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生活:结婚后,发现丈夫都不爱我
情感 生活

婚姻生活:结婚后,发现丈夫都不爱我

来源:花朝晴起网
作者:林素藜
2020-09-21 16:00


养心殿里烛光氤氲,鎏金香炉上轻烟缭绕。一丝不挂的我被裹在鸳鸯被中,两眼环视着陌生又偌大的帝王寝宫,手心竟不断渗出汗渍。

我怎么也没料到会是头一个侍寝,在这届秀女中我长得并不出挑,甚至面貌不过端正而已。与册封最高的娴贵人相比,我实在没甚优势。

娴贵人很美,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形容的就是她这样的女子。无人不嫉妒她的美,就连圣宠优渥的宜妃,在她面前,照样被比下去。

是以殿选时,宜妃的脸色难看极了,尤其当皇上赐封号为娴,宜妃的目光怨毒得好像随时要迸发出利箭一般。

但即使如此,凤鸾春恩车接的第一人竟然是我,堪堪一个小小答应。

头一个侍寝,是何等荣尚和尊宠,但我明白,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功劳。宪州高凉郡爆发水灾,是父亲自荐治水,经过两个月,水情得以控制,百姓大喜。

皇上年轻,正值用人之际,不仅加官封赏,还对我格外优待。

我正在心里默背诗词聊以打发,就听外面传来动静,我脸腾地发烫起来,便在这时对上俊美温厚的面庞。

只是眸子里似乎有浓浓的哀伤,他一点都不像个君王,却像画本子里的书生,有些抑郁,教人忍不住去抚平那道皱褶。

他温柔地问:“阿宁,你可知朕为何第一个召你?”

我摇头佯装不知,母亲说过,古往今来,男人大都不喜欢女子太聪明。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轻轻一啄,“朕第一次见你就忍不住有保护的欲望,你说话轻轻柔柔,又娇小文静,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朕着实喜欢。

朕还想看你笑,你笑起来时就像水波荡漾一圈圈涟漪徐徐散开,直暖到朕的心里面。”

他这番话我倒是不曾料到,惊讶地瞪大双眼,不知该回些什么。

他将鸳鸯被掀开,我羞得就要以手遮盖,却被他抓住手,“从今往后,阿宁就是朕的人,朕会好好护着你。”

母亲曾告诫我,最是无情帝王家,君王就如一条嗜血毒蛇,切莫心怀仁慈和爱慕,一不小心下场就是那愚蠢农夫,丧于毒蛇之口。

是以我一直谨记告诫,比如侍寝,也不敢出错一分。

然而他的动作极是温柔,就连缠绵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他让我紧靠在胸口,目光动情地抚着我四散的青丝,轻声说:“阿宁,无人时你唤我阿辞好不好?”

我又是一怔,帝王的名讳我怎敢轻易直呼。可看着他那双期待又好看的眼睛,心下一软,点点头:“阿辞,阿辞。”

他拥住我的力道又添几分,“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你安静温婉,能让我有片刻的安宁和享受。你和别人,很不一样。”

这样的情话,我是第一次听到。不是多么悱恻动人,却能直接打动心底,没由来地,我听见自己的心在乱跳,耳朵更是烫得吓人。

许是没听见回应,他翻过身,轻咬我的耳垂:“阿宁,答应别离开我,我很需要你。”

我终是忘记母亲的叮嘱,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一夜春宵无度。

第二日清晨,凤鸾春恩车将我载到宁安苑,这是皇上赏给我的小苑,虽然不属东西六宫,却胜在精巧别致。

尤其听说先皇从前最受宠爱的琼妃曾住过,里面的唐嬷嬷更是年少时伺候皇上的,可谓寓意不凡。皇上还赐我封号为宁,晋我为常在。

流水般的赏赐涌入宁安苑,各宫妃嫔也都来恭贺道喜,其中当属宜妃送的礼物最为华贵,她命宫女奉上南国进贡的翡翠绿颜镯。

手镯通身碧绿,光泽温软,实乃稀世珍宝。

这样的贵重厚礼,我自然不肯收,然而宜妃却亲昵地握住我的手,温和道:“既是入了宫,本宫便是你的姐姐,姐姐送给自个妹妹,又有何不妥呢?”

她一口一个姊妹,当真是亲密无间,我若再拒绝便是拂了她脸面,于是任她将镯子戴到我手腕上。

她又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话,临了还拽过她表妹许清猗的手放在我手掌,“从今往后,我们就是自家人,当互敬互爱,一起尽心尽力侍奉陛下,早日为皇家延绵子嗣。”

我知她欲拉拢我,皇上虽爱重宜妃,但她多年不曾诞下龙裔,和育有公主的齐妃相较少了些筹码,若有新人相助,宜妃争夺中宫之位将更有把握。

是以她才让表妹许清猗入宫,许清猗眉色如黛,眸子若星,颇有几分颜色,不负厚望被陛下封为许常在。

许清猗笑着点头,与我熟络地道:“攸宁姐姐,我好喜欢你啊,第一次见到你便觉着清贵温婉,娉娉袅袅,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攸宁姐姐,我们今后一定要多走动往来。”

然而等宜妃满意地离开后,许清猗就狠狠甩开我的手,冷哼一声:“顾攸宁,还真当自己成了凤凰?要不是你爹,皇上会第一个宠幸你吗?

