门口中介让人给估估房价,你们也亲耳听听,别以为我这房子值天价。结果他说什么?”

小林和木头儿子都等着听,徐天德却停下来,像是又生了气,脸眼看也要转成猪肝色,小林说,“老徐你别作难,我占小林不分你半砖半瓦。都当我存心图你什么,年纪大了就不能……”碍着儿子在,也没好意思把“有感情”说出口。

徐天德听懂了,一挥手,“那不能。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该现实的要现实,该讲良心的凭良心。儿子说什么?说他妈的一份也得算,所以我中午气得摔杯子。下午在外面转两圈,我也想明白了,何必和他们耗?这房子中介不过给估了95万。多一份能多多少,少一份又能少多少?就给他们去。但要,也得等我死了,三分之二,顶多。但我想还是要和你商量下,”

徐天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下午我去公证处问了,要填些什么、怎么弄,你要同意,我早点遗嘱立好……”

“呸呸呸,病才好的人说什么晦气话。”小林忌讳,连“商量”也听不见了。

“不是晦气。到年纪了,也该考虑了,没看他们比我还急?早说清楚,他们好放心,也好死心。省得三天两头作妖。”徐天德说。

木头儿子说,“叔,别为房子弄得你家伤了和气,我家也不是没屋,你们一起住过去都行。”

小林脱口怪儿子,“那你就等着一辈子打光棍。”话一出,明白自己关键时刻也是要替儿子划好线的,她还能让儿子替他们养老吗?

但到底心里多了底气和自豪,自己儿子不就木头一点,呆一点?比谁差了?比那一表人才的儿子好得多!

想着,看儿子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徐天德知道妥了,心就跟着那眼光一松,又有无尽的愧意。

中午吃饭有多少是演、是铺垫,刚才那堆话里掺了多少真、多少假,事实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下午,他去银行给儿子打了十万块过去,“真穷,解燃眉之急。不穷,最好。房子现在卖不可能,我还没死呢!价钱你也听到了,占阿姨就是做保姆,一年你要付多少?留给你三分之二我就偏了大心了!”

伤心归伤心、失望归失望,大头还是要给儿子。

人人有私心。儿子媳妇有,他有,小林不会全没有……就诚诚这孩子木。

徐天德叹口气,把几张纸头压在果盆下面,拍拍诚诚肩膀,说小区门口几家小吃店都已经开张了,也没做饭,就去门口点两个菜吃。

三人一起往外走,背影看,正是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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