整日装作弱柳扶风般病恹恹的模样,说话细声细语,别人信我可不信,你不就想依靠柔弱上位么,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样子,恶心至极!”

临了,她还恶狠狠地说:“真以为表姐需要你?你别做梦了,表姐最需要的是我,我会成为这届选秀中最受宠爱的秀女,而你?趁着还能装柔弱赶紧为自己谋条后路吧!”

她嘲笑着看了我一眼,而后被宫女搀扶着离开小苑。

我不禁觉得好笑,她自始至终以为我故作柔弱博得圣宠,却分明是颠倒黑白。天知道我多希望也能和其他人一样大声欢笑,高谈阔论,激动时手舞足蹈,可我不能。

我自出生就身体不足,带有弱症,整日要以汤药服口,强身健体。大夫建议我从小就不宜多动,说话应轻言轻语,走路要慢步缓行。

是以我谨言慎行,只为能活下去,但这些在外人眼中却成了雍容雅步,足下生莲。而我也成为京中最负盛名的端庄贵女,温文尔雅,婉约娇柔。

我丝毫不理会许清猗的话,也完全没听进去。

她和我向来不是一路人,从前在钟粹宫,她常教唆秀女去欺负娴贵人,只因娴贵人美貌出众,偶有一次我实在看不过便告诉教习姑姑,秀女们被重罚,而我和许清猗也结下仇怨,自此不容水火。

要不是宜妃今日和她一同前来,我想我根本不会和她见面。

丫鬟珠儿愤愤地道:“她就是嫉妒小姐头一个侍寝,小姐莫要往心里去,她不过仗着是宜妃的表妹罢了,如今皇上正欢喜小姐,到时候步步高升,看她还如何瞧不起人!”

唐嬷嬷及时捂住她嘴,小声道:“这话千万别让人听了去!”

珠儿吐吐舌,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不过她说得很对,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只在乎我的阿辞。

冷言冷语困不住我,阿辞却可以,后宫里再如何纷争,也不过是为在他心里占据一寸之地。

一连五日,皇上都宿在我的宁安苑,这对新秀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也是不符合常理的。

小主们嫉妒羡慕的同时纷纷去宜妃和齐妃那里哭诉,宜妃帮着表妹自是去找皇上,提及陛下只有雨露均沾,六宫才能祥和安宁。

皇上无奈之下,答应宜妃开始宠幸新秀。

不过当天,皇上还派人给我传话,魏公公脸上笑得褶子都揪在一起:“宁常在,陛下让小主放宽心,陛下心里早就放着小主,只要熬过这段日子,小主就又能和陛下天天在一起了。

陛下还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所以小主一定要养好身子,您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我心里感动不已,断然没想到皇上会如此挂念我,于是将一包细软塞入魏公公手中:“还劳公公转告陛下,妾身感念陛下深情厚谊,定会养足精神,不负陛下恩德。”

接下来一个月,新入宫的小主们皆受恩宠,没有怀疑地,许清猗成为侍寝第二人。翌日,她被晋为贵人,还得了封号为倩,与娴贵人一样成为新秀里位份最高的小主。

自此许清猗整日趾高气昂,尤其是碰到我时更为得意洋洋。

因位份比我高,所以时常刻意刁难,动不动就找我的麻烦,更过分的是她对我有怨就把怒气发泄在珠儿身上,当着我的面责打训斥。

我心疼珠儿却又不能替她申辩,最后只得远远看到许清猗就绕远走。

众小主都和我一样,对许清猗敢怒不敢言,谁叫她高人一头呢。而她很快又成为新秀中唯一的贵人,只因娴贵人在侍寝当天不知如何惹怒了皇上。

只听闻她不但被皇上赶出养心殿,还被打发去了冷宫,离开前她哭得像个泪人,一个劲地说冤枉。

然而君王之言,万马难追,年轻绝色的娴贵人就这样于一夕间失去了所有。

我后来千方打听,才从御乾小宫女那里得知原来娴贵人在左肩上文了一朵蔷薇,偏因这朵蔷薇,娴贵人才惹怒了皇上。

我也是后来才知晓,整座皇宫只有朝阳宫才有蔷薇,那里曾住过朝阳郡主。

朝阳郡主是太后贴身宫女的女儿,太后十分喜爱她就收作义女,封为朝阳郡主。她和皇上青梅竹马,又特别喜欢蔷薇,常和皇上在花丛中嬉戏。

可惜她十一岁时不幸落水而亡,自此蔷薇花就成了宫中的禁忌,皇上不让任何人提起。

而娴贵人初入宫,根本不知其中深意,原以为文图会是锦上添花,不曾想是致命深渊。

到底是同为秀女的情分,我不忍心看她孤苦无依,便让珠儿准备了好些衣物吃食,听闻冷宫什么都缺,我无法为她做些什么,也只能让她余生稍稍好过些。

冷宫当真是阴寒潮湿,破败萧索,甫一入门就能闻到经年发霉发臭的熏人气味,我一时受不住站在角落干呕不止。

我尚且如此,又怎么想象娴贵人往后余生都埋葬在这里,内心不免涌出同情。

不过才几天,娴贵人就如干枯薄脆的花朵,抹掉所有的光芒和艳丽,只留苍白的孤寂。

她看见我,淡淡一笑:“我知道只有你会来,你帮过我好多次,我没什么能偿还的,你走吧。”

她不再同我说话,我深深看她一眼,退出门外。

我们方要离开,娴贵人的侍女秋桐突然冲过来朝我跪下,痛哭流涕:“宁主子,求求您救救我家小主吧,她是被人故意构陷的。

都是那个倩贵人,是她告诉小主皇上喜欢蔷薇,小主纯真才会上了她的当!宁主子,皇上宠爱您,若您去帮小主说话,皇上一定会答应的!求求您了……”

她哭得分外伤心,任谁听了都于心不忍,可我答应不了,不止是我,即便是宜妃或齐妃,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也都改变不了任何。

兴许是秋桐悲伤欲绝感染太深,我整晚都没睡好,第二日吃什么也都没胃口,甚至时不时地犯恶心,珠儿紧张得不知如何办,急得直跺脚。

唐嬷嬷却含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奴婢这就给小主去请御医,想必咱们宁安苑要有喜事了!”

御医仔细把了脉,笑意盈盈地对我道了一声大喜,我既惊讶又兴奋,眼角竟渗出激动的泪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腹中就孕育出了一个新生命,那里承载着我的希望和延续,那是只属于我的,孩子。

皇上下朝后直接来到小苑,他一把将我横腰抱起,激动得原地转圈。

他眼中散发出炽热深情的爱意,灼灼滚烫着我的胸口,他将所有喜悦悉数化为一个浓烈的亲吻,而后笑着不断道:“阿宁,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要做爹娘了!”

他将头紧紧贴在我小腹,柔声说:“不论你生的是男是女,我都会好好爱他。”

他十分看重这个孩子,还让内务府又挑了好些得力的宫人来服侍我,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我感动之余,也时刻保持警惕和专心,只为保护好腹中的胎儿。

我怀有龙裔的消息传遍后宫,大家在恭贺同时也都送上厚礼,我不敢有懈怠,逐一让御医检查是否有异。

每日三餐,我也会在开动前让御医查验,毕竟后宫人心复杂多变,不怕一万,只防万一。

这些时日里,我变得谨小慎微,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有时珠儿还认为我疑神疑鬼,我却不以为意。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一定要保护好他,我要让他健康安全地来到这人世间。

然而,我自以为的心思通透、小心谨慎,却还是逃不开这世间变幻莫测的定数,不见硝烟的后宫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诡谲黑暗的气息,而我防不胜防。

那日晴色潋滟,密密匝匝的桃花迎着微暖的春光盛放,美丽至极。

珠儿搀扶着我往桃花林去,微风一吹,纷纷扬扬的花瓣轻盈地飘洒下来,落在我们的周身,我们开心得像个孩子,丝毫没有留意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就听珠儿惊叫道:“小主快跑,是马蜂!”

我这才看见一大群马蜂迅速飞来,马蜂蜇人非常疼痛,一蛰就是大包,严重时还会毁容。

于是我赶紧提起裙裾就往反方向跑,而我完全没注意到脚下,只感觉到脚底一滑,我便往后栽倒下去,身子正巧撞在一块石头上,瞬间失去知觉。

当我醒来时,皇上正坐在床边,眉眼间尽是抚不去的褶皱,身后的珠儿眼圈儿泛红,就连向来沉着冷静的唐嬷嬷也是满面悲怆。

我没来由地一阵害怕,双手不自主地摸向小腹,颤着声问:“陛下,我们的孩子呢?他还好吗?”

皇上的眼里顿时涌出一丝内疚,说话也有些哽咽:“阿宁,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身子弱,待你养好身子,我们再怀好吗?”

这话几乎是剂毒药,我的心口像是有什么在狠狠撕裂开来,疼得难以呼吸,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足够小心,可为何上苍还是要将他夺走?

为了这个孩子,我每日都会去小佛堂诵经祈福,只为让他平安生下。

我身子孱弱,怀孕更会压得脊梁疼痛,难以喘息,可我不怕,日夜忍耐也要将他孕育长大。

可我到底福薄,我还没看到他的样子就与我阴阳两隔,散了缘分。

皇上紧紧抱着我,一句话不说,任由我靠在他肩膀哭泣,直到我哭累了,他才抚摸着我的发,郑重地望着我的眼说:

“阿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任由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我要让所有伤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抬起头,不解地问:“陛下是何意思?”

他眸子里怒火在烧:“桃花林怎会无故出现一大群马蜂?宫人们每天都要仔细检查各处,怎么会偏偏没发现有马蜂窝?

这里面定有蹊跷,我已经让人去彻查了,无论是谁决不轻饶!”

查来查去都没线索,桃林的小太监坚称自己毫不知情,根本不知晓会有马蜂出现,还猜测或许是从宫外飞来的。

尽管对他严刑拷问,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皇上只好以职责疏忽为由把他赐了死罪。

然而我并未放弃寻找真凶,起初我深陷悲痛整日以泪洗面,可经皇上提醒不是意外后才开始回忆当天的细节。

那几天没有下雨,桃林里的小径也是鹅卵石铺就,我跑得并不快,根本不可能会滑倒,除非……

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我似乎是踩到什么后才即刻摔倒,而那个东西正是厨房用的菜籽油。

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孩儿是死于歹人手中,我就气血上涌,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还尚未成形,就被人扼杀了活下去的权利,他是那样无辜,我甚至夜夜都能听到他凄惨无助的哭泣声,在黑暗不见光明的阴曹地府,幽幽地唤:“娘亲,孩儿害怕,娘亲,我不要一个人。”

失去他是我此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痛,亦是我这辈子最割舍不去的遗憾。我一定要找出凶手,用她的血用她的骸骨来祭奠我死不瞑目的孩儿。

我恳求皇上将法华寺的仁智大师召进宫,为我的孩儿超度亡魂,皇上自是同意,还让魏总管一切配合。

超度地点就选在桃林我摔倒之处,魏公公早就让人搭建好法事台,几十个高僧围坐一圈高声诵经,仁智大师站在最中央,手拿符文嘴里念念有词。

这场法事声势浩大,皇上和各宫妃嫔也都来为殁去的龙胎祈福,我跪在最前面,极虔诚地双手合十,默念悼文。

法事进行到一半,仁智大师突然对皇上说:“陛下,老僧方才感应到龙裔冤泣,直求老僧为他找到真凶,好让他转世投胎。陛下若应允,老僧这就作法。”

我之所以请来仁智大师,最主要的就是想让他找出真凶。仁智大师乃得道高僧,传闻他能驱邪捉鬼,闻冤鉴凶,这在京都是人人知晓的事,更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他说的话无人不信。

皇上忙问:“大师已有良策?”

大师点点头,“只要将宁常在的血滴在这张符纸上,再经过老僧念咒加持,最后将这符纸埋在地下,待明日这时辰将符纸挖出来,纸上就会浮现真凶的名字。”

我与皇上对视一眼,只要再等上一天,杀害我孩儿的凶手就会无处遁形。

皇上欣然同意。

隔日,我怀着颤抖的心等待仁智大师挖出符纸,然而令我绝望的是,符纸上什么都没有。仁智大师重重叹了口气,才对我说:“阿弥陀佛,世间万物自有定数,遇事万不可强求而行。”

我几欲就要瘫倒,好在几位妃嫔适时扶住我,其中安嫔和祝婕妤最懂我的感受,她们也都失去过孩子,看见我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眼泪随即就落下来。

哭到最后,安嫔劝我:“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不要再难过了,保重身子才最紧要。”

一旁的宜妃也跑过来说:“宁妹妹,日子还长,皇上又对你极为宠爱,指不定过两个月就又有孩子了。离开的已经离开,留下的总得好好活着,不是吗?”

她们三言两语地劝慰,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忽地喉口只觉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而我再一次晕厥过去。

意识朦胧中,我只听见御医说:“陛下,小主身子本就孱弱,如今失去龙胎后郁结攻心,损伤五脏,只怕小主的身子会吃不消……”

“朕不管你如何用药,都一定要治好宁常在!”

我头疼得厉害,不想听到任何声音,晕晕乎乎地又睡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时,意识已清醒了很多,身子也明显有力气,珠儿端来熬煮好的参粥,我一口气全部吃掉,惊得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昏睡的这段时间,我似乎想明白了,宜妃说得不错,活着的人总得活着才是。

皇上得知我醒来,派了魏公公送了好些礼物,还带来圣旨,竟是晋为我贵人。

说来好笑,平素都是妃嫔诞下麟儿才会晋封,偏我却是因失去孩子才得到封赏,悲喜交加,我不知作何感受。

安嫔和祝婕妤她们每日都来陪伴我,和我一起抄写佛经。仁智大师离宫前还送给我诸多风铃,对佛家而言,风铃有惊觉、欢喜、说法三义,更能给往生之人带去祈祷和祝福。

我请示皇上,将这些风铃送去各宫,希望通过所有人的祈福和祝愿,我的孩儿能早日投胎,得到安息。

妃嫔们都欣然同意,主动将风铃挂在宫檐上,微风吹拂,叮当作响,欢快好听。

到送去许清猗的寝宫时,她的神色有些犹疑,迟迟不肯接过,但最终还是笑着挂上去。

然而就在次日清晨,许清猗的寝宫传来噩耗,她昨晚突然身子不适,非说听见有婴儿啼哭,疯癫不止,神志不清,然而值守的宫女却说什么都不曾听见。

听说御医配了药,她服下药后才稍稍清醒些,我本想去探望她,可不知为何她却不肯见我,宜妃关心表妹,便说待她病情好些让我再来便是。

谁曾想她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安嫔对我说:“昨日我还去见过倩贵人,她消瘦得不成样子,嘴里神神叨叨的,好像还常有幻觉,也不知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真是可怜!”

我也十分震惊,患癔症者多为受到惊吓,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许清猗怎么会吓成这样?



下午,我和安嫔再次去探望倩贵人,这一次宜妃没有阻拦,我见到了许清猗。

当真如安嫔所说,这哪里还是从前的许清猗,面容消瘦惨白,目光呆滞空洞,头发凌乱不堪,如同鬼魅般缩在床角,不断地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宜妃突然看着我,目光犹如利箭,厉声问:“是不是你?正是那日你来过后她才变成这样,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宜妃娘娘,误会啊,”我急忙喊冤,“妾身那日不过是来送风铃的,根本什么都没做过,娘娘若不信大可问安嫔姐姐!”

安嫔自然帮我说话:“宜妃娘娘,宁贵人是与妾身一道来送风铃的,妾身敢保证这真的和宁贵人毫无干系。”

然而宜妃仍是不信我,发怒道:“本宫让人查验过那风铃,虽然没有迷幻药,却也定然是你利用那风铃招来恶鬼。

坊间早就有风铃招魂的说法,清猗一直和你不对付,你便利用风铃来害她!是不是!”

她不听我解释,一把抓住我手腕,眼神里俱是恨意:“你个妖妇!本宫要将你抓去见皇上!你利用邪术谋害妃嫔,罪大恶极,皇上再宠爱你也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她力气之大,我这孱弱身躯根本抵抗不了。

珠儿在一旁担心得要命,她欲上前却被宜妃的宫女月离给阻挡,甚至还挨了月离一耳光,“我家娘娘在教训宁贵人,哪里轮得到你个贱婢在这里插手!”

就这样,珠儿和月离僵持着,而我被宜妃控制着,眼看我身子受不住就要摇摇欲坠,一道明黄色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我的一颗心终于悬落。

我感激地望向安嫔,要不是她命宫女去请皇上,想必我就要折在宜妃手下。

皇上脸色难看至极,扯过宜妃劈头盖脸就训了一顿:“你可是宫中的老人了,做事怎么还这样风风火火,不计后果!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好歹是妃,度量大些,怎么就和小小贵人过不去呢?宁贵人身子弱,再大的事也得平下心再说!”

宜妃满脸委屈,急切道:“陛下,臣妾也是太过担忧倩贵人,每每看到她这样心就要碎了般,臣妾作为表姐,怎么能任人欺负她?”

于是她添油加醋将民间风铃招魂说了一遍,临了还说我为报复倩贵人故意诅咒谋害。

我自然要辩解,正要开口时,一阵疾风吹得檐下的风铃清脆作响,床上的许清猗突然间发疯大叫起来,她死死捂住耳朵,甚至用指甲去抓,抓得满是鲜血也不停止。

她嘶吼道:“别再哭了!我不要再听了,不要听!”宫人连忙按住她手,不让她继续。

这无疑是证据,宜妃绝不放过:“皇上你看,就是那个风铃!一定是招来了恶鬼,否则倩贵人怎么会出现幻听?!”

我急得哭出来,冷不防又咳出血,皇上连忙扶住我,命魏公公搬来凳子,柔声道:“你快坐下说,别累着身子。”

我坐下平稳情绪才开口:“宜妃娘娘,若风铃招魂是真,为何其他娘娘小主都无恙?

妾身不过是想为殁了的孩儿祈福罢了,难道这有错吗?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和风铃有关,为何偏偏是倩贵人出事呢?宜妃娘娘可曾想过?”

宜妃的脸色立刻变了,说话也吞吐起来:“本宫……本宫怎知道你做了什么……”

安嫔接过话茬,怀疑地说:“倩贵人一直认为有婴孩啼哭,而宁贵人是为龙胎祈福,莫非倩贵人和龙胎的死有联系……”

宜妃大怒:“安嫔你好大胆!你若再胡说本宫就治你的罪!”

可皇上看去倩贵人的目光里已生出狐疑,而床上的倩贵人在听到安嫔的话后突然有了反应,目光死死盯着我:

“是你让他来报仇的是吗?你快叫他别哭了,快啊!他一直哭啊叫啊,我真的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受不了……”

她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已经病入膏肓。

倏尔,她用极尽恳求的语气哭着说:“攸宁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不该在鹅卵石上让人涂抹菜油,是我不该将大师的符纸换掉,你要怎样对我都可以,你快让他别在我脑中哭可以吗?”

我几欲停止呼吸,撕心裂肺地道:“你说什么!是你害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可她并未听到般,仍是意识不清的模样。

我管不了任何,蓦地就朝皇上跪下,哭得悲痛欲绝:“陛下,您听到了吗?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陛下,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龙颜早已震怒:“宜妃,这是怎么回事!”

宜妃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臣妾……臣妾什么都不清楚啊……倩贵人一定是病糊涂了……她是在胡说!”

魏公公命人将许清猗的宫女找来,小宫女哪里承受得住很快就招供,的确是倩贵人买通太监在桃林放了马蜂,又在鹅卵石上涂了菜油,就是要让我在逃避马蜂时摔倒小产。

也是倩贵人半夜挖出符纸重新调换,她才没有暴露。

皇上怒不可遏,以许氏残害龙裔罪名直接赐死,曝尸荒野。至于宜妃,她虽没有参与却也难逃包庇之罪,撤去暂管后宫之权,并命内务府撤去绿头牌一整年。

回去路上,安嫔比我还激动高兴,她又哭又笑:“真是苍天庇佑,宁贵人你的孩子终得安息。

此事还多亏仁智大师,他真乃神仙下凡,区区一个风铃竟真的让凶手现了形!”

我跟着点头:“是啊,要不是仁智大师,我那可怜的孩儿怎么能有投胎之时。”

为了让我的孩儿早日去往轮回转世,我自请皇上去小佛堂吃斋诵经一个月。我抚摸着他的灵牌,将它紧紧抱在怀中,就好像是我的孩儿正依偎在胸口熟睡一样。

泪水又止不住流淌下来:“孩子,娘亲答应你,一定会让伤害你的每个人都付出代价,许清猗已经死了,还剩下宜妃,娘亲保证,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凶手是许清猗,可她是受宜妃指使,真正的主谋正是宜妃。

这么多年,后宫一旦有妃嫔怀孕,都会不幸小产。安嫔是这样,祝婕妤亦是这样,我曾听她们说起过程,最令人怀疑的便是宜妃。

后宫俨然是修罗场,手起刀落,杀人无形。

我已经解决掉了许清猗,下一个就是宜妃了。是了,其实我早就知晓许清猗为凶手,而那个所谓的风铃也是我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小产后不久,唐嬷嬷曾打听到桃林的太监进出过许清猗的寝宫,但我只是怀疑,毕竟缺乏证据,于是我请来仁智大师,苦苦哀求他配合演戏,他怜悯我失去胎儿,最终答应。

其实许清猗替换符纸时,我正躲在桃林里,亲眼瞧见了那一幕,珠儿问我为何不将她直接带去见皇上,我只怕她说是出于好奇才去桃林,而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于是我隐忍不动,任由符纸被换,翌日再上演一出死心绝望的戏给她们看。果真,她们并未起疑,而我顺势发展给各宫送去风铃。

实际上风铃招魂只是迷信之言,许清猗哪里是被什么诅咒缠身,我不过是使了一点雕虫小技罢了。

风铃只是普通风铃,但送给许清猗的风铃却稍稍不同。我命人专门在风铃的几根风管处戳了细小密孔,当风吹入这些小孔时会发出呜咽声,时断时续。

白日里宫苑嘈杂,人耳不会在意,但是入夜时万籁俱寂,即便是一丁点响声在安静的寝殿内都会无数放大。

风吹管孔,顺着墙壁缝隙吹入寝殿,呼啸呜咽,有时像野猫发情,有时像婴儿啼哭。

许清猗本就心里有鬼,莫名听到这样的声音定然以为是鬼婴寻仇,自然吓得精神失常。

而后每晚都经历,久而久之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整个脑海全部被恐惧占据,再后来就算是白日里听见风铃声,也会吓得心胆俱碎。

疯癫无意识的她只想早日听不见声音,尤其在看到我后,更会无意识地坦白真相,以求我帮她解脱。

至于值守的小宫女为何不曾听见,只因为她是坐在寝殿外。夜里的庭院不止有虫鸣声,还有树叶沙沙声,这么多声音掺杂根本顾及不到寝殿内的奇异声响。

最关键的,值夜的宫女大都十分乏累,几乎只要坐下就会熟睡过去,又如何能听到所谓的婴儿哭声呢?

珠儿将点燃的香递到我手中,由衷地说:“小姐实在是高明,任凭她们怎么想都以为是神明显灵,因果报应,哪里能想到一切都是小姐的局呢?”

我将燃香接过,对着灵牌虔诚一拜后插入香炉中,看着烟雾缭绕的袅袅香气,我这才缓缓溢出笑容:“我说过,我一定要让她们为我的孩子陪葬!宜妃,下一个就是你!”

我怎么也没料到宜妃会主动来小佛堂找我,往日华贵无双的她今日穿得极是素净,那张姣好如花的面容上略有几分倦色,想必这些时日并不好过。

我自然没有好脸色对她,冷着声:“宜妃娘娘怎会纡尊降贵来这里呢?这里可比不得娘娘的翊坤宫!而妾身与娘娘也没什么交情可以到探望关心的地步!”

她径自坐下,开门见山:“本宫今日来是有话要同你说,也知道你怨恨本宫,恨不得要将本宫饮血食肉,可接下来这番话本宫必须说给你听,至于你是否还坚持要杀本宫,到时候计较也不算晚。”

我押了口茶,等待她能说出什么废话。

她打量了一番朴素无华的佛堂内室,缓缓说:“宁贵人在这里吃斋念佛,可知皇上最近宠爱的是谁?

正是你当初帮助过的娴贵人,哦,不对,应该称作娴婕妤了。她大不敬之罪查出是被清猗构陷,皇上亲自将她接出冷宫,对她格外宠爱。”

这事我早就知晓了,皇上出于愧疚和自责,不但晋了她位份,更是对她极力弥补。

宜妃看了我一眼,微叹口气:“本宫是替你不值啊,你在这里整日为亡婴感伤涕零,她却承你的福不但出了冷宫,还将腹中的胎儿养得好好的,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迫害!”

我皱紧眉,“这话什么意思?”

宜妃突然盯着我的眼问:“难道你就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腹中的胎儿是否有存在过吗?”

我这下更不明白了,甚至生出恼怒:“宜妃娘娘究竟要说些什么!”

宜妃眉眼微挑,嘴角扬起:“本宫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一直负责你胎儿的汪御医有次在欢畅阁喝多了说漏了嘴,被本宫的人听了去。

本宫这才明白这出极具荒唐的戏。原来你,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怀过孕!”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惊得好半天没说出话,良久才大声怒吼道:“难道我连自己怀孕都不清楚吗!”

“本宫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那本宫问你,有孕者会恶心呕吐,疲倦嗜睡,你可曾有过?”

“我……”

其实当时御医说我有孕时,除了欣喜更多是惊讶。因我生来体弱,故在入宫前母亲曾为我寻医诊脉,大夫说我湿寒之气太重,不易有孕,得长时间调理巩固才行。

是以得知我怀上孩子时,我最为高兴。

可现在,宜妃却起了怀疑……

我仔细回忆怀孕那段时日,的确不曾出现过恶心呕吐,也不曾嗜睡,但是身子很是疲乏,甚至喘气都很吃力。就算症状不显,也不见得我没有怀孕。

宜妃叫来她随身的妇人:“这位是在宫外给命妇贵女们看病的铃医曾嬷嬷,你若让她给你诊下脉,一切都清楚了!”

我感到一阵害怕,许久没出声,宜妃自是瞧见,她凝视着我的眼,一字一句:

“你想让真相隐藏一辈子吗?这可是你的身子,你最应该去知道所有!你无法选择逃避,只有去正视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我沉吟片刻,终是伸出右手让曾嬷嬷把脉。

她仔细验了好久,才说:“宁小主脉象显示从来不曾怀过孕,因此根本不存在有过小产。

不过老奴发现小主的葵水曾被药物推延,以致现在脉象紊乱,若要受孕必须长期调理休养。”

我急得站起来,一把推开曾嬷嬷,怒问宜妃:“一定是你故意让她说谎的!我不信!我不信!这根本不是真的!”

宜妃不急不缓,笑着道:“好!你大可去找大夫诊脉,只要不是宫中的御医,你但凡能找出一个说你怀过孕的大夫吗?

本宫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来欺骗你,难道真的怕你来对付本宫?当然不是!本宫只是见不得你被他们骗得团团转!”

这下我终于相信了,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凳子上。我仓皇地笑出声,越笑越难以自持,任由眼泪覆满了整个脸颊。

身心悲怆的我又一次吐出鲜血,用尽全身力气问:“他为什么……”

这似乎是我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刻,先前以为失去孩子时我哭过痛过,可我没有怕过。可此时此刻,怕得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我最相信、最尊敬和最爱重的那个人,竟然骗我最深,我以为他一定有点喜欢我,否则每次说情话总能感动我至深,否则怎么会一直对我好,好到让我以为赢得了全天下?

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从始至终,我从没苛求他能一心一意,我只盼着他心里哪怕有一分一毫的位置有我就够了,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原来那些有关他喜欢我的错觉,只是我的一场梦。

我终究高估了自己。

宜妃走过来轻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劝慰我,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在这深宫中,千万别付出自己的心,世间男子皆薄情,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问:“我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做?”

宜妃自嘲一笑:“自然是为了提防本宫。你应该也听说过皇上和朝阳郡主的事,皇上对她一片痴心,只可惜红颜薄命,情不久矣。

但你不知道的是,娴婕妤和朝阳郡主有几分相像,而你更不知道的是,两个月前皇上曾在鲤鱼池边临幸了一个秀女,当时阖宫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可本宫前些日子才得知,正是娴贵人!”

我惊讶到说不出话,良久才吐出几个字:“难道皇上他……是为了保护她?”

宜妃冷笑着点头:“正是!只因她腹中早有了龙裔!”

“你……你说什么!娴婕妤她……已有身孕?!”

“是啊,不然他为何要将她送入冷宫?还不是怕本宫对她腹中的胎儿下手

只有将她藏在冷宫才不会惹人注意,才能更好地保护她,也才会让本宫的矛头转移到别人身上。而那个人,便是你。”

我仿佛在刹那间明白了所有,也在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就如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完全被耍得团团转。

汹涌如洪的恨意从心底顷刻爆发,不断在身体里蓄势积累,似乎随时要天崩地裂般。

原来,皇上宠幸我不过是为转移视线,让我成为那个木秀于林的人。

他怕宜妃注意到娴婕妤,便利用我去扰乱宜妃的视线,好让娴婕妤在冷宫安心养胎。

我在冷宫看到的娴婕妤也只是她故意在我面前装可怜,激发我的同情心。而皇上又之所以蒙骗我怀孕,是欲利用我来对付宜妃和许清猗。

一切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将唐嬷嬷安排在我身边,偷偷让我服下延缓葵水的汤药,又让御医告诉我怀孕,兴师动众昭告阖宫,从始至终只是让宜妃围绕着我而忙碌。

宜妃果真上当,想要除去我腹中胎儿,便让许清猗暗中动手,唐嬷嬷趁我在桃林晕倒,找来御医上演了一出小产的戏。

之后,唐嬷嬷又故意告诉我看见许清猗买通桃林太监,让我生出报仇的决心。

而我自然没让他们失望,请来仁智大师,尽管他们不知道风铃的作用,却误以为风铃招魂找出凶手许清猗,许清猗是宜妃表妹,不论是否参与,宜妃都难逃包庇之罪。

这样一来,娴婕妤在冷宫已养胎两个多月,不多时就满三月,龙胎便是稳当了,旁人再想做手脚也为时已晚。

而宜妃气势削弱,既失去侍寝资格又没了后宫主权,对于妃嫔来说,相当失去一切。

我内心流过一阵冷笑,皇上这出一石二鸟的计策,可当真是完美无缺。

“我不明白,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柔弱啊,只有你失去孩子旁人才会无比同情,也更能站在你那一边共同来对付本宫。

还有么,便是你曾帮助过娴贵人,对她而言,只有你更有勇气无视清猗的刁蛮霸道,换作旁人,兴许就没这个胆了吧。”

临了,宜妃再次拍拍我的肩:“本宫的确容不下别人生下龙裔,可你的孩子的确不是死于本宫之手,所以你的敌人根本不是本宫。

本宫今日知会你这些,就是要你问问你的心,当真容得下这份欺骗吗?”语毕,她便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

宜妃说得对,她不是我的敌人,真正的敌人是戴着善意的面具背后却可怕至极的人。

我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最是无情帝王家,君王就如一条嗜血毒蛇,切莫心怀仁慈和爱慕,一不小心下场就是那愚蠢农夫,丧于毒蛇之口。你记住了么?

我牢牢记在心里,可是却没有做到。

好在我还有后悔的余地,既然他们让我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折磨这么久,那我也要以牙还牙叫他们尝尝我绝望悲伤的滋味。

不要怪我心狠,是他们绝情欺骗在先,而我从来不是柔弱可欺之辈。

我提前半个月从小佛堂出来,几天后小国特使来朝,皇上和使臣们喝得酩酊大醉,酒宴结束后我亲自端了醒酒汤送过去,皇上看见是我,直夸我善解人意,温柔贤淑。

我亲眼看着他将醒酒汤喝得一滴不剩,而后我便乖乖退出养心殿。我自知他稍后就会去娴婕妤的寝宫,而我只管好好地等待消息即可。

隔日清早,娴婕妤就传来噩耗,说是御医去了好几拨,却不知出了何事。珠儿几次三番去打听,也是什么都没摸到,嫔妃们都想去探望,也都被下了逐客令。

待到三日后,我们才被允许进去寝宫,只看见娴婕妤面色惨白,满脸悲戚,额头上有块红肿,像是被撞到磕出的肿块。

我们问她发生何事,她却什么话都不说,只一个劲地流眼泪。大家问不出什么,只得讪讪离去。

我是最后走的,离开前我拉过秋桐问话,她看在曾经我帮助过娴婕妤的份上,红着眼圈才说:

“宁贵人莫问了,小主她受了天大的苦,然而这个苦却没法告诉别人,她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或许过段日子就好了。”

然而事实并没有如她想得那样,自从此事过后,娴婕妤就变得木讷而沉静,整日将自己关在寝殿,不出门也不让人进去。

就连皇上,她也闭门不见,久而久之,宫中人都有了猜测,他们之间定有了嫌隙。皇上又是那样高傲不肯放下身段之人,便再没来找过她。

而我低眉顺目,辗转承欢,很快又成为宠妃。再不久,我晋为贵嫔。

我几乎快忘了娴婕妤,直到几个月后的某天,秋桐来求我去请御医救救她家主子,我这才见到病入膏肓的娴婕妤。

她早已瘦弱得不成样子,原来失宠后的她日子越发不好过,连每日喝的药都会少掉几味。长期以往,她的身子越拖越坏,就算现在找来神医,也是药石无用。

御医摇摇头,让我陪她最后一程。

娴婕妤看着我,眼泪簌簌不止,而后才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是我对不起你……”她说完,便没有了气息。

我愣了许久,终是抚着小腹大声笑出来,我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死在我的面前。


是,我的报复便是从那碗醒酒汤开始的。

我让珠儿从宫外找来无色无味的催情药,药效发作,皇上只以为是酒劲未消。这药药效极强,再如何克制忍耐都消除不去一个正常男子的欲望。

娴婕妤孕满三月还差几天,若同房龙胎不保,是以她断不会答应,自是百般阻止。可她如何强硬得过皇上,推拉硬拽过程中不小心撞到桌角,致使小产。

这是我从她寝宫的小宫女口中得知的,尽管未亲眼瞧见,但稍加推测,便能猜到当晚发生了什么。

她怨恨皇上,这才疏远他。而这也成为她心中无法抹去的悔恨,最终郁郁而终。

显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让皇上也悲痛欲绝,而我便趁着这时每日去关心安抚他,既然他自认为我善解人意,我便要将这把温柔刀发挥到极致。

我的体贴温柔让他渐渐找回笑容,他沉醉在我的温柔乡中。我也在这时期努力养补身子,终于在两月前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皇上喜出望外,晋我为贵嫔。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将他夺走。这个孩子,他将会是我的一切,是我血脉和希望传承的延续。

某日,我借机调除了唐嬷嬷,又从内务府挑了几个得手的宫人,培养成心腹,保证万无一失。

七个月后,我诞下男婴,这是宫中第一个皇子,也是除齐妃的小公主外的第二个皇嗣。皇上最为激动,更赐我封号德,我一跃成为四妃之一的德妃。

宜妃在我养胎这段时日重新复出,恢复管理后宫之权。

这期间也有不少小主先后怀孕,但无一例外的,她们都不幸小产。皇上命魏公公彻查,却始终未果。

翌年,后宫突然冒出了一个云绾,她容色姣姣,相较曾经的娴婕妤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关键的是,她和朝阳郡主有七分相似。

她不但貌美,更是聪慧,不到三个月就把圣宠无双的宜妃给除去,更跻身四妃之一,成为丽妃。

我还未和她打过照面,可我明白,我和她的较量早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她腹中正孕育着新生命,而我绝不能让她生下来。

是的,这一年来后宫女人频频流产皆是我做的,在这个繁花似锦却暗藏着獠牙森森的深宫,我早就失去了心,我心底只有野火烧不尽的恨意和对权力炙热无度的渴望。

我要让后宫只我拥有孩子,我还要让皇上一次又一次经历失去孩子的痛苦,我更要坐上皇后之位,将权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最后,我会好好抚养大我的孩子,然后看着他登上龙位,将整个天下变成我顾家的掌中之物。

谁说,我不可以成为这皇宫最后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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